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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enanhujaa_2

有一类战犯叫“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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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0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卢沟桥事变的前一年,在日本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一年。一开年就是“2.26事件”,冈田内阁倒台,接下来的是广田弘毅受命组阁。据说原来是想让近卫文?组阁的,但是近卫推病拒绝受命。广田只好出来组阁,这一组就把他自己给组上了绞架。

广田一开始提出来的阁僚名单,受到军部的坚决反对,说都是一帮子右派人士,不行。军部反对主要是外相候选人吉田茂(后来是战后日本的第一任首相,也是现任外相麻生太郎的姥爷),但当时“军部大臣现役制”已被废除,光靠不派陆军大臣还卡不住广田。怎么办?

军部就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关东军第二课课长武藤章大佐和陆军省军事科长山下奉文大佐就挎着军刀在组阁本部所在的外相官邸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全副武装的宪兵包围了整个外相官邸。今天你不让咱哥们爽了,你也就别想爽。

这个后来被称为“马来之虎”而让英国人谈之色变的山下奉文大将是陆大28期军刀组的,他做得最牛的一件事是对英国远东军司令官帕西瓦尔中将谈判时说的 “Yes or No”――到底是投降还是不投降?后来作为乙级战犯于1946年2月23日在马尼拉被绞死,其中很大因素是这句话――威胁战俘。

这个28期是陆大毕业生里最邪门的一期,败战时自杀的的第12方面军司令官田中静壹大将,第32军司令官牛岛满大将,第11方面军司令官吉本贞一大将等三人,被远东军事法庭以甲乙级战犯罪名处决的有第7方面军司令官板垣征四郎大将,第14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将,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大将,第23 军司令官酒井隆中将,第55军司令官原田熊吉中将等5人,在陆大各届毕业生中为冠。尤其六名被处决的军人甲级战犯中,这一届就占了两名:板垣征四郎和木村兵太郎。

后来广田内阁成立,首先干的就是在军部的压力下恢复“军部大臣现役制”。这也是广田弘毅上绞架的理由之一。但是绞死广田主要理由是签订了“德日共同防共协定”,这是日本走向轴心国的第一步。

那个协定是当时的驻德国武官大岛浩少将(陆大27期,后为甲级战犯)背着政府搞的,等外务省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搞了半年多了。外务大臣有田八郎只好装着天真地说:“只是几个淡淡的墨水字,不要紧吧?”,和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去见广田首相。广田一见事已如此,只好同意,但还是异想天开,想画蛇添足,说:“既然防共,何不劝英国人一起来来参和参和?”

这是最典型的日本式自以为是的思维方式。老冰也不止一次被日本人的这种思维方式弄得啼笑皆非,前几年有一次香港一批活动家“登钓”,后来还死了一个人。有位日本哥们就很郁闷地对老冰诉苦:“不是说是‘民主派’吗?怎么还和日本过不去呢?”弄得老冰当时晕倒。

还好当时的驻英大使吉田茂不是这种思维方式。他知道你可以没事去瞎想老母猪会不会上树,但真要和老母猪去商量怎样上树就似乎有点弱智了。希特勒是在公开叫嚣反英反美的,你和他们搅到一去还能有个好?还更不要说把英国人也拖到什么“德日共同防共协定”里面来了。结果派去说服吉田茂的驻英副武官辰已荣一中佐(陆大31期军刀组,以后做到第三师团中将师团长)不但没有能说服吉田茂,反而被吉田茂给说服了。

但是吉田茂说服不了大岛浩,1936年11月25日还是签订了那个“德日共同防共协定”。以后发展到“德意日三国同盟”。用吉田茂的话说来就是:“离大战还有一里路”了。

后来广田弘毅被作为甲级战犯被绞死,主要理由就是这个“德日联合防共协定”。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是美国人需要绞死一个文官。真该绞死的首相近卫文?已经自杀了,就拿广田来顶了缸。后来为了广田该不该绞死的官司一直打到了美国联邦法院,而且美国联邦法院居然受理这个官司!(这个远东军事法庭到底是不是“国际”的?)后来美国联邦法院勉勉强强以5比4的微弱多数表决决定美国联邦法院无权干涉另外一个国际法庭(还知道做一些表面文章)。这才把7个甲级战犯给绞了。

上绞刑架时,广田和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在一起排在东条英机的后面。临刑时一言不发,就是在板垣和木村三唱“天皇陛下万岁”时回头问了忏悔师一声:“他们是不是又在喊天皇万岁了?”s

至于大岛浩中将呢?那位倒知道好歹,被同盟军抓起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被绞首的思想准备。那位要说老冰会不会太夸大,谈了一个条约就至于被绞首嘛。问题不止那一个条约,他和希特勒有过一个秘密会谈,希特勒教了他一手:海员培养起来难,所以德军潜水艇在攻击商船时杀光全部船员,以此来打击同盟国的海运。而大岛浩则把这句话转给了日本海军,所以大岛浩知道弄不好会要他对日本海军的战争犯罪行为负责。

言归正传,缔结了条约,马上报应就来了。当时正在和苏联谈更新捕鱼协定的事,苏联人听到日德签了协定,还是“防共”的,嘿,拜拜了您呢,立马不谈了。后来日本人好说歹说才劝着老毛子又回到了谈判桌上,但是老毛子立场坚定,一次就谈一年的,明年的明年再说,而以往的协定都是八年一次的。

到现在日本和俄罗斯的渔业协定还是一年一签,老毛子一不爽就拖延签协定,然后就到处抓日本渔船,让北海道的渔民和政府去吵去。所以到现在也看不到有什么人帮大岛浩翻案,你敢翻案首先北海道的渔民就饶不了你,北海道的议员也饶不了你,那拨为打不了鱼正闹心在呢。

1936年秋天还出了一件事,关东军参谋田中隆吉大佐(就是9.18事件后,和板垣一唱一和策划了上海8.13事变的那位,也是现在中国电影《东京审判》中拼命在树立其“高大形象”的那一位)在板垣参谋长的支持下,又想在内蒙古搞第二个满洲国了,抬了一个德王出来想建立一个什么“蒙古国”。但是这次板垣的运气没有上次和石原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好,上次碰上一个千载难逢的对手张大少学良,这次碰上的是傅作义。11月5日,德王发通电向绥远军傅作义叫板,11月 14日还真地向傅作义进攻了。但天下哪有那么多张学良呢,11月24日德王被傅作义将军给包了饺子。关东军也就偃旗息鼓,又回头去经营那个“满洲国”了。

但别人没有什么“满洲国”可以经营呀,于是就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不,这边就整出来一个“7.7事变”。

“7.7事变”的主谋是“支那驻屯军第一连队连队长”牟田口廉也大佐,这位是陆大29期的,毕业后分配在参谋本部,做过参谋本部庶务科长。 “7.7事变”前一年升上大佐来到中国。一到中国就来了一个“第二次丰台事件”,时间是1936年9月18日。利用中日双方的械斗,威逼宋哲元交出了丰台。

得了手,尝到了甜头,一发而不可收拾,第二年又挑起了“卢沟桥事变”。

这位后来在进攻新加坡时是第18师团中将师团长,后来又作为15军军长指挥了有名的“英帕尔战役”。英帕尔战役之所以有名,是这位牟田口中将把皇军不要兵站的传统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造成饿死的皇军比战死的还多。这边打了败仗,他在后方修神社,天天拜天照大神。

牟田口打“英帕尔战役”的口号是:“大东亚战争是老子的责任,卢沟桥打第一枪挑起了这场战争是老子,现在也该老子来收拾这场战争,你们看着吧。”

战后牟田口被英国人抓住了,一开始准备以战犯罪名审判他。但英国人后来转眼一想,干什么要审判他呀?他哪是什么战犯呢?应该说是功臣还差不多,要不是这位牟田口中将成天在后方的仰光花天酒地地瞎指挥,那十万皇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去集体投奔天照大神的。没准让谁查一下说不定还能查出来这个牟田口是英国的什么“地下党”也不一定。就放了他

英国人是放了他,但是日本人恨他尤在英国人之上。日军15军死里逃生的人都称他为“鬼畜牟田口”,想把他送上军事法庭。因为他竟敢撤了对他命令提出疑问的师团长,而根据日军的编成,师团长是直属天皇的,所以说他犯了日本的军法。但是说到这时才想起来日军早就解散了,也没有什么军事法庭能审判他。不过这位也真够无耻,每次15军有人死了,他总要到场,向所有人发一些小册子,说英帕尔作战失败与他无关。现在“牟田口廉也”这个字在日语中也就和“不要脸”成了同义词。

“7.7事件”发生以后,军部中央在如何处理上分成了两派,以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少将和战争指导课课长河边虎四郎大佐(陆大33期军刀组,最后做到参谋次长)及陆军省军务课课长柴山兼四郎大佐(陆大34期,后任天津特务机关长,最后做到陆军次官)为首的不扩大事态派和以陆相杉山元大将(陆大22 期,战败后被宣布为甲级战犯嫌疑犯后自杀,不然极有可能上绞架),军务局兵务课高级课员田中新一中佐(陆大35期),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武藤章大佐为首的主战派。

闹事的“支那驻屯军”司令官田代皖一郎中将(陆大25期)当时正病入膏肓(7月15日死去),参谋长桥本群少将(陆大28期军刀组,后来做到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但是由于诺门坎事件的牵连,39年被转为预备役)倒还是主张慎重行事,但一帮八杆子打不着的们却无比关心,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陆大21期),参谋长东条英机(陆大27期),朝鲜总督南次郎(陆大17期,后来的甲级战犯),朝鲜军司令官小矶国昭(陆大22期,后来做到总理大臣,甲级战犯)等纷纷上书,要求中央“决断”。关东军还派搦政信和田中隆吉去前线给牟田口们打气。

当时任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的石原立即决定了不扩大的方针,参谋总长闲院宫也向“支那驻屯军”下达了不扩大的指示,近卫内阁也在内阁会议上做出了不扩大的决定。

但是,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就是石原,也只好在7月27日决定在内地再动员三个师团以援救遭到顽强抵抗的牟田口们。于是7月28日“支那驻屯军”向北平,天津发动了全面进攻,至此,石原的“满洲国”和“最后决战”的画饼,以全成泡影。

以后石原即受排挤,下放到关东军去给东条英机当参谋次长。后来在1941年太平洋战争前夕由于坚决反对东条的计划而被转入预备役,去立命馆大学教书去了,教的还是“国防学”。

战后抓战犯,麦克阿瑟第一是以东条划线。和东条闹不好的全都不问,再者石原没得罪过任何白鬼子,一般说关东军的参谋们都得罪过俄国人,可是这位石原连俄国人都跟他没仇。中国人不去追究的话就没人会追究他。因此石原就免于追究,可是石原却认为很没面子,混了半天,连个“战犯”都没有混上。在东京军事法庭检察团向他调查,一开始就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石原说:“想说的话堆积如山,满洲事变的中心人物就是我这个石原,但是这个石原为什么不是战犯?这根本不合逻辑,所以想说的话堆积如山”,检察团只好赶紧打断他。

在场的美国记者马克?盖恩这样描写当时的情景:“石原的眼睛十分严峻,几乎没眨过,想要把我们射穿一样”。

但是石原的证词中提到过的人名,像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桥本欣五郎全成了甲级战犯,就他不是。

据说中共对石原莞尔也很重视。石原退役以后写的书,延安曾经编成过一本《石原语录》来专门研究。林彪进军东北以后,也向“协和会”的石原派人员了解石原的思想。可能是对石原莞尔的“持久战”和“最终战争”比较感兴趣吧。

而国民党则不同。1936年11月西安事变之前,当时还只是参谋本部战争指导课长的石原在华北某地秘密会见过国府要人高崇武,那位要人听了石原的话以后居然大吃一惊,说:“日本军队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看法?”,国府要人对其敌人的无知到了如此地步,后来败于共军也是理所当然的。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卢沟桥事变”,拉开了中日全面战争的帷幕,从此以后中国人在血与火中搏斗了八年。而被那帮参谋们拖进战争的日本帝国呢?在挣扎了八年以后也土崩瓦解了。

“卢沟桥事变”标志着中日全面战争的开始,可是中日居然都没有宣战。这就是所说的日本“不宣而战”,中国“战而不宣”。这里面的奥妙,其实就已经预示了战争的结果了。

其实日本的“不宣而战”倒与“光明正大”没什么关系。包括日本政府,参谋本部在内都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结论是:这战不能宣,一宣就彻底完蛋。

为什么吗?怕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美国。日本的重要战略资源都卡在山姆大叔手里,日本人比谁都更清楚从日俄战争以来美国人就一直看他不顺眼,就是找不到机会来治他。只要日本敢和国府正式宣战,美国肯定采取“严守中立”的立场,对双方禁运战略物资。这一下石油,橡胶全没了,乘早“化剑为犁”回家种田是正经,还打什么仗?

那就只好掩耳盗铃不宣战了。不宣战就不是处于战争状态了,那么“大本营”也就不要了。但近卫文?首相还是想要个“大本营”,并且自己也要参加,说是这样可以军政合一,便于战争指导。


参谋本部就不爱听了,本来就是不敢说“战争”这两个字,怎么你还要去指导那个倒霉“战争”呢?但是想想没了个联络机关,办事也确实不方便。就把《战时大本营条例》修改了一下,说是“在并非战争而只是事变的情况下也可以设置大本营”。于1937年11月20日设置了第三次大本营。组成是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加上陆海军大臣这两个人。那么首相呢?不要,现在可不是伊藤博文桂太郎那时代了,首相算个鸟。

所以这次的大本营和前两次的大本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完全不同,它不是国家意思决定机关。所以又出来了一个“政府大本营联络会议”来协调政府和大本营的关系。

政府和大本营之间的关系按说没必要协调哇,不是有所谓“御前会议”吗?怎么不能调整政府和大本营之间的关系呢?原来的所谓“御前会议”就是大家吵起来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到天皇那儿去请“圣断”的意思。可现在军部越来越牛,谁还敢和军部吵?慢慢地就变成了大家意见一致了,去告诉天皇一声的会议。可就告诉天皇一声,没必要劳民伤财大家一起去,就首相一人去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还真是这样,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时军部就已经完全劫持了政府,这时候就只要东条英机一人去“面圣”就行了。

在宣战这一点表面文章上都投鼠忌器,那为什么还要打?这个问题从当时到现在的日本人都有点闹不清。石原们搞的“满洲事变”,目的还是很明确的:要搞一个 “满洲国”作为日本的战略纵深。那么在卢沟桥,那些皇军参谋们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从田中义一的“帝国国防方针”到石原莞尔的“国防国策大纲”都没有要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语句。那石原更是要建设他那个“满洲国”呢。

就那个“满洲国”就已经够让关东军闹心的了,东北人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反抗那个“满洲国”,这一点只要举曾任关东军作战参谋的搦政信的证词就够了。搦政信在自己写的《诺门坎》那本书里列举了几个最让他头疼的“匪贼”的名字:杨靖宇,赵尚志和金日成。

搦政信对金日成的回忆是这样的:“以三江省东边道为据点的金日成共匪,用这两种方法(指“并大屯”和“直接讨伐”――冰冷雨天注)都无法奏效。几次‘金日成已被击毙’的捷报传来,高奏凯歌,马上又出来了第二个,第三个金日成,好像在嘲笑我们。到底有几个金日成?在这种重围中十几年脱逃而出,继续战斗的北鲜首相金日成被全鲜人视为英雄”。

那么在“满洲国”的经济上呢?也不怎样。石原计划中的招商引资很不顺利。几大老牌财阀三菱,三井,住友,安田都不去满洲。积极的就是几个新兴财阀,最积极的就是鲇川义介,“日本产业株式会社”(现在叫“日产”,也叫“尼桑”),“日立制作所”的创始人。鲇川义介干脆把他的“日本产业株式会社”就搬到满洲去了。战后鲇川义介曾作为甲级战犯嫌疑犯被关进巢鸭监狱。

这就是日本政府和军部在一开始采取“不扩大政策”的原因。但是皇军的参谋们可不把这个政策当回事。可不是吗?你看看原来只是关东军总参谋部老四(参谋长,参谋次长,高级参谋,作战主任参谋)的石原莞尔中佐,一下子就成了参谋本部的老三(参谋总长,参谋次长,作战部长)的石原莞尔少将。咱们干吗不能干?哪有挤上了车就关门的道理。

军人嘛,想升官发财的道儿就只有一条,打仗。和谁打呢?和谁打都行,只要是能打得起来。特别是在这拨皇军参谋眼里看来,中国就是一个无法统一的病入膏肓了弱国,只要打一下,那还不是想让他干嘛就干嘛。石原能整出个“满洲国”来,弄好了咱们也能整出个什么国来。至于中国在北伐革命以后已经统一了的事实,他们根本就闭眼不看,或者是不愿意看。

再加上一条“统帅权独立”,使皇军参谋们如虎添翼,政府根本就管不了他们。加上军费开支本身就是一个黑箱,谁把钱用到哪儿去了没人能弄得清,就算有几个反军的议员像中野正刚们老是想查陆军的帐,陆军只要一句“国防机密”就能把这些讨厌的家伙打发回姥姥家去。其实呢?大量的军费被陆军用于政界,传媒界工作。大批的政治家,传媒人被收买,舆论就是一片“惩膺暴支”的狂呼乱喊,全国不一块跟着发疯才怪呢。

所以1938年任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的稻田正纯中佐(陆大37期军刀组)在战后说过:“当时谁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谁也不想理解汉民族”。就连东条英机在被关进巢鸭监狱以后也说:“统帅权是个错误”。应该说,这些被起诉定罪了的和未被起诉定罪的战犯到最后还是知道了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的。

这个稻田正纯就是负责指挥台儿庄作战的。后来诺门坎事件是又是他首先主张动用一个师团的兵力,后来这个责任被签署命令的板垣征四郎负了。任第六飞行师团少将师团长时在新几内亚前线把7千航空兵扔在那儿自己逃跑从而有了个“逃跑将军”的匪号。终战时任16军中将参谋长,战后因“九大生体解剖事件”和“油山事件”被美国人作为乙级战犯起诉,但还是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那两起都是虐待美军飞行员战俘事件,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发了疯,把轰炸日本时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战俘作了活体解剖。

连以跋扈,狂妄而著称的搦政信在《潜行三千里》中都说:“为什么要去进攻一个比日本还落后得多的巨大国家?目的是什么?”

但这都是败战了以后说的话了。但在当时,那些参谋们可是正狂妄着呢。

能不狂妄吗?全面开战后不到16个月,北平,天津,上海,南京,广州,武汉等中国中心城市几乎全陷于日军,而且皇军还在到处追着国军打。看起来日本军队不是“全面胜利”了吗?是不是“大日本皇军能耐大大的有”?

完全不是那样。“胜利”是对于目标而言,没有确定的目标,怎么判断“胜利”?日军参谋们挑起了中日的全面战争,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没人知道。

后来被认为是发了疯的希特勒在进攻苏联时也没有想过占领全苏联,还有一条所谓“最终到达线”的A-A线(丛南方的阿尔罕格林斯克连到北方的阿斯特拉罕的一条直线),可是在打到A-A线以前希特勒就先被打倒了。

那日军的A-A线在什么地方?追着国军打,准备追到什么地方为止?海军航空队的飞机已经在轰炸成都了?成都里最近的海岸的直线距离是1600公里!真准备追到成都去?是不是这些皇军们比希特勒还要疯狂?

