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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18 17: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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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总理衙门将郑藻如、德璀琳提出、李鸿章批准的建议制定《蒙古税则》的呈文驳回,斥为“俄商准运茶赴蒙古与成案不符,流弊滋多”[1](《总署收北洋大臣李鸿章文一件》,光绪七年六月十四日)。总理衙门的批驳,令天津海关道十分惊慌,连忙把责任推到天津税务司德璀琳身上,这样总理衙门便无话可说,也就不再深究。这足可以看出,在李鸿章管辖下的天津海关官员们与总理衙门在处理俄商运砖茶赴蒙古问题上的分歧之深。后来,在李鸿章的复议中,再次强调了俄商偷运砖茶蒙古地区问题的严重及中国利权的丧失和对华商的冲击。文中强调:“乃俄商唯利是视,不但照尾不缴,可在蒙古地界私销,而迟延逾限,茶箱一经报明便可免罚,于是其茶已售蒙古者,即将照尾收存,捏报耽延事故。俟有实在运恰茶箱再以新到之茶缴旧存之照,移前挪后痕迹全无。往往领事官来函非言雨雪载途即云骆驼难雇,以为不能依限到恰。其实皆为商人缴照推展地步耳。”[1](《总署收北洋大臣李鸿章文一件》,光绪七年六月十四日)实际上俄使也在或明或暗地支持俄商的非法偷运行为。李鸿章认为,《中俄陆路通商章程》存在着漏洞:“自天津至恰克图两月可到,中有三、四个月空间,尽可前后腾挪,以新易旧,关吏欲加稽核而运茶无了结之期,执照无截清之日。”[1](《总署收北洋大臣李鸿章文一件》,光绪七年六月十四日)因为《中俄陆路通商章程》相关条款规定从天津运茶至恰克图在六个月内运抵即可。天津海关官员认为这个时间太长,给俄商以偷运的时间,故需要修改。由于一出张家口俄商便可随意将茶运往蒙古各部落,这样“蒙古茶利已为俄商网尽。”[1](《总署收北洋大臣李鸿章文一件》,光绪七年六月十四日)实际上,李鸿章还是主张另立一个《蒙古税则》,以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三、《圣•彼得堡条约》使中国蒙古利权全部丧失
正在中国官员们就此问题争论时,曾纪泽为崇厚所签条约善后事而出使俄国。曾纪泽赴俄前,光绪帝在通过总理衙门发给曾纪泽的训令中强调:“令该衙门(总署)将条约章程等件详细酌覆,分别可行及必不可行之款奏准后知照该少卿,以便与俄人另行商办。纵或一时未能就绪,不妨从容时日,妥慎筹商,总期不激不随,以全大局。”光绪帝告诫曾纪泽:“此次前往另议,必须力持定见,慎重办理。”[3](卷一○九)曾纪泽抵达俄京之后,俄方已料定:由崇厚签定的《利发第亚(Liradia)条约》是非改订不可了。于是,俄政府在其外交要达到的目的方面,确定了两项内容:
A.俄军方已确认,将归还已与中国的帖克斯盆地对俄国并无重大价值,但为顾及俄人之威望及国内舆论起见,此项归还最好勿以单纯之方式行之,应必须议定若干至少令人注目之补偿。决不能给国际社会造成一印象,即俄罗斯要求过度之土地扩张之后,而由于中国人之威胁旋又予以放弃。
B.向中国政府要求之补偿应于下列各项中求之:
在商业上利益之补充与发展中求之;
在松花江航行权利之让与中求之;
在乌苏里方面所提边界之改正中求之。[4](pp.39~40)
曾纪泽自始认定,中俄间的争执就是分界、通商和赔款三端。曾纪泽的谈判方针和要达到的外交目标是,以百折不回之力,争取重新划界,特别要争回自伊犁通往南疆之要道。但是,谈判的过程并不轻松。俄方以各种条件相要挟,至光绪六年八月,谈判面临破裂。总理衙门与李鸿章商量后,请旨允准,知照曾纪泽:“俄事日迫,能照前旨争重让轻固妙,否则就彼不强中国概允一语力争几条,即为转圜地步,总以在俄定议为要。俟有成说,由电请旨遵行。钦此。”[5](p.3)所谓争重让轻,在清政府方面,对轻与重内涵的划定,也是在不断变化着的。其中起着关键作用的有一人――李鸿章。根据光绪帝谕旨,李鸿章致电曾纪泽:“如伊犁全归。似松花江行船,西(安)、汉(中)准择一路,即是争重让轻之意,否则尊论争地争商各有重处,又即是力争几条之意,随时由电请旨,亦不虑廷臣纷论也。”[5](p.3)李鸿章从各种外交渠道获得消息,俄方重在争商:“巴兰德与俄使极熟,据称,中国愿待俄以邻近友邦,酌许所要通商各款,令俄惬意,则伊犁界务中国所不惬者较易商改。”[5](p.1)而曾纪泽却认为,“巴兰德所说,俄国公使绐骗也。”“洋商精于计算,乃言商重界轻”[5](p.2)。言外之意,这都是外交辞令,不可相信。他主张,对于通商可以从权应允,略示迁就,与疆土来比通商为次,偿款为三端中之最小焉者[4]。但中方的这一谈判底线全为俄方所洞悉,并为俄方所利用。