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草原生态的担忧
由于阿尔哈达矿区主要生产环节是挖矿和洗选,每天需要大量汲取地下水。这些汲水井都建在草场上,矿区周围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汲水井,额尔敦的1000多亩牧场上就有十几个这样的汲水井。他告诉记者说:“他们每天都要抽取好多地下水,一天24小时不断地抽,总有一天,这些最好的草场将因为没有水而退化。”
曾对东乌旗另外一个铁矿进行过调查的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保护草原联合项目工作委员会负责人陈继群,对于铅锌矿用水量做了一个估算:按照平均每吨矿石的洗选需要7吨水计算,日洗1500吨矿石就意味着要用10500吨水,二期工程每天则需要35000吨水。
“矿上一直没有给我们该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去了几次,他们也没有给我。”格日勒之所以对于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如此重视,是因为他看到附近的矿区对环境造成很多影响,“附近的铁矿每天的污水直接流到牛羊饮水的河里,已经有很多牲畜因喝了有毒的水死了;大量抽取地下水使地下水水位迅速下降,原先挖井十几米深就能够见到水,现在要挖100多米深。”
除了抽取大量地下水,工业废水、废气以及废渣的排放也可能对草原构成威胁。
在满都镇草原牧区进行考察的内蒙古农业大学牧草生理生态研究所易津研究员告诉记者:“牧区企业的‘三废’往往都是没有经过什么处理就直接排放,工业废水是草原水体最主要的污染源,它含污染物多,成分复杂,在水体中不容易净化。”
据易津介绍,1994年和2001年东乌旗两个银矿曾发生过两起重大有毒氰化物污染事故,大量含氰化物的废水渗入地下,污染草原10000余亩,导致牧民的200余头牲畜饮用污水中毒死亡。
记者就此采访阿尔哈达矿冶有限公司驻雅里斯太镇办事处那位姓杨的负责人时,他说:“我们采矿主要在地下100米以下,几乎不会对地面环境造成任何危害。至于污水处理,我们建了防渗池,所有污水都是循环利用的,没有一点污水排出。周围开了几十年的选矿厂都是抽取地下水的,也没有见草场有什么变化,那些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
在阿尔哈达选矿厂,一位自称姓李的矿长也表示:“我们的手续都很齐全,设备也是较为先进的,选洗矿石的水都是循环利用,不会像人们说的那样污水横流,也不会破坏多少草皮。”
前面提到的那位杨先生说,“我们的项目一直都是按照程序来做的,也都是得到旗里、盟里支持的,一切手续都齐全。既然我们投入了上亿元资金,怎么会可能乱来呢?”
杨先生还告诉记者,他们公司从2005年进入东乌旗,就积极地办理各种开矿手续,去年就请内蒙古水利科学研究院作了一个关于10万吨/年锌冶炼项目水土保持的方案,2006年1月份,已经得到了水利部和省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
此外,2006年3月份,内蒙古自治区发改委下发了《关于东乌旗阿尔哈达矿冶有限责任公司日采选1500吨铅锌矿项目核准的通知》(内发改工字?2006?189号),对阿尔哈达矿冶有限责任公司铅锌矿采选项目予以核准。
当记者问及是否有关于阿尔哈达铅锌矿矿区的水土保持方案时,杨先生说:“这些都包括在1月份的那个审批项目中了,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他对记者说:“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早就拿到了,但是内容很专业,怕牧民们看不懂,拿了也没用。要是他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一份给他们。”
格日勒向记者出示了一份2006年1月份上级部门下达的关于铅锌矿的批复复印件,这是他7月份从旗里拿到的。但格日勒也没有看到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他对“看不懂”的说法表示反对:“什么叫看不懂,占了我们几千亩地,怎么能连个报告也不给。”
在财富与环保之间
东乌旗是内蒙古最大的畜牧旗县,牧业一直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1990年―2000年,由于当时地方政府鼓励“牲畜超千头、牧民达小康”,东乌旗牲畜头数直线上升,2003年牲畜总头数达到389万头?当年出栏牲畜182万头,创历史最高纪录。
伴随着西部大开发,内地企业、矿主、投资人进入草原,2002年2月2日,东乌旗政府工作报告确立了要把“东乌旗变成工业(采选矿)强旗”的目标。
作为拥有最好的草场、畜牧业又十分发达的东乌旗为何热衷于矿产采选,而不是发展畜牧业深加工和旅游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学者说:“采选矿可以让政府脱贫致富,而草原旅游都是在牧民自家牧场,收入归牧民,政府没有什么收入。”
“前几年,东乌旗财政收入一度减了不少,好多干部的工资都发不了;但这两年,旗财政在盟里都是靠前的,全靠这些草原矿山项目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
因长期关注东乌旗草原环保而闻名的民间组织――“绿色北京”负责人吴玲介绍说,近年来,东乌旗毁坏草原违规开矿事件屡见不鲜:某未经过环境影响评价的铁锌矿,侵占牧民草原10000多亩,毁草打井筑坝;某矿业公司在自治区环保局要求其停止开挖,并进行了行政处罚后,旗政府却又决定将4500亩草原划归矿方使用。
“不开矿行吗?现在国家又减免了农牧税,东乌旗发展了几十年的牧业,也没有什么工业,每年的财政支出越来越多。”东乌旗负责工业的刘阿军副旗长办公室一位负责人如此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
据《乌珠穆沁》报报道,2005年东乌旗财政收入1.54亿元,而东乌旗锌冶炼厂一期实现工业产值8亿元,二期项目投产后将会实现总产值17亿元,利税1.4亿元;此外,10万吨的铜冶炼厂投产后年产值15亿元,利税2亿元。
“不要忘了这些利税都是靠挖草皮、抽取地下水实现的,因为整个东乌旗除了乌里雅斯太镇这几平方公里人较多外,另外99%的地方近4万多平方公里都是草场。”曾在东乌旗插队十几年的陈继群说。
“我们公司原先一直在赤峰开展业务,前几年来东乌旗考察时,当地政府诚挚邀请我们来投资。我们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大量资金,公司是盟里重点扶持项目。”内蒙古白音罕山矿冶集团一位姓张的负责人说。
按照东乌旗的发展蓝图,2006年国内生产总值将完成43亿元,工业增加值20亿元,财政收入2.4亿元,由牧业大旗转变为工业强旗。
“这些项目短期内投资巨大,都是几个亿砸进去,因为近年国内金属价格直线上升。要不了几年,草场被破坏了,水被抽干了,他们就会离开这里。”易津十分担忧地说,草原采选矿“富了投资方,活了政府财政,却把废墟和隐患留给了牧民”。
格日勒告诉记者,对于发展采矿业,牧民们的意见也不尽一致:一部分牧民认为,应当无条件支持政府的决定;另一部分人认为,应当尽可能多要一些经济补偿;还有一部分牧民认为,草原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财富,他们有义务保护好这里的环境,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把子孙的家园给提前毁了。
至今,作为负责保护嘎查集体土地财产和嘎查集体草原生态环境的代表,满都嘎查长格日勒仍不肯在征用草原合同上签字。
(文中蒙古族姓名均为音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