第二次淞沪抗战(日本人叫做“第二次上海事变”)是一个很罕见的例外。抗日战争中的几乎所有重大事件,战役现在不是中日双方都有共识是由日本方面主动挑起(如皇姑屯事件,柳条沟事件,武汉会战等),就是大家互相指责(如卢沟桥事变),唯有这淞沪抗战则是双方都抢担责任,强调是自己一方主动进攻。日本认为是日本海军主动挑起了这场战役,使陆军卷了进去,其结果是使当时正在进行中的中日秘密会谈破裂,扩大了战争。而国府(现在大陆也采用这种说法)则认为淞沪抗战是蒋委员长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但由于种种原因,最后还是败得很惨。

蒋委员长很信任德国人,因为德国人确实没有辜负他,确实帮他把红军给赶到陕北去了。要不是那些地方军阀到处私放红军,那红军能不能被赶到陕北还能够再讨论讨论。

所以这次淞沪抗战,蒋介石还是用德国顾问,德械师。成算在胸。

但是蒋介石这次失算了。

蒋介石的德国顾问们也不能不说是鼎鼎有名,1934年任蒋委员长的是塞克特将军,担任过土耳其的总参谋长,魏玛共和国的总参谋长。他最有名的一句话是: “在德意志除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发动叛乱,而我绝不会发动叛乱”。蒋委员长在上海附近布置的防线就叫做“塞克特防线”,继任的是法肯豪森将军,这位很早就作过大清北洋行营将弁学堂的教官,帮袁世凯练过兵的。后来在二次大战快结束时又参加暗杀希特勒的阴谋。

但是军事学是一门不断更新,不断发展的学问。德国在一次大战中的惨败,说明了一战时德国军事学上的缺陷。而蒋介石的德国顾问们没有意识到这些缺陷,或者说意识到了缺陷而没有当回事:就算有缺陷,打不了英国法国,打打黄皮猴子应该没问题吧?但是高傲的条顿顾问们没有想到,这次的黄皮猴子们把条顿骑士们给研究透了。

还记得那个“巴登巴登密约”吗?那冈村宁次他们就是专门去德国考察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专门去寻找他们的老师德国人为什么会失败的原因。那个当时的驻瑞士武官小佃敏四郎后来担任过陆军大学校校长,日本陆军的军事训练大纲就是他负责制定的,里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失败的战略战术教训总结得很透彻。

德国人和日本人一样,只会进攻,不会防守的。从两次大战的战史就可以看出,进攻时胜多败少,而一旦防守,大多失败。加上德军顾问团对中国国情不熟,把欧洲的战法拿到中国来了,国军机械化部队作为战略预备队,但是被放在南京。德国顾问们不知道当时中国的道路情况――从南京到上海,汽车要开20多个小时。

作战开始时,日军参谋本部已经意识到了蒋介石的圈套,给松井石根的命令是突破“塞克特防线”,作战目的的在野战时消灭中国军队。德国顾问们的战壕工事有一个缺点:缺乏纵深,这是在一次大战时就暴露无遗了的。

而当时指挥淞沪作战的松井石根,是这种攻坚战的专家。

应该说日军的训练水平是很高的。日军士兵几乎全都受过单兵一边匍匐前进,一边射击的训练,这是根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教训对突破战壕防御而总结出来的作战姿态,当时采用这一姿态训练的只有日军。而国军只会站立射击或蹲跪射击。

还有从日俄战争后,日军就已经废除大规模集团冲锋的战术,大规模冲锋只是给重机枪提供靶子。日军的冲锋,都是五六个人一个小组分散,以轻机枪为中心行动,这样能不给阻击重机枪以密集靶子。大家看电影可能都有一个印象,一个鬼子军官指挥刀一举:“出击(syutsugeki)”,于是皇军们一拥而上。

那只是文学描写,其实战争中根本不是这样,日军冲锋时无声无息,不吹喇叭,不高喊,全是手势,以求最大程度的让对手不知往哪儿打好,这都是从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总结出来的。所以参谋本部估计突破“塞克特防线”需要两个月,其实松井在第二次攻击时只用了两天就突破了“塞克特防线”。防线的最后堡垒大场镇也没守到两个星期。

应该说德国顾问们十分敬职,自尊心特别强。防线失守。居然有气红了眼的德国顾问们端着枪冲上了第一线!忘记了指挥,协调的职责。德国顾问一旦牺牲,部队也就失去了指挥,而事先有没有给各部队下达撤退路线,于是国军防线全面崩溃。松井就指挥着皇军一路向南京烧杀而去。

这里没有把淞沪抗战的失败归罪于德国顾问的意思,只是说蒋委员长过分重用德国顾问也是淞沪抗战失败的原因之一。而德国顾问们作为蒋委员长的私人雇佣兵,虽然他们并不是为抗日而来,只是为了帮助委员长反共,但是在抗日战场上也确实为中国人流过汗流过血,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本陆军算是攻下了平津,攻下了京沪,可是战局怎样了呢?蒋介石坚持不投降,英美天天逼日本从中国撤军,占领区更是成了游击队的天下。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头?

[先不要说什么时候是头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不知死活的参谋们嫌这仗打得还不过瘾,还在想法子扩大这场当时已经是烧遍整个华北,华东,华南的战火。

谁?还是关东军的参谋,搦政信少佐(陆大43期军刀组)和服部卓四郎中佐(陆大42期军刀组)。这次关东军更长出息了:要打苏联人了。

石原莞尔和搦政信,是人们在说起日本陆军参谋肯定要提起的两个人。离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60多年,可这两个名字却没有被人淡忘。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美国,说起那场战争,肯定要提起这两个人。对石原一般是在批判他策划“满洲事变”以后,再强调他反对扩大战争。而说搦政信好话的则是一个没有。

和大胆,冷静,会算计的天才石原莞尔这个日本陆军的异类不同,搦政信则是日本陆军参谋的典型。除了胆大包天和石原莞尔一样之外,搦政信和石原是完全两种类型:狂妄,冷酷,好大喜功。

搦政信出身于一个石川县一个炭农家庭,幼时相当贫穷。小学毕业后家里无力供他读中学,这才去考免费的陆军幼年学校。陆军幼年学校招生一直招到中学二年级,所以小学毕业能考上陆军幼年学校是很不容易的。

搦政信从陆军幼年学校到陆军士官学校都是以首席的成绩毕业,陆大毕业时也是第三名(前六名就是军刀组)。但是搦政信不是像石原莞尔那样的天才,靠的是用功。陆大三年,他几乎没睡过觉,每天仅仅就趴在桌子上打两三小时瞌睡。演习行军时,搦政信要在自己的背包里再加一块砖头,练剑术时要在竹刀里灌铅,他就是这样一个精力过人的疯子。

陆大毕业以后,以搦政信的毕业成绩完全可以到参谋本部去任职,但搦政信的选择出人意料:去陆军士官学校当中队长(连长)。陆大的军刀组毕业,可以说将来铁定能当将军,所以来帮将军女儿们做媒的人踩破了门槛,但搦政信又是一次出人意料。他谢绝了所有人的做媒,娶了一个乡下邮电局长的女儿。

其实从搦政信的性格对这些惊人之举很好解释,搦政信的所有行为,仅仅为了引人注目。搦政信打仗总会选在什么天皇生日,皇军建军庆典日的时候,以引人注目。

搦政信在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中很有人望,这主要是由于搦政信很能收买人心。在上海,哈尔滨,武汉,搦政信都曾亲自带宪兵去砸饮酒嫖娼的高级军官的汽车。最后在泰国曼谷,搦政信到任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禁止军官坐汽车兜风。

一次行军训练,官兵们的水都喝完了。而搦政信由于他那疯狂的性格,带了两个水壶。发现大家都断水了,搦政信把大家叫到一起,当着大家的面,把他留的一壶水倒掉,然后继续行军。

但是那些就中下级军官和士兵当时没有想到,正是这样“勇敢”,“正直”,“清廉”的搦政信参谋,把他们一群一群地带上死路。

1944年,蒋委员长在重庆发表过一个布告,表彰获得松山大捷的中国军队官兵。在布告里蒋委员长特别指出“我军官兵,须以日本军的松山守备队或者密支那守备队孤军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完成任务为榜样”。这里说的其实是“拉孟守备队”和“腾越守备队”,在中日战争史上很有名的“拉孟之战”。1200名在除了偶尔有空投弹药支援外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在由美军顾问指挥下的65000名全副美式装备的国军进攻面前坚守阵地4个月,最后全部战死。

拉孟之战是最能证明日军“一流士兵,二流军官,三流将帅”的战役。谁把兵送到滇西那个根本就撤不回来的地方去的?还是那个搦政信。

有人曾经这样评论搦政信:“在他还是一个少佐的时候就开始指挥日本了”。

首先开始动俄国人脑筋的还不是搦政信,那么这次为什么要动苏联人的脑筋的呢?当然首先从1907田中义一的“国防方针”开始,日本陆军的第一位假想敌就是就是俄国,到了石原莞尔这儿虽然给把第一位假想敌改成了美国,但是谁都知道这会儿跟山姆大叔要是干了起来那简直就是白给。所以眼睛一直盯着的还是俄国。但是这次的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这次皇军参谋们的动机就简直令人无法理解。

当时因为要不要进行武汉战役从省部(这是一个战前和战中常用的字眼,指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开始就分成了两派:扩大派和慎重派。扩大派主要是作战课课长稻田正纯中佐(陆大37期军刀组)和陆军省军事课课长田中新一大佐(陆大35期),慎重派则主要是参谋次长多田骏中将(陆大25期)和原来石原莞尔的部下们,也就是原来的战争指导课,现在随着石原莞尔的被放逐而降成了“战争指导班”的参谋们。

慎重派反对战争扩大的理由除了石原的理论以外,还有一条就是战线拉得太开,兵力分得太散,如果苏联乘机进攻怎么办?

稻田正纯为了给武汉战役寻找理由,想确认一下苏联没有进攻日本的想法,想出了这么一个对边境的张鼓峰进行“火力侦察”的高招出来。让谁来干呢?想到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实战经验的朝鲜军十九师团,也算是“从战争学习战争”吧。

稻田正纯就在1938年7月19日以大本营的名义给朝鲜军司令官小矶国昭大将和十九师团师团长尾高龟藏中将下了“限定性进攻张鼓峰”的命令。皇军参谋的老传统,命令发出去了,再和老板天皇陛下去打招呼,想来陛下也会认这壶酒钱。

谁知这次天皇不认账。不但不认账,还把上奏的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给骂了一顿。这下稻田抓了瞎,只好赶紧给尾高龟藏中将发电报中止作战行动。

参谋们是一直下克上,但这次被尾高“克”了。尾高没理那茬,照样出动了1600多人在7月31日占领了张鼓峰。但是苏军从8月6日开始反攻,出动了237门大炮,285辆坦克和250架飞机,密集的炮火让那些目中无人的皇军们都傻了,这仗怎么打?

尾高这时候只好给朝鲜军参谋长久纳诚一少将(陆大21期军刀组)发电报请求外交交涉,8月11日驻苏大使重光葵和苏联外长李维诺夫达成了停战协定,双方撤退1公里。

日军参战部队达到6914人,死伤1440人,两成的部队没了。所以这个停战协定对日军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参谋本部也就得出了结论:苏联没有和日本作战的意图。

第十九师团的自作主张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就师团长尾高龟藏作了个检讨了事。日本陆军有个人事惯例,进攻犯了事一般不加追究。哪怕这次是严重违犯军令也没事,因为总算达到了参谋本部的愿望,测试出了苏军的意图。

所以,参谋本部在8月22日开始了动员兵力达30万人的武汉作战。

但在搦政信眼里,这事可大大地丢了人,他一定得想法子帮皇军找回这个场子来。什么苏军武器先进,炮火猛烈?在搦政信看来,哼,全是无能的朝鲜军找的借口,这次让你们看看关东军的能耐。

搦政信在关东军中排名只是第7位的少佐作战参谋,可他愣敢以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陆大21期)的名义起草下达一份叫做《满苏国境处理纲要》,里面的第四条赫然写着:“对于国境线不明的地区,防卫司令官要自主认定国境线并将其明示一线部队”。

什么意思?所谓“国境线不明的地区”不就是容易发生冲突的地区吗?在这种地区把权力下放给师团长,除了是在有意挑起冲突外没有别的解释。

一个是成心闹事的作战参谋,正好就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中将。小松原是陆大27期的,虽然不是军刀组,但也是第十名。做过驻苏大使馆武官,后又在参谋本部从事对苏谍报,这次是第一次外放到野战部队。

大凡在一个方面做顺了的人,往往会产生一种自己什么都行的错觉。这位小松原中将就是这样,头一次到野战部队,想建个奇功。听搦参谋说他亲自坐飞机越境侦查过,那苏蒙联军就只有400人。根据搦参谋的计算公式是皇军士兵以一当十,就只要一个中队(连)就够了。但这位小松原中将还算谨慎,派了第64连队(团)再加五个中队(连)在连队长山县武光大佐(陆大38期)的带领下,跟着搦参谋就出了发,于1939年5月21日下达了攻击命令。

这时候关东军来了命令,让小松原重新考虑作战方案。小松原一想,有什么考虑的,不就四百人吗?再者说了,不是关东军军部说的师团长有权做主吗?于是,5月26日,小松原再次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打才知道,嘿,那搦参谋是怎么侦察的?对面是蒙古军两个骑兵团,一个装甲团,苏军一个步兵团,一个坦克团,一个炮兵团,一个机枪连。领兵是一员名将,就是后来做到苏联国防部长的朱可夫元帅。

皇军能落着好?还是在随行的搦参谋的坚决督战下,总算把被苏蒙装甲部队包围全歼了的担任搜索任务的一个支队(大约有两个营)的尸体给抢了回来。

这就是所谓“第一次诺门坎事件”。

“溜子在外头撞墙啦”的消息传到关东军部,引起一片混乱。作战课课长寺田雅雄大佐(陆大40期首席,刚从参谋本部调来充实关东军的)认为当时正因为天津的英租界问题在和英国人扯皮着呢,这事不能再扩大了。可作战班长服部卓四郎中佐和搦政信参谋不服,直接找关东军参谋长矶谷廉介中将(陆大27期,太平洋战争以后担任过香港总督,给香港人带来巨大灾难的“军票”就是他发行的。因此战后在南京受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建议换掉23师团,改为由园田和一郎中将(陆大25期军刀组)指挥的第七师团上,一定要报仇。

矶谷廉介对打仗倒不介意,就是觉得动用一个师团,怎么着也得和省部(陆军省,参谋本部)商量商量。可是服部和搦政信坚决反对,说和省部一商量就和张鼓峰一样了,肯定没戏了。于是就去找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商量。

要说这位植田谦吉大将后来因为这诺门坎事件丢了乌纱帽也真不冤枉,他的意见可太关东军了。“还是第23师团吧,换了第七师团小松原的面子不好看”。于是就动员了十三个大队(大队相当于营,约600人编成),火炮112门,两个装甲团的70辆坦克,180架飞机和400辆汽车去打俄国人了。

闹的这么厉害,中央省部当然知道了。绝大多数人反对把事情闹大,首先当时内外蒙的边界就是一笔糊涂账。哈尔哈蒙古(内蒙)和哈尔科蒙古(外蒙)的边界是大清在1734年划的,游牧民族逐草为生,老是跑来跑去,谁也不把那条边界当回事,加上两个蒙古在后来的200年间就没少打,边界也随着势力的增弱而变化。那个诺门坎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说得清楚,就是搦政信自己都说当时是趴在地图上用放大镜找这个“诺门坎”。为了那么个地方去大打一仗,不值得。

再者当时省部的注意力在大陆战场上,为如何解决大陆问题而伤透了脑筋。皇军地倒是占了不少,可是几乎可以肯定国民政府是不会投降的。英美又一声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要求日本撤军,而且条件一天比一天苛刻。在这种时候,关东军还要去和俄国人对练,那不是抽风是什么?

但是有支持的,时任陆军大臣的板垣征四郎一锤定音:“只是一个师团的话,就不要那么烦了,让关东军去吧”。

这是一句很有名的话。日本人只要回忆战争,就会提到这句话,因为这句话说出了那些参谋们(也可以叫做“昭和军阀”)的本质。要知道当时日本陆军的正规师团只有18个(两个近卫师团加上番号为1-20的常设师团但其中番号为13,15,17,18是“特设师团”,配置只是“常设师团”2/3左右),陆军大臣居然可以讲出“只是一个师团的话”。也就是说陆军已经成了参谋们的私产。虽然大名叫“国军”(“大日本帝国陆军”,“大日本帝国海军”的简称),绰号叫 “皇军”(天皇的军队),但实质上只是那些参谋们的私军了。这不是,陆军大臣就可以轻轻松松地一句话,百分之五,六的军队就可以不要了。

就这样,从1939年7月3日开始,关东军开始向苏蒙联军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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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关东军估计苏军是步兵9个大队,火炮120门,坦克150辆,飞机150架,汽车1000辆,再加上蒙军两个师总共3000人的兵力。(其实是兵力57000人,坦克500辆,装甲车385辆,火炮542门,飞机515架)。

吃过一次亏,“皇军以一当十”的昏话是没人说了,但是“日军一个师团相当苏军三个师团”依然还是搦政信的口头禅。因此看看兵力对比,似乎很可以和俄国人一拼了。

其实呢?完全不是这样。先不要说步兵兵力,就火炮来说,关东军当时能和苏军抗衡的90式就只有24门,其余全是三八式野炮,上了战场比吹火筒也就只多了两个木头轱辘。而一个苏军野战师光15厘米榴弹重炮就有24门。

苏军当时是在积极备战,对武器相当重视。中国战场几乎是苏联人的武器试验场,从全面抗战开始,苏联在给中国武器方面就从来没有吝惜过。一来中国战场可以有效地拖住日军,减少了苏军的后顾之忧,二来这些武器能不能通过实战的检验,也是苏军所关心的。这次的诺门坎,皇军就成了俄国人的试验品了。

苏军光光在诺门坎使用的坦克,就从一开始的BT-5到BT-7最后是最新式的T-26换了三种,飞机也从双翼的伊-15换到单翼的伊-16。早期的伊-16回旋性能比日军使用的97式战斗机差,苏军立即改变战术,用俯冲攻击,迅速脱离的办法反过来压着日军打。

而且苏军飞行员和地面部队都是轮换作战的。日军没那么多飞行员,也没那么多地面部队,只能从头到尾硬撑。

关东军出动了三个炮兵连队(团)共82门炮,而苏军光15厘米重炮就有38门。而且射程比日军远的多,阵地设在日军无法目视的地方。日军只能出动侦察机辅助瞄准,15架侦察机没两天就被苏联战斗机和对空炮火给敲了个精光,只好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老办法:气球。但气球一上天就被苏联人打掉,最后就只能闭着眼睛瞎打,苏联人没打到,自己人倒挨了不少炮,还死了不少指挥官。最后到7月25日,只好干脆把炮兵撤出战斗。

飞机呢?这么说吧,有人把太平洋战争时日军没有制空权的原因最后归结到了诺门坎。说诺门坎把日本陆军航空兵给消耗完了。参战的“第二飞行集团”(就是原来的“关东军飞行集团”,当时日本陆军就只有两个飞行集团,“第一飞行集团”还只是刚刚组建)几乎全灭,被击落击毁飞机166架,死残飞行员47人,而且几乎全是佐级飞行员。虽然太平洋战争开始时日本陆军号称有六个飞行师团,终战时有16个飞行师团,但陆军航空兵的精英在诺门坎就已经给耗没了。

地面部队呢?就更惨了,死残,失踪达17898人,损失率达27.7%,连队长(团长)级指挥官几乎全部战死或自杀。第23师团更是损失率达到 70.3%,换句话就是被全歼了。身负重伤的第72连队连队长酒井大佐被搦政信找上门去,给他一把手枪。干吗?自杀用。战后自杀的大佐级军官就有三名。

日军军官有兵败自杀的传统,但逼迫败战军官自杀,这是唯一的一次。

为什么要逼军官们自杀?搦政信是在杀人灭口,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一线军官的作战不力上以掩饰自己的决策,指挥失误。

一般在谈到诺门坎事件的时候,总要说到日军的情报能力差。但是在诺门坎事件中,差的是日军的情报处理能力,而不是情报收集能力。


日本陆军所说的不重视情报,情报来源不足什么的,主要是指英美情报。而对华,对苏,对德从来不缺情报,其原因以后再说。现在就说诺门坎事件吧,苏军除了强大的火力和支援这种火力的运输外,没什么新的战略战术。1932年日本陆军就已经翻译下发了苏军的《野外作战要领》,1933年日本陆军还专门制定了《对苏战斗法要纲》呢。

苏军在1936年修订了《野外作战要领》,从原来的利用战略纵深打持久消耗战的战略转变到利用优势炮兵,装甲兵和航空兵所形成的机动力和打击力来包围歼灭敌军的战略。1939年日本陆军下发的《苏军常识》中有对修改后的苏军《野外作战要领》的详细解说和苏军装备现状。就是说日本人很清楚苏军。

朱可夫就任后,首先就要求莫斯科起码要增援三个步兵师和一个装甲旅。当时回国述职的日本驻苏武官土居大佐正巧在西伯利亚列车上亲眼看见了增援部队,据他判断是起码两个机械化师。可是当他对关东军发出“一定要内地增援坦克和飞机,否则作战困难”的警告时,搦政信居然对他说:“回东京以后可千万别乱说,要不然那些少壮军官会把你宰了”!

搦政信就是这么狂妄,“皇军士兵以一当十”或者“皇军一个师团能当苏军三个师团”这种荒唐透顶的谬论已经成为了他的信条。

停战后,在哈尔滨举行谈判划定边界,而在要签订议定书的1940年1月30日,苏蒙代表团突然不辞而别,留下了一个解不透的迷。

谜底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当时“满洲国代表团团长”,时任“满洲国外交部政务处长”的龟山一二。可是龟山坚决不肯透露苏蒙代表团匆匆离去的原因。一直到1978年9月,确信搦政信已经死了,当时是岐阜县关市市长的龟山一二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1月29日晚上,搦政信让一名白俄给苏联代表团团长波哥塔诺夫少将捎去口信,说如果明天签了议定书的话,就要在哈尔滨暗杀苏蒙代表团的成员。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波哥塔诺夫少将在告诉了龟山一二真相以后,31日一早就起程回国。

波哥塔诺夫少将知道搦政信不是在开玩笑,“满洲事变”以后旧国联派来调查的“李顿调查团”不就几次险遭受雇于关东军参谋的大陆浪人的暗杀毒手吗?

