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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晚秋

静静的艾敏河-作者: 萨仁托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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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苏和:"你住哪JD?"

"隔壁,你一会儿去我那里喝茶。平时这房子总是空着,大队来客人,或者公社学校的老师来了才临时住一住。你看,什么都没有。"

乌仁往一只洗脸盆里倒着水,拿来一块香皂和毛巾:"刮刮胡子,你这样子让人认不出来了。"

"认不出才好,我......"他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沮丧地低着头。

安顿好住处,苏和跟乌仁来到她的小屋里。

乌仁的宿舍摆设虽然简单,却干净整洁,散发出一种女人特有的淡淡香气。地中间的灶里已经点上了火,上面的一锅茶正在冒着热气。乌仁把一碗奶茶递给苏和,两人默默地喝茶,谁也不先开口。

过了很久,乌仁问:"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苏和敷衍地:"一天一天地过。"

乌仁一下一下地扬着茶,低着头并不看他:"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去了蒙古,还有人说你当了盗马贼......"

苏和闷头喝茶,一言不发。半晌,才抬起头看着乌仁问:"道尔基大叔呢?他还好吗?"

"阿爸是前年冬天走的,临死前他还问起你。"停顿稍许,乌仁看着他,"你知道他一直惦记着你......"

苏和痛苦地:"别说了,没什么可说的,都怨我自己!"

乌仁的父亲道尔基是这一带草原上有名的兽医,是他手把手地将苏和教出来,使他也成了一名好兽医。从小到大,老人家一直把苏和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可他......苏和打心眼儿里觉得对不起这位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人。

乌仁看见他难过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做声。一阵沉默,苏和又问:"你呢?你过得好吗?"

"五年前我结了婚,嫁到了河那边......我的命不好,男人在第二年就死了。后来我就又回到了艾敏高勒。因为我上过学,大队就安排我来教这些孩子。"

苏和:"教的是蒙语吗?"

乌仁点点头:"除了蒙语还教算术,别的我也教不了。""这活儿适合你。"

乌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这儿吗?"

苏和知道,年轻时乌仁一直暗暗爱着自己,可他却爱上了多兰,后来又娶了她。

此刻,他躲避着她的目光:"这些年,大家都......过得好吗?"

"以前的那些年,都还不错。前年咱们这儿牲畜都归了公,分群放牧以后,大家放牧的积极性就不太高了。去年冬天出现了很重的灾情,死了很多牲畜。不过听说比内地还好些,汉族地区的灾情更严重,已经有两三年了,有的地方听说还饿死了人。"

"听说最近要从内地送来好些汉族孩子?"

乌仁点点头,沉重地说:"听说有些地方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多可怜!"

"你会领养吗?我是说,你自己有孩子吗?"

"没有。我还没有想过要不要领养的事。你知道,我......我家的成分不好,也许根本就没有资格。"

道尔基大叔的老家在东部区,解放初期那里学汉族地区搞过土改,扩大化了。当时,道尔基被划成了牧主。后来,整个内蒙古地区总结了东部区的经验教训,内蒙古广大牧区就再也没划过阶级成分。尽管如此,背着牧主成分的乌仁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苏和站起来看看窗外:"天不早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他走到门边,却犹豫着。终于,他回过头,鼓足了勇气问:"乌仁......我说,多兰她......她还好吧?"

乌仁看着他:"她挺好的。她家的蒙古包还扎在原来的地方。苏和,答应我,要是别的地方不方便,你就来这里住,好吗?"

"多兰在我走了以后,很快就结婚了?"

"苏和,你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天晴了,你就会好受多了。"乌仁现在不想提使他难过的事,好心的女人亲切地说,"你知道,你走了那么多年,小树已经长成了大树。多兰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

"我知道,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苏和失神地低声说道。

"你一走就没了消息!我们大家听到的是,你被外蒙古的人枪毙了。你要多兰怎么办?你替她想过吗?在咱们这样的蒙古地方,一个女人怎么活?总不能一辈子守寡吧?""你不是也一个人吗?"

乌仁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她不一样,她......"乌仁意识到什么,改口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究竞去了哪里。可是,你为什么不捎个信儿来?为什么不让挂念你的人知道你还活着!"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4:24 | 显示全部楼层
苏和看了看她,转身出去。

乌仁关好门,脱了衣服躺下,但是她却睡不着。

一会儿。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告诉她,苏和也没有睡。乌仁起身,披着衣服下地,撩开挡了半截儿的布帘向窗外看。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黑影慢慢地消溶进草原夜色中了。

月光如洗,夜幕下的草原一片银白。苏和疾步行走在草原上,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看见了地平线上几个蒙古包的轮廓,他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着。

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叫。他停下,仿佛从梦中醒来,四下看看。小羊坡!这么说,这儿一定就是多兰的家了!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会惊动浩特的狗。而现在,他并不想惊动任何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儿来。苏和坐下,在远离多兰蒙古包的一个小山坡上。他看着夜光下那远远的蒙古包,从蒙古包里射出一缕微弱的灯光,在这灰蒙蒙的寒风凛冽的大地上,那橘红色的灯光使人感到无比温暖。哦,那一定是个非常暖和的家!

也是多次在他梦境里的家......苏和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灯光,不知过了多久。

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多兰才舒展了劳累的身体躺下,吹灭了油灯。然而,她无法入睡。

扎那说的话总在她耳边响着:"苏和回来了。"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真的回来了?多兰永远记得他离去时的模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苏和潇洒地勒住马缰,马嘶鸣着原地打了个立桩。马背上,苏和恋恋不舍地挥着手,在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动着的马群......

夜,静静的。清冷的月辉透过蒙古包天窗的一条缝隙洒进来,平添了几分惆怅。除了包外牛羊的反刍声之外,偶尔传来远处艾敏河的流水声。

生活,要是都像艾敏河一样平平静静、顺顺当当该有多好!

难道这一切都像阿爸说的那样,是命中注定的?

多兰与哈达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一直是邻居。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双方家长就为他们定了亲。长大以后,多兰出落成一个漂亮姑娘,而哈达也成了艾敏高勒草原上最出色的驯马手,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俩是天生的一对。

可谁能料到,多兰却与苏和相爱了。也许是因为苏和的强悍勇敢,也许是因为苏和无论干什么都样样拔尖儿,也许因为苏和是全艾敏高勒最英俊的小伙子......总之,多兰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当哈达家要迎娶多兰时,多兰勇敢地通过苏木(牧区的乡、公社)妇联主任,表示她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

当时正值五十年代初,刚颁布了《婚姻法》,反对包办婚姻,提倡婚姻自主。因此,多兰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苏和。他们的婚姻一时问传得沸沸扬扬。年轻人羡慕,上了岁数的人却觉得"丢人"。

不管人们怎么说,新社会支持她,苏木妇联支持她。多兰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她总担心自己是在做梦,怕有一钳天从梦中醒来,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多兰的梦境里,她总是找不到苏和,醒来以后她就说:"我怕,怕有一天醒来,你不见了。"

