本帖最后由 丫牛 于 2010-2-15 12:59 编辑
“Gaining strength and will to do X from the irrefutable evidence that X cannot be
--Robert Sapolsky ”
从不可辩驳地证明一件事情不可行的证据中,汲取力量和意愿去做这件事。
这句话是Robert Sapolsky在斯坦福大学向毕业生致辞中说的。Robert Sapolsky花了几十年研究狒狒,捉摸他们的生活和文化。他在比较了狒狒、其他动物以及人类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人类与这些“低等的”远亲相比,并无太多独特之处。我们自以为独特的地方,在动物界之中总能找到做类似事情的动物。我们不是唯一会制造工具的动物,我们不是唯一有自我意识的动物,我们不是唯一会推己及人的动物,我们自以为独特的种种感情,喜,怒,哀,乐,我们的种种品质,我们的挣扎求生,我们的改变自己以适应环境,我们的改变环境为我们所用,我们的社会化,我们的争夺,放弃,分享,热爱,牺牲,分享,仇恨,嫉妒,悔恨,拉帮结派,相互倾轧,等等等等,全部都可以在动物界中找到对应。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了“人”?我们的独特之处(uniqueness)如果不存在的话,那么我们“最更独特”(uniquier-est)的地方是什么?Robert Sapolsky说,就是这个“Gaining strength and will to do X from the irrefutable evidence that X cannot be”。一件事情如果看上去不可辩驳,并不是说它就是对的。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事件X不可行的情况下,不但相信X是可行的并且奋力前行,而且能够从这些本应该是阻碍你前进的东西中汲取力量和意愿。这是地球上任何另外一个物种没有的能力。这不是愚蠢的知其不可而为之,而是在你做认为应该做而且可行的事情时候,把无数证明这件事情不可行的证据拿来,当作这件事情必须做的原因,从中得到鼓舞而继续行动。如果你相信这件事情应该做,那么种种指向此事不可能做的证据,就使得你变成唯一能做这件事情的人。因为别人都不相信,别人不可能做这件事。这是信念和现实的矛盾,这是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能够处理这样的矛盾,是人的独有属性。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没有别的物种有能力这样做。
Rober Sapolsky 在演讲结束时说, 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他终究会到达这么一个阶段:他发现自己的努力看起来无济于事。这个时候可以提醒自己,如果你不去做,就不会有人去做。
是的,如果我们学习历史,学习进化论,学习天文,我们很自然地就会体会到这种“无济于事”的感觉:
第一,琢磨琢磨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回想一下,你从出生到现在发生的大事,是不是有很多是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的。想一想生活如何塑造了你。你的出生地,你的家庭,你上的学校等等,是如何把你带到这里的。
第二,琢磨琢磨自己的民族怎么到这儿的
翻翻历史,看看蒙古人,作为一个民族的命运是被什么样的力量左右的。我们的祖先如何适应苦寒多变的环境,如何在那个美丽而又严酷的蒙古高原,靠自己的双手生存下来,如何把我们的血脉灵魂和蒙古高原融为一体。13世纪的气温骤降,如何使得游牧部落之间争夺牧场的战斗升级,这种愈演愈烈的争夺,又是如何使得本是一团散沙的,从语言风俗,甚至肤色人种都差异繁多的游牧部落们,在蒙古这个旗帜下团结了起来,形成一个共同体。蒙古,如何从一个部落的名称变成了游牧民的总称,成为了一个横跨欧亚的心理共同体。草原民族是如何联合起来建立了空前绝后的帝国,后来这个帝国是如何分崩离析,这些毡帐里的百姓如何踏上不同的路,被命运引向不同的境遇。这个身份认同又是怎么样在各个国家和地区顽强地保存下来。
第三,琢磨琢磨自己的种族,人类,是怎么到这儿的
无毛无爪,只有一个大大的脑子的人类,注定了是一个多灾多难的物种,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吃尽了自然的苦头,仅仅凭借自己的脑力和团结,凭借我们简单的发明,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在人类大部分的历史中,人类都和任何其他物种一样地蒙昧愚蠢,只知道被动地适应周围的环境,脑子虽然大些但是全无用处。在最近的几百年中,我们终于打磨出了可以把我们的潜力彻底发挥的工具: 现代科学。我们开始真正探索自己周围的世界。显微镜,高倍望远镜,以及各种观测不可由感官感知的现象的仪器的发明,使得我们能够了解自己,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我们仍然无知,但是我们已经掌握了摆脱无知的利器:科学。
第四,琢磨琢磨我们居住的地球怎么到这儿的
想一想因为宇宙大爆炸而四溅的碎片……那些碎片飞溅到宇宙四方,在宇宙的一端形成了我们。我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里的每一个分子原子等等,都是货真价实的星星碎片,我们是星尘组成的生存机器。我们的存在,是无数机缘巧合的结果。这个孤独的地球,太阳系唯一一个孕育了生命的行星,它和我们的星系,我们的银河一起在宇宙的一角默默地漂浮着。
第五,看看我们的宇宙
神秘,宏伟,美丽,秩序井然而又千变万化的宇宙,造就我们的宇宙。宇宙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可以在地球上用望远镜看到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宇宙大爆炸……因为宇宙实在太大了,那场大爆炸发出的光还在继续传播到这里。
从一个比较大的视角看这些东西,很多东西的前因后果,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清楚。但是,副作用就是这个视角会给你带来一种无力感,让你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这种感觉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理性的反应。因为,一个人的能力确实是有限的,一个人能做出的成绩也确实是有限的。不要说宇宙了……哪怕是一个人的命运,恐怕都很难靠一己之力改变。
但是,作为一种普通的哺乳动物,人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属性,就是能够做到这件事:
“Gaining strength and will to do X from the irrefutable evidence that X cannot be
--Robert Sapolsky ”
从不可辩驳地证明一件事情不可行的证据中,汲取力量和意愿去做这件事。
RobertSapolsky这句话已经成为我最喜爱的座右铭之一,我希望我的蒙古同胞们也能从这句话里得到一些力量和意愿。
对于个人来说,你的问题应该是你的力量的来源。是的。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太微不足道。这个时候能不能够踏实下来,不被这种无力感压倒,能不能不被看起来遥遥无期的理想压倒,能不能继续全力以赴,用自己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去继续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是至关重要的。
对于蒙古人来说,这句话的意义尤其重要。没有几个人相信一个弱小的蒙古部落,在一个过气酋长的寡妇遗孤手中能够一跃成为北亚草原的霸主,把蒙古这个部落名称变成北亚游牧民及其后代的同义词。没有几个人相信这些游牧民能够将帝国的疆域推到天之尽头,将目可能及之处全部变为大蒙古国的领土。没有几个人相信一个后来奄奄一息的民族,能够在中俄日三大帝国的夹缝中,保住一个犭虫立国家(蒙古国),一个自治区(内蒙古),两个自治共和国(布里亚特和卡尔梅克)。没有几个人相信,蒙古将成为一个多语言多文化多血缘的民族认同。在今天的内蒙古,同样也没有几个人相信,一个区区几百万人的小民族,能够在十几亿不乏敌意的异文化人群中顽强地抵抗同化,保持文化的传承。
但是我们相信。因为我们如果不相信,就没有人相信。我们相信,本是一家的人类能够互相尊重、和谐共存,我们相信,人类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能够最终战胜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能够把野蛮的征服与同化变为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