就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搦政信,居然在战败处理时什么事没有。

参谋本部的参谋次长中岛铁藏中将(陆大30期),作战部部长桥本群中将(陆大28期军刀组),关东军司令部的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参谋长矶谷廉介中将和第六军司令官荻洲立兵中将(陆大28期)被转为预备役。但是挑起事端的参谋搦政信少佐和服部卓四郎中佐以及这些参谋们的上级负责参谋稻田正纯大佐和寺田大佐只是换个地方。没受到任何处罚。

搦政信被调到武汉的11军军部,在冈村宁次手下。

搦政信被调到了冈村宁次手下。

没有具体职务,但是你要是以为搦政信是在坐冷板凳那就错了。第二年(1940年)搦政信就在冈村宁次手下荣升中佐,被调到台湾军研究部。搦政信被人称为“作战之神”,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搦政信出身于冰天雪地的日本北陆石川县,除了参加过上海事变意外,基本上是在关东军混,也还是一片冰天雪地。这次在台湾和林义秀大佐(陆大35期)一起居然起草出来了一本名叫《只要读了就能赢》的关于南方作战的手册。

日本陆军一直是以俄国作为假想敌的,从来的作战研究都是北方作战为主。对于以英美为假想敌的南方作战,几乎没有研究过。这次搦政信编的这本手册,从民情,地形,气象,卫生,防疫,战法,兵器方面都解说的十分详细。在太平洋战争中被日军广泛使用。说是说共著,其实倒确实是搦政信的心血。

搦政信可以说是一个灾星。所到之处,给中国,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缅甸,泰国人民都带来无穷的灾难。就是他的上官,也都一个个丢官卸袍上绞架。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大将就不用说了。战后马尼拉和新加坡的远东军事法庭判处了第十四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将,第十四军司令官本间雅晴中将(陆大27期军刀组),近卫师团长西村琢磨中将(陆大32期),第224师团长河村参郎中将(陆大36期军刀组)死刑。除了本间雅晴由于他老婆亲自向麦克阿瑟元帅求情而被枪决之外,其余都是被在日本军人看来是最耻辱的方式绞死。

不托搦政信的福,虽然麦克阿瑟恨透了山下奉文和本间雅晴,他也不一定绞得了他们。但搦政信帮麦克阿瑟把山下奉文和本间雅晴送上了绞刑架。


搦政信作为山下奉文率领的25军作战参谋,在攻占新加坡以后,严令西村,河村和宪兵队长大谷正幸严厉镇压当地华侨的反抗运动,屠杀了数万华侨。

1943年3月,第65旅团本部高级参谋松永梅一中佐向所属各连队长电话通知:“大本营命令,美菲军虽已向日军乞降,但日军并没有接受美菲军的投降,因此被俘美非军不属于战俘,命令各连队将手的美菲军投降者一律射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又是搦政信胆大包天,在以大本营名义下达杀俘命令。新加坡作战以后,搦政信荣升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就在赴任的途中,搦政信在台湾听到了要在菲律宾进行巴丹作战,就推迟了去东京赴任,以大本营参谋的身份去本间雅晴的十四军协助指挥。这道命令后来查明是他发的。

搦政信知道投降也是欧美军队的一种战术,打不过了就投降,然后乘你不注意再逃跑。实在逃不掉就安下心来坐在战俘营里吃你,反正你得养俘虏。总之一句话,缴了枪也要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欧美军队在战争中经常有大批投降的,有时这种投降是有积极意义的。

但是这次英国人打错了算盘。他们这次的对手不是欧洲的骑士们,而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如果他们知道南京陷落后日本皇军对中国战俘所犯下的那些罪行,恐怕他们要拼死抵抗而绝不投降的吧。

大本营命令,谁敢不从?后来因为这道假命令而上绞架的日本陆军高级军官(大佐以上)不计其数。但也有头脑清醒的,第141连队连队长今井武夫大佐(陆大 40期)在接到电话后就觉得不对,想想大本营还不至于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即表示:“这么重大的问题,一定要书面命令”,放下话筒就释放了全部战俘。结果书面命令也没有来,而今井武夫也就逃脱了上绞架的命运。

这个今井武夫原来做过参谋本部支那班班长,就是他和第八课课长影佐祯照(陆大35期军刀组)进行的汪精卫工作,扶植起来了汪伪政权。

就搦政信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战争罪犯,最后怎么样了呢?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战后英美两国几乎是大索天下寻找搦政信要他的人头,但是找不到他。然而在1950年追寻战犯停止之日的第二天,搦政信在日本出现了!

他躲在里?是谁在掩护他?说来不可思议,是中国国民政府!原来,当时担任北支方面军参谋的搦政信给在溪口操办了一次蒋母的祭典,并且给前来奔丧吊孝的国府要人提供了一切方便。

终战时,搦政信在曼谷任18方面军高级参谋,他知道自己难逃法网。冒死去找当地的军统机关。结果军统在第二天就派出包括两名少将军衔特派员在内的15人护送队伍,一直把他武装护送到当时在国军控制下的河内,然后再转送重庆。最后随国防部二厅去往南京。

在南京干吗?说来奇怪,一开始是让搦政信制定《西伯利亚作战纲要》,搦政信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委员长是真要去打俄国人还是想卖给美国人。后来东北吃紧,委员长手中居然没有东北作战地图。日本人也没有,关东军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东北作战。所以搦政信和另一位日本陆军中将就在国防部编制东北军用地图。

一直到1948年,东北军用地图和用兵概要编制完成。搦政信才潜回日本。1950年1月占领军总部GHQ宣布战犯搜索结束的第二天,搦政信就公开露面了。s

他写了一本描写自己潜逃的书叫做《潜行三千里》(这里的“里”是日本过去的计量单位,大约相当于4公里),成为1950年的最畅销书。接着在1952年11月的大选中当选为众议院议员,1959年6月又当选为参议院议员。

但是在1961年搦政信却离奇失踪。从西贡(现胡志明市),金边,曼谷一直到老挝失去了消息。最后能够确认的是他身着僧衣,从万象沿13号公路北上。以后就不知道了。

那时老挝正在内战,搦政信为什么要去老挝?为什么要身着僧衣?都是不解的迷。一般猜测是去参加老挝内战,指导苗族武装(就是我们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报纸上常能看到的“王宝匪徒”)和巴特寮作战。再有就是去找传说中的山下奉文在东南亚搜刮并埋藏起来了的的“山下财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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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6月28日,东京家庭裁判所根据日本《民法》正式宣告搦政信于1968年7月20日死亡。但他死没死?死在哪儿?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有说是被巴特寮杀了的,有说是被当地残留的日本军人杀了的,有说被CIA杀了的,有说被英国情报机关杀了的,但是相信搦政信是被中国情报机关杀了的人最多,并且言之凿凿,说是被广州军区政治部的情报人员杀了的。

搦政信讲完了,还有一位诺门坎的领头人物服部卓四郎呢?等以后再来说那位吧。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诺门坎一战,皇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一个整编师团全部报销,算交了学费,但是这些参谋们是不会长记性的,后来还是琢磨着要去打俄国人,那事以后再说。

[可这时大陆战场怎么样了呢?看起来似乎“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你看1938年1月16日近卫声明就知道皇军们又多猖狂了:“再不以国民政府为谈判对手”!九月进行的武汉作战,日军胜利了,占领了武汉。在同时进行的广东作战中,日军又于10月21日控制了整个广东。

可是,国民政府还在,蒋委员长还在。虽然打得非常惨,有时都不能叫作战,几乎是单方面地被屠杀,但是中国军队(无论属于什么党派)还是在抵抗。无论是中国老百姓,还是国际社会都只认蒋委员长的国民政府。那些皇军们,是真正陷进泥潭脱不了身了。

到这时皇军参谋们总算想起来老祖宗儿玉源太郎大将的一句话来了:“战争一旦开始,最大的课题就是怎样结束”。这时候想要结束战争了。因为不结束不行了。为什么?只要看看从中日全面战争爆发的1937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之间日军的战死和战残(无法重返战场)的人数就知道了:

1937年:5.1万人;1938年:8.9万人;1939年:8.2万人;1940年:4.2万人;1941年:4.1万人。

这段时间内日本陆军的全部兵力是70万人左右,也就是每年要消耗掉陆军的10%左右。

山梨县有一个连队(团),战争开始就拉到中国战场。一年不到就报废了一半,给打残了,只好拖回国内休整重编。好不容易重编好了,又遇上太平洋战争,精锐部队拉到南洋去了,又把这支半残废的部队送到中国战场,一年不到,又是60%的损失出来了。又残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打呢?很简单,赌徒心理:总希望下一把能出奇迹。就昭和军阀来说,总希望“再来一击”,把蒋委员长打惨了,蒋委员长就肯投降了。他们也就能够从这个泥潭里面脱身出来了。股票市场上也常能看到这样的情形,手里拿了一把一路狂跌的股票,就是舍不得割断,总梦想有一天会涨起来。其实那把股票早已经破产了。

而蒋委员长呢,和日本人的谈判其实断断续续倒一直在进行,但是从来就没有准备过投降。国民政府从南京迁到武汉,再从武汉迁到重庆。蒋委员长还放出话来,实在不行,就是迁到印度的加尔格达组织流亡政府也决不投降。虽然屡战屡败,但还是屡败屡战。

时代变了,再也不是大清的辫子军进关的时代了。只要国民政府不投降,日本军阀就是找出100个汪精卫也没有用。国民政府手里有最狠的武器:国际支持。蒋委员长不肯和日本正式投降的算计就在这里:怕美国置身中立。当然美国没有置身中立对日本人也有好处,但是从当时的国际形势来看,傻子也看得出来日本人成不了第二个满清。只要慢慢熬,熬出黑暗的隧道就有光明。

日本陆军呢,这时陷在石原莞尔早已预言过的大陆战场,狼狈不堪。

南京沦陷以后,东京一片欢腾,日本人提着灯笼,在皇居(皇宫)前面游行,站在三宅的参谋本部阳台上都可以听到“万岁”的欢呼声。

昭和天皇的弟弟秩父宫擞仁亲王当时在参谋本部战争指导班,那儿留下来的都是石原莞尔的亲信。在阳台上站在擞仁亲王边上看游行的今田新太郎中佐(还记得石原莞尔的9.18事变吗?)对擞仁亲王说:“殿下怎么看国民的欢呼?”

擞仁亲王没啃声。

今田新太郎说了下去:“殿下,这种欢呼是不是正在受苦的国民们在呼喊‘快停止战争吧’?国民们不要这场战争”。

日本军阀其实心里面对这一点很清楚:这场战争是打不下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中国战场撤退,但为什么就没有这样做呢?

[当时的日本是一个军国主义的国家,是一个法西斯的国家,但是邪门的是,它倒不是一个独裁的国家:它没有像希特勒,墨索里尼似的独裁者。即使是在东条身兼几乎半个内阁的时候,塞班岛一败也就只能下台,就是说随便是哪个个人说话都是不管用的。当然它也不是民主的国家,那日本到底是一个什么国家呢?它是官僚的国家。你只要看看这次日本的经济危机居然能持续达15年之久这件事就能够理解当时日本的决策了过程了。

就像现在实际掌握日本的并不是总理,大臣,而是那些高级公务员一样,当时实际掌握日本陆海军的其实并不是长官和将军,而是那些专职参谋们。

当时从总体上来说,几乎人人都说这场仗不能再打了,但是到具体怎么个不打法,却又人人都有具体问题了。这就是在日本经常能听到的一句话“总论赞成,各论反对”。小泉纯一郎搞邮政改革遇到的阻力也是一样:不反对你改革,也不反对你改别人的革,但你不能改我的革。当时的大陆战场也是这样:不能再打了,或者别人都不能再打了,就我这里再打一下蒋介石说不定就会投降了。

就这样熬到了1940年3月30日,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终于下定决心,要在1940年内解决中国问题。参加会议的有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大将,次长泽田茂中将(陆大26期),总务部长神田正种少将(陆大31期),第一部部长富永恭次少将(陆大35期),第二部部长土桥勇逸少将(陆大32期),第三部部长铃木宗作少将(陆大31期首席),陆军大臣佃俊六大将(陆大22期首席),次官阿南惟几中将(陆大30期),军务局长武藤章少将等九人,会议决定如果1940年内无法解决(就是蒋介石还是不投降的话),日本单方面撤军,除在上海,内蒙继续驻留少量兵力外,其余全部撤出大陆战场。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再打下去,连里子都快没了。

但是,历史的车轮既然滚了起来,而且是在朝着彻底碾碎大日本帝国的方向滚动的话,那么在没有达到目标以前是不会停止的。既然有了一支天皇统帅的“皇军”,还有一批无能而又狂妄的皇军参谋们,在这些因素彻底消失以前,战争不会结束,而他们在没有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前也不会退出历史舞台。

历史注定了这支犯下累累罪行的军队一定要灭亡,所以它没有见好而收,全身而退的资格。

这不,刚刚还在垂头丧气的皇军参谋们,又像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气宇轩昂了。

出了什么事?德国有个叫希特勒的疯子,在欧洲打起来了。

先得把日本陆军和德国的渊源及其日本陆军怎么上的那辆轴心国战车说一下。日本陆军亲德,原因有相当多。从一开始建设近代化陆军时山县友朋,桂太郎等从普法战争的结果就决定下来了要学德国,后来请来的陆大的开山教头梅克尔少校也是德国人。

还有一个语言上的原因,日本陆军里只有陆大毕业生才能爬上去,而陆大毕业生里陆军幼年学校出身者占大多数。日本普通中学的外语是英语,而陆军幼年学校的外语是德语,俄语,汉语三者选一,就是说陆军幼年学校出来的人不懂英语。

而所谓“军刀组”(毕业成绩前六名)更是几乎为幼年学校毕业生所垄断了。军刀组毕业,有选择去留学的特权,那些人很自然地都选德国,没语言障碍嘛。你看东条英教,石原莞尔他们全是留德的。到后来陆军三大衙门(陆军省,参谋本部,教育总监部)几乎成了留德派的天下。

嗯,那德国在第一次大战中输得那样惨,就没有让皇军参谋们产生一点怀疑什么的?

日本陆军对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失败教训是很重视的,专门派过人去调查。但不派还好,一派就更亲德了。

怎么回事?一次大战德国惨败,冈村宁次,东条英机他们在德国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堂堂德军总参谋部里面居然找不出一张像样的椅子来请他们这些客人坐。但是装着假腿,假眼的德军参谋们就在那儿站着办公,站在那里从零开始准备复仇。怎么不让这些皇军参谋们感动?

在东京军事法庭法官们最后的死刑投票时以六票对五票侥幸逃离绞架的当时日本驻德武官大岛浩中将就是这么一位。

大岛浩在陆大的成绩一般,但是他有一个长处:德语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完美无缺。他老爷子大岛健一是做过陆军大臣的,明治23年(1890年)开始在德国留过四年学,大岛浩从小在家就说德语。

一般说来是“驻德大使馆武官”对不对?当时日本可不一样,叫“驻德武官”,和大使馆没关系,是参谋本部派出去的。连办公室都不在一起,陆军有陆军武官处,海军有海军武官处,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这么邪门?嘿嘿,“统帅权独立”,不归你政府管。大岛浩没事带着手下20几个人去喝酒,喝醉了就唱歌,唱德国歌。大岛浩的嗓子一般,但是据说唱歌的韵味特别足,尤其是德国歌。手下人评价:“与其说大岛少将是日本人,不如说他是德国人”。

大岛浩可以说是出身名门,正好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也是慕尼黑贵族出身,两人极为投缘,没事就往一块凑。但两人的秘密会谈纪要全部毁于战火,要不然大岛浩可能逃不过绞刑架。

这不,大岛浩传回来的消息是德国人说想把原来的“德意日共同防共条约”再强化,加进“对任何一国的侵犯都认为是对其他过的侵犯。。。。。。不单独媾和”等条款。提示的价码是从国民政府撤退军事顾问,对国民政府实行武器禁运。

政府方面坚决反对,理由太简单了:这不是什么防共的政治同盟了,这就是军事同盟。本来就想利用那个协定去牵制一下苏联,现在成了和德国意大利联合起来和美苏英法真打了。所以1939年1月10日开始,平沼骐一郎内阁开了好几次五相会议(首相,外相,藏相,陆相和海相会议)讨论这个问题。米内海相,山本五十六次官和井上晴美军务局长代表的海军是坚决反对,板垣陆相代表的陆军是坚决支持,而平沼骐一郎总理则不知道是什么态度。一直拖到6月3日的五相会议上,才大家都同意不干了。

空口无凭,画押为证。五相都画了押,当然也包括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

这边刚画了押,板垣就反悔了。8月8日的五相会议上板垣劈头就说:“陆军的总意是以自动参战为条件缔结三国军事同盟”。

咦,这就变卦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了。

呆了半天,大藏大臣石渡问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缔结了同盟,就必须考虑德意日三国和英美苏法四国开战。而一旦开战,80%是由海军进行。现在想听听海军大臣的意见,德意日海军和英美苏法海军开战,我们有多大胜算?”

米内海相的回答简单明快:“没有任何胜算,首先日本海军就不是为了和英美打仗来建造的,但要是和德国意大利打的话,倒没有任何问题。”

这边还在扯着特别具有日本特色的皮,那边来了个晴天霹雳。8月21日深夜,里宾特洛甫给大岛浩打了个电话,说由于欧洲局势的“无可奈何的原因”,德国要和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了。

大岛浩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说:“德意日共同防共协定中秘密协定第二条不是规定了任何国家在与苏联签订新政治条约时要得到另两国的同意吗?你们这是违反三国条约,我要抗议。”

里宾特洛甫好像没听见,很亲切地向大岛浩大使(当时大岛浩退出了现役,干脆当起大使来了)道了晚安后,彬彬有礼地放下了电话。

条顿人这次算是把黄皮猴子给结结实实地涮了一次。当时正是诺门坎战役的关键时候,有了这个《德苏互不侵犯条约》,朱可夫元帅向苏军总参谋部要的增援师团从欧洲部分派到了远东,关东军则要满地找牙。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平沼骐一郎内阁这就到了台,日本陆军更是从上到下一片心灰意懒,大岛浩也灰溜溜地辞了职,回家看孩子了。所以就是在这种气氛下,有人说一声“撤了吧”,大家也就全同意从中国大陆撤军了。

那为什么又没撤呢?

为什么又没有撤?那是因为到了1940年了,希特勒在欧洲的场面是“相当的壮观”。

4月9日占领挪威,5月10日同时进攻比利时,荷兰,卢森堡,5月末把英法联军赶到了敦刻尔克,6月14日占领巴黎,6月17日法军投降。

这下皇军们又有了精气神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可不能误了班车”,等希特勒把全欧洲都拿下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得赶快行动。

怎么行动?当时说实话那拨参谋们还真没有想到去打英美,实力差是明摆着的。当时想的还是去打苏联。

不是接连碰了两次壁了吗,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很简单,日本人的机械式思维,有记性也无用。他不在那里反共吗?就认为是人都会或者都得反共,只要皇军高举“自由,民主”的旗帜,苏联人就会欢迎他们。

那上两次不是输了吗?他不这么想,他想的是上两次是没有集中优势兵力和火力,是因为军部采取的不扩大方针,不让他们打。如果放开手让他们打,还会打不过俄国人?三十年前不就打赢过他们了吗?

这次是东条英机想打了,那会儿东条正当着陆军大臣。有人可能会说,怎么这个东京审判的头号战犯(倒不是第一号战犯,第一号是荒木贞夫,那是按姓名的罗马字拼法的字母顺序来的)到现在才刚刚出来?早出来不了,这位实在太不引人注目。

他爹东条英教是个牛人,陆军大学校的首届首席毕业生。可是这位呢?不但没他爹那么聪明,简直就是笨蛋一个。考陆大考了三次,要不是有个有名的老爹,估计那连队长也不会让他成天什么活不干去准备考试了。可能一家人的智商也是个零和关系,老爹多拿了一点,儿子就只有受穷了。

在校成绩也不用说了,一塌糊涂。毕业后一开始是不起眼地慢慢混。“满洲国”后的1935年当上关东军宪兵司令官以后就加速了,1937年当上关东军参谋长,1938年就当上了陆军省次官,从1940年第二次近卫文?内阁时开始担任陆军大臣,到1941年10月就出任内阁总理了。

也不是说东条英机一无所长,他也有一项长处,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受天皇召见时,无论让他在接待室等多久,他永远是一手扶军刀,一手端军帽,保持立正姿式。一直听到让他进去,这才蹬脚起步。笔者看过不少东京审判的照片,在休息室休息时,别的战犯们抄手架二郎腿什么姿态都有,就东条英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双手付膝,像小学生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可别小看这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日本人最讲究这个,尤其是军队。所以别看他照石原莞尔说起来“也就配当个上等兵”,就凭着这个功夫,加上老爹的名声,一步一步也混了出来。

看东条的履历,发现1937年以后他跳得特别快,几乎一年一个台阶。这是怎么回事呢?

1938年1月,近卫文?发表了“不以国民政府委谈判对手”的声明,当时的参谋次长(从1931年12月到1940年10月的参谋总长是闲院宫载仁亲王大将,那是个摆设,参谋次长倒是在行使参谋总长的职权)多田骏是反对这一声明的,但是挡不住战争扩大派的外相广田弘毅和陆相杉山元的鼓噪。近卫文?本人呢,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派,一会一变,这不,又变成慎重派了。想把广田和杉山换掉。

广田好办,可杉山大将就不好办了。近卫就去找天皇,说想用板垣征四郎换掉杉山元,天皇也同意了。那边的杉山元和次官梅津美治郎(陆大23期首席,甲级战犯)坐不住了,陆军省当时正在和参谋本部为了策划武汉作战和广东作战吵得厉害,他们怕板垣上了台干脆和多田骏一起中止这场战争。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找个扩大派的来牵制板垣,这人就是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

杉山元就去找天皇,说要让东条英机当陆军次官。天皇一听傻了:这是什么事?陆军大臣都还没有最后定,怎么就有人赶着送次官来了?这东条英机是什么人?

