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1062|回复: 0

俄罗斯侨民作家黑多克和他的《满洲之星》 zt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2-7-26 19:19: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俄罗斯侨民作家黑多克和他的《满洲之星》

发布时间:2010-03-15


学术界似乎已经取得了共识:20世纪的俄罗斯文学由俄罗斯本土文学和俄罗斯侨民文学两大板块组成,忽视、轻视或者抹煞其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无法描绘出完整而真实的俄罗斯文学图景。巴黎和哈尔滨,是俄罗斯侨民文学在欧洲和亚洲的两个主要中心。就业绩和影响而言,哈尔滨也许不如巴黎,但这里同样活跃着一大批侨民诗人和作家,并且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哈尔滨理所当然地成了俄罗斯侨民文学的重要一翼。哈尔滨俄罗斯侨民文学在作家队伍的构成,文学传统的承袭、作品的价值取向等方面和欧洲的俄罗斯侨民文学有许多共同之处,但由于其特殊的历史原因以及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环境,哈尔滨的俄罗斯侨民文学又不同于欧洲的俄罗斯侨民文学,具有自己鲜明的特色。近年来,随着形势的变化,过去被埋没被遗忘被排斥的哈尔滨俄罗斯侨民文学这笔丰富的历史遗产日益受到俄罗斯国内外文学评论家和文学史家的关注和重视。中国的俄罗斯文学研究者也开始把目光投向这个领域,并目_在翻译作品和评论方面迈出了最初的步子,应该说这是可喜的现象。

    在众多的哈尔滨俄罗斯侨民作家中,阿尔弗雷德·黑多克(1892 -1990)的地位和声名比不上涅斯梅洛夫、伊凡诺夫这些早已成名的老一辈侨民作家,但无疑是一位成绩斐然、风格独特、颇具代表性的小说家。阿尔弗雷德·黑多克出生在拉脱维亚一个小业主家庭,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卫生部队服役,十月革命后不久前往远东,在那儿结婚成家并进入白军的警察部门供职。1921年底,举家迁往哈尔滨,白天教授俄语和英语维持生计,晚上从事写作。1929年,哈尔滨最有影响的俄侨文学杂志《边界》刊登了黑多克的处女作------短篇小说《带狗的人》。这一年他37岁,对他这样一个出生普通家庭、身处动荡不定的环境的人来说,为了进入文学的殿堂,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是不难想像的。1934年,他结识了前来哈尔滨访问的著名俄罗斯流亡画家、诗人、哲学家尼·康·廖里赫院士。这在黑多克的一生中是个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他把廖里赫奉为自己的精神导师,尤其是廖里赫的生命伦理学思想对他产生了深刻影响。正是在廖里赫的帮助下,黑多克的第一本小说集 《满洲之星》于1934年问世。《满洲之星》使作者声名雀起,奠定了他在哈尔滨文坛的地位。1940年,黑多克全家从日本人占领的哈尔滨迁居上海。七年后,在俄罗斯侨民回归祖国的第一次浪潮中,他相信了“各族人民的领袖和父亲”,决定返回梦牵魂绕的俄罗斯,先乘船到纳霍德卡,然后到乌拉尔从事教学和翻译工作。令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1950年,如同大多数回归家庭一样,满怀希望的黑多克连遭厄运:儿子被捕,妻子经受不住沉重打击而撒手人寰,继而他自己也锒铛入狱,被判十年集中营。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他唯一的罪名是给流亡印度的廖里赫写了一封信。当然,黑多克因言获罪的遭遇在苏联文坛并非唯一的特例,索尔仁尼琴不也是因为写了一封议论领袖的信而遭逮捕的吗?沙拉莫夫因为在信中称颂诺贝尔奖获得者蒲宁是‘伟大的俄罗斯作家’而延长刑期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局从阶级斗争出发,很难相信流亡者会幡然改过,转变立场,拥护苏维埃制度,不杀也算是开恩了。黑多克在集中营度过了漫长而苦难的岁月,直到“解冻”的闸门开启平反冤狱的潮流涌动的1956年春天才获释。在被抄走的有关国外流亡生活的大量材料中,只剩下两份文件:一张出生证和一张他在上海担任俄罗斯侨民作家和记者协会作家组负责人的证明。黑多克长期从事气功练习,也许东方的智慧帮助他艰难地活了下来,能够以平静的心态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变故,使他成了俄罗斯这块浸透血泪的上地上风云变幻的见证者。1990年6月,经历了俄罗斯20世纪几乎所有重大历史事件的黑多克以98岁高龄走完了自己漫长而崎岖的人生道路。

