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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08年离开北大的,那年进北大的师弟师妹们,转眼已经大三下了。这三年多,世界都是在国际金融危机的词汇阴影中度过的。(2007年8月9日爆发的次贷危机,其实已经算危机爆发,但是2007年年下半年到2008年1月,中国国内仍然非常火爆,所以基本可以忽略影响)
不知道这种全球性的带有一定负面暗示性的词语是否对于形成人生观造成影响。
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相关性可能是会存在的。
我是2001年秋天进入北大的,那个时候中国经济尚未走出1998年开始的国企改革脱困,大量职工下岗以及随后的某组织闹事的阴影,我家乡虽然不属于困难区,但新闻舆论难免受到这样的影响。加上高考的一些个人原因,还有目睹2001年12月-2002年1月的阿根廷危机,大一上的时候心情其实是不好的。那个时候没有电脑(遑论笔记本),上网一律得到机房上。凡是进大一的新生在线下之余干两件事情,一件买一个收音机兼录音机,熄灯后收听鬼故事,一件是读启蒙书籍,啥叫启蒙书籍呢,我读的那本叫穆斯林的葬礼,特悲凉的北大爱情故事。
而当时在课堂上,有两门“侃课”,分别是谈论中国经济话题的,那时侃爷是经济学某京城四少和某80年代教育出来的经济学者,上课连连追问各个经济领域的“钱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大有悲观的感觉。于是自然就觉得可能宏观经济也不好,而自己从北大毕业后的出路和收入估计期望都自觉一般。觉得月收入2500元-3000元就非常满意了。(由于不是IT专业所以不知道那时中关村还在享受99-01的IT热潮遗留下来的近万元高薪传统)。
2002年秋之后我开始上一个叫做一塌糊涂的BBS,这个BBS有一个很特殊的版面叫公民生活,后来知道也是特别关照的版面,里面活跃的都是“老人”。我看了很多上面的内容。所以也大概是北大80后中间最早的激愤人物之一(那个时候我同级的人物之间很少有像我那么关注社会新闻的),后来又因为写了点经济学类的文章,而那个群体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懂一点经济学(那个时候张五常还很热,陈志武是后来引进的。而且如我所说,分道扬镳了)加上以社会良心自居,所以居然就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活动。于是我就认识了这批元老们。这个版面上面无非是些今天人人网上天天转的哀怨内容,外加不少的血性,多用文字和图片而比较少现在的戏谑的笔法。在这个版面呆的比较久的人往往会对于中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这我就不多说了。
2004年9月13日,该BBS关闭。一个星期后,发生了一起静园事件,这个版面的朋友本来叫我去的,但我迟到了5分钟,于是就分向两条路了。但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觉得对于社会的慢慢观察改变了自己。
大约从2003年开始,中国经济开始突飞猛进的发展,而且不仅仅是房地产行业和出口加工业,率先的是耐用消费品行业(汽车)和钢铁、水泥、化工。一个突出的标志是江浙两省的民营资本和乡镇企业突然间开始进军这些领域,例如张家港的沙钢,2001年的时候只知道宝钢鞍钢没听过什么沙钢,到2005年左右已经似乎屡屡在新浪上出现了,这就是一个例子,2009年的时候我路过沙钢同市的永联村,那个钢铁厂和化工厂啊,壮观得叹为观止(对于我这个外行),我灵机一动,问周围的人:永钢是什么时候起来的?答:也就是2004-2006年起飞发展的吧。
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意味着,我从大二下起的生活,其实已经步入中国起飞,中国崛起(后来到2005年的时候已经发明了个词语 叫做和平崛起)的时间段,突变的时间段是2003-2007年(其实一直延续到2008年9月雷曼破产前)。而我那个时候因为喜欢集邮,到中关村订邮票,去前门、大钟寺、马甸买卖邮票,经常到校园外面走,肯定不自觉的观察社会、报纸舆论的变化。在这种一片经济向好,唱空的“经济学家”是不断落空的情况下,坚持一塌糊涂BBS公民生活版的观点肯定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个版从2002年起就一直说中国要完蛋了,一直说到2004年9月关站。而后换了个叫做一见如故的BBS(小众BBS)继续说完蛋,但是我等了2年多我发现离完蛋是越来越远了。具体有如下几个案例:
1 2002-2005年是环球时报的突飞猛进的时期,看的大学生是越来越多。2001年进去的时候还是每周1期,然后很快是每周2期,大概到2004年左右已经成了日报了。我的妈啊。当时受BBS版的影响我从大二开始不看环球时报了(这本来是我从初中开始的传统)2005年的时候环球时报是大学生中最受欢迎的报纸。虽然那个时候我作为BBS版面的称职版友很鄙视该报纸。
