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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29 02: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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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抗旱除涝方面的努力取得了重大成就,可灌溉耕地面积急剧上升,最高达到45%左右,今天中国仍然依靠这部分耕地提供70%以上的粮食产量。这些努力的成果,在最近20年里虽然在继续发挥作用,但是许多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处在荒废之中。中国旱灾最集中的地区在于黄淮海平原,约占全国农田旱灾面积的一半,而黄淮海地区的耕地面积约占全国的28%,粮食油料产量约占全国的三分之一,这个成就的取得是在三年困难时期之后,通过建设大型水利与小型水利结合,把外地水库、渠道系统和本地机井结合起来,给农业灌溉用水提供较高的保证率,从而极大地减少了旱灾带来的损失,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才在1970年代取得了扭转“南粮北调”的成绩。黄淮海平原的旱灾损失,在1990年代之后逐步加大,除了水利设施荒废本身问题之外,还由于近些年来的城市和工业发展对水资源需求急剧上升,结果发生了严重的工农、城乡争水现象,许多水库由原来供应灌溉为主改为供应城市,而城市供水的机井常常深达数百米,在大量抽取地下水之后在周围形成大小面积不同的水落漏斗,结果使得地下水水位急剧下降,农村的抗旱机井无水可抽。今天水利设施的荒废和城乡争水的现实,都成为农业灌溉水源减少或者陷入不稳定的重大因素,已经成为中国粮食安全的巨大隐患。
水利设施的建设和维护,都不是单个农户能够解决的,需要农民之间进行卓有成效的合作。在抗旱除涝成本的支付上,按照今天流行的“市场化信念”,要求由受益农民自己来支付,这个变化带来两个方面的重大弊端:一是抗旱除涝的收益由于具有不确定性难以精确计算,而且受益主体又是千家万户的分散小农,收费成本要远远高于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太高使得合作的努力变得非常困难;第二个问题是一些特定地区抗旱成本(如黄淮海平原)和除涝成本(如长江中下游和淮河中下游地区)很高的土地,需要在全国范围内去统筹解决成本分摊问题;因为这些土地不能放弃耕种,并非本地农民自己的自主选择,而是全国粮食需求决定了无法弃耕,而且局部地区也没有高生产率方面的优势,无法独立承担这个庞大的抗旱除涝成本,需要考虑全国综合平衡问题。如果不能在抗旱除涝问题上,顺利解决管理成本太高和适当的成本分摊的问题,整个农业的抗旱除涝条件还会在近20年持续恶化的基础上进一步恶化。
今天中国就是依靠40%的可灌溉耕地生产70%的粮食,而最近20年来农业抗旱除涝条件的恶化势头还在继续发展,从历史经验看,影响中国粮食安全最为剧烈的粮食主产区黄淮海平原的情况尤其让人担心,中国粮食生产已经存在着受气候影响而剧烈下降的可能。
四、对国外粮食供应的过高指望是不切实际的
目前,全球粮食总产量大约是20亿吨左右,中国的产量大约占1/4,近20年来通常在4-5亿吨之间波动。目前绝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的粮食生产,与中国农民的生产情况一样,主要是为自己的消费而生产的,多数粮食并不进入市场流通。商品率较高的发达国家,粮食生产的市场化率虽然较高,但是多数粮食是在本地进行转化,生产肉蛋奶供应本地市场,真正进入国际贸易环节的粮食数量要少的多。
