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颉利可汗曾孙阿史那感德的:
大周故冠军大将军行右鹰扬卫将军归义可汗阿史那府君墓志铭并序
可汗讳感德, 字尚山, 长城阴山人也。天分九野, 地列八荒, 卯宿纪其距躔次, 习坎带其区域。英灵月兮响, 有单于之异人; 物产瑰奇, 有祁连之俊宝。康庄四会, 玉塞峙其南; 土宇三分, 金河更其北。悬峰秀拔, 龙门镇地之山; 沃野平开, 鸡秩安居之境。昔者大君有命, 夏后之裔, 实号淳维; 中国要盟, 老上之宗, 是称骄子。曾祖咄艹必 , 颉利可汗, 猎骑五千, 振雄风于绝漠; 控弦十万, 飞猛气于偏荒。未失燕支之山, 几挠琉璃之酒。横分右地, 高视上京; 洎周历秦, 阻威怙重。虽哥钟二肆,魏绛有以和戎; 而步卒五千, 李陵竟为降将。彼则高阙作镇, 此亦长城设险。甘泉宫里, 屡警危烽;疏勒城中, 时闻涸井。属隋氏版荡, 鹿走秦郊; 唐运天开, 龙飞晋野。神功不有, 大朴难名, 削迹幽都, 输诚魏阙。贞观四年归顺, 授右卫大将军, 赠归义郡王, 食邑三千户。祖特勤, 本蕃叶护; 父伽那, 左卫郎将。可汗视继天之重, 叶护比明离之贵。钩陈设卫, 职典于兵钤; 郎将司阶, 业宣于传警。家藏道德, 代袭簪缨, 呼韩有望拜之稿, 日石单有忠臣之传。
天子有命, 玉册金绳; 诸侯计功, 白茅玄土。是知一日千里, 自北亻且南; 四代五公, 生子及父。可汗幼而道不行, 孔宣父之心事; 非礼不动, 陆内史之生平; 子政则流略兼通, 蔓倩则经史足用。词峰耸回, 仰之弥高; 学海浮云, 酌而不竭。尤工武艺, 雅尚兵韬; 弓则颜高之六钧, 射则养由之百中。马蹄为的, 何惭魏后之书; 燕颔成封, 自得班超之相。既而讴歌去亳, 历数归周, 乾文清而百度理;帝道亨而万人泰。赞阝侯末胤, 先崇沛邑之封; 丞相玄孙, 遂纂扶阳之业。垂拱三年岁次丁亥二月乙未朔十一日乙巳, 皇太后若曰: “于戏! 乾坤覆载, 总区域而陶甄; 日月环周, 一晷度而临照。咨尔故左威卫大将军颉利可汗、赠归义郡王、阿史那咄艹必 曾孙感德: 惟尔遐僻, 阻绝风猷。我国家括地受图, 补天立极, 威怀不二, 吊伐无私。用在尔先, 自贻剿覆。代经三叶, 颇味椹而知恩; 年深五纪,将处麻而就直。是用命尔为归义可汗, 嗣守蕃叶。呜呼念哉! 敬尔威仪, 慎尔侯度, 庶几宠命, 保□无疆。可不慎欤! ”虔膺宝命, 允当天心, 望慑龙庭, 声振昆鸟海。永昌元年九月, 授右豹韬卫将军。黄枢警卫, 紫掖严更; 天子知其重臣, 其僚推为国器。
圣神皇帝, 坐明堂而朝海内, 登泰阶而有天下。坤作成物, 河出图而洛出书; 乾知太始, 星重光而月重曜。扶桑东洎, 弱木西环; 火徼南临, 冰洲北望。咸承正朔, 并入提封; 重开奖授之荣, 再下优矜之制。天授元年九月廿九日, 制曰: “代雄蕃落, 风慕皇风; 誉重金河, 声高玉塞。属大周开历,宝运惟新, 宜敷天授之恩, 俱沐迁荣之曲。可冠军大将军、行右鹰扬卫大将军。”汉朝外戚, 始有冠军之宠; 晋国名臣, 方就鹰扬之选。羽林上将, 吐光景于星街; 文卫雄班, 翊戎麾于帝座。享年不永,与善无征。呜呼哀哉! 以天授二年正月十八日遘疾, 薨于从政里之私第, 春秋廿有七。管仲云亡,齐桓不乐; 颜回既没, 夫子长嗟。行路兴哀, 舂人罢相, 九泉无寄, 百身何赎。
惟可汗神情俊拔, 眉目疏朗, 以礼交人, 不矜于物。椅桐梓漆, 擢秀于君子之林; 珠玉宝贝, 晋烛于贤人之室。雅好博古, 束先生可以神交; 誉重当时, 贾太傅自然冥会。每以青春花柳, 紫陌烟先, 临曲池以赋诗, 对层峦而命赏。轻财重施, 鬻义贾仁, 虽雨坏屋崩, 固不容于邻妇; 而涂穷粮绝,信无弃于行人。勿以□足狼山, 实可图形麟阁。爰有制命: “令七品官一人, 监护坟域, 所须并令官给。”坟如马鬣, 路似羊肠, 万古岿然, 百龄已矣。
下面是阿史那感德夫人的:
夫人阿史德, 即镇军大将军、行右武卫大将军兼定襄都督、五州诸军事、右羽林军上下、五原郡开国公之第二女也。常娥资其魄, 宝婺寄其英。素有家风, 孟母之三徙; 夙慕礼范, 楚妃之一笑。岂直椒花作颂, 柳絮飞文, 竟闻姜氏之贤, 乃著曹妻之诫。鹊巢流咏, 光被夫人之诗; 鸡鸣作歌, 实有今嫔之德。天下少匹, 海内无双。贾妇丧夫, 贞姜无子, 殷忧岁序, 契阔寻常。主□徒勤, 瞻言遂绝。云飞寡鹤, 几闻凄断之声; 镜掩孤鸾, 独下伤心之泪。即以天授三年岁次壬辰壹月壬午朔卅日景申, 归厝于神都城南毕圭乡之礼也。背辕而亻素温洛, 前凤阙而后龙门。路直城回, 繁茄咽而还续; 风悲气励, 重鼓纷其送警。滕城马, 见之者几年; 丁公鹤鸣, 闻之者何岁。乃为铭曰:
龙城北阜, 昆鸟壑南通; 地偏荒裔, 人实豪雄。单于旧俗, 老上遗风; 英威夙振, 盛业遐隆。其一。
臣惟待主, 鸟思择木; 鹤鸣在皋, 鸿渐于陆。天之骄子, 是名日逐; 敛衽皇阶, 承荣代禄。其二。
有唐御宇, 行当典武; 玉册光临, 金堂乃辅。由余作相, 日石单事主; 万古同风, 于焉可取。其三。
贤臣嗣绝, 与国云亡; 不有兴也, 其何以昌。命兹厥胤, 绍尔贤王; 仍韬禁略, 式卫岩廊。其四。
苍舒幼敏, 颜回早丧; 地立孤坟, 人依薄葬。山岗北峙, 松门西望; 死而有知, 礼成无让。其五。
幽泉无日,陇树徒春; 不知此地, 曾留几人。山残白雪, 路暗黄尘; 于嗟君子, 遗恨真嫔。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