天皇这就注意上东条英机了。

东条当上了陆军次官,和多田骏意见不和,弄得省部关系挺僵的,板垣就想撤了他。可东条说:“要撤一起撤,陆军省换次官,参谋本部就该换次长”。

其实这话是犯上的,多田骏是参谋次长,可是参谋总长是泥菩萨皇族,那参谋次长就是总长,这事谁都知道。

到了1940年,由于米内光正首相坚决反对扩大战争,又被陆军罢了工。陆相佃俊六辞职,陆军不出人当陆军大臣。由于“军部大臣武官现役制”已经被广田内阁复活了,这一下米内光正内阁只好总辞职。

谁当下任首相还在扯皮的时候,佃俊六又跑到天皇那儿去上奏了,说下任陆军大臣应该由东条英机来当。天皇这下可真的要昏过去了:怎么东条的名字一出来,就肯定是荒唐无稽,不合情理的?这不,首相还没人肯当呢,就有人巴巴的来送陆军大臣了。

为什么东条在主战派之中会有如此人望?东条为了弥补他人笨这一缺点,不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还有个说相,总想弄个表现好。只要他一开口,那肯定开打。

1928年3月1日,由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少壮军官们组成的“木曜会”召开第五次会议,由铃木贞一主持,参加的有永田铁山,冈村宁次,东条英机,石原莞尔,根本博等人,内容是由根本博作满蒙形势报告。在讨论时,陆军省的东条英机中佐就发言说:“为了帝国的自存,必须在满蒙确立完全的政治权力”。在回答 “确立完全的政治权力是不是意味着‘夺取’”的质疑时,东条回答说:“是的,为了日本民族的生存,为了解决人口问题必须确保满蒙。这样会和苏联的南下政策冲突,可能引起日苏战争,这时候中国可以作为兵站,同时准备和美国的战争”。

嘴够硬的吧,这号人物当了陆军大臣,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1940年7月22日,第二次近卫文?内阁成立。在此之前的7月15日,陆军提出了《伴随情势的推移的时局处理要纲》要内阁承认。

这个要纲有些什么内容呢?

1. 支那事变的彻底遂行。

2. 南方进出。

3. 缔结德意日同盟条约

组阁后的第四天,就只花了三个小时,近卫文?内阁就通过了这个“要纲”。都没有经过讨论,更不要说争论了。

那么一直被人看作刹车的海军呢?

当时近卫首相问了海军次官丰田贞次郎中将:“海军不是一直反对三国条约的吗?怎么这次又赞成了呢?”

丰田中将的回答是:“海军实际上现在还是反对三国条约的,但是现在国内局势已经不容许海军继续反对了,所以海军只能赞成。”  

当时的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在战后东京军事法庭出庭作证时说:“如果当时海军还要坚持自己的立场来反对国内澎湃的支持轴心国的舆论,只会进一步加强对立,因此在内阁会议上我作为海军大臣的回答是‘海军提不出别的名案来打开局面’”。

其实海军的情况并不仅仅是这样,当时亲德的海军军官也为数在与日俱增。海军的开站呼声已经快赶上陆军了,海军的变化以后再说。

德国到底出了什么事呢?1940年7月2日,希特勒决定在取得制空权后,对英国进行登陆作战。7月16日正式下达了作战命令。到八月底,德国集中了2669架作战飞机开始了英吉利海峡空战。

空战进行了两个多月,结果是德国非但不能取得制空权,反而在9月15日英国空军对集结从法国布列塔尼到比利时安特卫普的各港口准备用来在英国登陆用的船只进行了大规模轰炸。所以在9月17 日希特勒不得不决定进攻英国的“海狮作战”延期。10月12日正式决定了“海狮作战”延期到第二年春天。实际上就是已经承认了对英国无法进行登陆作战了。

可是希特勒得把事实瞒着傻日本,于是拉日本参加三国同盟的工作也就更加起劲了。而日本的陆军的省部和一部分海军到1941年初夏为止也拼命相信德军一定会在英国登陆。海军省军务局第二课课长石川信吾大佐在其起草的《目前形势下帝国海军应该采取的态度》中就明确地以德军在英国登陆胜利作为前提。

所以1940年9月27日正式在柏林签订了德意日同盟条约。亲德派终于从《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被松冈洋佑外相一忽悠,那个大岛浩又去德国当大使了,还是让里宾特洛甫和希特勒给里外涮的锃亮。里宾特洛甫说一句:“希望日本军队进攻新加坡”,大岛浩就赶着到处找门路帮场子,希特勒说一句: “德苏关系不好”,大岛浩就赶着往回传达。大岛浩发回日本国内的电报也和以前一样,都是些“德军在军事上占绝对优势”等老八股。

但这些老八股那些皇军参谋们信,大家都觉得再不赶紧开打就太晚了。正好这时(1941年6月)希特勒又突然开始了“巴巴罗夫作战”,进攻苏联了。刚开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进出如无人之境,怎么看怎么觉得希特勒绝对要赢,这边皇军们也要和德军们来一个“东西夹击”,把苏联灭了他。

于是,1941年7月7日,德苏开战的十天以后,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中将就搞了“关东军特别大演习”。这可不是一般的演习,那这是一场战争?也不是,是一个大笑话。

这是一场动员演习,当时日本还没有动员制度,不是要去打俄国人吗?俄国人的远东军可有100万人呢。那么据说是要去打这100万苏联远东军的关东军呢?只有25万人。经过张鼓峰和诺门坎,可是再没有人敢说“皇军以一当十”的胡言乱语了。

演习操盘的是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田中新一少将(陆大35期),他算来算去需要85万人才能打俄国人。85万人怎么打100万人呢?田中新一用的是日本特色算法:希特勒不是在西边打了吗?苏军得抽兵回欧洲,那时候他就可以乘机了,所以有个85万就可以应付过去了。

那么实际上到底动员了多少兵呢?好歹动员了74 万,不过里面可有10万人连武器都没有,徒手兵。可不是嘛,几十万条吹火棍都不是那么容易凑齐的,更不要说几十万条步枪了。

天皇在一边看这就纳闷了,这几十万人在那儿干吗?真的又准备打苏联了?西伯利亚出兵,张鼓峰,诺门坎真的全忘了?就问东条了:“和苏联开战的目的是什么?”

东条中将的回答让天皇目瞪口呆:“现在开始考虑”。

既然天皇好像表示了不满,那就算了吧, 8月9日参谋本部决定演习结束,可是人家俄国人可没把这真看成是演习,哪怕西边再吃紧,远东军就是不抽一兵一卒,这一下大本营倒真没了戏。

一直到希特勒兵临莫斯科城下,而朱可夫也判断出日本陆军不会进攻苏联时才率大军西上解莫斯科之围。

这时候苏联远东军倒真有点兵力不足了,可是季节已经是11月了,关东军在11月无法作战。这时候皇军可是真下了决心了:明年,明天开春,1942年4月一准打苏联。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26:16 | 显示全部楼层
说第二年开了春打俄国人去,可开了春打不了了,又出事了,这次是出在越南。要讲清楚这件事,还得从昭和陆军三大下克上事件的第三件法属印度支那进驻事件开始讲起。

如果说昭和军阀们辛辛苦苦忙到现在还是刚把自己领进了棺材的话,那么这次可是开始在自己的棺材上钉钉子了。

1940年6月17日法国投降,成立了维希政府。皇军们又开始做梦了。

7.7卢沟桥事变以后,皇军陷入了中国抗战的泥沼。但是他们没有检讨自己,反而是怨天尤人,怪谁都不帮他们的忙:蒋介石不肯投降,共产党不肯停止抵抗,欧美不肯停止支援中国。如果欧美坐视旁观,中国人肯做顺民,事情不就成功了吗?

所以法国投降以后,日本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下可以切断法国的援华渠道了,赶快要求法属印度支那停止援助蒋介石。

法国维希政府也答应了,陆军省就搞了一个“物资运输停止状况监视委员会”的组织来监视,委员长是西原一策少将(陆大34期军刀组)。

这个委员会6月29日到了河内,30日和法属印度支那当局达成了不侵略协议。但是陆军内部就分成了两派:和平交涉派和武力进驻派。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富永恭次少将(陆大35期)和南支方面军参谋副长佐藤贤了大佐(陆大37期)就是死硬的武力进驻派。

这个佐藤贤了可是个人物,1938年3月3日他在国会为《国家总动员法》作证时,被议员们的质问问火了,当时还只是陆军省军务局军务科国内班少佐班长(这头衔是不是太长了点?)的他居然对这议员大吼“?れ!”(住嘴!)这就是有名的“?れ事件”。而那位被他吼的不是别人,是政友会的退役陆军大佐宫协长吉。这位宫协大佐原来在陆军士官学校时,正是佐藤的教官!

佐藤贤了在想什么呢?从他5月26日的言论就可以知道了:“欧洲战局的发展使世界局势为之一变,考虑如何解决支那事变时一定要和世界局势结合起来。

希特勒提倡的世界新秩序的建设在飞速进行,我们日本也要为了建设东亚新秩序,打倒盎格鲁萨克逊人的世界秩序而和德国人携起手来。现在德国人开始接收东亚的英国,法国,荷兰的殖民地了,日本再不出动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首先应该进攻法属印度支那,兵力有南支军和二遣支就够了。”

这里提到的“二遣支”是海军的第二遣支舰队。海军的意见还是和平交涉,二遣支的作战参谋大井笃中佐就表示不能相信希特勒:“应该还没有忘记《德苏互不侵犯条约》吧?现在希特勒的势头是不错,但是他的势头是由于长期以来英美对德国绥靖政策而来,因此希特勒是在背叛,这样的人绝对不可相信”。

这可以说是很有代表性的陆海之争了,代表了日本陆军和海军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8月1日,外相松冈洋佑和法国驻日大使达成协议,在日本尊重法国主权和领土的基础上,法国向日本提供河内等三处机场,并同意日本驻兵3000人8月23日清晨6点钟从海防登陆。

但是拿着这张协定到现场去的富永恭次却来了一个“下克上”,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屈服于原来就在现场的佐藤贤了的压力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反正其结果是:23日零点,南宁作战后就一直驻扎在中越边界的第五师团(师团长中村明人中将(陆大34期军刀组))就从镇南关(现在的友谊关)越过了边界。在第五师团陆上越境的同时,陆军航空队空袭了海防市,炸死平民15人,炸伤18人。第五师团一路和法军展开了小规模冲突,一直持续到25日。

这边停在海防港外的海军第二遣之舰队在听说第五师团没有任何命令和许可而私自越境开战,气的把原来要护卫上岸的陆军部队扔在海上自己回去了。这样陆军部队在没有任何海军护卫的情况下在海防登陆。

这件事的影响是十分重大的,超过了仅仅是无视国际条约的程度。从这次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开始,英美真正感到了切身危险。从而从只是援蒋的行动中开始走向正面对日本警告,这是太平洋战争的第一步。

那么肇事者受到了什么处罚?处罚了几个不相关的人。南支方面军司令官安藤利吉中将(陆大26期军刀组)被解职,由后宫淳中将(陆大29期)接替。那个主张和平谈判的西原一策少将也被解职。参谋本部把冈田重一中佐(陆大41期),荒尾兴功中佐(陆大42期军刀组),高月堡少佐(陆大44期军刀组)这三位赶了出去,参谋次长泽田茂中将(陆大26期)也引咎辞职改由?田攻中将(陆大26期)出任参谋次长。而首恶富永恭次和佐藤贤了怎么处理了呢?

富永恭次被一时外放到东部方面军,可是马上却荣升陆军省次官了(1943年3月11日)。佐藤贤了则什么事没有,不久荣升陆军省军务局局长这一要职(1942年4月20日)。

日本人评论富永恭次和佐藤贤了是“开辟了一条通向地狱的道路”,可就这两位开辟了通向地狱之路的家伙不受处罚反而升官就充分说明了日本陆军这时已经是到了癌症晚期了。只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彻底毁灭。

这是在“三国轴心”成立前一个月的事情。

佐藤贤了战后听说被东京军事法庭指名为甲级战犯时说:“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是甲级战犯了?(当时他是第37师团中将师团长)太喜出望外了,像又晋升了一样”。后被判处终身监禁,56年被释放出狱,后来积极参加反对越战的活动,佐藤这一辈子好像就和越南有不解之缘。

日军的进驻法属印度支那,逼得美国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不宣而战,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所在的珍珠港。所谓“不宣而战”,是指在日军对珍珠港空袭开始后,日本的宣战书才由日本驻日大使野田海军大将交给。

那么日本为什么要和美国开战,当时日美谈判是在谈些什么?谈判为什么会破裂,这都要从这次的日本陆军强行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开始讲起。

当时的日军把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解释成是为了切断英美的“援蒋通路”,单纯从军事作战上来说,似乎也能解释的通。但美国并没有被日本人的表面说辞给忽悠住,美国认为日本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只不过是要进驻南部法属印度支那的前奏而已。

为什么同为印度支那,这南部和北部就有这么大的区别?s

单纯地仅仅是进驻北部印度支那,也真是只能控制威胁缅甸,从而切断英美的援蒋通道。仅仅是这样,从军事学的观点,美国倒不是不可接受。毕竟美国当时并不想和日本发生正面冲突,怎么去说服美国国会帮本家大叔约翰牛的忙就够罗斯福总统头疼的了。更不用说去和日本打仗了,到底对美国选民说“巴黎”,“安特卫普” 什么的还有人知道,“西贡”,“河内”是哪儿啊?人家是堂堂总统,又不是地理老师。

但是如果日本控制了南部印度支那,事情可就完全不同了。以当时的军用飞机的能力,如果在南部印度支那拥有前进基地的话,就可以对荷属东印度(现在的印度尼西亚)进行攻击。

为什么日本要攻击荷属东印度呢?因为那里有石油。

没有石油,就打不了现代战争。最早看到石油的战略意义的可能是英国的丘吉尔了。在他1911年当上大英帝国海军大臣,立即下令把所有军舰从烧煤改到烧油。从1912年到1914年花了三年时间,正好赶上第一次世界大战。

一次大战时英国的舰队比烧煤的德国舰队活动半径要大,速度要快,燃料补充时间要短的多。本来英国就是海上强国,再加上先进的军舰动力,打个基本上是大陆国家的德国就像玩似的。

德国因为石油而输掉了战争,又因为输掉战争而丢掉了石油。一次大战前德国已经到手了的伊拉克石油权益不得不转让给法国,成为了“没有石油”的国家。1093年纳粹上台以后在解决战争机器的动力问题时只能采取开发液化煤炭生产“合成石油”。

希特勒就对化学家们说过:“现在离开石油的经济是不能想象的,对于要求独立的德意志来说,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液化煤炭计划进行下去”。

1939年9月德国开始进攻波兰的时候,德国的合成石油生产能力已经达到日产7万2千桶,占到了全德国石油供给量的46%。

二次大战刚刚开始的时候,德军的攻势如电闪雷鸣一般,可以说十分华丽。但是进攻英国的计划受挫,使得仅仅依靠超出经济核算的合成石油来维持战争机器的运转十分困难,这也是希特勒挥师向东进攻苏联的原因之一。他看上了苏联高加索地区的巴库油田,那是从1870年就开始开发的,当时是世界顶级的大油田。

德国1941年6月开始进攻苏联,42年8月到达了石油地带的最西端,但是最后也没有能到达巴库。

有人评论说:“和俄罗斯作战需要大量的石油,但是德军的进攻超出了补给的能力,已经不能维持靠神速的进击而带来的战略优势。结果是很讽刺的:进攻高加索是为了石油,但是因为石油的不足而失败”。

那么日本呢?日本当时(1939年)每年石油的使用量是495万吨,当时日本也产一点石油,不到40万吨。剩下来的90%以上依靠进口,而且几乎全部仰仗于美国,这也就是当时日本政府和军部一直不敢对华正式宣战,不把中日战争称为“战争”而称为“支那事变”的奥妙之所在。为了扭转这种靠山姆大叔喝油的局面,日本在1937年制定了一个《人造石油7年计划》,又在1940年12月搞了一个《第二次人造石油制造振兴计划》,想学德国人使用合成石油。

人造石油主要是三种方法,一种是在高温高压下对煤炭直接加氢的“直接液化法”,另一种是用一氧化碳和氢反应的“化合法”,也叫“菲舍尔法”,还有一种就是对煤炭进行干馏以后提炼的“常温干馏”法。日本海军从1907年开始,在中国东北的“满铁”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但是受到经济性的限制,无法。虽然提出的计划是到1945年达到年产量400万吨,实际上产量最高的是1943年,多少?只有20万吨。

但是,到了1940年,这些苦恼着的皇军参谋好像看到了天照大神在对他们微笑了。40年5月,希特勒占领了荷兰,六月份占领了法国。这样一来,荷兰和法国在亚洲的殖民地似乎成了成了没主人的东西了,谁先出手就是谁的了。

特别是荷属东印度,即所谓“兰印”。用一句日语来形容这些皇军参谋就是“恨不能从喉咙里伸出手来”。

荷属东印度有一处瓦伦班油田,当时是亚洲最大的油田,年产石油470万吨。只要有了这块油田就够日本用了。所以机会来了。不就是一个战败国吗?估计吓唬吓唬就行了。不,不用吓唬,把南部法属印度支那一占,修两个军用机场,那帮“西洋鬼畜”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地把石油送过来?

但是,有那么简单的事?

请看1940年10月25日内阁会议所决定的《对兰印施策要纲》中所说的吧:“基于共存共荣的大局立场,迅速加强同兰印的经济紧密化以开发利用当地丰富资源,实现其为以皇国为中心的大东亚经济圈的一环。”s

这里的“兰印”是指“荷兰属东印度”,也就是当时是荷兰殖民地的印度尼西亚,而“皇国”当然就是“天皇的国家”,也就是日本了。s

也就是说日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印度尼西亚了。虽然通篇文字没有一句说到使用武力,但是考虑到当时的国际关系,傻子都看得出来除了使用武力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荷属东印度当时的殖民统治当局和法属印度支那当局不一样,荷属东印度已经和本国切断了联系,由英美提供保护了。所以根本就不理日本。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2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本政府派了工商大臣小林一三去访问兰印,结果给吃了闭门羹。又派外务省有名的牛皮糖芳泽谦吉前外相去,也是不得要领而回。

这个芳泽谦吉就是犬养毅的女婿,做过驻华公使,驻华大使,战后又是第一任驻台湾大使。

这样陆海军的死硬分子就开始考虑使用武力了,但是对兰印使用武力就是直接和英美开战,应该说当时军方上层还没有敢这么胡思乱想。

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刚刚签了不久的1940年11月,法属印度支那和泰国发生了边境军事冲突,日本陆军要硬出头来当调停人。外相松冈洋佑在12月27日的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上站出来对军人们当头喝了一下:“陆海军是不是已经准备进攻新加坡了?如果是的话,你们的话还能理解,如果不是的话,要搞什么日泰军事同盟?”

嗯,这话不是说的挺上路吗?到底政府和军人不一样,会不会有人这样想?

一般讲起来,外务省是个刹车。可是到了癌症晚期了,外务省不但失去了刹车的作用,反而成了油门。强行进驻法属印度支那事件发生后,外务省跳得比谁都高。就是这个松冈洋佑,在两周前的12月12 日的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上是这样说的:“看起来你们好象进驻了北部法印就挺满足了,现在法属印度支那的政治情况可不太好啊,往南部法印派兵是不是更好?这样可以体现威严”。

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当时的松冈洋佑已经有点疯疯癫癫的神经不正常了,有一种说法是他已经得了脑梅毒,不知是真是假。但大川周明梅毒入脑倒是医生证明了的。

其实谁都没有以为日本的“南进”仅仅到北部法属印度支那止。明眼人都看得很明白,这皇军已经没救了。但就有人还想救一下这个“皇国”和“皇军”。有一个当时住在美国的叫井川忠男的日本人,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井川忠男原来是大藏省的官吏,后来又做了“产业组合中央金库”(一种像银行似的金融组织)的理事。他通过他的关系,于1940年11月请了两位美国人秘密访日。

两位怎样的美国人呢?天主教玛利诺教会的主教沃尔逊和神父德拉特。这两位在美国政财两界都有相当的势力,能够影响美国政府。

两位美国人在日本呆了一个多月,见了近卫文?首相,松冈洋佑外相和武藤章陆军省军务局长,想促成日美和解。

大家都应该还记得甲级战犯武藤章,绥远事件的幕后黑手和7.7事变时的狂热分子。就是他领头把主张不扩大主义的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赶出军部中央的。

但是人也会变,这位武藤章应该说现在开始有点头脑了。在中国大陆的失败,已经使他从狂热派变成了冷静派了。1941年6月8日,大岛浩从柏林发来电报,说是从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那里得来的情报,德国肯定进攻苏联,希望陆军也跟着一起捡洋捞去。s

武藤章找了几个人在一家料亭(高级日本料理店)碰了个头,这几个人是军事课长真田襄一郎(陆大39期),军事课高级课员西浦进(陆大42期),军务课长佐藤贤了和军务课高级课员石井秋穗(陆大44期)。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既然中国喊的抗日口号是“土地广大,资源丰富,人口众多”,所以只要坚持下去,抗日必定胜利。那么苏联在这三条上不比中国差,只会比中国更好,所以希特勒在苏联讨不了好去。日本还是不要跟希特勒一起掺和。

佐藤贤了也同意?也同意。佐藤贤了对对苏作战不感兴趣,他一脑子就想对美开战。这次他搞出来了一个“北部法属印度支那进驻事件”,来了个下克上,可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升到了陆军省军务课长的要职上,他那想搞一把老美的主意就打得更欢了。

佐藤贤了为什么对打美国那么着迷?说来邪门,他号称是“陆军的美国通”。为什么?他做过三年的驻美武官。

他在美国三年都看到了些什么?还是听他自己说吧。

“美国人没有爱国心的,美国兵嘴里嚼口香糖,跳舞,去看美军训练,连个齐步走都走不整齐,这样的国家不可能举国而上打一场战争的。”

那次有名的“?れ事件”,就是他老师听他又在胡说什么“美国没有战略”而实在听不下去了,出来制止他而被他大喝一声“闭嘴”的。

饶是这么成天胡说八道,有人相信?