2 2004年4月,我见过某位后来被提名为某荣誉候选人的人物。当年夏天我去拜访了一下天安门广场,我发现人山人海——人们从四面八方来首都旅游。那一年的10月1日我又来到了天安门广场,仍然是或更是人山人海,人人心情欢愉,我知道现实是什么了,现实就是人们心中是朴素的爱国情感和对于生活的乐观态度。我欣然购买了建国55周年的首日封,寄给自己和朋友留念。
3 2001年-2002年那个凄凉的冬天,我期末考后蜷缩在我某个远亲的实际建于90年但我一直以为建于70年代的老公房里面借宿,我的表舅开了一辆小奥拓并特别自豪——那是我所理解的中国大城市百姓所能负担的起的私家车。到2003-2004年,我的亲戚们在讨论是不是要购买第二辆车,这辆车稍好一点,“流线型”的了,亲戚们告诉我中国汽车大降价,北京人买车特积极,当然那时候买的也还是奥拓、东南等等…… 回过头来看,正是2003年的非典后,中国经济没有如同那个版面所说的在瘟疫中崩溃,而是直接启动了如汽车这样的内需!而那两年炎热的夏天又让空调销售无比火爆。中国经济好的一塌糊涂。如果你读中国股票历史的话,就知道某位投资者因为在2003年坚定持有长安汽车而成为刚刚离开投机味道的中国股市的“价值投资者”先行者。
4 到我快毕业的时候那就更离谱了,大规模纪念“郑和下西洋”的活动让那个版面特别流行的河殇论越来越显得可笑。中国也是一个海洋民族啊!这个海洋丝绸之路直通非洲和拉美。最早的感受冲击,是2004年5月巴西总统卢拉访华,在北大演讲,规格极高,是发展中大国第一次带有紧密战略合作味道的访问,其中,中国替巴西发射卫星这个事情尤为显眼。2004年秋2005年春我因为兴趣加入了一个协会叫做拉丁美洲研究会,借这个机会初次认识了一个教授,他告诉我在秘鲁中国热热得不得了,后来秘鲁总统也来华演讲(这是我在北大参与的两次国家领导人演讲之一,下一次是2008年5月俄总统梅德韦杰夫演讲,都带有时代背景)。2006年初春非洲国家首脑在北京几乎到齐了开班集体会议。China Marches West等议论突然出现在我的勉强。于是公民生活版的章家敦的中国崩溃论可以休矣。
本科阶段经历这样的整体环境,必然在心理上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在公开态度上,我仍然是模棱两可的。最后改变的稻草,是2006-2007年的连闯天涯的独自旅行经历。经历了那些之后,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发展,人们真正的需要是什么。
当然,这里面也有遗憾。比如说校内网的创始人王兴,与我同高中,是嫡系师兄,而我的同高中同大学同系的师姐又是他的女友。他非典的时候回不去美国,在国内创业设立多多友,在边创业的时候特别喜欢学习以及和老乡聚会(事实上,多多友和校内网最早的使用者都是:清华电子工程系系友、北大经济学院学生和在京福建龙岩老乡会),在聚会的时候不免大家发表意见,我那个时候比较愤青,发表了不少右翼经济学和社会良心派的观点,这是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的。有趣的是,2004年秋天,我发现他和我一起在上周其仁的新制度经济学,这门课因为负责人的讲课技巧,很容易让人着魔(我就着自己对哈耶克 自发秩序的一点发挥 成为该课第一次奖励吃饭的第一位学生——这大概是右翼青年养成大法中的独门绝技,就是把自发秩序和交易成本混在一起侃,其实两者没啥逻辑关系),王兴是听课很认真很较真的人,他一听就扎进去出不来了。这也导致他的一些风格。他拉动了一批清华IT圈即后来中关村创业圈的人,所以后来web2.0创业圈里的调性就是这种右翼经济学加社会良心派的。不能不算一个遗憾。至于一塌糊涂BBS公民生活版的人,也有出去创业的,比如某天天在地铁上放广告的旅游网站就和这里面的人有关。可笑的是,那个网站是靠富裕起来的中国人旅游吃饭的,可是其负责人可是天天骂中国的主力干将。吃中国饭,骂中国娘,再到美国股市说中国故事圈钱融资,大概是IT创业圈的最大特色。
到2007年为止,一塌糊涂BBS公民生活版传人堪忧。
2008年下半年改变了这一切。那一年夏天我正好离开北大。在我离开后2个月进入北大的同学们,转眼差不多快三年了。我算了算,这三年虽然中国其实很快摆脱了危机,在产业升级方面有很大进步,但是因为房价完全无法无天,而一塌糊涂BBS公民生活版为源头的思想原体(随便举个例子,所谓秦晖的“极左极右左派右派”理论,其实是那时和我特别熟悉的一个ID叫做断桥BridgeD伪作的,此君已经移民加拿大遥控国内舆论了,2009年以后我猛然惊讶的发现那么多人都学会这个段子了,并成功入选豆瓣的所谓“养成大法”)随着传统媒体的南方报系的扩散、门户网站广播的扩散、WEB2.0网站的扩散散的太厉害,借题发挥的太多,所以对于大学生的影响相当严重。
再加上现在的学生喜欢受到WEB 2.0的诱惑,喜欢宅在宿舍里面上网,很少有机会出去看看真正的社会情况和老百姓的想法。比我那个时候,更少有机会能够转变观念,认识现实。我观察了一些案例,发现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这是一点想法,随手写了那么多,也提供了当年的一些情况,供大家参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