国际粮食贸易的数量,长期徘徊在2亿吨左右,其中绝大部分是受长期商业合同安排,是流向特定地区如日本和韩国等主要的粮食进口国。真正属于即时合同买卖、没有事先固定买主的粮食贸易数量,就更少了,每年大概只有几千万吨左右。1995年,中国在未经事先“预订”的情况下,在国际市场上多采购了1000万吨粮食,结果就引起了国际粮食市场供求关系的严重失衡,导致粮食价格暴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小麦和玉米价格上升85%,小麦价格攀升到21年来的最高点。1972年苏联曾经因为谷物严重歉收,从美国秘密购买了1370万吨小麦和杂粮,也曾使得世界市场价格上涨一倍。茅于轼先生可能不知道世界粮食市场的供求平衡是多么的脆弱。
目前美国占世界粮食出口量的一半以上,经常使用“粮食禁运”手段,仅仅在1973-1981年八年之间,美国曾因政治或者经济原因,对苏联实施过四次粮食禁运。从前世界粮食主要出口国的运作记录,特别是今天美国总体小布什已经把中国定位为“头号战略对手”的事实,都显然不符合茅于轼先生的朴素愿望――“有钱就能买到东西”。
如果中国粮食生产受天灾影响突然减少10%,数量就在4000-5000万吨之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肯定要迅速改变粮食的市场价格预期,就一定会诱发粮食流通环节的“囤积居奇”现象,进一步加剧粮食紧张和市场恐慌。这样造成的粮食供应缺口,不仅会迅速耗尽国内有限的粮食储备,也很难在国际市场得到补充。如果中国再象1960-1961年那样,国内粮食产量急剧下降30%,国内粮食供应缺口就要超过10000吨,这么大的数量是根本不可能在国际市场采购到的。茅于轼先生完全不考虑中国季风性气候的条件,也不在乎中国历史上多次发生大面积灾荒的历史教训,更不考虑粮食市场价格在特殊情况下的价格剧烈波动以及这种价格波动必然要引发的后果,就想当然地从“市场迷信”出发,散布一种盲目的乐观情绪,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五、市场对粮食生产的影响与储备政策方面的隐忧
要减少天灾带来的严重生命财产损失,除了改善抗旱除涝条件的水利建设努力之外,还需要更大范围的粮食储备系统来发挥作用,最好是通过全国性的粮食储备与救济系统,改善粮食在人口中间、地区之间和年份之间的分配。通过改善粮食分配去救灾的原理是:要部分地抵消受气候影响带来的粮食生产波动,在灾年和丰年之间建立起粮食均衡机制,在灾区与非灾区之间建立完善的“粮食逆市场规则流动”的机制。
今天粮食销售系统的放开,在正常年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样的市场机制如果遭遇饥荒年景,必定成为加剧饥荒的“放大器”,有关这一点也很少有人注意。既然是市场经济,就无法不让人们利用特定的市场供求关系和价格预期,去追求利润最大化;市场对灾荒的第一反应是粮食预期价格看涨,接着就有部分粮食脱离流通领域进入囤积状态,结果必然要减少实际的供应数量,加剧市场供求关系的失衡,促使价格走高,结果又会强化价格上升的预期,形成一种恶性循环。特别是市场所体现的“购买力面前人人平等”规则,决定了在灾害年份市场完全不能起到的救灾作用,因为饥饿和死亡总是最先威胁那些缺乏购买力的人口,所以需要有适当的应急和救济机制,去“违反市场规则”而运作。
由于农业生产要受到季节和气候的影响,不可能随时对市场价格信号作出及时的敏感反应,价格信号对农业市场的调节作用,总是要滞后一个年度或者生产季节,在假定农民完全为市场而生产而且农业生产不受要素投入限制的情况下,农民接受价格信号的结果,常常使得农业生产与市场价格出现一种“时间倒错”的关系,通常的作用机理是这样“价格上涨――农民增加生产――生产过剩价格暴跌――农民减少生产――价格上涨”,这样的循环过程在西方经济学里面被称为“蛛网定理”。在这篇文章中间我们看到,中国农业生产已经受到多种要素投入方面的“硬制约”;即便农业生产不受要素投入的制约,由于“蛛网定理”要起作用,也不能指望市场价格去“自动”调节农业生产,这是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通过政府行为去干预农业生产和市场的依据所在,茅于轼先生如果要论证“市场万能”,最好避开农业这个特殊行业。