有,有人相信。谁?陆军大臣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在陆大当教官是佐藤贤了的老师。当年佐藤贤了就喜欢没事往东条那儿走动。毕业以后佐藤当中队长(连长)的时候,连队长(团长)就是东条。一次佐藤手下的一个中尉老娘生急病,大半夜地问佐藤借钱,佐藤也没钱,就跑去向老师东条连队长借。东条开门见是佐藤,问明了事由以后让佐藤先在门口等一下,然后进屋和太太叽咕了一番再让佐藤进门。佐藤进门时正好东条太太夹了一个包袱往外走,这边东条就和佐藤瞎扯,一会儿东条太太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叠钱,东条这才把钱给了佐藤。

原来东条也没钱,让太太去当铺当了几件衣服弄钱来给佐藤救急。这件事让佐藤感激涕零,从此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东条,东条也一直把佐藤贤了看作大弟子。这就是佐藤贤了在“北部法印”事件以后不但安然无恙,还能升官的原因。

老冰插一句,一般来说日军高级军官没有国军高级军官那么有钱,这可能也是国军打不过日军的一个原因。s

会不会有人问,驻美陆军武官也不是就佐藤贤了他一个人,怎么就没人来反驳他的胡说八道?理由很简单,驻美武官不是上升的阶梯,想升官得驻德才行。佐藤贤了是东条的亲信这才能打破惯例进入陆军中央,别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整个省部(陆军省,参谋本部)就由得佐藤贤了他一个人胡说八道。

皇军参谋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特别喜欢写一些什么“方针”,“纲领”之类的东西,然后再写“要领”,就是先写想干什么,然后再写怎么干。你要是看昭和军阀史,一准被那些名目繁多的“方针”“纲领”“要领”给弄得头昏脑胀。这不,这几位又开始边喝酒,边写开了。

这回提笔的是秀才石井秋穗,写的是《随形势而推移的帝国国策大纲》,内容主要是“确保北方的安定,向支那事变的处理而迈进”。写好了以后,佐藤贤了凑了过来,说:“怎么南方一句没有?加一句吧。”

石井秋穗本身对占领南部法属印度支那并不反对,所以就又加了一句:“关心法属南部印度支那”。

这个醉醺醺的“大纲”接下来就在在御前会议上被通过了。但是文章成了“帝国向支那事变的处理而迈进,为了确立自存自立的基础而准备南方进出,同时根据形势的推移解决北方问题”。味儿变了:南方为主,北方为辅。

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大纲”一开始在参谋本部就没通过,参谋部俄罗斯课课长矶村武亮,欧美课课长天野正一,谋略课课长唐川安夫就打到陆军省来了,给陆军省的石井们上了希特勒必胜,而且很快就会胜的一课。

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田中新一,先是和希特勒夹击苏联的狂热鼓吹者。现在又转主意了,说得尽早占领法属南部印度支那,怎么个尽早呢?得抢在希特勒进攻苏联以前。

而武藤章这时对这两个主意都不感兴趣,这就针尖对麦芒,两人在武藤章的办公室里打了起来,演了一出全武行,把边上看的小参谋们吓得心惊胆战。这就是有名的 “巨头的争斗”,这里说的“巨头”倒并不是“大腕”的意思,而是这两位都是典型的日本人身材:个矮腿短头大,所以说是“巨头的争斗”。

就是说当时虽然参谋本部的参谋们吵着要参战,但就是包括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在内的陆军省还是持反对态度的。

1941年1月开始,由海军大将野村吉三郎担任驻美大使。这位野村吉三郎是海军大将本身就说明了日本海军和陆军的不同:野村不是海军大学校毕业的。这在陆军是不可想象的,不是陆军大学校毕业,最多升到中佐,连大佐都升不上去,更不要说是将军了,何况还是最大的将军。不是陆大毕业的军官,即所谓“无天组”们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可能升上大佐:为“皇国”捐了躯了。日本军法,战死者特进一级军衔。像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死了,没法子特进了怎么办?追封元帅。这就是有时候也能看到称“山本五十六元帅”的原因。

顺便说一下这个“无天组”是个什么意思。陆军大学校毕业生都有一个毕业徽章,那花纹模样挺像日本天宝年间的制钱,因此陆大毕业生又被称为“天宝钱”,而非陆大毕业者就被称为“无天组”。

野村吉三郎赴美就任以前,专门去拜访了东条英机。说陆军能不能出一个支那通给他当副官?东条英机也觉得有道理,就派了担任陆军省军事课长要职的岩畔豪雄大佐(陆大38期)给他去做副官。

从1941年2月开始,野村,岩畔就和沃尔特,德拉克四人一直在谈判,4月里做成了交涉大纲,4月15日野村大使和赫尔国务卿在凯尔顿大酒店赫尔的房间里秘密会晤,双方认可了这个“日美谅解案”。

日本在打些什么算盘已经知道了,那么美国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美国人想的就是要把日本人从“三国轴心”里分裂出来。因为三国轴心已经成了一个军事同盟,对其中一个国家宣战就是自动和三国宣战,美国人知道自己和纳粹德国宣战已经是早晚的事,所以不希望在参加欧战的时候还要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作战。s

但这个目标太困难。因为日本的目标就是想阻止美国对德国宣战,理由和美国一样。美国向德国宣战,日本就得和美国宣战,而日本当时并不愿意,或者不敢和美国宣战?

为什么不敢?只要看看岩畔大佐带回日本的驻美武官新庄主计大佐调查出来的结论就知道了。新庄主计大佐调查出来的日美制造业的差距是这样的:

钢铁 一比二十。

煤炭 一比十。

电力 一比六。

铝 一比六。

飞机生产能力 一比五。

工业劳动力 一比五。

石油 一比五百。

汽车生产能力 一比四百五十。

这样的仗,也能打?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31: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然没法打,天地之差,一旦开战日本必败是连白痴都知道的。

所以这样一来所谓困难的谈判也就不难了,起码双方有了一个共同点:都不想开打。所以也能达成谅解

必须指出,当时美国在谈判中为了和日本达成谅解,是准备出卖中国利益,对日方作了很大让步的。

《日美谅解案》篇幅浩大,主要是以下七点:

1. 两国的国际观念及国家观念。

2. 两国政府对欧洲战争的态度。s

3. 对支那事变的两国政府关系。

4. 太平洋地区的海军,航空兵及海运关系。

5. 两国的通商及金融关系。

6. 在西南太平洋的两国经济活动。

7. 有关太平洋地区政治安定的两国政府方针。

美国最关心的是第二条“两国政府对欧洲战争的态度”,双方达成的谅解是这样的:

“日本政府认为三国轴心的目的是防御,是为了防止现在没有参加欧洲战争的国家参加欧洲战争。日本政府没有退出三国轴心的意图,但仅仅在受到现在尚未参加欧州战争的国家的积极进攻时才履行条约义务。

美国政府声明现在及将来对于欧洲战争的态度是不支持攻击性同盟的支配,因此美国政府的考虑基于本国的繁荣和安全”。

这样就是说,只要你不打我,我就不打你,大家相安无事。真要去趟欧洲的浑水那也是各趟各的,犯不着在亚洲太平洋开练。

那么日本最重视的第三条“对支那事变的两国政府关系”,双方又是怎么妥协的呢?请看原文吧

“美国总统容忍以下条件,在得到日本政府的保障后,对蒋介石政权进行和平劝告

1. 中国的独立。

2. 日本军队基于日中间成立的协定而从中国领土撤退。

3. 不并吞中国领土。

4. 不赔偿。

5. 恢复门户开放的方针,但解释和适用由日美将来协商。

6. 蒋政权和汪政权的合流。

7. 日本不向中国领土大量或集团移民。

8. 承认满洲国。”

第六条“在西南太平洋的两国经济活动”的内容又是什么呢?

“如果日本在西南太平洋方面不诉诸武力,而是寻求和平发展,美国愿意在日本所需要的石油,橡胶,锡,镍等资源方面提供帮助和合作。”

怎么样?为了救本家大叔英国和欧洲,美国已经从坚决不承认“满洲国”,不承认汪精卫政权进行了大踏步撤退。答应逼迫蒋介石承认伪满洲国,承认南京伪政府了。并且同意为大日本帝国输血,为他们提供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而对日本来说,这是喜出望外的结果,真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现在是坚决支持蒋介石的美国要帮他们从中国大陆这片沼泽里拔出脚来了,并且还是“光荣的撤退”,在保住了中国东北,保住了他们扶植起来的两个伪政权的基础上的光荣撤退。并且不花一枪一弹就可以得到他们所需要的战略物资。

不知道蒋介石在得知这个“日美谅解案”内容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老冰的想象,蒋介石除了愤怒之外,可能更多的是伤心。弱国无外交,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人家,哪怕是像美国这样在各列强中还是最够朋友的国家也不行。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家还是会出卖你。

但是,蒋介石并没有就此向命运投降,他坚决反对这个妥协方案,蒋夫人宋美龄女士也展开了为世瞩目的外交战争,和美国进行了坚决的交涉,命运女神终于向中华微笑了。

因为就是这样对日本是绝对有利的和谈方案,在日本还是没有通过。

不会有人相信吧?但这是事实,在那个疯狂的帝国,什么都是可能的

1941年4月18日,日本政府和大本营正式收到驻美大使的通报,政府在当天晚上就立即一致决定开展外交交涉。就连一直反对从中国大陆全面撤退,反对停止对南方使用武力的企图的陆军军部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日美谅解案”。4月21日上午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召开了首脑联席会议,下午召开了部局长联席会议,都是一致同意要积极地进行对美交涉,没有反对意见。

当天还召开了内阁与大本营联络会议,正式决定了:“即使日本谅解案的成立会多少冷却三国同盟关系也要尽快地进行交涉,予以妥结”。这边也一挥脑袋就准备把德国意大利那哥儿俩全卖了。s

是不是就从此风平浪静,雾散云开,大日本帝国就可以在美国人的帮助下永久拥有它掠夺来的土地,而中华就必须去忍受那无穷的耻辱和痛苦了?

不是的,还是那句话:天佑我中华。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31:46 | 显示全部楼层
过了刚刚一天,世界就要变了。松冈洋佑回来了,他在苏联和莫洛托夫签定了那个《日苏互不侵犯条约》以后,4月22日回到了东京。

在松冈看来,他是凯旋而归的功臣。帮你们订了这么好的条约,把北边全安顿下来了,你们可以放心去打南边了。怎么不打了?那老爷我去莫斯科是为了啥?

松冈对东条陆相,及川海相的说明一言不发,闭着嘴就一路回了家。接着从4月23日开始到5月2日这十天内闭门不出。陆军军务局长武藤章和海军军务局长冈敬纯这期间四次造访,想说服他接受日美谅解案,但是不得要领。

这十天里面,松冈可不是在赌气。他在家可忙着呢,和德国外相里宾特洛甫联系,再找陆海军中强硬派中级军官谈话,嘿嘿,真要搞政变,不是军人照样干。你们军人干来干去都没有干成过,没准老爷我就干成了呢?

5月3日,松冈洋佑上班了。皮包里装着一份对《日美谅解案》的修正意见,人人看了这份修正意见都摇头,从措辞到语气,整个就是憋着心眼在找茬闹事。那不是在修正,而是在宣告中止谈判。

5月8日,松冈去见天皇,向天皇报告了他的想法。把天皇可吓坏了,这小子在找茬打架,他那不是外务大臣,赶上战务大臣了,连忙找来了内大臣木户幸一商量“外务大臣有没有办法换了他?”

天皇对内阁某具体成员不满,想换马,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内阁成员由总理选定任命解职,天皇就点个头表示同意,今天这事可不小。想着这个,木户把这件事立即就通报了近卫首相。近卫也觉得事态不妙,找来东条,及川这两位陆海相一起商量。

这时东条和及川还都表示应该把松冈的乌纱帽给摘了他,“找个不发疯的人来当外务大臣”。但是到最后近卫文?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松冈的官是小事,万一有什么人来帮松冈打抱不平,这事就大了。

近卫文?在败战后自杀,但在日本同情他的人不多,同情广田弘毅的人倒不少。大家都认为他才是该上绞刑台的文官,但逃得早,这才由广田弘毅顶了缸的人不少。

6月21日,美国的修改案终于送交日本,与此同时,赫尔国务卿发表口头声明说:“我们对野村大使和他的同事们的真挚热诚的态度表示敬意,但是同时要表示极为遗憾的是:在日本领导人中是否有人和德国意大利的行动在遥相呼应,力图使日美外交谈判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日本追求和平的证据,美国不得不要求日本作出比现已表明的态度更为明确的表示。”

这个声明的含义就是美国无法信任作为日本外交最高负责人的外务大臣松冈洋佑。

松冈洋佑也是个很独特的人物,他1880年出生于山口县的一个富有的船商家庭,不过他家的富有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的后妈带来了两个除了会用钱外一无所用的兄弟,没几年就把家产给玩了个精光铮亮。到他12岁时,只好跟着表哥远渡重洋,去美国赌运气了。在美国松冈洋佑一边打工一边学习,22岁时以第二名的成绩从俄勒冈大学法学系毕业。

俄勒冈大学,怎么那么偏僻?是偏僻了点,但首先是不能要求一个打工的学生能付得起哈佛,耶鲁的学费,其次是后来松冈洋佑之所以能爬上高位,还全靠俄勒冈大学。哈佛耶鲁见的人多了,不会对一个黄皮的毕业生感多大兴趣,而俄勒冈大学不同,对一个有可能当上日本外相的毕业生是全同学会全体一致进行支援。

1902年大学毕业后松冈回到日本,1904年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外交官考试。但要是根据现在的资料来看,松冈洋佑这个第一名有一大半是托福于英语,怎么说也是从12岁开始使用英语的。

松冈毕业于美国,母校对他又好,本人又长期从事外交官,好像应该亲美才对。但有些事情就是邪门,这个松冈虽然不仇美,但绝对谈不到亲美。

松冈进外务省后就派到了中国,作驻上海副领事,接着又是首任“关东都督府外事课课长”。这个“关东都督府”,就是关东军的前身。松冈的整个年轻时代都是在中国渡过的,一直到第一次大战时才离开中国去华盛顿任一等参赞。s

由于这种经历,松冈在外务省被划为“大陆派”,就是成天想着如何进出中国大陆那一拨,与此相对的是“稳健派”。外务省里稳健派多,所以松冈洋佑觉得在外务省不舒服,在1921年做到外务省情报部第二课课长这个要职的时候,突然辞职,去了他朝思暮想的满洲,任满铁的理事。

张作霖死后,东北一片混乱。松冈计划的“满洲五铁道”也修不成了,这才回日本,当了政友会的议员,成天在议会里鼓吹“满蒙生命线”。

这次松冈要把“日美谅解案”给搅黄的原因并不在松冈有多么反美,而是出于两点莫名其妙的考虑:

1. 对美交涉居然不是他主宰。

2. 进驻南部法属印度支那以后,美国也不一定就会报复,说不定谈判的条件还会更好。

所以一直有人怀疑当时松冈洋佑已经得了脑梅毒,因为他已经不能正常思维了。

“日美谅解案”被松冈洋佑搅黄,6月11日芳泽谦吉的荷属东印度工作也告最后失败。s

这天,陆海军联合首脑会议上,提出了一份叫《关于促进南方施案的提案》。从现在起,要干正事了,不去搞唧唧歪歪的外交了,皇军要用自己的双手弄出石油来。s

一般有种看法,坏事全是日本陆军干的,海军干的坏事不多。叫做“陆军坏,海军好”。其实不完全是这样,到现在为止,日本海军确实几乎没有参加战争,但是从现在开始就不是这样了。海军已经不是米内光政海军大臣,山本五十六海军次官,井上晴美军务局长那“三驾马车”了,而是及川古志郎海军大臣,永野修身军务局长,冈敬纯军令部总长这“三驾马车”了。

老冰在这里主要是讲的是日本陆军,但是谈到对美开战则无法略去海军,因为他们是主要因素。

就在这时候,冈敬纯弄了一个“海军国防政策委员会”出来,成员是陆军省,军令部的课长以上干部。这个委员会分为四个委员会,其中最重要的负责战争指导方针的是第一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军务局第一课课长高田利种,军令部第一课课长富冈定俊,军务局第二课课长石川信吾和军令部作战部高级部员大野竹二这四个大佐所组成。

就是这个“第一委员会”进行了对美开战的必要性,可能性和可信性的论证。其中特别是石川信吾大佐,他和陆军的佐藤贤了一样都是最右翼的政治军人。从 1941年3月佐藤当上陆军省军务课长以后,这两人走得特别勤。一唱一和,吭瀣一气,结果是海军也和陆军一样地走上了不归路。

战后佐藤是甲级战犯,而石川却什么事没有。

从1941年初开始,石川写了一篇《现在形势下帝国海军应采取的态度》,于6月5日提交海军省和军令部首脑。这篇文章是让海军最后下定决心的关键。

这篇文章可以说是日军参谋们昏作中的典型作品,不知己不知彼,自吹自擂,自说自话。现在看起来就像笑话一样,可当时就能迷惑人。

为什么?首先是文中的一大堆图表和数据。一般人只要看到堆了一大堆图表数据的东西,首先就是倾向于相信,你不相信怎么办?要不然你一个一个去对,没人有那闲工夫,加上又不是那方面的专家,你只能听他的。

都是些什么数字呢?大米,燃料,重要战略物资和运送能力。你要是认真地查证一下那些数据,就知道全是扯淡的梦话。比如石川大佐说听了他的话去打兰印,到第三年不但不会缺油,还能有富裕油出来,没准能倒个小买卖。

实际上后来在1942年2月,陆军真的出动了空降兵占领了荷属东印度的瓦伦班油田。但是就仅仅在当年能把油运回来,后来由于制海权和制空权的丧失,到了1945年时是一滴也没有运回来过,日本运输能力的损失率是100%,而石川论文里估计的运输能力损失率只是10%。

可是人家石川大佐认为问题不在这儿,他认为:“全面的综合把握是困难的,物资的动态推移由于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而使其预测变得极为困难”,所以,“用数字表达极为困难甚至不可能的国力实际判断来作为决定和战的唯一条件是极为危险的”。嘿嘿,你不要老是说国力国力的,那玩意儿说不清楚,所以从此以后就不准说!谁说谁是“失败主义者”。

接下来就是对局势的分析,都已经到了1941年了,头年九月希特勒就已经放弃了“海狮行动计划”,可是这些希特勒的东洋教子们还在狂信德军肯定会在英国本土登陆,用石川的原话就是“德国对英登陆作战肯定成功”,所以英国不足惧。至于美国呢?既然德国能把英国打下去,那么美国的选择也就只有二中选一:和德国言和,保持中立;或者是和德国翻脸,去救本家大叔英国。不管怎么说,反正美国不会卷入南太平洋事务。

所以,结论是:“帝国海军在当今重大时局之际,决不能动摇帝国诸施策,更应采取强硬对策,表明我们的战争(含对美战争)决心”。s

所以当时任海军航空本部长的前海军军务局长井上晴美看到这个报告以后说:“第一委员会有百害而无一利”。这话没错,到现在只要是研究太平洋战争的人都认为海军第一委员会罪该万死。

海军同意了第一委员会的这个报告以后不到一个星期,6月11日陆军也提出了一个“有关南方施策问题”的报告。

这个报告的主要内容是:

1. 为了东亚安定防卫,迅速建立与法属印度支那的军事结合关系。

2. 进行为了军事进驻的外交交涉,在外交交涉不成的情况下武力进驻。

3. 如果英美荷有妨碍行为,则不辞“赌”一场和英美的战争。s

应该说,陆军这时比海军第一委员会还是要清醒一些,用了这个“赌”字。陆军在中国大陆的战争泥潭里得到的经验似乎还有点用,而海军第一委员会却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光景了。

6月24日,大本营决定了《伴随形势的帝国国策要纲》,7月2日的御前会议上,正式通过了这个要纲。陆军随即在海南岛的三亚编成了以近卫师团和混成第21旅团为主力的第25军,司令官为饭田祥二郎中将。

7月21日,法国维希政府同意了日本方面的要求。7月28日第25军的先头部队,接下来7月29日第25军主力在南部法属印度支那登陆。

没有发生任何武装冲突。

可是美国人的反应,出乎日本人的想象。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38:36 | 显示全部楼层
7月21日,美国助理国务卿威尔斯就对日本驻美公使若松发出了警告:“有情报表明日本要占领南部法属印度支那,美日谈判的基础就会全部丧失,无法继续”。

23日,威尔斯又对前往拜访的野村大使说:“美国只能把日本的行动看作是对南太平洋地区的征服政策的实际证据”。

24日,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斯塔克上将的斡旋下,罗斯福总统接见了野村大使。罗斯福对野村说:“众所周知,美国舆论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的呼声很高。到现在为止,我一直主张继续对日本的石油供应有助于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和安定,但是这次日军的进驻法属印度支那行为颠覆了我的论据,对日本的石油供应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明确暗示了石油禁运的可能性。

但是,日本人没有听进去。

7月26日,美国政府宣布冻结日本在美资产,接着英国,加拿大,法国,葡萄牙,荷兰也宣布了同样措施。s

就在此时,皇军参谋们还没醒过来,参谋本部战争指导班的当天日志历史这样记载的:“现在还看不到全面禁运的可能。美国可能已经做了不禁运的判断。但是预计明年年初之后,美国会采取一些行动”――――哼哼,明年年初,我们就有石油了,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

但是不到一个星期,8月1日,美国政府终于宣布了对日本的全面石油禁运。

对正在做着美梦的皇军参谋们无疑是当头一记闷棍。怎么报复来的这样快,做的这么绝情?