"我会去哪儿呢?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苏和从小是个孤儿,是乡亲们这家一天、那家一口将他养大,除了一身力气,他几乎两手空空。乐观的小两E1觉得只要有勤劳的双手,日子会好起来的。

可是苏和太性急了,婚后不久,苏和就扔下新娘,跟着马群到遥远边境走"敖特尔"(倒场)去了,从此再没回来......她曾是那么爱他,可是他呢?当时,多兰舍不得让他走。走"敖特尔"的时间很长,要整整一个冬季,而且路途遥远,充满危险0t那时,草原上经常有土匪和盗马贼出没。

苏和非走不可,怎么劝都不听。他一心想挣好多钱,把空荡荡的蒙古包装满。他要让美丽的妻子穿上缎子蒙古袍,戴上贵重的首饰。

他走后不久,多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多想第一个告诉苏和,和他共享这喜悦。在欣喜中盼望着苏和早日回家。

三个月后,走"敖特尔"的人们回来了,却惟独没有她日夜思念的苏和。多兰到处打听,同行的人却说法不一,有人说苏和跟盗马贼走了,跑到境外去了。又有人说,那伙盗马贼被抓住枪毙了,其中就有苏和......

多兰的父亲一直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苏和失踪的消息对他打击很大。老人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临死的时候,老人家把哈达叫到身边,流着眼泪拉着他和女儿的手说:"命里注定你们俩应该生活在一起。愿佛爷保佑你们......"

丈夫没了踪影,相依为命的父亲又离她而去。在绝望中,哈达接纳了她和她的孩子,使她那孤独的心得到了慰藉。哈达用他的爱洗涤着她的悲苦,从此她又拥有了这个新的家。

有些东西乍看不起眼,其中包含的内容却非同一般,比如水晶矿石。哈达就是这样的人,他宽厚、善良,他爱多兰,爱孩子。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多兰的心里最清楚,这个家和巴特尔在他心里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

时间磨平了心中的伤痛,多兰觉得阿爸说得对,这都是命!从生下巴特尔开始,她心里就只有孩子和这个家,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子像艾敏河那样静静地流淌着,可今天听说苏和回来了,这心怎么就无法平静了呢?先是做饭的时候忘了往锅里放水,后来又忘了添火,丢三落四的,真不该这样神魂颠倒......她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出来,猛然意识到身边的哈达其实也没睡着,他那酣睡时熟悉的鼾声现在只是均匀的喘息,这说明他也有心事。

他在想什么?他真的是不想抱养一个孩子吗?

苏和一夜未归。习惯了西伯利亚的寒冷,习惯了囚禁的生活,冬夜的寒冷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说睡他就能在旷野里睡去。

一觉醒来,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已露出亮色。一个轻轻爽爽的浩特出现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了。

浩特里有三个蒙古包,旁边有羊粪砖堆、牛粪及勒勒车、水车。羊群卧在临时搭建的羊圈里,几只牧羊狗懒懒地卧在浩特边上。

苏和默默地起身,他心里很矛盾,回到家乡后,他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多兰,可最怕见的也是多兰。

他转过身,留恋地回头看看,他想,能从远处看她一眼就好了。

这时候,他看见一个扎红色头巾的女人从蒙古包里出来,打开蒙古包上的天窗,出出进进地忙碌着。苏和不由地有些激动,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红色的小点,忘情地看着。

蒙古包上冒起了炊烟。一个男孩子从蒙古包出来,向着这边的山坡上正在吃草的一匹马跑来。

这个孩子就是巴特尔。他每天最高兴的就是帮阿爸去抓马,因为只有这时候,他才能骑一骑心爱的雪花马。他跑到绊着的铁青色骏马跟前,解开马绊,爬上马背,学着大人的样子悠然地走着,嘴里哼起了一支歌。

这时,他看见远远的山坡上有一个人。这么早,是谁呢?巴特尔策马跑过去,到了跟前,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苏和。苏和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家的孩子?"

"哈达家的。你是谁?"

"哈达家的?"苏和一震,不由地仔细打量着他。

孩子挺可爱,眼睛跟他妈妈一模一样,哈达这小子真有福气。片刻,他回过神来问:"那个戴红头巾的是你阿妈?"

巴特尔点点头:"你认识我阿妈?"

苏和眼神迷离,低声说:"你阿妈从小就喜欢戴红头巾。"巴特尔:"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苏和笑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奶奶......你怕狗吗?"

"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进家?你是来谁家的?""我......是来看艾敏高勒草原的。"

巴特尔回头看看:"艾敏高勒草原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是我的家乡,就像阿妈一样......"

巴特尔挠挠脑袋:"我听不懂,我阿妈熬好奶茶了,叔叔,来我家喝茶吧。"

"哦,不了。你阿妈叫你呢!快回去吧。"苏和站起来,挥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去。

多兰熬好了奶茶,半天不见巴特尔回来,她出了门,看见山坡上有一个人影正向远方走去,便问骑马归来的儿子:"那是谁?"

"在山坡上坐着的人。""他是干什么的?"

"他说是来看艾敏高勒草原的。阿妈,草原有什么好看的?"

"噢,那一定是城里的人。你没让客人进来喝茶吗?"巴特尔:"我说了,他不来......"

多兰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住问:"他还说什么了?""他说......他说你从小就爱戴红头巾。"

多兰心里一热,赶忙转回身,向远处眺望。

此刻,太阳升起来了,草原一望无际,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这段时间,大队议论最多的有两件事:一是收养上海孤儿的事,二是苏和回来的事。

第一件事多兰天天打听,谁家想抱个男孩儿、谁家想要女孩儿,她一清二楚。第二件事她却不闻不问,有人主动想跟她钙说,她也不听。那天"逛鬼少布"专门来她家喝茶,可能想说点什么吧,多兰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苏和还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来了,就这么回事。

养孩子的事就不一样了,多兰觉得这是头等大事。看见很多人家都顺顺利利的开上了介绍信,多兰心里急得要命,可她再也不敢打雪花马的主意了。可家里还有什么呢?她绞尽脑汁想办法。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天一早起来,多兰就套好勒勒车,车上放着牛皮、羊皮,还有存了好几年的羊毛。多兰本来想用这些羊毛再做几张毡子的,可现在顾不得了。她得赶紧去供销社卖了这些东西,凑钱买一头母牛。

这时,额吉从包里出来叫住了她:"孩子,等等。"

茹乐玛额吉打开手里的一个布包:"这是我结婚时戴的头饰,你把这个也拿上。"

这是用珊瑚、玛瑙、白银和一种不知名的宝石穿就的头饰。头饰上的宝石仍然熠熠生光,美丽而华贵,她知道这是茹乐玛额吉出嫁时戴的头饰,想当年不知令多少人羡慕不已。可现在,这种东西已经不时兴了,恐怕用多少钱也买不到。

多兰的眼泪涌了上来:"额吉......"