    黑多克一生发表短篇小说七十余篇,收入《满洲之星》的仅十七篇,约占总数的四分之一。但从这些作品我们还是不难看出黑多克创作的大致倾向和基本特点。

    回顾20世纪头30年发生在俄罗斯的重大历史事件,反思俄罗斯人民走过的道路,尤其是作者亲自参与的那场给俄罗斯人民造成巨大灾难的国内战争,这是《满洲之星》的重要内容。人们不会忘记,不少流亡作家严厉抨击苏维埃政权,指责布尔什维克将人民投入血海,诅咒他们毁灭了俄罗斯,发誓与他们势不两立,而对白卫军运动及其首领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和同情,甚至把复兴俄罗斯、拯救俄罗斯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但是亲自参与了白卫运动的黑多克与那些对苏维埃政权恨得咬牙切齿、惊呼“俄罗斯完蛋了”的梅列什科夫斯基们不同,他在反思俄罗斯命运的时候少了一份偏激和狭隘,多了一点客观、清醒和超脱,他有自己独特的观察角度和与众不同的立场。

    “那是个骁勇逞强、胆大妄为的年代。人们头脑发热,丧失了理智,干出了种种野蛮的行径;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残忍,搅得人心如痴如醉。”

    这是《疯狂大漠》的开端。寥寥数笔,概括了那个年代的特有气氛,指出疯狂、野蛮、残忍、丧失理智和无法无天是当初那个社会的共同心理和情绪,无论是要“剥夺剥夺者”的这一方还是声称肩负拯救俄罗斯使命的另一方,无不处在这种心理和情绪的影响和控制之下。疯狂------这是那个时代的普遍特征,是那一段历史的真实写照,也是造成彼此仇视相互残杀这一民族悲剧的根源。黑多克把《疯狂大漠》置于小说集之首,我想不是无缘无故的。我甚至认为,不妨把这几句话看成是作者回顾历史事件的基本出发点和基本评价,是全书的基调之一。黑多克固然对布尔什维克不无微辞,但是对白卫运动亦无好感,甚至持激烈批判和否定的态度,他塑造的白军将领温格尔伯爵这个历史人物形象就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出生于斯堪的纳维亚的温格尔瘦瘦的个子,留着典型的斯堪的纳维亚胡子。他的祖上曾经当过海盗,在雾茫茫阴沉沉的波罗的海上用沉重的铁锤砸碎别人的脑袋,抢劫财物,并且从狂暴的拼杀中获得极大的乐趣,“胸膛膨胀,眼睛血红”。在20世纪,杀人越货的海盗在温格尔身上复活了。他进了军校,成了一名普通的军官。平淡乏味的生活无法满足他心灵的需要,他急切盼望着尽情发泄的合适时机。大疯狂的时代一旦降临到俄罗斯大地,他立即挣脱了锁链,乘着乱世成了一名疯狂的统帅。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他带着一帮冒险分子到亚洲一路攻城掠地,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在黑多克笔下,无论温格尔本人还是他的部属,都没有崇高的追求和社会理想,也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信仰,如果说温格尔抛弃基督饭依佛教,那是因为他觉得可以少一些拘束。表面上温格尔治军严厉,将违反军纪的逃兵日丹诺夫处以极刑,却又允诺手下攻克乌尔加城后可以尽情奸淫掳掠。就实质而言,他们是一群为非作歹的上匪,他们的归宿也早已命中注定,那就是“杀人和被杀”。他们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前途,要说前途的话,那就是灭亡。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形象在其他几篇作品(如《梦宫》、 《黑色帐篷》等)里反复多次出现,几乎成了一个贯串全书的形象,作者的用意不言自明。从历史的角度客观看待内战和客观评价白卫运动,分析那场兄弟之间相互残杀的内战的根源,这是《满洲之星》不同于许多侨民小说的地方,或许正是这部作品的价值所在。