其实十分简单,战后才知道,美国当时已经成功地解开了日本外务省的通讯密码。罗斯福总统和赫尔国务卿等高级官员已经看惯了被称作“MAGIC”的日本外交电报,里面都包括7月2日御前会议的详细内容,所以美国人对日本人的目的了解的十分清楚,做出那么迅速有力的反应是再自然不过了。

这一下傻了。7月30日,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晋见天皇。报告天皇说,海军的石油贮存只能用两年,如果开战的话就只能用一年半了,因此不如打出去。

天皇听了也傻了,问永野:“和美国开战,有没有胜算?”

这位海军军令部总长的回答居然是:“有没有胜算很难说,但是除此之外没有活路”。

天皇总算弄明白了:“是不是俗话说的‘破罐子破摔’?”

这时的首相是那个一直优柔寡断的近卫文?,但这次倒挺积极,8月4日晚上找来了陆相东条英机和海相及川古志郎,宣布了自己的一个重大决定:自己去美国,和罗斯福面谈,寻找打开危机的办法。

海军因为军令总长前几天被天皇挖苦了一下,再加上真要开战那也就是自己的事了,心里也发虚,于是就一致支持近卫访美。

陆军呢?首先反正打头阵的不是自己,再加上陆军毕竟对缺油没有像海军那样有切肤之痛,在首脑会议上是反对声一片。最后东条整理了几个条件交给了近卫总理:

1. 谈判的基础必须是松冈洋佑提出的“帝国修正案”。

2. 必须和罗斯福总统亲谈,赫尔国务卿什么的就免谈。

3. 不管会谈成功不成功,内阁不能辞职。

这三条除了能看成刁难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这时罗斯福总统又在干吗呢?正在大西洋上的英国军舰“威尔士王子号”上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在会谈呢。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被称为《大西洋宪章》,阐述了美英两国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八条基本方针,其中包括不扩大领土,不侵略,民族自决,削减军备和安全保障。

8月17日,罗斯福总统回到华盛顿以后会见了日本驻美大使野村。总统对野村大使是这样说的:“如果日本继续实行对邻国使用武力或是用武力相威胁的政策,美国将采取一切手段来对抗。但是如果日本停止扩张政策,显示真正维持太平洋地区和平的愿望的话,我将愉快地和首相阁下交换意见”,并且提议在阿拉斯加进行会谈。

但是赫尔国务卿对这个首脑会谈并不抱指望,或者说根本就反对。因为在他和日本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事情见的太多了。这次怎么突然会转性了?不就是为了石油吗?

因此在9月3日罗斯福总统召见野村大使,亲手交给了野村大使一份美国政府备忘录,作为对近卫呼吁的回答。

备忘录里面没有新东西,是去年4月美日会谈时赫尔提出的四项基本原则:

1. 所有国家的领土完整,主权尊重。

2. 不干涉内政。

3. 机会均等。

4. 太平洋地区的现状维持。

但是,解释是新的。

美国政府这次对于第一条的解释是:从中国大陆和法属印度支那全面撤军,对第三条的解释则是:放弃日中之间存在的特殊紧急关系。

也就是说,甭谈什么满洲国了,就连你们成天在嚷嚷的什么满蒙权益,也全给老子吐出来。说实话,老子看你不顺眼从日俄战争那会儿算起已经有40年了。

可能山姆大叔有点大大咧咧的,笔者总觉得那会儿美国是不是没想起来朝鲜半岛和台湾,想起来了没准连朝鲜和台湾也一起要日本吐出来了。

日本呢?9月3日,召开了陆海军联络会议,提出了一个《帝国国策遂行要领》,其大概内容是:

1. 对英美荷的战争准备,以10月下旬开始为目标而准备。

2. 对英美尽一切外交手段使其承认日本的要求。

3. 如到十月上旬外交交涉尚不见成果,则立即开战。

9月5日,近卫首相向天皇报告以上内容后,天皇立即召见了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和海军军令总长永野修身,这次的召见内容是经常被日本历史学家引用的。

天皇:一旦日美开战,陆军需要多少时间?

杉山:只是南洋方面的话,有三个月就能够打扫干净了。

天皇:杉山在支那事变开始的时候是陆军大臣吧?当时你说有一个月就能收拾干净了,到现在过了四年,不是还没有办法收拾干净吗?

杉山:支那纵深太广,所以没有办法按原定计划完成。

天皇:一开始不就知道支那的纵深很广吗?如果说纵深很广就需要四年的话,太平洋的纵深不是更广吗?根据什么说三个月能解决问题?请说明一下。

杉山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永野出来解围了:“现在的情况是动手术还是不动手术的问题,不动手术肯定衰弱而死,动手术的话则可能还有救,军部还是希望外交努力能取得效果的。”

这最后一句“军部还是希望外交努力能够取得效果”倒也不完全是谎言。因为军部本身就开战没有统一的意见。

海军的军令部是主张死中求活,开战越快越好,但海军省则主张避战。当然军令部里也有像军令次长伊藤整一少将(就是电影《男人的大和号》中率领大和号去自杀的那位,当时是第二舰队中将司令长官)那样的慎重派,而海军省也有像石川信吾大佐那样的主战派。但总地说起来海军还是倾向避战的。

而陆军的大部分是主战讨美的。还有常识的人也有,但没有影响力,或者是被剥夺了影响力。像前面说到的派到美国去给野村大使当副官的原陆军省军事课长岩畔豪雄大佐8月15日从美国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到处游说,说打不得,开打准输。这一下就激起了众怒,8月25日就被东条英机给下放到印度支那的刚刚编成的25 军去了。什么,你说不能打,就让你个狗娘养的去打去。

但是,陆军上层真正的想法倒并不是主战,甚至对从印支和大陆撤军也不是一定就不能接受。理由很简单,7.7事变以来打了四年了,这条黑暗隧道似乎走不到头,欧洲战场上的纳粹德军也看不见当初那样令人眼花缭乱的辉煌战果了,到底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说在陆军上层,不如说是在希望从大陆撤军,只要能保住“满洲国”就行了。像东条英机本人就两次表明了可以商量撤军。

但是为什么又谈不成呢?主要是想不出办法怎么说服那些疯狂的佐级军官。

这是不是在为甲级战犯们开脱?不是,你只要看看扯皮扯到10月14日的时候,东条英机陆军大臣,阿南惟几陆军次官和武藤章军务局长联名的“再次确认海军的真实意图”这件事就知道了。他们是想让海军出面反对,这样就可以用“对美战争的主力是海军,现在海军反对开战,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坐下来和美国人谈判”的理由来说服那些一心想打仗的佐级参谋们。

海军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陆军的意思呢?但是海军不想担这个责任,不想被陆军利用,不想被人骂做“胆小鬼”。也不想直说开战,因为败战的前景谁都看得见,海军说了开战,那败战的责任就得海军负了。

所以海军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陆军的问题。

回答不了就装傻。海军的回答是:“让首相决定吧”。把这皮球又踢回给了总理大臣近卫文?。

按说前几天还神气活现地说要亲自去见罗斯福总统谈判,寻找和平的近卫文?这下该下决心了吧。上次和罗斯福的顶峰会谈由于陆军的阻扰而没有实现,但是现在陆军和海军同时闭上了嘴,你说什么别人都听了。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晚,和美国的谈判还来得及。

近卫文?选择了什么呢?

近卫文?的选择是:撂挑子不干!近卫文?也不傻,让他作决断,那只是现在这一刹那,什么时候军部改主意谁也说不准,就东条英机本人,就这半年单在这撤军问题上少说来回轱辘了两回,还不如早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10月16日,近卫内阁总辞职。下任的总理大臣人选又成了问题,本来说好是由昭和天皇的姨夫东久?宫稔彦王大将(陆大26期)组阁的。但天皇觉得还在闹是不是要开战,这时候得找一个能控制得住陆军的人来组阁。“能控制的住陆军的人”这时候就只有东条英机中将了(东条英机晋升大将还是在任首相之后,这时还只是中将)。于是就由东条英机来组阁了。

那位东久?宫稔彦王大将呢,败战后的第一任看守内阁是他组的,所以也算当过总理大臣。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39:38 | 显示全部楼层
1941年10月18日,东条内阁成立。东条一人就兼了总理大臣,内务大臣,陆军大臣,后来从1943年10月8日起再兼商工大臣,还是嫌官职不多,从 1943年11月1日起又新设了个军需大臣的位子来兼一下,这里面还没包括从1942年9月1日到9月17日兼了半个月外务大臣和1943年4月20日到 23日这三天里兼的文部大臣。s

反正一句话,那届内阁就他一个人给包了。不但这样,到了1944年2月21日起,他干脆把参谋总长这一属军令系统,按当时日本法律与政府无关的职位也给兼了起来。

所以,日本历史学家秦郁彦教授在评论东京审判的时候说过,审判东条英机没有必要设立国际军事法庭。就按日本国内的当时现行法律判下来的结果是一样的。《刑法》《陆军刑法》《战时刑事特别法》《陆军惩罚令》等等,按哪一条法律判下来的结果全一样。

皇军的参谋们有几个特点,一是心眼小,再有就是喜欢用唯唯诺诺的人。这两点在东条英机身上表现的特别突出。

东条英机不太聪明,所以特别讨厌聪明人。石原莞尔称他为“东条上等兵”,被他记恨在心,赶出了现役。东京审判时检察官向石原取证时问他:“在关东军时代是不是和东条英机有过意见对立?”,石原的回答是:“东条是没有自己的意见的人,和没有意见的人怎么可能发生意见对立?”。s

一般说来,日本人比较拘谨,也就是比较注意小事,而到了东条这里,也是登峰造极了。那时候物资缺乏,东条提出了个口号叫做“奢侈是大敌”,那意思就是不能吃好的穿好的,有钱给前线去花去,否则就是“非国民”,这“非国民”的意思和咱们这里“汉奸”的意思差不多。

东条呢,经常半夜里跑居民区去检查垃圾箱,看看有没有肉皮鱼骨头什么的,有没有人在奢侈,有没有“非国民”。

这也是内阁总理,陆军大将?

东条当过关东军宪兵司令,对那些血腥的恐怖特务行为特别熟悉,这是和其他大多数参谋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东条时代“特高”(特别高等警察)和宪兵猖獗一时。

东条对反对自己的人或者认为在反对自己的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赶到前线去送死。在他全面掌权以后更是特别要赶到南方前线去。上面说过的岩畔豪雄大佐因为说了一句实话就给赶到25军去了。前面提到过的中野正刚因为反对他就被逼自杀。

东条时代有个邪门口号:“用竹枪也能打败英美鬼畜”。当时有个记者叫做新名丈夫的写了一篇文章,说要打败英美鬼畜可不能用竹枪,要“用飞机,用海军飞机”。这一下算摸了东条的老虎屁股,东条立即下令把这位当时已经37岁的新名记者征召为二等兵,要送到硫磺岛去。

但是这位新名记者也不是一般记者,他当过海军记者俱乐部的主任,所以海军出面说话了。当时征兵还没有征到大正年间出生的,海军就问了:“大正年间就征召这一人是怎么一回事?”

行,东条就马上再追加征召250名大正年间出生的发配到硫磺岛的丸龟连队去。新名本人由于当过陆军的随军记者加上海军在罩着他,过了三个月就解除了征召,可是那250名老人就玉碎在硫磺岛了。70年代初在中国放映过一部内参片叫做《动荡的昭和史,军阀》,那部电影里面对这件事说的很详细。

中野正刚不是被逼得自杀了吗?就这样东条还是不解恨,迁怒于释放中野正刚的检察官,把43岁的中村登音检察官也征召到前线去了。

陆军中将前田利为侯爵(陆大23期军刀组),当时任文莱守备司令官。由于素来和东条不和,搭乘飞机被美军击落身亡。东条居然能够不算其战死,只算其“战伤病死”。为什么?你不是贵族吗?你不是有钱吗?老爷就扣你的年金,让你的家人去喝西北风去。s

这就是东条的德行。那东条的心腹又都是些什么人呢?都是些像前面说过的佐藤贤了之类的。人们把东条英机的心腹称为“三奸四愚”,“三奸”是指甲级战犯铃木贞一中将,北支那宪兵司令加藤泊治郎中将,东京宪兵队长四方谅二少将;“四愚”是指甲级战犯木村兵太郎大将(陆大28期),佐藤贤了中将,陆军省军务局长真田镶一郎少将(陆大39期),陆军省军务科科长赤松真雄大佐(陆大46期军刀组)。

还有呢,还有就是7.7事变的主犯,后来在英帕尔战役中修出一条皇军士兵白骨街道的牟田口廉也中将。还有那位和佐藤贤了一起干“北部法属印度支那进驻”的陆军省次官富永恭次中将。

这位富永恭次中将可得多讲几句。这位在东条英机下台以后被新上任的陆军大臣杉山元一脚踢到第四航空军去当司令官。杉山元在发配了他以后长出一口气:“那个能说会道的家伙总算不在眼前了”。

第四航空军在菲律宾。自杀式的“特攻”是海军发明的,而把“特攻”引进到陆军的却是他。菲律宾失败时,这位把人家都骗去“特攻”去了,自己却揣了一张“胃溃疡”的医生证明,在护航机的护卫下临阵脱逃,到台湾去了。

这一下群情激愤,军部就给了富永恭次个转入预备役的处分。后来一想不对,这小子怕死临阵脱逃,给他个转入预备役不更死不了了?不行,还得让他上战场,就又让他去满洲当了139师团长,后来被苏联红军抓到西伯利亚去关了11年。

富永恭次的绰号是“东条英机的裤腰带”。

再有嘛就是前面提过的田中隆吉那号人物。

“物以类聚”,周围都是些这号的东条能干出什么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东条当了首相了。到底是战还是和呢?s

平心而论,也不见得东条英机一定不是避战派,他也有过几次支持和美国谈判的举动。甚至在这次组阁请东乡茂德(后来也是甲级战犯)出任外相,而东乡因陆军不会同意从中国大陆撤军,外交没有任何意义而拒绝受任时,东条说:“日美外交上的所有问题,包括支那驻兵问题都应该再研究,陆军会在合理的基础上予以合作”。也没有彻底关上和谈的大门。

但是东条英机在陆军内是以强硬派的面目出现的,如果不表现强硬的话,日本陆军没有支持他的必要。这已经给他画好了框框了。

从东条组阁后的10月23日开始到11月3日这10天内,政府大本营联络会议连日召开,通过了甲乙两个方案。大致意思是同意立即撤出印度支那,通商门户开放,除华北,内蒙,海南驻兵25年外,日军两年内撤出中国。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美国这两个方案都不同意怎么办?

想了三个对策:

1. 卧薪尝胆,即使外交交涉失败也避免战争。

2. 立即开战。

3. 进行新的一轮外交努力。

到十月末为止,海军除了军令总长永野修身之外,基本上还都是避战派。但是进了11月以后,在前任军令总长伏见宫博恭王和石川大佐的说服下,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改变了立场,成了主战派。这样海军的军政,军令两个系统的主官全部占到了主战一边。海军变节了。

11月20日,由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和特命全权大使来栖三郎将日本政府的甲乙两方案交给了赫尔国务卿,但是26日清晨,美国海军在台湾沿海发现了正在南下的日本舰队,所以当天美国总统罗斯福通告日本政府拒绝甲乙两个方案。并于11月27日向日本政府提交了史称HULL NOTE(正式名称是“Outline of proposed Basis for Agreemen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的十点方案,其内容是:

1. 缔结英美中苏日荷泰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

2. 法属印度支那的领土完整。

3. 日本从中国及印度支那(包括满洲)的撤军。

4. 日美对中华民国的承认和否认汪精卫政权。

5. 日美共同放弃海外租界和有关权益。

6. 开始协商缔结新一轮通商条约。

7. 美国解除冻结日本海外资产。

8. 安定日元对美元的汇率。

9. 废弃与第三国签定的违反太平洋地区和平之协定。

10.两国共同推进本协定内容。

这其实是9月3日罗斯福总统面交野村大使备忘录的内容的再次细化而已。在罗斯福总统和赫尔国务卿看来,都已经三个月了,该拿的主意应该拿了。还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呢?s

确实是该拿的主意已经拿好了,早在11月1日那次长达16个小时,一直开到第二天凌晨的政府大本营联络会议上,永野修身海军军令总长就已经断言原来想好的美国万一拒绝日本提出的所有两个方案以后的三个对策中的第一个卧薪尝胆的对策是“最下策”:“美国的战备在每天加强,而日本在慢性贫穷(海军每小时要用 400吨油料),现在并不是在讨论和美国开展的时机,错过了今天的时机,开战就取决于美国人了,再也回不倒日本手里”。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说得更为具体:“开战以12月初最为合适,只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不可能打开外交僵局。如果一定要进行外交交涉,那应该作为掩盖开战企图的手段。”

陆海两军的幕僚总长持的就是这种态度了。开战不开战的与“赫尔文书”的条件是不是苛刻了点和开战部开战没有关系。没有“赫尔文书”,日本也会和美国开战,这就叫历史的宿命。

战后有人问当时的大本营参谋:“当时希特勒在莫斯科郊外已经停止了攻势,军部就没有人想过欧洲的形势已经在逆转了吗?”

这位参谋的回答是:“知道,但所有人都认为那只不过是暂时休整,希特勒马上就会重新进攻的。”

“如果知道希特勒已经无力进攻了,大本营还会向美国开战吗?”

“世界上没有那样的傻瓜”。

这位大本营参谋,就是被誉为昭和参谋的代表之一的濑岛龙三少佐。

所以11月27日罗斯福总统对野村吉三郎大使和来栖三郎特使说的话全被日本人当作耳边风。罗斯福总统是这样说的:“毫无疑问,追随希特勒主义进行侵略扩张的日本最终必然失败”。

1941年12月1日的御前会议上,全体一致决定的对美开战得到了天皇的许可。

开战的日期,是12月8日。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45:50 | 显示全部楼层
1941年11月26日(此时“赫尔文书”还没有送交日本),日本海军机动部队从现在在俄罗斯人手里的北海道择捉岛出发,向南太平洋移动。

12月1日的御前会议,决定了在开战前30分钟向美国递交宣战布告。

12月2日,向太平洋上的机动部队发出了“ニイタカヤマノボレ一二?八”(1208攀登新高山)的开战命令。意思是12月8日开战。

这条开战命令太有讽刺意义了。这个“新高山”是指台湾的玉山,海拔3952米,是台湾最高的山峰。日本在甲午战争后从大清手里割得台湾后,将玉山改名为“新高山”,那意思是“帝国新的最高山”。原来日本最高的富士山的高度是海拔3776米。

冥冥之中,是不是有天意?

日本帝国跻身列强,是从赢得甲午战争,领有台湾朝鲜开始的。现在用“新高山”做暗语来开始日本帝国的新一轮狂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得把台湾吐出来了?

或者是制定暗号的人的潜意识中已经认识到了“新高山”即将成为历史名词,现在再不用,就没有机会了?

12月8日凌晨3点15分(夏威夷时间7日上午8点15分),机动部队的350架舰载机对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基地珍珠港进行了奇袭,在付出29架飞机被击落,74架被击伤,战死55人的代价后,击沉击毁美军战列舰8艘,驱逐舰两艘的战果。

这是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日本海军胜利了。

但是日本海军取得的只是战术上的胜利,在政治上,道义上及战略上应该说是失败了。

从政治上来说,和美国开展本身就是愚蠢透顶的行为。更不用说在道义上已经失了一招。12月1日的御前会议有关开战前30分钟宣战的决定,由于日本驻美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失误,宣战书真正递交给美国政府的时间是开战后两小时!