"放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用,你就拿去吧。"见多兰还想推辞,额吉说,"这是好事,我要抱一个小孙女了。快去吧,换个奶多的乳牛。"

当多兰赶着牛车往供销社走的时候,哈达骑马追上来,将一张狐狸皮扔到车上,啥话没说,掉转马头就走了。

多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这会儿她才意识到,哈达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家,原来是进山打猎去了。

多兰心情好了许多。下午,她从公社返回,径直来到扎那家。

这次扎那没说什么,只是不肯把那头产奶最多的牛给她。他指了指在门前不远的地方吃草的一头黑白花奶牛说:"你就要这头吧,它已经怀了犊,春天就生了。"

多兰看了看:"这牛,奶多吗?"

"虽说不如那头花奶牛多,可也行,中不溜吧。"

多兰拿出卖皮毛和狐狸皮的钱递给扎那说:"我现在手上的钱不多,就这么些,你看看够吗?"

扎耶:"你看着给吧,只要你们家哈达不再来。唉呀,那天可真对不住......"

"是我不好,那天没跟他商量,不该动他的雪花马。"多兰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额吉的头饰,她结婚时候戴的,你看,多好看!"

扎那赶紧摆手:"老额吉的头饰我可不能收,我宁可让你先挤着我家的奶牛......我宁可把奶牛白送给你。"

"那太好了!其实我也舍不得给你,那我......到明年春天给你钱,或者把牛犊给你。"

"行行,怎么着都行!你这就把黑白花乳牛牵走吧。"

"扎那,谢谢你啦。"多兰高兴极了,她骑着马牵着乳牛,直奔大队部而去。

多兰推开大队部的门,指着门外的黑白花乳牛说:"巴书记,你看这是我家刚买的乳牛。上次你说没有乳牛不行,现在有了,该给我们一个孩子了吧。"

巴图:"多兰,你拿什么换了乳牛?你家可没什么别的玩意儿能值钱了。"

说,她也不听。那天"逛鬼少布"专门来她家喝茶,可能想说点什么吧,多兰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苏和还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来了,就这么回事。

养孩子的事就不一样了,多兰觉得这是头等大事。看见很多人家都顺顺利利的开上了介绍信,多兰心里急得要命,可她再也不敢打雪花马的主意了。可家里还有什么呢?她绞尽脑汁想办法。

这天一早起来,多兰就套好勒勒车,车上放着牛皮、羊皮,还有存了好几年的羊毛。多兰本来想用这些羊毛再做几张毡子的,可现在顾不得了。她得赶紧去供销社卖了这些东西,凑钱买一头母牛。

这时,额吉从包里出来叫住了她:"孩子,等等。"

茹乐玛额吉打开手里的一个布包:"这是我结婚时戴的头饰,你把这个也拿上。"

这是用珊瑚、玛瑙、白银和一种不知名的宝石穿就的头饰。头饰上的宝石仍然熠熠生光,美丽而华贵,她知道这是茹乐玛额吉出嫁时戴的头饰,想当年不知令多少人羡慕不已。可现在,这种东西已经不时兴了,恐怕用多少钱也买不到。

多兰的眼泪涌了上来:"额吉......"

"放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用,你就拿去吧。"见多兰还想推辞,额吉说,"这是好事,我要抱一个小孙女了。快去吧,换个奶多的乳牛。"

当多兰赶着牛车往供销社走的时候,哈达骑马追上来,将一张狐狸皮扔到车上,啥话没说,掉转马头就走了。

多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这会儿她才意识到,哈达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家,原来是进山打猎去了。

多兰心情好了许多。下午,她从公社返回,径直来到扎那家。

这次扎那没说什么,只是不肯把那头产奶最多的牛给她。他指了指在门前不远的地方吃草的一头黑白花奶牛说:."你就要这头吧,它已经怀了犊,春天就生了。"

多兰看了看:"这牛,奶多吗?"

"虽说不如那头花奶牛多,可也行,中不溜吧。"

多兰拿出卖皮毛和狐狸皮的钱递给扎那说:"我现在手上的钱不多,就这么些,你看看够吗?"

扎邪:"你看着给吧,只要你们家哈达不再来。唉呀,那天可真对不住......"

"是我不好,那天没跟他商量,不该动他的雪花马。"多兰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额吉的头饰,她结婚时候戴的,你看,多好看!"

扎那赶紧摆手:"老额吉的头饰我可不能收,我宁可让你先挤着我家的奶牛......我宁可把奶牛白送给你。"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6:23 | 显示全部楼层
直奔大队部而去。多兰推开大队记,你看这是我家有了,该给我们一巴图:

"多兰,

意儿能值钱了。"少布凑了过来:"这牛像是扎那家的,你用啥换的?不是用雪花马吧?这回说不准要出人命......"

巴图:"扎那太不像话,我已经批评他了......"

多兰:"现在早就没事了。巴书记,谢谢你,把名字给我补上吧。"

巴图为难说:"多兰,你看你,上次我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你还就当了真。有了乳牛,你家还是不够条件。"多兰急了:"还有什么条件?你说有了牛奶,就能养活孩子,这不就是条件吗?"

巴图拿出一份文件:"这不,文件上说了,得给没有孩子的人家养。"

"为什么?"

"怕养不好呗!"

多兰不解地:"怎么会养不好呢?没有乳牛是不行,可是有没有孩子......这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你比如说,自己生的和抱养的不一样对待,有偏有向怎么办?"

"怎么会呢?抱进自己的毡包就跟自己生的孩子一样了。""旗里这样做也是不想给牧民增加困难,同时也是为这些国家的孩子着想。别以为那些孩子跟牛犊一样结实,听说都瘦得跟猫崽子差不多。不好养活呢!再说这些可是国家的孩子,饿不得渴不得,冷不得热不得。有的家条件不好或者太穷就不能养。"

牧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个牧民说:"这么算来算去,也没几家能够格养这些孩子了。"

"巴书记,照你这么说,这些可怜的孩子还得送回上海。", "那谁想养个南方来的孩子还得先把自己的孩子给别人?""那只能是全交给桑杰喇嘛了。"

多兰:"巴书记,这可是真话,你想想看,咱们艾敏高勒有几户牧民家没有孩子?"

巴图想了想:"哎呀,真的,没有孩子的人家找不出几户嘛!"

多兰:"是啊,你动员大家积极领养,可又这个那个的不同意......"

"我也没办法,上边就是这样规定的。不过,文件上还说了,你看是这么说的......"巴图指着文件给多兰看,"特殊情况,可以适当放宽政策。可是你家也算不上特殊情况呀。""什么样的算特殊情况呢?"

"这上边没说,要不......你去公社找拉书记问问,看看能不能放宽政策。只要上边有话,我马上给你开介绍信。"

多兰站起来往外走:"那我明天去公社找拉书记......"

"你真去呀?多兰啊多兰,我可真算服了你了。"巴图看着她离去,摇着头说:"这女人一倔是比谁都倔。"

少布:"那可不,护犊子的母牛一倔起来连老虎都怕呢!"

第二天一大早,多兰就来到艾敏河边。

艾敏河静静地流淌着。遇到难题,她总会来河边坐一儿,把心里的话对着河水说说,心里就会好受得多。此刻,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奶酒,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习惯洒向河水,洒边轻声念叨着:

"艾敏河啊,草原的母亲。我用圣洁的奶酒来祭奠你,谢你赐给我们的一切。请用你慈爱的心再给我送来一个小女吧!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护她,就像你爱护我们一样。神圣的敏河啊,请答应我的请求,求求你了......"