    十月革命后成千上万的俄罗斯人背井离乡,流亡国外,成了俄罗斯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一个独特而罕见的现象。长期以来,由于受政治宣传和历史教科书的灌输以及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影响,我们一直认为流亡国外的俄罗斯人都是些与工农为敌的资产阶级分子,是出卖民族利益的叛徒,是帝国主义的走狗,总而言之,都是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凶恶敌人。黑多克在自己的作品中真实地描写了流落亚洲的俄罗斯侨民这个特殊群体的各色人等,客观地讲述了他们不同的遭际和命运,全面地展示了他们复杂而丰富、往往遭到扭曲的内心世界,使我们看到了俄罗斯侨民真实的生存状态、内心世界和精神面貌。

    在异国他乡,俄罗斯侨民颠沛流离,飘泊无定,处境艰难。虽然哈尔滨的俄罗斯侨民不像流落巴黎的俄罗斯知识精英那样为了生计而去开出租车,扫大街,干苦力,但是哈尔滨的不少俄罗斯知识分子也不得不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山道弯弯》,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偷淘金砂(《阿列克赛·别里斯基的幽灵》)或者参与走私活动(《米阿米》)。但与物质上的窘迫贫困相比,俄罗斯侨民在精神上经受的屈辱和痛苦也许更加深重,更加折磨人。他们脚下失去了坚实的大地,像无根的浮萍,他们背后失却了祖国的支持,成了孤儿,他们内心失去了昔日的平静,眼前茫茫一片。《米阿米》的主人公在香港看到的是英国官员向他投去的不信任目光,似乎他是个“可疑分子,天生的造反者,携带传染病菌的人”,而旅馆里的小姐对他的态度冷若冰霜,在她们眼中“他可能是个浪子,他母亲是跳轻浮的茨冈舞的淫荡女人,他的姐姐至今还在远东的窑子里勾引正派的外国人”。当然,与经常遭人白眼,被人歧视,受尽屈辱的流亡欧洲的同胞相比,俄罗斯侨民在哈尔滨这个俄罗斯人占居民大多数的“国中之国”的日子总体上要好的多,但是这不等于他们到了乐而忘返的地步,恰恰相反,他们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对故乡的思念和眷恋,幻想有朝一日能够返回俄罗斯。思乡成了俄罗斯流亡群体的共同特点,也是俄罗斯流亡文学的共同主题。黑多克1921年来到哈尔滨,在中国生活了整整26年,亲身感受了思乡之苦。他的许多作品都涉及这个主题,但表现得最充分最强烈的当数《梦宫》。以第一人称出现的主人公说服学问渊博、懂得几种东方语言、从事过考古研究参加过科学考察的科斯特列佐夫一起逃离关押安年科夫残部的集中营,来到了荒无人烟的茫茫戈壁。科斯特列佐夫在途中偶然发现了一块刻有月亮神图案的石头,进一步证实了他当初在埃及考察时的结论:在中国的新疆有一座神奇的梦宫。在月亮神图案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这座梦之殿。在这座香烟缭绕、充满神秘气息的庙宇里,人在梦中可以找到失去的幸福,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当然,做了这样的梦之后,人变得日益消瘦,直到形销骨立,最后被人抬到山沟里喂胡狼。主人公明明知道要付出高昂的生命代价,还是梦见了这样一个场景:

    火车站一片忙乱的景象……站台上人山人海,简直没有立足之地……全是俄国人……他们背着行囊,提着箱子,挎着篮子……喧闹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我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我问一位商人模样的大胡子。

   “怎么,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当然是回家------回俄罗斯啊!”