从战略上来说,奇袭行动仅仅对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形成了打击,而对港湾设施和燃料供应设施则没有形成打击,留给了美军迅速修好受损的战舰的活动空间,更加不要说恰好不在港内的航空母舰丝毫未损了。

12月8日,陆军在第25军司令官山下奉文的指挥下也开始了“马来作战”,目标是号称“东方的直布罗陀”,世界四大要塞之一的新加坡。山下奉文麾下有三个师团,近卫师团(师团长西村琢磨)第五师团(师团长松井太久郎)和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牟田口廉也)。25军的作战参谋是搦政信中佐。

搦政信的作战计划是12月中占领马来半岛中部,1月17日占领吉隆坡,1月27日占领整个马来半岛,1月21日纪元节攻占新加坡。

参谋本部的作战设想是因为整个阵线距离有一千一百公里,需要100天左右时间,所以计划在3月10日陆军纪念日那天攻占新加坡。而搦政信的作战计划比参谋本部的几乎提前了20天。

搦政信是一个表现欲极强的狂人,纪元节是传说中的神武天皇即位的纪念日,在日本神道中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战后麦克阿瑟元帅取消了这个倒霉节日,但是 1966年的佐藤荣作内阁又以“建国纪念日”的形式复活了这个节日。搦政信就是要用新加坡向这个节日献礼。最后英军司令官帕西瓦尔中将是在2月15日向日军投降的。

第25军进攻马来的同时,本间雅晴中将指挥的第14军在菲律宾吕宋岛登陆,美国总督麦克阿瑟1942年3月12 日留下一句酷酷的“I shall return”,逃到澳大利亚去了,手下8万将士1942年4月做了日军的俘虏。

12月14日,第15军进攻缅甸,23日海军陆战队占领威克岛,25日第23军占领香港。

1942年1月11日第16军在文莱岛登陆;3月8日陆军南海支队,海军陆战队在新几内亚登陆,3月9日第16军占领荷属东印度,4月5日海军机动部队空袭了锡兰岛(现斯里兰卡)。

到此时为止,日本海陆军都进展得非常顺利。中国大陆,印度支那,马来半岛,泰国,缅甸,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中部太平洋,一直到新几内亚全部被日本陆海军控制。开战开始5个月间,日军俘虏同盟国25万人,击沉各类舰只105艘,击毁击伤91艘,击落同盟国飞机461架,炸毁1076架,而日军的损失是:战死7000,伤14000,损失飞机562架,舰艇27艘。

顺利不顺利?非常顺利,没法不顺利,说来可怜,从甲午战争开始,皇军打了那么多年仗,唯有这一次是兵精粮足的一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支部队发生日军所特有的挨饿,也没有一次战役发生日军所特有的缺少弹药。大日本皇军这次是把全部家底押上了这一世界历史上几乎是空前绝后的赌局。

到目前为止,皇军们也很幸运。他们面对着的是西方人看守殖民地的嬴兵弱将,二流甚至三流的部队。他们的对手到现在为止除了欺压被他们视为劣等人种的殖民地人民以外,几乎做梦都没有想过在亚洲也会打仗的。

但是这只是皇军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反击就要来了。

珍珠港被袭击以后,美国举国上下群情激愤,一个松散的意见不一的国家顿时一致了。罗斯福总统的“REMENBER THE PEARL HARBOR”(记住珍珠港)成为了全美的共同口号。美国,这架可怕的战争机器被日本发动起来了。

1941年12月8日,美国国会以只有一票反对通过了对日本的宣战,罗斯福总统称12月7日为“国耻日”。美国的巨大的经济力量迅速转入战时经济轨道,世界第一的工业生产能力开始为日本生产死亡和毁灭了。

在马来战役中,山下奉文的第15军面对的是帕西瓦尔中将指挥的毫无战意和斗志的澳大利亚旅和印度军。但即使这样日军还是被英军使用炮火的“奢侈性”而感到吃惊,贫穷的日本还不知道炮火是可以这么用的。现在向他们而来的是火力更加强大的美军了。

太平洋战争,和昭和军阀们在中国大陆进行的战争有着根本不同。在中国大陆进行的所谓“十五年战争”,是一场不对称战争,由于当时中日两国的政治形势,经济实力,战争能力有着巨大的差异,所以基本上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政治上幼稚无知的日本军阀,虽然无法达成他们的政治目的(当然它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有条理的政治目的),但是日军所想达到的军事目的,基本上都能达成。所以当时那些皇军参谋们甚至还有不能一展身手的抱怨。

但是这次的太平洋战争,则是另外一种不对称战争。美军占压倒优势并不仅仅是兵器火力和物资支援,在战略战术上也是美军占据了压倒优势。

而日本呢,那些精英参谋们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战略,作战目的和目标极为不明。为什么要打,打到哪儿为止?都没人知道,也没人去想,在开战初期的一片凯歌之中,海军军令部居然提出要进攻澳洲大陆。

陆军这次倒没有打狗随棍上了,心有余而力不足,陆军分不出兵了。陆军一直是把北方作战,也就是打俄国人放在首位的,打美国是你们海军的事情。在开战以前陆军的想法一直是分兵2,3成,和海军一起在南洋打个一年半载的,回来再接着踅摸怎么打俄国人。这会儿一听怎么还要去打澳大利亚大陆,这打到哪年哪月是头?不干。

陆军不合作,海军只好求其次了。打不了澳大利亚也要切断澳大利亚和美国的关系,海军就想把军力集中到萨摩亚群岛,斐济一带去。

但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可不这么看,和美国开战,本来就是刀头舔血,过了今天不知明天的事,做那么多长期打算干嘛。所以山本提出攻占中途岛,进攻夏威夷,以绝美国战意;或者诱出太平洋舰队的航空母舰决战,天照大神肯帮忙,日本海军能击沉了这几艘航母的话,谈判也有了本钱。山本这个人的性格是有点桀骜不驯的,扬言如果军令部不同意他的方案,他就要惯乌纱帽。

军令部一开始是不同意山本五十六的作战方案的。在军令部看来山本五十六根本就是失败主义者,想的所有方案都是赌徒方案。有那么严重吗?到现在为止不是挺顺利的吗?牛皮轰轰的美国海军,大概也就只是那一回事而已吧。

但马上事情就不一样了,1942年4月18日,从1200公里外的航空母舰“大黄蜂号”起飞的16架B-25轰炸机长途奔袭单程轰炸日本本土后飞往中国大陆降落。s

轰炸的物理破坏效果其实很小,但是对“皇国”,“皇军”和“皇民”们心理上的打击可是太大了。军令部慌慌张张赶快承认山本长官的作战方案,想占领中途岛,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航空母舰力量。

1942年6月5日到7日联合舰队和美国太平洋舰队在太平洋的中途岛进行了一场决战

但是结果是联合舰队大败,损失了航空母舰“赤城”、“加贺”、“飞龙”、“苍龙”4艘,重型巡洋舰“三偎”,舰载机285架,包括108名熟练飞行员在内的3507海军官兵。而美军只损失了航空母舰“约克顿”号和一艘驱逐舰。

失败的原因是很典型的,从一开始美军就已经破译了日军的JN-25型密码,而且准确地定位了在日军电文中频繁出现的“AF”就是指的中途岛,美军统帅尼米兹是在严阵以待。他的作战目标非常简单:捕捉联合舰队,给与打击。而联合舰队则身负两重任务:占领中途岛然后打击太平洋舰队。

也不知是谁卜出来的卦,太平洋舰队就非的等到日军攻下来了中途岛以后才来,而日军的指挥官们也就僵硬地相信这句话。又没有雷达,等侦察机目视发现太平洋舰队的航母编队时全军上下陷入了混乱。

而日军指挥官的僵硬尤其表现在第一机动部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此时还会拒绝第二天战死的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的建议,一定坚持对舰攻击只能用对舰炸弹。而山口是主张管他什么弹,能够击中敌舰他就动不了了。这就损失了最宝贵的时间,而且弹药库一片混乱,炸弹乱得到处都是,在美军的一次攻击下就全舰沉没。

日军的僵硬还体现在对美军战斗力的估计上。日本人当时对美国人的理解仅仅是好莱坞电影和冰淇淋,是个一团散沙,个人主张的国家。海军比陆军稍微好一点,但也就仅仅是停留在工业能力上,并没有估计到美国人也会拼命。航空母舰“约克顿”号在5月7日的珊瑚海海战中严重受创,日军估计肯定要送回本土西海岸去修上几个月,压根就没想到“约克顿”号仅仅在夏威夷的干船坞中花了72小时贴补了一下,装上修理工人,一边走一边修又赶到中途岛来了。虽然最后沉入海底,但是如果没有了这艘让日本人到今天还想起来做恶梦的“第三艘航母”的话,战斗的结果很可能会倒过来。

其实早在战斗以前日本海军进行的海图演习时,“赤城”号被击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时海军参谋们不但不去想办法补救,反而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把美军的能力估计得太高了,居然把演习结果推倒重来!
 楼主| 发表于 2007-5-8 09:46:19 | 显示全部楼层
联合舰队在中途岛的失败,是太平洋战争的分水岭。

开战前,山本大将对开展前景的估计是一年内日本海军能够占据上风,以后就是美国人的天下了。但是中途岛的结果比山本的预想的早,才半年联合舰队就损兵折将,最精良的航母,最熟练的飞行员,最优秀的指挥官们全没了。

这样短期作战,早期媾和的梦想破灭了。皇军们进入了石原莞尔警告过的“持久战”的困境。这时海军征求过石原教授(石原当时在立命馆大学教授《国防学》)的意见,石原是这样回答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了,我军的作战已经超越了攻击停止点了。有一条原则是战斗力和从根据地到战场的距离的二乘成反比,进行持久战一定要在一开始就确定攻击停止点。但是从支那事变到这次战争,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点。东条打的这场战争完全是在胡闹,世界上怎么会有往肯定会失败的战场上派兵的傻瓜?”

那么怎么办呢?石原是这么建议的:

“现代战争在没有制空权的地方不可能得到制海权,制空权既然已经落到对方之手,我军就应该立即从瓜达卡纳尔岛撤退,陆军也应该立即放弃所罗门群岛,裨斯麦群岛和新几内亚。这样我军可以确保补给线,西面从缅甸边境开始,中部放弃菲律宾,坚固以新加坡,苏门答腊为中心的资源地带,并且把本土周围的塞班岛,特尼安岛和关岛建成难攻不落的要塞”。

在现在看来,石原指出的失败原因有正确的地方,但是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只是在往坏死了的肢体上抹烂膏药而已:能够苟延残喘一时,但逃脱不了失败的结局。

就这个方案,也没有人理会。

陆军方面很简单,东条英机不会采纳一个曾经称他为“东条上等兵”的人的意见。海军呢?就更加奇怪了。海军最怕的是陆军没事又去琢磨打俄国人,所以死活不肯从太平洋收缩,还要拽着陆军一起干。

倒不是海军和俄国人亲,不忍心看陆军去打俄国人,而是海军在打小算盘。陆军一打俄国人,这军费可就全被陆军吃没了,海军打到现在欠下来的饥荒就没法子还了。

所以,从1942年8月7日到1943年2月8日,几乎和欧洲的难兄难弟希特勒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同时,陆海军的参谋们来了一场瓜达卡纳尔战役。

瓜达卡纳尔岛,是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中的一个无人岛。因为这一仗而有名,有了什么名?日本皇军们叫他“饿岛”。为什么有了这么个名字呢?日军在这个岛上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人(上岛31404人,最后撤退10652人,在此之前撤出740人),其中真正战死的只有5000人左右,其余15000人是饿死或者伤病死(也还是因饿而起)的。

中途岛海战之前,打的都是一些殖民地的看守部队,打的顺利也看不出多少是由于那些陆大毕业的精英参谋的指挥有方。从所罗门战役以后,美军是在真的反攻了,这一下那些精英参谋们狂妄,无知而又无能的底牌就全被揭出来了,流传下来的,是一个又一个近似于笑话样的战例,付出的代价是一百七十万日军的性命。

据1976年日本厚生省的统计,二战中日本的死亡人数约为500万人,其中战死350万人,海外战死240万人。其中在中国大陆战死465,700人,中国东北即所谓满洲245,400人,朝鲜半岛53,500人。其余都是在从夏威夷岛到台湾这一片太平洋地区被同盟军消灭的。而瓜达卡纳尔岛对皇军们来说,是地狱的开始。

当时日本陆军从东条英机以下,莫名其妙地信奉一种不知是谁创造出来的理论,说是美军的反攻要等到1943年8月以后才能开始。不知道根据在哪儿,反正皇军参谋们是志壮深信不疑。

可是1942年8月7日,参谋本部作战部参谋井本熊男少佐(陆大46期)得到军令部作战参谋通报,说美军在瓜达卡纳尔岛登陆了,海军建造中的机场没了。井本赶紧向作战课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报告,可是当时作战课的参谋们都不知道这个“瓜达卡纳尔岛”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用,只好再向海军打听。

海军就说了这地方可重要了,占领了这个岛就能把美国和澳大利亚隔开来,咱们就高枕无忧了,上岛的美国鬼畜不多,就2000。

于是作战课就命令在新几内亚的拉包儿的第17军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将(陆大33期)去解决问题,并且给出了具体指示:“用一木支队和海军陆战队,一定要把机场夺回来”。从参谋总长杉山元到百武晴吉,谁都没有认为这道命令有什么问题。

这个一木清直大佐的一木支队,中国人可不陌生。就是挑起7.7卢沟桥事变的那支部队,这次本来是去参加中途岛登陆的,结果被美军给打的丢盔弃甲,登不了陆,就在关岛闲着在,所以参谋本部想起来给他们找点活干。

一木大佐把手下的2400人分成两个梯队,带着第一梯队总共916人,两门三八式炮,八挺重机枪于20日晚上登了岛。

登陆后,留了116人看守滩头阵地,其余800人糊里糊涂就朝机场去了,第二天早上一点人数,就剩了23个。包括支队长一木清直大佐在内的777人去见了天照大神。

这个“777”老让老冰觉得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报应。

而参谋本部一直到25日才知道一木的第一支队全部报销了。

于是参谋本部又派川口清健少将(陆大34期)带第35旅团司令部和第124连队共4000人组成川口支队和一木支队的残余再次于9月初登岛,人上去了,重武器可基本没上去,上去了的重武器在热带丛林也动不了。

这次的川口比上次的一木运气好一点,没被全歼。就部队全部打散了,大家各自为战。川口向大本营求救,说美军有5000人(其实当时已经有18000人了)。打不过,得想法子增援。

再派,这次派个狠角,丸山正男中将(陆大31期)指挥的第二师团去。

为什么说这回是个狠角呢,只要看看他的部队编号就知道资格够老:第二。历任师团长中有乃木希典,东久?宫稔彦王,梅津美治郎和冈村宁次;参加过甲午,日清战争,在来南洋之前参加过9.18事变,7.7事变,察哈尔作战,台儿庄战役。

登陆还是成功了。但和川口支队一样,由于缺乏登陆支援工具,重炮和坦克上不去,只上去了小口径火炮和几辆装甲车。上去了以后,没有工程机械,没有地图,又给打散了。

上去了几门小口径火炮和装甲车,但是炮弹上不去。再看美军这边,老冰看过几张拍摄于1980年代的照片,瓜达卡纳尔岛上,美军没用完的炮弹还是堆积如山。

随丸山师团登陆的还有一位名人:大本营参谋搦政信中佐。

他来干吗来了?来指挥被打残了的川口支队和一木支队残部。没多久就和川口少将吵起来了。这边是大本营参谋,大本营护犊子,把川口少将给撤了职。结果这件事一直吵到战后,大家互相写书,说是对方胡闹。谁要是看搦政信的书,里面有一位“K少将”的,那就是在指川口清健少将。

这边第二师团又给打残了,大本营在11月初又往岛上增援了由佐野忠义中将(陆大34期)指挥的第38师团。海军的护送舰队和美军舰队打了一场“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以后总算把第38师团所剩下的2000人送上了瓜达卡纳尔岛,可是没有重武器,就只有随身带的四天口粮。

从此岛上日军和岛外就被美军隔离开来了。来的补给运输船全部被美军炸到海底,就只有高速驱逐舰乘着夜晚偷偷摸摸地给岛上捎点口粮。美军管这种驱逐舰叫“东京特快”,而日本人则干脆称之为“耗子”。

就这样的驱逐舰也被美国人打沉了十几艘,而日本当时每年能造的驱逐舰也就十几艘。所以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岛上弹尽粮绝了。

当时岛上的日军士兵们当中有一个衡量活命的指标,据说非常准确:

站得起来的人:还能活30天。

坐得起来的人:还能活三星期。

躺着站不起来的人:还能活一星期。

躺着就尿尿了的人:还能活三天。

说不出话来的人:还能活两天。

眼睛都不眨了的人:还能活到明天。

也不能说参谋本部就完全不管了,当初支持作战计划的急先锋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田中新一少将为了征收运送的船也确实在到处奔走。但是政府不能再让陆军征船了,而且要陆军把征收的船舶吐出来,因为再征下去国内生产生活就要完蛋了。于是一次为了征船和陆军省军务局长佐藤贤了打了起来。打完了架田中去找东条英机评理,东条也没辙,没啃声。气得田中新一少将大骂东条英机上将:“八格野郎”。

第二天(1942年12月7日)田中新一就被赶到南方总军去了。

总算到了1942年12月31日的御前会议上定下来了从瓜达卡纳尔岛撤退,但是真正的撤退行动是1943年2月1日开始的。

这就是太平洋战争开始后的第一次陆军作战行动。对美军来说,瓜达卡纳尔岛确实非常重要,可是对于日军呢?离大后方的日本本土有6000公里离,最近的陆上航空基地的拉包儿也有1000公里的瓜达卡纳尔岛真的那么重要?由于中途岛战役的失利,海军的航空力量是几乎已经完蛋了,而陆上基地的飞机由于路途太远,在瓜达卡纳尔岛上的滞空时间只有15分钟!

大本营参谋本部的作战参谋们的想法是很可笑的:切断美澳。难道美澳被切断了,澳大利亚就举手投降,而美国就不再反攻了?

一般认为日军在瓜达卡纳尔岛的失败是由于制空权和制海权的丧失,火力(美军的火力是日军的50倍)和后勤兵站力量的巨大差异。其实在参谋本部的具体作战指挥上也是破绽百出。一直到现在瓜达卡纳尔岛还是经常被人拿来说事。前几年日本银行的坏账太多,频临破产,政府几次出动税金救济。有人就说了,这不又是瓜达卡纳尔岛战役的重演吗?分兵逐次投入,结果被围而歼之。大藏省是不是没听说过太平洋战争?为什么救济款项不能一次充足到位?

至于参谋本部到底是怎样指挥战争的,以后再详细解说。

田中新一怒骂东条英机,也有人认为是故意的。田中是作战的主要策划人,知道这场战役,不,这场战争已经输定了,想早下贼船,金盆洗手。因此有意激怒东条,好离开军部中枢,以免战败以后被追究。

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只知道战后田中新一确实没有被追究为战犯。而傻乎乎跟着东条英机一条道走到黑的佐藤贤了是甲级战犯。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军在瓜达卡纳尔岛以及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的惨败(不是“悲惨的”失败,而是“凄惨的”失败),并没有使大本营参谋本部和军令部的参谋们清醒。他们又发明了一个叫做“转进”的名词来掩盖自己的失败和无能。到后来这个“转进”就被频繁使用,而皇军就一直从新几内亚“转进”到关岛塞班岛,再经马来半岛,菲律宾一直“转进”到冲绳,最后差一点还“转进”到在日本本土登陆。

和甲午战争,日俄战争那些以往皇军打的仗一样,瓜达卡纳尔岛上还是饿死,病死的比战死的多。这已经是一条规律了。可以一直追溯到日本陆军的建军时代去。

梅克尔少校可以说是日本陆军的启蒙总教头,他对他的学生们有一个极为恰当的评语:“很容易充满妄想”。梅克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举了一个例子,一次参谋旅行(就是带着陆大的学生和实战部队的参谋们到现地去进行演习并讲评)时,100多号人在参谋方案中都提出了要把当时手中的36门炮布置到阵地上去以加强火力。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36门炮在山这边,而当地人烟稀少,征不到民夫的。大炮怎么翻山?用士兵来搬炮的话,没等你把炮搬过去可能就已经没敌人歼灭了。

这个例子充分说明了日本陆军轻视情报,轻视兵站的特点。

过去日本军队里有这么一句话:“辎重如果能算兵,蜻蜓也能算老鹰”。也就是说后勤兵不是兵,兵站参谋不是参谋。

瓜达卡纳尔岛总算把皇军们给打醒了一点。开战以前,如果有人提起后勤问题,参谋本部永远是一条既定方针“现地调达”。不论这个方针如何糊涂,比如南方地区除了热带雨林就是大洋孤岛,荒无人烟。你就是抢劫,也没有抢劫对象对不对?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强盗出身,抢惯了,遇到问题就本能地反应,也算是人之常情对不对?想得通。

而开战初期在马来半岛和菲律宾的得手,让这些皇军参谋们充满了自信,不由得自己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在吓唬自己,这英美鬼畜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嘛”。参谋总长杉山元和军令总长永野修身就公开表示“美国不足畏惧”,就算他能多生产点可口可乐什么的,但他们的国民绝不会听罗斯福的,那像咱们皇国,全听天皇的。

你看那时候的《帝国资源方针》:“帝国的资源圈,以日本,满洲,支那及西南太平洋为轴心,同时把澳大利亚,印度作为资源补给国”。口气怎么样?够大吧,大半个太平洋已经是他们家的了。

但是就忘了去想想,就算是大半个太平洋是他们家的,军队怎么往前送?东西怎么往回运?梅克尔当年的学生们的后辈也还是一点没有长进。

当时日本全国100吨以上的货运船总吨位是650万吨。企画院(院长就那甲级战犯铃木贞一)算下来是维持国内生活最少要300万吨的运输能力。而陆军开口要的是150万吨,海军要的是200万吨,正好合适。

铃木答应了各给所要求的80%,但有个条件,就是四个月以后你得还回来,要不然国内的生产生活没法维持。这点参谋本部,军令部都没意见,大家都同意了。

且慢,有一个问题,还得回来吗?人家美国海军就让你来去自由?