求过艾敏河,她心里踏实了,便跨上马上了奔公社的路。可她做梦也没想到,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个骑马的人迎面而来。虽然多年没见面,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和!多兰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猝然相遇,两人僵在那里,互相凝视着,时间如凝固了一般。

苏和给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张脸的变化太大了,脸上的肌肉僵硬、木然,没有表情。天啊,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的英俊小伙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和僵着,全身紧张得如同石头。

多兰抑制住慌乱的心情,先开了口:"噢,你......回来了,你好吗?"

苏和点点头,热血涌上脑海,心"咚咚"直跳,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八年了,他终于可以真真切切地看见她了--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这脸苍白憔悴,没有了以往的红晕,只有这双眼睛依然清澈如水。多兰调转马头,苏和冲上去拉住她的马缰,压抑着激动:"多兰,我......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我回来了......"

"你回来就好,我......还有事,我走了。"

苏和再次阻拦道:"这几年,我不是故意......我没办法!"多兰移开有点湿润的眼睛,转过脸去看着天边:"佛爷保佑,都过去了......"说完她猛地一夹马肚,马儿一个跳跃,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一瞬间,苏和呆呆地怔住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远离家乡的异国,在漫长的牢狱生活中,他曾无数次地设想过与她见面的情景......不曾想就这样相遇了,意外、偶然,没有任何预感的猝然相见--多少年的盼望,无数次的想象,八年后的相见竟会是这样!

苏和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多兰无情地奔驰而去,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草原冬日灰蒙蒙的天际......

啊,日思夜想的多兰,连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寂静的蒙古雪原,四野洁白。寒气凝冻了天空,冬天的太阳显得苍白无力。

苏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他来到艾敏河边。

艾敏河水涓涓流淌,像有人在低声呜咽。无边的荒野中只有他一个人,形只影单,一股孤独感使他喘不过气来。

故乡的草原,可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在这里,没有属于他的毡包,没有一个亲人,那维系着他生命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绝望之中,戒酒多年的苏和喝了整整一瓶子烈性白酒,趁着酒劲儿,他闯进大队部,向巴图讨要自己的老婆,弄得巴图哭笑不得:

"你让巴书记从哈达那儿把多兰抢过来送给你?!""她是我的老婆,你是知道的!"

艾你

呢女

婆生儿育女。"

"不,我不能过那样的日子。这事你要是不管,我自己管!"

"你要干什么?苏和,我可告诉你,不许乱来啊!"

苏和恍若未闻,他气得一巴掌打碎了巴书记的玻璃板,又踢倒了两个凳子,愤愤地摔门而去。

深夜,平静下来的苏和敲开了好友桑杰喇嘛的家门。桑杰拿出几条羊肉干,两个人就着烧肉干喝酒。

桑杰给苏和倒酒:"我知道,你心里苦。喝吧,喝了它能驱散你心里的忧愁。"

苏和端起碗,凝视着碗里的酒,长叹一声:"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说完,猛地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良久,他轻轻地唱起一支悠长的民歌:

金色的梅花鹿哟,

轻轻一叫我就知道了;心爱的姑娘哟,

远远一看我就记住了;相爱的人儿哟,

相隔多久也会信守诺言......

声音渐渐颤抖起来,继而哽咽,歌声停了,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来。

桑杰将自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男人的眼泪,比酒更浓、更珍贵......"

"多兰......她现在是哈达的老婆。"苏和低声说。"这是命......"

"可我没死,我还活着!"苏和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苏和,冬天过后就是春天,雨过之后应该是晴天。听老哥的,再找一个女人过日子吧!命里注定多兰不是你的。好女人有的是......"

"不,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多兰才活下来的,我等她,我一定要让她回到我的毡包!"

"爱,不见得都是为了得到。要是那样,生活就太简单了,人也就太狭隘了。"

"可我的心在流血,就像被坚硬的马蹄踏着......"苏和端起酒杯艰难地喝下,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知道,可是多兰怎么办?哈达怎么办?他们过得很好,你是喝着艾敏河的水长大的蒙古人,不要往清静的河水里扔石头了,就让它静静地流淌吧。"

傍晚的时候,包外传来狗叫声,巴特尔跑到门口一看,然后向着包门喊道:"阿妈回来了。"

茹乐玛额吉往灶里添着牛粪,唠叨着:"你阿妈带回来的一定是好消息。我早就说过,艾敏河不会不管的......"

真像额吉说的那样,多兰带来的是好消息。

额吉问:"公社达日嘎(蒙语,对领导的称呼)怎么说?

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还去求了艾敏河。""喳、喳!宝尔汗!感谢佛爷。"多兰仔细地给额吉讲了一遍她是怎么跟拉书记说的拉书记说,收养孩子有条件限制,就是怕有孩子的人家重,养不好这些可怜的孤儿。可牧民们听说孤儿们那么后都觉得应该领养。咳!没有孩子的牧民家才有几个呀!拉书记还说,我知道你和哈达都是劳动模范、养畜能手,觉悟也高,国家的孩子交给你们这样的牧民家我们放心......几天来烦搅着多兰的事就这么容易地解决了,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多兰从一个小布口袋里拿出给巴特尔买的糖块和给茹乐玛额吉买的水果罐头,又拿出一瓶酒放在哈达面前。最后,她取出几个胡萝卜说:

"以后每天给咱们的黑白花乳牛喂点这个,下奶多,又有营养。"

巴特尔跳起来:"阿妈,给我,我去喂!"

蒙古包里弥漫着喜气。哈达虽然没说什么,可吃饭时破例喝了点儿酒。自从受伤以后,他一直滴酒不沾。

多兰的目光里却隐约流露出一丝悒郁,这没逃过哈达的眼睛。别看他人粗,可多兰今天实在有点沉闷,放谁身上也不会看不出来。

茹乐玛额吉的手数着念珠:"达日嘎说了没有,那些孩子啥时候到咱们这儿呢?"

"听说快了,这两天就要到旗里了。"

上初冬的草原上,雪还不算很厚。无边无际的旷野中传来阵阵风的呼啸。

三辆大轿车,顶风冒雪,艰难地缓缓前行。这是旗里派去专门接孤儿们的大轿车。

车里,所有的孩子都被裹在毯子或被子里,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个小脑袋,周围的哈气已结了霜,好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挤在一排排座位上。阿姨给孩子们发饼干,可他们被裹着动不了,只好张大嘴巴让阿姨喂着吃。此情此景与火车上的喧闹形成强烈对比。

"阿姨,这就是你说的大草原?羊肉、牛肉在哪?......"梅子问给她喂饼干的保育员阿姨。

志强问:"牛奶呢?"

雨声噘着嘴,不满地瞪了志强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到地方就有了,有很多叔叔阿姨准备好了吃的等着你们呢!"

