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灰色的冬日,公元一九六O年,上海火车站。
几辆大轿车悄然而至,直接开进了站台。许多襁褓中的婴儿和穿着统一服装的儿童被迅速送上火车。
这列火车显然负有一种非常的使命。
的确,为了完成这次的特殊任务,列车上有两节车厢经过了改装--一部分座椅合并,一部分空出,以便运送这些特殊旅客。
其中有三四十个婴儿被小心翼翼地包在小被子里,分别放在改装好的座椅上。饿极了的孩子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大张着嘴巴,急不可待地哭叫着。车厢内立刻变得嘈杂纷乱,哭闹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行李架上就挂满了万国旗般的各种颜色的尿布、小衣服、小裤子。
大点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每人领子后面都缝着一个白色的小布条,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只要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大头、大肚,细细的脖子,额头暴起青筋,头发枯草般稀少...你就会明白,若不是被饥饿和营养缺乏折磨了很久,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绝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几个月,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
除了孩子以外,车厢里还有十几个大人。这是一支由内蒙古及上海的接送人员组成的接运小组,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这次任务而经过严格挑选,又进行了专门培训的医护人员和保育员。由于他们所承担的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是前所未有的,因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不是好样的。
接运小组负责人包洁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族妇女干部,她三十多岁,身材挺直,热情干练。此刻,这位旗医院的院长,看着乱糟糟的车厢和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心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随着汽笛长鸣,这看似平常的普通旅客列车缓缓驶离上海,向着中国正北方奔腾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