1880年9月10日,俄国署理外务部侍郎热梅尼(Aleksandr G.Jomini)在致署理外务部尚书格尔斯(Nikolai K.de Giers)的信中说:“吾人与中国谈判之要点乃商务方面之利益,其余一切当附属之。吾人准备对中国人所做之土地方面之重大让步,在布策之巧妙手腕中,可成为从中国人方面骗取对我国商务具有真实利益之方法。”[6](《热梅尼致格尔斯函》,1880年9月10日)由于曾纪泽在商务问题上采取迁就的方针,所以俄方在通商方面的新要求,便基本上都反映在《圣•彼得堡条约》中了。俄国商人多年来一直想解决的蒙古市场的问题,也都按照俄方的意愿写进了《圣•彼得堡条约》里。《圣•彼得堡条约》(即《中俄改订和约》)第十二条规定:“俄国人民准在中国蒙古地方贸易,照旧不纳税。其蒙古各处及各盟设官与未设官之处均准贸易,亦照旧不纳税。并准俄民在伊犁、塔尔巴哈台、喀什噶尔、乌鲁木齐及关外之天山南北两路各城贸易,暂不纳税。俟将来商务兴旺由两国议定税则,即将免税之例废弃。以上所载中国各处准俄民出入贩运各种货物,其买卖货物或用现钱或以货相易俱可,并准俄民以各种货物抵账。”[6](《光绪七年中俄改订条约》)这一条是俄国人最满意的一条,在笔者看来也应是最有争议的一条。曾纪泽改签了崇厚的原签条约,争回了权益,但他的以出让商务权益来换取土地的办法,却留下了严重后患。对此有着清醒认识的是署天津海关道周馥。他强烈批评了曾纪泽所签的《圣•彼得堡条约》,以及在此约精神指导下对陆路通商章程的相应改动,称由于签定了这个条约,“将来俄人之害我恐有甚于他国者”[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周馥之所以如此担忧,乃是因为曾纪泽所签新约,对“俄国人民”这一行为主体未加以限制,而且在通商口岸即俄商在对华贸易过程中的活动范围上,给予了空前的满足。恰克图口岸迤西折南、中俄绵延数千里的边界上,凡遇城池则可贸易。“原定章程俄商与蒙古贸易注明进口事例尚有限制,此次改订新章已将进口事例数字删除”[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又有俄国人民准在中国蒙古地方贸易照旧不纳税,并准俄民在伊犁、塔尔巴哈台、喀什噶尔、乌鲁木齐及天山各城贸易暂不纳税之文,彼又何难将运到之茶贩往蒙古及沿边各处?是即不准运销蒙古亦属有名无实”[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因此,周馥主张:“原定陆路章程有不能不略为通变者。”“若不亟图通变补订税章,非但与各口通商章程土货一经离口贩运,无论华洋商人逢关纳税、遇卡抽厘办法相刺谬,且各国必谓中国明知此弊掩耳盗铃,不免从旁窃笑。于通商大局尤为无益。如仅以免征华商厘税,用为抵制,既与各省关厘税有损,且凡一切交涉之事,彼之溃我藩篱者,我皆将自变其法度,自主之权渐失,漏卮之杜愈难,似未为善策。”[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周馥认为,郑藻如补订税章之议实系确有见地,并非附和德璀琳之请。《圣•彼得堡条约》签定后,中俄陆路贸易更难管理,非法偷运砖茶将更难围堵。“俄商运茶赴恰,虽定明行走之路而执照既可欠缴、前后又可腾挪,蒙古内外旗本属处处皆通,其茶叶之不运往恰克图者,一出张家口即可任意转贩,是准运与不准运毫无区别。”[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圣•彼得堡条约》签订后,对俄商偷运砖茶倾销蒙古的问题,不能光靠厚恤华商,这不是善策,“华商免税之茶不能敌各国厚资之贾”[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必须从条约上入手,改定税则为上。周馥再次申请:“请总理衙门将运恰、运蒙执照分为两式。津海关道所发印花亦分别注明运恰、运蒙字样”,“砖茶一项既拟加收内地税银三钱、运蒙古税银七钱,合成一两。红茶似应加收内地税银一两二钱五分、运蒙古税银二两七钱五分,合成四两。另设运蒙联照,不分华、洋商人均可请领,仍不准专完内地税银运入内地。”[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据周馥的计算,以直隶为例,就当时辖内所有关卡而言,红、砖茶两项所收税银数,较之逢关纳税、遇卡抽厘有赢无绌。至于俄商若“以运茶回国不愿加税为词,则补订税章正是制其在蒙古售茶之一法,亦即留为华商售茶蒙古之生路”[1](《总署收署津海关道周馥抄送郑星使信一件详述俄商运茶事》,光绪七年七月初十日)。周馥所拟之策考虑到了税收、厚恤华商、剥夺俄商垄断三个方面,较之郑藻如所拟《蒙古税则》更为全面,总理衙门理应采纳。但总理衙门对周馥呈文之批驳共有五处,批于文眉之上,十分惹眼。结果,周馥之建议并未被采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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