为了迎接孩子们,早在他们出发之前,一切准备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旗医院里人来人往,这儿的后院被腾出来作为临时保育院。会议室已经腾空了,这里将作为孩子们的活动室。相邻的几间办公室也成了育婴室和孩子们的寝室,人们正忙着往里搬小床等东西。他们有的抱来小被褥、小毯子、小草垫,认真地铺着床;有的抱着小脸盆、毛巾、食具、便盆,一一摆放着。旗长达木丁亲自指挥,他边察看边指示:"孩子们来到咱们这里首先要保证不让他们冻着。咱们这里各方面的条件都不算好,但草原上缺啥也缺不了牛粪。要把屋子烧得非常暖和,把窗户上所有的小缝儿糊好。"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49:3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说着,十几辆装满牛粪的勒勒车进了院,这是相邻的几个公社支援保育院的,达旗长招呼大家帮着卸牛粪。

作为一旗之长,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次任务的严峻性。他所领导的这个旗是畜牧业大旗,地广人稀,第一批就接收了一百多个孤儿,风险不小。那是些什么样的孩子?他能想象出体弱多病、严重营养不良的孤儿们一路上那些充满艰辛的日日夜夜。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只能靠接运小组全体同志齐心协力去克服。作为接运小组负责人包洁的丈夫,他相信这次派她去最可靠。他了解自己的妻子,为了党的嘱托,她会不顾一切地完成任务。

孩子们来到这里以后,千斤重担就会落在他的肩头,他知道这副担子有多重。

眼下正值初冬,刚刚十一月份就已经下了两场大雪,气温骤降,孩子们能扛得住这里的严寒吗?他们要渡过的难关太多了--从湿度、温度都比较温和的气候环境中,一下变得干燥、寒冷;水土不服,这些吃惯清淡食物的肠胃要适应肉奶为主的饮食结构的变化;陌生环境造成的原本很脆弱的心理情绪压抑......这一切,对大人都是考验,何况是些弱小的生命呢!经过一番长途旅行,冷一下热一下,饥一顿饱一顿,生病的孩子肯定不少,171前最要紧的就是解决药品短缺问题。

令达旗长感到宽慰的是,动员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几乎每天都有牧民来打听,这些善良、朴实的人们啊。

"达旗长,孩子们啥时候来呀?""什么时候能让我们抱回家去?"达旗长让他们耐心地等待,并且告诉他们说,孩子们来了

以后,还得在这个临时保育院里住一段时间才能接回去养,他说:"这些孩子体质本来就不好,等他们身体健壮了,适应了咱这地方的水土,具备了家庭收养条件的时候再交给你们,不更好吗?另外,还得教给孩子们一些蒙古话。要不,语言不通,孩子们就会有生疏感,对新家和新的爸爸妈妈产生隔阂就不好了:"

牧民们点头称:"是,是的。"

"别看这都是些小事,可是我们觉得考虑得越细越好,这对收养的家庭和孩子双方都有好处。"

牧民们点头称赞:"是啊,还是政府想的周到。"傍晚时分,等候多时的汽车终于来到了。

汽车刚刚停稳,人们纷纷跑过来,抱孩子的抱孩子,搬东西的搬东西。经过一番紧张而有秩序的忙碌,孩子们很快全被接到屋里去了。

达旗长上前与保育员们一一握手:"一路辛苦了!"

包洁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他看见妻子明显消瘦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忙上前关切地问:"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

包洁却一脸焦急:"老达,车上有三分之一的孩子都病了!这个孩子病情很重,需要马上抢救!"

包洁所说的孩子就是小不点儿。这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弱小生命,在张医生和包洁的努力下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可她的生命仍然危在旦夕,立刻被送进了医院。

包洁手里拿着一杯水,让孩子们排好队,挨着个地给他们喂药、量体温。

这些可怜的孤儿们在这专门为他们成立的临时保育院烧得暖暖和和的房子里玩耍,吃着按定量发放的食物和营养品,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只有雨声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孤独,他没有安全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他会突然停下看着保育院的大门发呆,大门却总是锁着。

有一次,几辆送牛粪的勒勒车相继进院。雨声看着敞开的大门,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过去。这时,一双手臂从后面把他搂得紧紧的,他回过头,是包院长。雨声感觉到这双手臂传给他一股熟悉的温暖--很小的时候曾有这样一双手臂抱过他,那是梦里母亲的臂膀;后来,上海的小王阿姨也曾这样紧紧地搂过他......

雨声不由地紧紧靠在包洁的怀里,完全忘记了那大门的诱惑。

自从在火车上逃跑过一次以后,包洁总是用她那双毛茸茸的眼睛看着雨声,她眼里流露的神情使雨声觉得暖暖的。不知不觉地,雨声把她当做了小王阿姨,有事没事他总愿意靠在她的身边,或默默地看着她忙忙碌碌。

志强感冒了,不时咳嗽着,边和几个孩子玩游戏。梅子走过来问包院长:"阿姨,妹妹呢?"

"她在医院治病,过几天就回来了。"

"阿姨,你带我去医院吧,我要看妹妹。"

"好孩子,妹妹的病会传染,她过两天就好了。""不!我要看妹妹。"梅子伤心地哭起来。

包洁哄着她,雨声和志强也在一旁想方设法哄她高兴。

志强掏出他的小万花筒递给梅子:"给,你玩吧,别哭啦。"

梅子破涕为笑,接过万花筒玩了一会儿,问志强:"给我妹妹玩一玩,行吗?"

志强想了想,很大方地点点头:"行!"

梅子把手里的万花筒递给包洁:"阿姨,把这个给妹妹玩儿吧!"

包洁忍着眼泪接过小万花筒。几天来,小不点儿一直昏迷不醒,这会儿正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奄奄一息,怕是再也玩不了任何玩具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果然不出达旗长所料,有三分之二的孩子都患上了各种不同的疾病。可是,药品却供不应求。虽然他四处求援,可收效甚微。

张医生脸上愁云密布:"几乎所有得病的孩子都腹泻,咳嗽,有的开始脱水,更严重的是不少孩子的肚子里有蛔虫。还有的是肺炎......"

达旗长说:"我再向盟里请求支援咱们一些药品。不过盟里接受的孤儿比咱们多,他们的困难肯定也不小,目前哪儿都一样,最缺的是药品!"

包洁无奈地说:"医生们干着急没办法。"

"别急,我们已经动员旗直机关的干部都来献血。"达旗长果断地说。

"输血只能增强孩子们的抵抗力,没有药,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前能解决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要尽一切力量使孩子们渡过这第一道难关。"

达旗长拨通了自治区最高领导的电话,很快就有了回音:"乌兰夫主席亲自向党中央反映了情况,中央领导很重视,紧急调运了一批药品,很快就会送往内蒙古!"

孩子们有救了!这消息像一股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一双双企盼的眼睛仰望苍穹,在祈祷,在祝福,盼望着带来希望的神鹰......