    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最后醒悟过来:是呀,确实应该回去!大家不都是一直在念叨吗……我也要回家去,回坦波夫省!

    放眼望去,只见活着的和死去的,自私自利的小人和视死如归的英雄,大家都匆匆忙忙赶着回家,一列列望不到头的火车装饰着绿色的小白桦,炮架上挂着花环,几十架手风琴在齐声演奏,士兵们在跳着欢快的舞蹈,整个场而热闹非凡……

    主人公思念家乡的心情是那么迫切,企盼回归祖国的愿望是那么强烈,哪怕在梦中,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而《死者回乡》描写的是中国人的习俗:活着的人无论贫富最终都要回到自己父母的家园,临终前和年迈的父母见上一面,让母亲抚摸一下脑袋,如果客死他乡,他的亲属即使砸锅卖铁也要把死人送回老家。作家没有直接借题发挥,但是细心的读者马上会发现作者的明显意图,那就是天底下的人,不论属于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信仰什么宗教,对自己的家园都怀着深厚的感情,深深爱着自己的故土,这是人之常情,是人类共通的感情。千千万万远离俄罗斯的流亡者,何尝不爱自己的祖国,不想早日回到自己的家乡呢!

    俄罗斯侨民人数众多,他们的思想、感情、性格、脾气、理想、追求各不相同。他们中间有温格尔这种海盗式的疯狂统帅,有忠于友谊、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硬汉,有为所爱的姑娘殉情的痴心画家,有追寻人生真理到处飘泊的语文学家,也有为了夺人之妻而给上司下毒药的卑鄙军官……《满洲之星》告诉我们,俄罗斯侨民形形色色,但他们也是人,是具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是俄罗斯人,是具有俄罗斯心灵和性格的俄罗斯人。黑多克给我们描绘的就是一幅俄罗斯侨民的人生百态图。日丹诺夫和施马科夫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疯狂大漠》),一起经历了残酷的内战,他们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追随疯狂统帅温格尔来到了亚洲。施马科夫私自脱离部队,日丹诺夫不加任何思考,毫不犹豫地跟着朋友一起当了逃兵。在途中施马科夫被蒙古人所杀,日丹诺夫替朋友报了仇,最后自己也被处决。面对死亡,他丝毫没有后悔和惧怕,坦然地完成了对朋友和友谊的血祭。《阿列克赛·别里斯基的幽灵》中的同名主人公偷淘金砂,被上匪红胡子杀死。他的幽灵返回来通知自己的同伴赶快逃离,而躲过劫难幸免一死的同伴则买了最好的雪茄和香槟祭奠朋友的亡灵。在那疯狂的岁月,在人性遭到极大扭曲和摧残的情况下,人身上依然保留着对真诚和友谊的渴望,对友谊的忠诚和坚守成了抚慰亡命者心灵的一贴药方。