在中国农民与市场的关系看,农民对市场信号的反应是不敏感的,除了由于地域关系的分工,以及少量的品种转换(如湖北很多地区越冬作物原来是小麦,改种油菜,但是改过来之后就不再改回去了,属于一次性调整),市场基本上对农业生产没有多少调节能力。近些年农村因负担过于沉重而出现一定数量的弃耕现象,以及城市郊区部分耕地被开发占用,这些都不是农民自己对市场信号作出反应的结果。从近距离的农村观察看,由于农业劳动力严重过剩,又缺乏其他替代就业机会,农民仍然大量滞留在农村土地上,使得土地仍然被全部耕种,也由此带动其他要素处于充分就业状态,结果出现农业生产方面的“供给刚性”,几乎不对市场和价格信号作出反应。近二十年的农业和粮食生产波动,都不是农民对市场信号的反应,而主要是农业受气候影响的结果,粮食生产与气候好坏呈现高度正相关关系,与抗旱除涝条件呈现负相关关系。
中国粮食生产受天气影响剧烈;粮食主产区黄淮海平原发生全局性灾害的概率高;各种农业市场要素处于充分就业状态;中国人均粮食消费数量低、粮食消费结构上以直接消费为主缺少结构调整空间;国际市场的供给稳定性不佳;这些特点都要求中国要建设一个高度发达和稳定的粮食储备系统,以帮助实现稳定的粮食供应。然而今天粮食储备系统和分配方面的发展趋势,都是不能让人放心的,安徽某地转运粮食装满粮库去骗朱总理的事情,尽人皆知,这个事情的发生提醒我们去怀疑:到底我们的粮食储备数字里有多少是虚帐?同时,由于强制性的“顺价销售”政策,勒令粮食企业自负盈亏,使得许多粮食企业的存粮,无法顺利合理的年限内进入市场,结果出现压库多年的陈粮,黄曲霉素超标数百倍,作为猪饲料都已经不满足标准了,结果却被私商加工成为有毒的米粉出售。这两个案例足以让人担心:我们的储备粮库里面,到底有多少是虚帐?粮库里面的粮食,又有多少是不能吃的?
在国家的粮食储备系统中间,有很多不能让人放心的疑问存在。而市场“追涨杀跌”的本质特点,决定了市场无法担负平衡粮食供应的职能,今天的现实是市场和国家都不可靠,为了将来可能遭遇的粮食紧张,我们到底要采取什么样预防措施才有效?这个问题尤其需要引起人们的重视。
最近20年的农业生产条件演变过程,以及未来我国的粮食生产与消费形势,都是不容乐观的。由于我国人口还将进一步增加,对粮食消费需求也还在增加之中,而增产的潜力却接近耗尽。人口与粮食关系越紧张,越是要求更高的粮食生产稳定性,而保证我国粮食稳产的条件却在持续恶化;特别是黄淮海平原作为我国粮食主产区和生产稳定性最差的地区,对我国粮食安全意义极其重大,黄淮海平原实际上已经失去曾经有过的抗旱条件,在南水北调工程对本地农业有实质性帮助之前,由天灾年景诱发粮食大幅度减产的条件已经具备;如果黄淮海地区再遇到连续三年的旱灾,导致全国粮食减产20%甚至更多的情况就一定会重演,仅仅是这一个地区的问题,就足以动摇中国的粮食安全;如果再同时遭遇其他产粮区的灾害叠加,足以威胁数亿中国人基本生存的粮食短缺态势就会重演;由于中国今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应付危难局面的能力将急剧下降,灾害受到控制的程度会严重不足;再与市场特有的灾害放大机制相结合,问题就会发展到不堪想象的地步。
中国的粮食安全问题,只能是立足于国内解决,盲目寄希望于国际市场和那个“全球的粮食储备一般都超过年消费量的百分之十”是没有根据的。中国的储备粮一定是要按照自己的需要才肯启用的,国家粮食储备系统的建设和运行费用,实际上就是我们为了应付意外情况(如战争或者饥荒)而支付的“保险费”,这个储备数量的粮食,决不会随便地根据市场价格波动变化进行逆向操作(这不是商人的粮库),茅于轼指望利用别国的粮食储备来应付中国的饥荒,实际上是指望得到一份“免费保险”,这未免过于天真。因此需要想办法稳定粮食生产条件,完善粮食储备体制和流通政策,在土地日益减少和退化的今天,需要提供足以让多数农民实现合作的切实帮助,使农民能够联合起来进行中低产田改造并改善抗旱除涝条件;合作也能够为农民解决技术学习的成本问题,使得科技对农业的帮助能够落到实处;最终目标是要让农民自身的努力能够和国家的努力叠加一起,为增进我国的粮食安全作出贡献。那种完全无视中国农村发展的现实,盲视农业发展中间存在的严重问题的盲目乐观态度是不可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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