第二天下午,天空传来了阵阵轰鸣。直升机旋转着,感觉到一股股强劲的风扑面而来,使瑟瑟冬日平添了几气。

可是,可怜的小不点儿却没有等到这个时候。

就在飞机落地之前,小不点儿静静地停止了呼吸。参险的医护人员围在她身边,张医生默默地拔掉了她鼻子上的氧气管,沉重地说:

"这孩子还有一个姐姐,快去把她姐姐叫来,让她们姐妹见见面吧。"

小不点儿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是那样弱小、单薄、无助......

包洁抚摸着渐渐变冷的小小身躯不忍释手。这小小的生命无可挽留了,尽管他们竭尽全力试图从死神手里夺回她,并且付出了血和汗的代价,但是......

突然,小不点儿睁开眼睛,极其微弱但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包洁的眼泪滚滚而下,轻轻抚摸着小不点儿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珠......

一个阿姨牵着梅子的手出现在门:"梅子,快去看看妹妹。"

梅子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送到妹妹嘴边,小声说:"姐姐给你留了饼干,吃吧!可好吃啦......你吃呀,吃了饼干就不饿了:..."

保育员和护士阿姨们泣不成声。

阿姨赶紧抱起梅子出去,梅子哀求着:"让我再和妹妹呆一会儿......"

护士用一块洁白的床单蒙住了小不点儿小小的身躯。医护人员默默地拔下输液管,整理着器械......

光秃秃的山坡上,满目苍凉,枯草丛生,残败的树枝半埋在雪中,周围是一片凄凉的景象。偶尔刮来一阵风,带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和飞扬的雪屑。

一只小小的花圈在肃杀的风中瑟瑟抖动,显得那样单薄而无助。

在旗镇北边的小山坡上,新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坟前的木牌上简单地写着:"上海孤儿小不点儿之墓。"

亲自送药品来的乌盟长和达旗长、包院长以及旗里的干部、全体保育员都参加了这个小小的葬礼。






刀子般的风刮着,伫立在寒风中的人们,脸上表情严肃而复杂。

一个小小的生命消逝了,她生在遥远的南方,却葬在离她故乡几千公里的地方,为什么会是这样?

乌盟长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注视着所有的人。深邃的目光坚定而果断:"孩子们的生命交给了我们,这是人民的重托!我们一定要对党中央负责、对上海人民负责、对这些小生命负责。我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坚持做到乌兰夫主席提出的要求--接一个,活一个;养一个,壮一个!"

"接一个,活一个!养一个,壮一个!"

这由乌兰夫主席发出的动员令,在整个内蒙古大地上回荡......

严酷的冬天到了,一场暴风雪过去后,艾敏高勒大队的牛群里发现了病牛。巴图亲自去看过以后,他确信是那种被牧民们叫做"热毒病"的瘟疫。这种神秘的瘟疫来自何方?为什么会爆发?一直是游牧民族解不开的谜。它像影子一样跟随着牛鲥险的医护人员围在她身边,张医生默默地拔掉了她鼻子上的氧气管,沉重地说:

"这孩子还有一个姐姐,快去把她姐姐叫来,让她们姐妹见见面吧。"

小不点儿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是那样弱小、单薄、无助......

包洁抚摸着渐渐变冷的小小身躯不忍释手。这小小的生命无可挽留了,尽管他们竭尽全力试图从死神手里夺回她,并且付出了血和汗的代价,但是......

突然,小不点儿睁开眼睛,极其微弱但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包洁的眼泪滚滚而下,轻轻抚摸着小不点儿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珠......

一个阿姨牵着梅子的手出现在门口:"梅子,快去看看妹妹。"

梅子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送到妹妹嘴边,小声说:"姐姐给你留了饼干,吃吧!可好吃啦......你吃呀,吃了饼干就不饿了:...

保育员和护士阿姨们泣不成声。

阿姨赶紧抱起梅子出去,梅子哀求着:"让我再和妹妹呆一会儿......"

护士用一块洁白的床单蒙住了小不点,的身躯。医护人员默默地拔下输液管,整理着器械......

光秃秃的山坡上,满目苍凉,枯草丛生,残败的树枝半埋在雪中,周围是一片凄凉的景象。偶尔刮来一阵风,带着一阵尖锐韵呼啸和飞扬的雪屑。

一只小小的花圈在肃杀的风中瑟瑟抖动,显得那样单薄而无助。

在旗镇北边的小山坡上,新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坟前的木牌上简单地写着:"上海孤儿小不点儿之墓。"

亲自送药品来的乌盟长和达旗长、包院长以及旗里的干部、全体保育员都参加了这个小小的葬礼。

刀子般的风刮着,伫立在寒风中的人们,脸上表情严肃而复杂。

一个小小的生命消逝了,她生在遥远的南方,却葬在离她故乡几千公里的地方,为什么会是这样?

乌盟长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注视着所有的人。深邃的目光坚定而果断:"孩子们的生命交给了我们,这是人民的重托!我们一定要对党中央负责、对上海人民负责、对这些小生命负责。我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坚持做到乌兰夫主席提出的要求--接一个,活一个;养一个,壮一个!"

"接一个,活一个!养一个,壮一个!"

这由乌兰夫主席发出的动员令,在整个内蒙古大地上回荡......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50: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严酷的冬天到了,一场暴风雪过去后,艾敏高勒大队的牛群里发现了病牛。巴图亲自去看过以后,他确信是那种被牧民们叫做"热毒病"的瘟疫。这种神秘的瘟疫来自何方?为什么会爆发?一直是游牧民族解不开的谜。它像影子一样跟随着牛耐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到它的突然袭击。这次,是扎那家的牛群里先发现了病牛。这天一大早,扎那跑到大队部,报告说他家包放的牛群里有三头牛病倒了。

巴书记一听"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正在拴马的扎那大声叫道:"你急着拴它干啥,还不快去公社请兽医!"

"请过了,昨天半夜已经去过,可公社兽医站没人,说是去别的大队了。听说好几个大队都发现了病牛,兽医忙着呢!"这可怎么办?道尔基大叔去世以后,艾敏高勒大队的牲畜得了病,都得到公社或别的大队去请兽医。巴图想了想,当机立断召集来几个牧民布置道:"咱可拖不起,不能眼睁睁地等着牛都死了!陶高,你赶快打听打听兽医到底去哪儿了?骑上匹快马,再叫两个人,赶紧把兽医找来!你,朝鲁,快把大队牛奶站的牛分散到各家,原来是哪个牛群的就让他们赶紧赶回去,大队牛奶站暂时解散,不干了!扎那,你赶快把你们家的牛群赶到大队牛奶站的牛圈里,一个都不能剩下!别以为就三头,这会儿说不定病倒一大片了!乌仁,你去通知各家,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牛羊都不能去河里饮水,拉水饮吧,千万记住。"布置好一切,巴图长出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唉,我怎么像个转了向的头羊......道尔基大叔要在就好了!"

看着巴书记着急的样子,乌仁说:"为什么不叫苏和给看看呢?"

巴书记愣怔片刻,猛地一拍脑:"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这儿不是有个兽医吗?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快去把苏和叫来!"