    爱情是个古老却又常说常新的话题,在黑多克笔下,爱情增添了浓烈的浪漫主义气息和神秘主义色彩,具有独特的情致和谜一般的魅力。画家巴格罗夫(《满洲公主》)富有想像力,始终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美好的东西。他画山气势磅礴,巍峨壮丽,画人热情奔放,无拘无束。在他心目中,神奇的音乐、绘画可以和心灵对话,纯洁的爱情可以鼓舞人心,一切美好的东西可以改变残忍的世界。在音乐会上他领略了美妙的夏威夷音乐,那充满异国情调的旋律强烈地吸引着他,于是他倾其所有,只身前往这音乐的故乡,打算永远留在那儿。但是不久他失望而归,因为“自从文明国家的商人和官员登上那片上地之后,夏威夷就成了供太平洋上的船员和乘客寻欢作乐的大妓院,根本没有爱情和幸福可言了”。后来听说长白山风景秀丽,他又迫不及待地赶去亲自领略那里美不胜收的景致,体验地老天荒的永恒、浩瀚无际的宁静和难以想象的遥远。他支起画架,要把长白山的美景记录下来。就在他沉浸于光、影、绿树、鲜花之中的时候,一位美丽多情的满洲公主翩然来到他的眼前。欣喜若狂、意识晕眩的画家抱起满洲少女,跨上骏马,向远方驰去……他们的爱情经受了一场严峻的考验:满洲人包围了他们的住地,企图夺回公主。在激烈的拼杀中,画家身负重伤,多亏公主搭救才幸免一死。她还买通看守,帮助画家成功逃出监狱,然后双双远走高飞,在北满的山区里共同度过了长达12年的野人生活。无论饥寒交迫还是风雪交加或者烈日当空,他们始终相互支持相互搀扶,尽情享受这相亲相爱的温暖和甜蜜,直到那个刻骨铭心、寒风瑟瑟的秋天。那一天,他们饿得踉踉跄跄地在原始森林里寻找食物,突然,一头熊从枯树后面窜出来扑向画家的妻子,毛茸茸的爪子使劲一拍就把他妻子的脸连皮带肉撕了下来,只听见她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画家似离弦之箭冲过去和熊展开了生死搏斗。待到画家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妻子和熊都已经死去。他想自杀,以便立即和妻子的灵魂相会,但是又担心遭到造物主的惩罚,使他们之间重新出现几百年的隔阂,于是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痛苦不已的画家最后进了寺庙,以自我折磨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到另一个世界和妻子相会去了……这个爱情故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令人回肠荡气,充分展示了爱情的无比纯洁和美妙以及荡涤心灵的巨大力量,尤其那种贯串始终的如梦似真、亦真亦假的神秘色彩,更加回味无穷,更加能够激发读者的遐想和思考。而作家呼唤人间真情,以爱消弥残忍和仇恨、通过爱走向精神完善的愿望也跃然纸上。

    《米阿米》几乎与《满洲公主》异曲同工。罗斯托夫人库兹明是个优秀的马达工和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流落上海的时候被走私集团的头目老冯看中,从此参加了他们在海上走私军火和毒品的违法犯罪活动。库兹明打算脱离走私集团到港口谋生,老冯不想放走这位得力干将,于是把自己的养女米阿米许配给他。米阿米是个混血儿,父亲是葡萄牙人,母亲是波利西尼亚人,从小被父母遗弃,是中国人老冯收养了她。早熟的米阿米楚楚动人,她那鸟黑的睫毛和深蓝色的眼睛、排红色和象牙白搭配得当的脸庞、鲜艳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特别美丽,勾人魂魄。浪迹天涯的库兹明和被父母抛弃的米阿米,同为天下沦落人,两颗饱经生活磨难的心灵互相吸引,终于结合在一起,难舍难分。库兹明告别临产的米阿米,出海进行走私活动。他们的走私船被炮弹击沉,走私人员几乎全部葬身鱼腹,只有库兹明和老冯得以幸免一死,他们漂流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历经千难万险,最后总算回到了岸上。库兹明心急火燎地飞奔回家,盼望早点见到妻子和新生的孩子,但是等待他的却是不幸的消息:米阿米难产,大人和小孩都死了。悲痛欲绝的库兹明去请村里的神汉关亡,米阿米通过神汉的嘴告诉他,他们再过五天就可以见面了。果然,在警察开枪制止一场殴斗的时候,他被子弹误伤,送到医院不久就咽气了,与神汉的预言只差三个小时。《米阿米》和《满洲公主》的故事同样凄美,同样讴歌了忠贞不渝的爱情,同样充满了神秘的气氛,同样令人掩卷沉思……

    包括侨民在内的许多俄罗斯人几乎都有一颗骚动不安的灵魂,他们始终在寻觅生活的真谛,探索人生的哲理。《山道弯弯》的主人公是位语文学家,他和农艺师奥尔登采夫来到远东是受了心灵的召唤,目的是要“寻找自由和精彩的生活”。他们在一家农户暂时落脚,为了填饱肚皮,整天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一天晚上,语文学家走到村口,望着蜿蜒起伏的兴安岭,内心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幸福感:“我已经和周围的群山、脚下的土地、身边的空气融为一体……最好能这样过一辈子,成为这片奇妙、朴实而又神秘的上地上的一块发烫的物质。千千万万来自上地、始终固守在上地上的农民不就是这样生老病死的吗?......假如还有一个女人能在我一天劳累之后给予我默默的爱抚,那么我对生活还有什么更多的要求呢?”后来,他真的得到了一位年轻寡妇的垂青,只要他点头,就有机会留下来填补男主人的空缺。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幸福的钥匙,解决了自己生存的难题。有一天他来到了火车站,代表现代文明的火车以及飘然而过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又搅得他心旌摇荡,心绪难平。他终于离开了农村,继续踏上寻找幸福的路途,但是又不知道走向何方,“大城市、热带的棕搁树、南方的香蕉这些若隐若现的理想片段犹如迷失方向的蜜蜂在脑海里乱飞……俄罗斯古典文学中那些“探索型”主人公在黑多克的小说里复活了,只不过是在新的社会历史条件之下,他们也不再是贵族地主或者受欧风熏陶的知识分子,而是流落他乡的俄罗斯侨民。黑多克在

作品中提出的传统生活方式和现代文明的冲突不仅是那个时代的现象,也是当代人的巨大困惑和面临的现实难题。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是摆在人类面前的一项严肃而艰巨的任务。

    《不明之物》颇似一篇寓言,讲的是富翁斯蒂姆斯带领考古学者巴伦斯和俄罗斯保镖伊里亚·兹维尼格罗德采夫到中国新疆进行科学考察活动的故事。斯蒂姆斯40岁就成了百万富翁,在年轻考古学者巴伦斯看来,他是个令人羡慕的成功人士,是个幸福的人。但是斯蒂姆斯自己却觉得“生活给他的报酬尽是贬得分文不值的债券或者是假币”,他得到的“全是假货------尊敬是假的,爱情是假的------没有一点真实的东西”。他渴望得到人间真情和生活真谛,于是到东方寻找象征大自然奥秘和人生之谜的“不明之物”。巴伦斯追求的正是斯蒂姆斯所厌倦所抛弃的东西。而俄罗斯保镖伊里亚在16岁读中学的那年就响应政府的号召,追随以身作则的校长抵挡红军的进攻,失败后在母亲的帮助下逃到远东,参加了温格尔的部队,最后流落到上海。他的理想是过上人的生活,“出入有汽车,身边有美女”。他们三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面对极其恶劣、近乎绝望的环境,巴伦斯退却了,而斯蒂姆斯在神秘的白马女郎的诱惑下,带着伊里亚继续寻找虚无飘渺、可望而不可及的“不明之物”。他们的结局注定是一场悲剧:缺水断粮、体力消耗殆尽。斯蒂姆斯悲惨地倒下了,在短暂的清醒时刻,斯蒂姆斯没有忘记支付伊里亚的工资,他取出支票簿和自来水笔,开始填写支票。他写好整数开始加“0”的时候,一个魔鬼的声音在旁边提示他:“三个‘0’让伊里亚开心一阵子,四个‘0’让他变成麻木的小市民,五个‘0’也许使他成为大商人,而六个‘0’会让他像我一样浑身冒火,说不定重新组织一支驼队去寻找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金钱、名誉地位、权力、香车、美女都可以对人构成强大的诱惑,都可以成为人生的选择。这些身外之物是否能给人带来充分的满足和真正的幸福?拥有了金钱是否等于得到了尊严实现了人生价值?人生是否还有别的追求和目的?物质和精神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人的尊严和价值何在?人生的意义和目的何在?......对于这些永恒的哲理问题,黑多克并没有也不可能给予明确的回答,他只是提供一种暗示和参考,留待读者自己思索并得出自己的结论。