乌仁找着苏和时,他正夹着一卷行李向她家走来,一见面就说:"乌仁,我正在找你。"

乌仁疑问地看着他。

"这行李还给你,我要离开这儿了。"

"你有别的地方住了?"她脱口而出,流露出深深的遗憾和失望。

"不,我要离开艾敏高勒。""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事情已经这样了,何苦非要走呢?过些日子也许就好了。"

"一辈子都不会好!你给我拿瓶酒来。"苏和说着,推开乌仁家的门,一只脚跨了进去。

乌仁才说:"巴书记叫你快去,扎那家的牛病了。"苏和停下,转过身:"我治不了......"

乌仁盯着他:"我知道你能治。""你怎么知道我能治?"

"还没去看是什么病,你怎么就知道治不了!"

苏和看着她,没好气地说:"我这几年连人都见不着,上哪儿给牲口治病!实话跟你说,我跟道尔基大叔学的那两下子早就忘光了。"

"原来我一直认为你很勇敢......我错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本来就不该回来。"

看见苏和目光迷离,似有泪光闪烁,乌仁的心倏地收紧了。她换了一种口气像对自己说:"得这种病的牛先是眼睛发红、流泪,接着蹄子开始流脓,身上溃烂,几天以后牛就抽搐,很快就会死掉。巴书记和扎那他们看了说像热毒病。这病传染得很快,几天之内整个牛群就会全部被染上......"苏和不耐烦地:"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走了。"

乌仁像没听见他的话,只顾接着说:"这种病一般春天才会发病,可现在是三九天,气温低,不利于细菌传播。如果能得到及时治疗和隔离的话就能控制病菌蔓延......如果相反,整群的牛都会死掉。"

苏和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听着她的话。

"去年冬天艾敏高勒遭受了严重的白灾,冻死的牛羊满山遍野,牧民们过着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多少人家到现在喝的都是黑茶。今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

苏和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她。

"当然,你可以不管,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跟你没有关系,你......走吧!"

苏和走到她跟前,把行李往她怀里一放,低声问:"病牛现在在哪里?"

"在大队牛奶站。"

苏和快步向大队牛奶站的方向走去......

经过苏和认真仔细的检查,确定这些牛得的确实是"热毒病"。对这种病,没药可治,惟一的办法是把病牛杀掉。可仅仅杀掉病牛,并不能解决问题,关键是要隔离,不能让瘟疫蔓延。

发现疫情,不能不及时报告,可是......

巴书记放下电话,愣了一会儿神。旗里的指示使他难以接受--杀掉发现传染病的牛群!

杀掉整群的牛?!没那么严重吧?现在是严冬,赶紧将病牛隔离就行了......可是,万一真的蔓延开来,整个大队的牛群都有危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巴书记匆匆来到牛圈时,苏和已经检查了扎那家的牛群,他皱着眉头说:"有七头牛已经染上了。"

巴图气得嘟嚷着:"咳!这家伙气人不气人,长得不快,病得这么快!你看该咋办?"

苏和想了想:"把这几头病牛杀了吧,没有别的办法。""剩下的呢?"

"继续观察,如果还有被染上的,这群牛就得都杀掉。"

巴图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刚才旗里也是这个意思,唉!这么大一群牛,真舍不得杀呀!牧民们一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发展到这个规模。不杀吧,又怕把别的群也传染上。"他犹豫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好吧!苏和,你先把牛赶到罕乌拉山口,在那儿杀吧。我这就去拿枪,扎那你们几个也都快去把枪拿来,越快越好。"

苏和将牛群赶进罕乌拉山口,蹲在病牛旁等着取枪的人回来。

这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停在他身后。

苏和头也不抬地说:"就在这儿挖坑,杀完了就地掩埋吧。"

来人不语,苏和扭头一看,像触了电似的一抖,下意识地站起来,是多兰。

多兰家好不容易跟扎那换来的那头黑白花母牛就在这个群里。听说牛群被赶到这儿来了,她大惊失色,急忙赶来。

多兰跳下马,直视着苏和的眼睛,开口说:"牲畜一病杀的话,要兽医干啥?"

苏和盯着她严肃地回答:"这牛得的是热毒病,只有病牛杀了、烧了、埋了,才能保住整个艾敏高勒的牛群!""你是兽医,应该能治!"

"这病谁也治不了!"

多兰走到黑白花乳牛身边,摸着它:"它也病了?"

苏和摇摇头:"也得杀?"苏和点点头:多兰看着他:们有多重要!"

"不知道,这群牛都危险,所以......"

"我也不想让它们死,可没办法。"

"我们家只有这一头乳牛,你不知道它对我巴书记、扎那等人每人提着一支半自动步枪飞奔而来。

多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紧紧地抓住巴书记的胳膊,央求道:"巴书记,求求你,放了它吧!你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头牛。公社拉书记已经同意给我一个孩子了。可现在,没有乳牛,我用什么养活!"

巴书记思忖片刻,坚决地摇摇头:"多兰,没用的......你以为这样做我心里好受吗?"

多兰转向苏和,充满希望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着:"你是兽医,会有办法的!求你了,再想想办法吧!"

苏和垂下头:"我真的没办法......"

多兰愤然道:"那我自己想办法,让我把我的乳牛带走!"说着就去牵牛。

巴图阻拦道:"不行,万一它已经染上了病,整个牛群就完了。"

多兰坚定地说:"我进山单独放牧,保证隔离。"

"多兰呀多兰,兽医都治不了的病,你能有什么办法呢?唉!杀了这群牛,那些可怜的南方孤儿来了吃什么呀?看来,这计划还得再变变了。"巴图挥挥手,对另外几个持枪的牧民说,"装子弹吧......"

苏和突然说:"等等!让我想想......很多年以前,道尔基大叔告诉过我一个偏方,好像治过这种病......"

所有的人都把希望的目光集中在苏和身上。尤其是多兰,她的目光使苏和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浪。

经过一阵紧张的思考,苏和说:"把病牛先圈在这儿,别传染给其他的牛群。咱们用土办法治治看吧。"

巴书记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苏和老弟,这回就看你的了!你要能把这些牛救了,就救了艾敏高勒,救了艾敏高勒呢,就等于是救了那些南方的孤儿,这个功劳可就大啦!我一定好好奖励你!"

苏和进山了,整整三天没了人影。

牛群被赶回大队部隔离起来,由手日夜守护着。多兰进了罕乌拉山,临时搭了一座用"哈纳杆"(蒙古包四周的木杆)支起来的圆锥毡棚,住在里面守护着那几头病牛。

病牛先后死去,惟独多兰家的黑白花乳牛还活着。它好像真的在等着什么,卧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多兰喂它胡萝卜,它吃的虽然很少,可真像懂事一样,不时地用那双流泪的红眼睛温厚地看着她。

跟随马群到邻近公社走场放牧的哈达连夜赶了回来,他心疼地看着多兰:"回家吧,巴特尔已经三天没见着阿妈了。"多兰摇摇头,端来一盆水喂着黑白花乳牛。

哈达又劝道:"算啦,这牛治不好了。"

"我跟拉书记说咱家有乳牛,他问出奶多不多,我说奶虽然不太多,可是养活一个孩子没问题。咱不能骗拉书记。""别的病牛都死了,这头早晚也得死。你一个人守在这J我在外面怎么能放心?"