    身处激烈动荡、变化莫测的时代,俄罗斯侨民作家往往感到人生无常,命运多变,于是不可避免地对宗教表现出浓厚兴趣,他们的作品具有更多的宗教因素和色彩。黑多克也并不例外,只不过他的作品中除了东正教,还融合了东方的佛教和道教的成分。最明显的例子是《三颗哑弹(张宗昌部队中一名俄国志愿兵讲述的故事)》。一座佛教寺庙遭到猛烈的炮轰,周围的一切炸得面目全非,唯独一尊菩萨像完好无损。士兵格尔热宾不听同伴的劝阻和警告,发誓一定要给菩萨像捅个窟窿。他迅速装上子弹扣动扳机朝菩萨射击,结果一连三颗哑弹。受到极大震动的格尔热宾发疯似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用脚扣动扳机,结果枪立即响了。他满身是血,倒了下去。送到医院,医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家都认为他没救了。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格尔热宾居然出现在战友面前:他奇迹般康复了。但是他浑身散发出的一股阴气令人毛骨惊然。格尔热宾看到同伴们不欢迎自己,反而奚落他,像躲避瘟神那样回避他,于是拿起一把刀子割断了自己的喉管。大家以为他这一次肯定完蛋了。不料他又活了下来,但是没有返回原部,自己要求调到了铁甲列车上。在一次夜战中,他被打死了。两次自杀未遂,但是事不过三,他的渎神行为最后终于遭到了惩罚。主人公最后向基督祈祷:“主啊,饶恕一切的主啊!我们祖国的那些教堂正在遭受襄读,罪恶的手正在把教堂的石块拆走,这种亵渎神圣的行为你要忍受到什么时候啊?难道你的忍耐真的像浩瀚的宇宙那样无边无际吗?”这结尾不免显得相当突兀,却是黑多克的刻意安排,也是小说的主旨。不难发现,支撑小说的思想显然是佛教的因果报应理论。佛教认为,生死祸福,富贵贫贱都是报应,人的思想行为作“业”不一样,报应也就不同。“业”分身、口、意“三业”,“报”也有现报、生报、后报“三报”。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是这个理论的通俗说法。与基督教恶人死后下地狱的思想相比,佛教的现世报应思想似乎更加符合作者的愿望:立即制止当时发生在俄罗斯大地上的大肆破坏教堂的疯狂行为,让渎神者立即受到惩罚。

    作为长期在中国生活的俄侨作家,黑多克在自己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中国的风土人情,风俗习惯。的确,《满洲之星》描写了中国的自然风光:郁郁葱葱的兴安岭,层林叠翠的长白山,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沙尘肆虐的大草原……向读者展示了屹立山顶的寺庙,颓相毕露的道观,面目狰狞的金刚,慈眉善目的观音……让读者结识了美丽多情的满洲公主,心地善良的年迈乞丐,关亡的神汉,走私的罪犯……也让读者领略了嘈杂混乱的集市风貌,集体斗殴的残酷场面……凡此种种,对欧洲人来说,无不充满了新奇和神秘。虽然不能说作者这样描写是完全出于猎奇或者有意的误导,但是应当看到,作者对历史悠久古老的中国及其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对中国人和中国人的生活的了解和认识还是相当表面,相当肤浅,甚至是片面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作者没有摆脱傲慢的欧洲人内心深处甚至融化到血液中的根深蒂固的对东方人的偏见。

    虽然黑多克对东方缺少深刻的观察和全面的把握,不乏皮相之见乃至傲慢和偏见,但是综观全书,作家真实反映了俄罗斯侨民在异国他乡的生活,传达了他们的喜怒哀乐,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个性,展示了他们的精神世界,提出并思考了种种即使对当代社会也不无启迪的人生哲理问题,从而丰富了20世纪的俄罗斯文学,也有助于我们全面深入了解并且客观评价俄罗斯侨民这个独特的历史现象,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俄罗斯侨民文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满洲之星》值得我们关注和研究。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蒙古论坛

GMT+8, 2026-7-15 07:20 , Processed in 0.010970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