"苏和说道尔基大叔的偏方能治,再等等。"多兰抚摸着乳牛的头,"我知道它行,它能顶得住......"

"要不,赶回家去等着......"

"不,我说过不让病牛出山,我不能回去。"

"你怎么像个蒙头羊,一点儿声也听不进去!巴特尔想阿妈,我还得回马群!"

多兰沉默着,片刻,她说:"巴特尔的黑头羔子是你拣回来的。"

哈达盯着她,不发一言。
 楼主| 发表于 2008-8-21 13: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去年让狼咬的那个小白羔也是你抱回来的。"多兰凝视着煤油灯的微弱的火苗,低声叹息道,"真想再有个孩子啊......"、 哈达猛地起身,大声说:"可孩子是人......不能像牛羊一样养!"

"可他们......都是命啊。"

帐篷外传来马蹄声,是巴书记来了。

他一进来就使劲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往手上哈着热气,又跺脚又搓手:"哎呀,真冷真冷!哈达,你怎么回来了,想遛一遛你的雪花马吗?"

"听说牛得了病,我回来看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风雪。"哈达站起来:"那我得赶紧走了。巴书记,多兰她一个人在这儿,冰天雪地的......"

"我也说是呢!你的媳妇你还不知道?!昨天就让她回去.她干么?!"巴图边脱马靴边说,"这不,我不放心才来的。今天夜里有暴风雪,多兰你还是回家吧,我在这儿替你守着还不行吗?"

哈达看着多兰,她却摇着头:"巴书记你走吧,我没事。"哈达气冲冲地扭头就走。不一会儿,帐篷外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巴书记知道多兰的脾气,只好说:"唉,多兰呀多兰,犟得让人生气,犟得也让人心疼,咋办呢?我也留下吧!"

深夜,果然刮起了暴风雪。混沌迷蒙的白毛风卷起雪花乱舞着,发出狼嗥般的呼啸。

巴书记念叨着:"苏和这小子去了呢?三天了,怎么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这大冷天的,真叫人不放心!"

话音刚落,帐篷的门猛地被推开了,苏和夹着一股风雪扑进来。

暴风雪趁机拼命往里钻,巴图奋力关着帐篷门:"好小子,你可回来了!"

苏和用那双冻得僵硬的手使劲搓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多兰看见他的脸冻得已经变了形,冻伤的地方流着水,有几块紫色的斑,大概是前两天冻坏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快加火,把这个熬上。"苏和顾不上暖暖身子,解开皮袍,从前襟里掏出一把草根--原来这几天来,他爬到罕乌拉山顶挖这种"海力根"草根去了。

这种草长在高山顶上,根扎得很深很深,夏天挖都相当费劲,何况是现在呢!巴图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高兴地连声说:"这寒天冻地的,这么长的草根你是怎么找到的?咋把它挖出来的?你小子的本事大了......"

多兰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内心深处潜藏的柔情随着一股热流哽在喉咙里,又不可遏止地涌进眼眶。她掩饰地赶紧往火上添着牛粪,半晌,盛了一碗茶递过去,轻声说:"先暖暖身子,喝口茶吧。"

"这东西得熬烂了,时间短了不行。"苏和说着,又从外面提进来一只獾子,"找这东西也费了点劲儿。"

整整一夜,他们忙着熬獾子油,又熬"海力根"草根。苏和说,师傅教给他的偏方里需要的东西快全了:"明天一早再去一趟艾敏河,挖些河泥熬在一起,给牛灌下去,再糊在溃烂的伤口上,兴许就能治好......"

"挖河泥?苏和,别开玩笑了,河边的冰层有这么厚。"巴图张开两手比划着。

"没事儿,明天找个镐头刨一刨。"

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呢?这人还是原来的苏和!哦,他还是那样,一身肌肉,男子汉的英武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多兰不能不承认,苏和身上确实有某种特殊的魅力。当年自己就是被这吸引的,但是......八年了,他到底做了些什么?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当了蒙古人痛恨的盗马贼?掩藏在这英俊外表下的究竟是什么?

火苗跳动着,映红了多兰的脸,忽明忽暗,她守在锅边,认真地添火、熬药。

苏和藏在阴影里,痴痴地看着多兰,恍如梦中。他觉得自己全身沉浸在巨大的温暖中,经历了爬冰卧雪,再回到熊熊的炉火旁,真好啊!能离这么近地看她,能呼吸到她身边的空气,再吃多大的苦也值得!

虽然多兰还是不主动说话,默默地于自己的事,可苏和看得出来,那曾经拒人千里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温柔多了。他刚进来那会儿,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分明看见了一股柔情转瞬即逝。

她真的不能原谅我吗?她真的爱那个又笨又粗的哈达?

几天以后,奇迹出现了,黑白花乳牛身上溃烂的伤口和流脓的蹄子在抹了苏和做的偏方以后,日渐痊愈。苏和也因此声名大振,相邻的几个大队都争着请他去给牛治病。他也不含糊,有求必应,经常是没日没夜地给牛治病,一时间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其实,苏和回来以后,艾敏高勒大队的人们都对他很友好,除了少布,没人用没完没了的问题来烦扰他。人们只是礼节性地问候着,觉出他不愿意旧事重提,便知趣地不再提问。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牛群里的。热毒病"渐渐消除,苏和的声誉也在渐渐恢复。

这天,他敲开了乌仁家的门,把借她的几件生活用品放下,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乌仁默默地拿过一瓶酒和一只酒盅,放在他面前,看着他:"你非走不可?"

苏和用牙咬开酒瓶盖:"这酒盅太小,给我拿个缸子来。""你要去哪?这儿不是你的家乡吗?"乌仁给他拿来一个茶缸,苏和把酒倒进缸子里喝着。

乌仁端来一小盘咸菜放在他面前,苏和推开:"不用......""这是我自己做的......"

"不!我就爱这样喝,你不用管我。"

乌仁默默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喝酒,良久,她走近他,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你治好了牛病,大家都很欢迎你。"苏和睁开醉眼迷离的眼睛,抓住她的手喃喃地:"多兰......"

乌仁抚摩着他的头发,泪水从她的眼睛夺眶而出。

苏和抱着她的手臂在收紧,突然,他清醒过来,把她推开:"乌仁,我的妹妹,你是个好女人。"

她看着他,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意:"苏和,别走,求你了,别离开我......"

"你是个好女人,我不配......"他推开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乌仁表情平静,眼泪却止不住汩汩流出......

为了黑白花乳牛,苏和有机会与多兰相处了一段时间,苏和觉得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得到的一点点温暖与阳光。可是,除了那天晚上多兰流露出她的真心关切以后,她就再也没那样看过他,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牛身上。

苏和心里涌出一股悲凉,在她眼里,我还不如一头乳牛!是的,我离开过她,可我一刻也没忘了她。可她呢?早就把我忘了!女人啊,薄情寡义的女人。

苏和决定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永远从她的眼前消失,让她再次失去,永远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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