据说已经考虑过了。开站第一年损失50万吨,第二年损失70万吨,而日本当时的造船能力是年间45万吨。这样造船厂加加油,好像拼拼凑凑得也能过得去。

这就是海军的石川大佐的算术。其他的人可不是这样算的,有人算出开战的第一年最坏的情况下会损失170万吨运输能力,只剩下130万吨。

真实情况呢?开战以后当年损失5万吨(别忘了开战是12月),1942年88.5万吨,1943年167万吨,1944年369.5万吨,1945年172万吨。

整个一个倍数为2的等比数列,最后一年倒不是出了差错,而是没有可以被美军炸的船了。能炸的全给炸完了。

铃木贞一在战后说:“维持国力的航运能力最少要300万吨。低于这个水平就无法进行战争所需物资的再生产。这个低水平持续4到5个月尚可忍受,长于5个月的话就无法继续战争了。最大的问题是战争进行半年后,当初征用的民用船只不但不能返还,而且还要追加征用,从这点来看,第一年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失败了。”

这就是前面所说的田中新一和佐藤贤了大出打手及田中怒骂东条英机“八格野郎”的由来。

到了这步田地了,赶快想法子收圈子吧。

不,不但不收圈子,还发明了新理论“绝对国防圈”。

这个“绝对国防圈”理论是一个很典型的陆军大学式的发明,不管客观,不看事实,随心所欲。那个“圈子”是从千岛群岛,萨哈林,经中国大陆到缅甸马来,再从新几内亚到关岛,塞班画了一个圈,说这个圈子保不住,日本就玩完了。

这不就是现在日本攻占了的圈子吗?在日本攻占这个圈子以前,日本就没有“国防”了?陆大毕业生们可不这样想。他们的想法是:要保卫日本,就要占领朝鲜半岛;要保卫朝鲜半岛,就要占领中国东北;要保卫东北,就要占领华北;要保卫华北,就要占领全中国;就要占领南洋;就要占领澳大利亚;就要……。

再典型不过的侵略扩张主义理论了。

可是有那个胃口,有那个能力吗?不要说那么远的“绝对国防圈”,先来看看就在中国大陆旁边的缅甸发生了什么吧?

当然没有第15军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中将,就不会有英帕尔战役。但是牟田口并不是用日军最常见的“下克上”的方法打起来这场战役的,英帕尔作战是参谋本部,南方总军和第十五军在长期研究达成共识以后才进行的。而且指挥官牟田口本人在这场战役中虽然指挥昏庸,行事有悖常理。但是他并没有过明显的“抗命”行为。所以英帕尔战役的失败,仅仅是反映了从大本营参谋本部,南方总军开始的日本陆军整个作战指挥参谋系统的无能和失败。

所以战后一直到1966年牟田口死去为止,在所有参加过未参加过英帕尔战役,当事者非当事者几乎全体一致认为作战从一开始到最后就只是一个失败的连续的时候,牟田口还是单身一人为英帕尔作战辩护。当然牟田口这人本身已经有点疯狂异常了,但是不也说明其实他觉得非常冤枉:为什么失败的责任要本官一人来负?好吧,本官就干脆不承认失败!

早在1942年5月第15军占领了缅甸以后,南方总军就提出来了成热打铁,进行英帕尔作战,攻占印度的计划,得到了参谋本部的同意和批准。称为“第21 号作战”。但是当时第15军司令官饭田祥二郎中将(陆大27期)和任第18师团长的牟田口本人是坚决反对这个计划的。认为太不着边际了,简直是开玩笑。加上当时瓜达卡纳尔岛打的正紧,这这么给搁了下来。

但是到了1943年3月,新成立了一个“缅甸方面军”,牟田口也跟着官升一级,成了15军司令官,这时突然成了已经是废案的“第21号作战”的积极拥护者,要去打印度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一个原因;英军的游击部队的神出鬼没,皇军得去“扫荡”也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陆军大学校里学来的一条“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牟田口中将对自己当时反对“第21号作战”那件事是痛心疾首,再化痛心为力量,又成了他那么异常地固执于英帕尔作战的心理原因。

这时候缅甸方面军的司令官河边正三中将(陆大27期)正好是7.7事变时“支那驻屯军第一连队连队长”牟田口廉也大佐的旅团长。对牟田口的发疯也只当没看到,东京的东条英机也正在做着只要把那支叫做“印度国民军”的印度伪军送上印度国土,顿时就会像滚雪球似的膨胀起来,英国人的殖民统治,“嗖”的一下就会完蛋的美梦。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东条英机,牟田口似的会把瞎想当真,所以牟田口这个计划也鼓捣了快一年。一开始就有第十五军参谋长小?英良(陆大31期),缅甸方面军高级参谋片仓衷(还记得9.18满洲事变吗?)和大本营参谋竹田宫少佐(陆大50期)等人反对。小?是从陆军中很罕见的辎重兵出身的兵站参谋干起来的,在回答补给上有没有信心时很响亮地就回答了一句:“没信心”,结果在1943年5月被听话的久野村桃代少将(陆大37期)更迭了,这一下第15军内事没人敢说话了。

而竹田宫由于是皇族,所以其反对反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结果8月7日,大本营正式下达“ウ”号作战命令,进行英帕尔作战。

参谋总长杉山元对直皱眉的真田作战部长解释说:“这是寺内的想法,就让他去干吧”。

寺内寿一元帅是南方总军司令官,一般认为寺内能做到这个位子,与其说是他本人出色,不如说是他投胎出色:他老爷子是日俄战争史的陆军大臣,一次大战时的总理大臣寺内正毅。

就这么位二世祖,能拿出什么想法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46:27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大本营的命令是很有趣的。据说为了“不对现场指挥官拘束的太严”,整个命令除了废话没什么内容,真正的重要点再电话或者去人口头联系,结果往往是出了事就大家互相赖,反正到最后谁也没有责任。太平洋战争打了那么多败仗,由于指挥上的失误而丢乌纱帽的几乎没有。

给了第15军三个师团,只要一看那三个师团长的名单已经就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第15师团长山内正文(陆大36期),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长期担任驻美大使馆武官,和疯疯癫癫的牟田口自然合不来。实际上,第15师团原来驻屯在华中的武汉,为了英帕尔作战被船运到泰国。到了泰国以后就没有了能用的公路,到缅甸的1700公里是用脚花了三个月量出来的,所以一直到1944年2月才赶到。这本来不是第15师团的过失,但牟田口中将公开地把山内少将称作“胆小鬼”。

第33师团长柳田元三(陆大34期军刀组),是情报参谋出身。由于他的经历,对这个英帕尔作战从一开始就持反对态度,但小?参谋长的被免职使他闭上了嘴。但在第15军军部看来,这小子肯定怀二心。

就剩了一个第31师团长佐藤幸德(陆大33期)是和牟田口一路货色,有点疯疯癫癫,这两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去了吧?嘿,还是不行。佐藤当少佐的时候,是皇道派的中坚人物,那时就和统制派的牟田口中佐斗的你死我活,现在那些历史问题还没纠缠清楚呢。

就这样一支大家心怀鬼胎,勾心斗角,互不信任的第15军,开始了被称为“日本陆军史上最大的愚战恶斗”。

还没有正式开战,第15军的补给参谋又换人了。本来“小?参谋长事件”以后,大家都闭嘴不说,可是这回是第15师团长山内在找补给参谋确认:“能不能对补给问题负责?”,这位薄井参谋的回答非常简洁明了:“不能”。废话,说了“能”的话到时候山内少将没了补给能把他给枪毙了。这就重换补给参谋。

山内少将呢?也算知道怎么回事了,问也白问,反倒把些可怜的补给参谋的乌纱帽全给问飞了,何苦呢?自祈多福吧。果然到后来因为补给问题第31师团的佐藤少将造了一回日本陆军史上最大的反:率全师抗命。后文再表。

这就要开打了。

开战以前反复出现的问题就是后勤补给。要说牟田口就一点不关心吃饭问题那倒也不是事实。开战前他问南方总军要过150个汽车中队(连),可把南方总军吓坏了,南方总军总共有没有150个汽车中队还是个问题呢,就只给了他26个中队。

其实就是给了牟田口150个汽车中队也没用,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公路。第15师团不就是走到缅甸去的吗?不但补给运不上去,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坦克,装甲车,重炮都全部轻装,两个师团像光屁股似的只带了轻武器和三周左右的粮食就翻过了阿拉贡山。

下面的参谋们倒也没有闲着。看看就知道这实在太扯淡了,这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于是就开动脑筋,群策群力,发挥想象力,“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不知是谁受英军游击部队使用军驴的启发。说可以利用驴,马,牛,羊,象来运东西,还给这个计划起了个酷酷的名字叫做“成吉思汗的智慧”。一下子在全缅甸掀起了一个抢劫各种动物的高潮,把全缅甸的活物全征集起来了。

想法倒也没有大错,就是漏了一点:人家英军用的那是军驴,经过严格训练的。一般家养的农畜或者肉畜是没法子当军用的。一开始给每个师团配备了3000匹马,5000头牛,但缅甸的牛走起来慢,用鞭子抽,用刺刀刺甚至用火烧都走不快,一生气了还就干脆躺倒不干了,或者逃之夭夭,别看他走起路来慢,逃跑可快了,反正你追不上。

就这样,刚过了一星期就不得不打消用牛的主意,还得派兵放牛。要不然那些没人管了的牛会把路给堵的结结实实。

至于羊呢,每天只能走三公里,所以没几天也就全走到皇军们的肚子里边去了。

那皇军的后勤给养怎么办?好办,皇军不要那个,用牟田口中将在将补给参谋薄井撤职时说的一句话就是:“操心个屁,遭遇敌军,朝天打三发空枪,保证敌人肯定投降”!

牛不牛?这比那主张皇军以一当十的搦中佐要牛得多了,难怪一位是已经是中将了,而另一位还只是中佐,气势不一样。

可是实际是怎么回事呢?印缅边界的司令官是蒙巴顿勋爵。早就带领几万雄兵在印缅边界气鼓鼓地要去解放缅甸呢。要不是艾森豪威尔坚持欧洲中心主义,坚持先打希特勒的话,要按英国人的想法,十万英美中联军就去缅甸打扫卫生去了。

所以英帕尔战役,其实不是进攻和防守的问题,而是一场遭遇战。应该说蒙巴顿勋爵在战役的一开始是犯了错误的。他没有预计到没有后勤支援的日军会如此疯狂,居然送来了8万多大军,他原来的估计也就是一个大队,两三千人左右。s

双方都犯了错误,但是史迪威将军的一句话是最经典的:“日本军队没有纠正错误的能力”。

英帕尔战役对日军来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纠正这种错误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撤出战斗。这种机会在整个战役期间有过好几次,但一是主官牟田口的异乎寻常的疯狂,二是整个指挥参谋系统的稀奇古怪的僵化,使日军无法撤出战斗,结果在这架自己组装发动起来的绞肉机里被搅得粉碎,留下了一条“白骨街道”。

应该说日本陆军的局部战斗能力还是很强的,尤其是连队(团)以下的运动作战能力不容忽视,“分进合围,迂回包围”就是从日语来的。开战后三周不到的3月13日,日军第33师团就把印军17师给包围起来了。

可是打了十天,由于缺乏重武器而打不下来。日军的缺乏重武器到了什么地步?这个第33师团在所有三个师团中的火炮和炮弹拥有量是最多的,总共有77门各种口径的炮,比其他师团要多出几乎一倍。33师团甚至还拥有60辆坦克,这是其他师团所没有的。

但是弹药呢?第33师团拥有的16门10公分加农炮是拥有炮弹最多的,每门炮有800发炮弹。其次是12门15公分榴弹炮各拥有400发炮弹,其余三个师团所有的火炮拥有炮弹几乎都在200发以下。拥有加农炮的只有第33师团,其余的大多是38式野炮或94式野炮。口径大多在7公分以下,就是说本来就没有多大杀伤力的火炮还没有炮弹。

所以打不下来,柳田师团长在收到部下的“做好了玉碎的准备,向任务迈进”的报告后,迅速决定撤出战斗,不打了,放印度17师走。同时向军司令官建议:放弃整个作战计划,这仗打不了。

这其实已经是第15军能全身而退的最后的机会了。但牟田口一听,暴跳如雷。立即命令追击,同时派人到第33师部向参谋长田中督战,这个师团长,不要了。

结果总算在4月5日,包围了英帕尔。这天是日军第15军的顶峰,也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顶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包围敌人了。从此,只有被包围的份了。

可是再也没有力气了。没粮食,没武器,没弹药。反观被包围在英帕尔的5000英印军,在美军的C-47运输机的支持下,反而活得越来越滋润。

怎么能不滋润呢?看看作战期间联军向英帕尔地区空运的物品清单吧:

919吨粮食,5000只鸡,27500个鸡蛋,维生素525万片,燃料83.5万加仑,香烟4342万支,总共62.5万吨。

再看看日军,5月31日第31师团在师团长佐藤少将的率领下开始撤退,撤退的理由是:“60天内没有得到一粒粮食,一颗子弹的补充”,这次要“撤到能够接受补充的地方”。这是日本陆军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抗命”事件,单位是师团。

日本陆海军在二战时的作战表现应该说是不错的,即使在从瓜达卡纳尔岛以后一直是那么悲惨的作战,小队(排)以上集体投降,开小差的事件是没有的,这在参战诸国军队中是独一无二的。

但这次就出现了也是参战诸国军队中独一无二的师团单位“抗命”。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5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牟田口手下有三个师团长,全部被他撤了职。5月10日第33师团长柳田少将被撤职,5月31日,第31师团长佐藤少将被撤职,6月22日第15师团长山内少将被撤职。

日军制度,师团长直属天皇管辖,叫做“亲任官”。其余人等无权过问,而这次牟田口公开藐视军纪,无视天皇,怎么办?大家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那位抗命的师团长怎么处分?也装聋作哑,既往不咎。

前面说过日军已经成了一个官僚机构,军队内部就是大家互相糊弄。战后除了牟田口中将以外,从中央到地方的所有当事者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反对英帕尔作战的,主张早日停止的。有趣的是其中绝大多数人还都能够拿出证明出来。

那为什么还在打?4月末参谋本部次长秦彦三郎在视察缅甸时,和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河边的意见是一致的:“英帕尔作战已经失败,应该中止”。

河边司令官对秦次长是这么说的:“中央要是发布中止作战的命令,我很高兴。但要我来发这道命令,我可发不了”。

为什么?据说皇军的字典里没有“撤退”。

同行的有一位刚刚从陆大毕业的大本营少佐参谋叫后胜(陆大57期),和大本营作战参谋杉田一次(陆大44期)商量说这是不能再打了,而杉田在瓜达卡纳尔岛干过,知道英美军的利害。回去以后在5月15日的大本营会议上,秦次长报告说“英帕尔作战胜利的可能性很低”,杉田补充了一句:“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

东条英机大怒:“谁说皇军不能胜利!”

结果得出这么一条结论:作战部队不提出中止作战,就继续进行作战。

6月26日,牟田口终于绝望,向缅甸方面军提出中止作战。7月1日,方面军作战参谋青木飞往马尼拉向南方总军提出结束作战。经过大本营许可,7月2日,南方总军才正式下令中止英帕尔作战。

第15军86500人的参战部队,损失率在80%左右。除阵亡大约20000人以外,全是饿死或由于饥饿而伤病而死?

英帕尔作战的当事人们几十年一直在讨论的,也是:“为什么不能尽早停止作战行动”。

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尽头的?就像“为什么不能不打瓜达卡纳尔岛战役?”;“为什么要袭击珍珠港?”;“为什么要进驻印度支那?”;“为什么有7.7?”;“为什么有9.18?”……,没有尽头。

因为有这个天皇领军,因为有那个军政独立,因为有那些精英参谋。

大本营参谋,精英中的精英,参谋中的参谋,都是些什么人呢?

陆大毕业10年以内,军衔不高,一般从大尉到大佐,年龄不大,一般从30出头到40不到。

最重要的是,几乎都没有上过战场,不要说吃猪肉,连猪跑路都没有见过。

来看一位“昭和的名参谋”,濑岛龙三的例子,就知道这些精英们是怎么指挥战争的了。

日本人说起陆军参谋,一般都会想起石原莞尔,搦政信,濑岛龙三这三人。前两人好理解,可这个濑岛龙三是何方神圣,怎么也并列昭和参谋的三大代表?

这濑岛龙三可是位人物,他是在有名的日本综合商社“伊藤忠”的董事长的位子上退休的,怎么样?是一位很成功的企业家和经营者。

濑岛龙三是富山县的一个农家子弟,不过到龙三出生时,他父亲已经不务农了。他父亲在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都得到了勋章,所以就在郡役所(相当于中国的区政府或县政府)管征兵。

濑岛龙三在1925年考上金泽陆军幼年学校,是招收的五十名学生中的第五十名,但是毕业时是第一名。1930年考入陆军士官学校,以次席的成绩毕业,1936年考入陆军大学校,是第51期的,1938年作为首席生而得到在“御前讲演”的荣誉,但是不巧的是那天天皇本人并没有来,由侍从武官长“代听”,不管怎样,也算是发表了“御前讲演”。

“御前讲演”是日本陆军的最高荣誉,就意味着将来肯定能进参谋本部的领导层。一开始在佳木斯的第四师团,后来在第五军实习。当时是战时体制,实习参谋一般立即就参加实际的作战计划的制定,但濑岛不知怎的没有参加过实际工作,据濑岛后来自己说,可能是现场指挥官怕他出了错而被上司斥责就干脆把他冷藏起来了。实习一年后,果然调到参谋本部第一部第二课(作战课)任作战参谋。

也就是说濑岛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原来的作战课,分成四个班:对北方班,对支那班,航空班和兵站班,现在又新加了一个对南方班,其中兵站班的班长就是大家熟知的搦政信中佐,课长是服部卓四郎大佐。课里又把北方,南方,支那这三个班合成一个作战班,班长是?田正夫中佐,濑岛龙三大尉呢,就是?田正夫的副官,帮着统管三个作战班。

就是这样,一个考试成绩特棒,但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军刀组参谋,就在地图上指挥着几千上万公里以外的上百万部队。

日军的精神第一主义是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其特征就是极度地轻视情报收集,轻视情报参谋。其实作战参谋和情报参谋的不和在什么军队都有,而且是越是失败的时候这种倾向越明显。美军,德军都有过这种问题,但是日军却是独树一帜,他干脆就直接把情报参谋列为二等公民了。

日本陆军不是没有情报收集人才,也不缺情报分析人才,甚至有很优秀的情报人才。这里就讲一件类似于笑话的事情吧。

莱特岛战役的失败,日军丧失了数万,也使得第十四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将和参谋长武藤章中将计划中的“菲律宾大决战“成为画饼,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失败成了现实。

这句话并不是说没有莱特岛战役,日本就不会输掉太平洋战争,而是指莱特岛战役实在输得太荒唐。更荒唐的是在怎么会有这场莱特岛战役这件事上。

山下奉文和武藤章两人原来计划的是在菲律宾等麦克阿瑟来,一起打持久战玩。倒也不指望能守住了菲律宾,反正守一天算一天,万一山姆大叔那天转了心眼,不打了也说不定。还有一点就是菲律宾当时是美国殖民地,山姆大叔不一定下得了狠手,什么法宝都往外乱祭。

应该说,这是在那道“绝对国防圈”的紧箍咒下面的唯一选择了。

但是,大本营突然改主意了,参谋次长秦彦三郎和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亲赴马尼拉,指示第十四方面军改变原定的吕宋岛决战的“捷一号作战”为莱特岛决战。

为什么大本营像瘌痢头过江似的一浪一个花头?大本营那边倒也有他们的理由:情况变了。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美国佬没几天蹦垩了,干嘛还要躲起来打,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打,胜利是属于我们地!

怎么塞班岛失守,东条下台才几天,这帮参谋们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原来前几天有过一场“台湾海海战”,给那帮参谋们打了一针吗啡。

1944年10月10日,“公牛哈尔西”带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第三舰队,突然对冲绳进行了攻击,从12日开始对台湾的机场进行集中攻击,其实这是为了准备在菲律宾的莱特岛登陆而进行的佯动作战,但大本营没看出来。

从12 日到15日,联合舰队的航空部队和第二航空舰队的轰炸机对哈尔西舰队进行了反击,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六百四十八架和从地面航空基地起飞的二百五十七架飞机参加了对哈尔西舰队的攻击。

据大本营19日发表的战报说,光击沉击毁的美军航空母舰就有19艘,战列舰4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等15艘,总之:皇军取得了赫赫战果,美军太平洋舰队损失过半。日本人赢了。

其实呢?哈尔西的损失只是被击毁了两艘重型巡洋舰“休斯敦”和“堪培拉”而已。

和以往的大本营战报不一样,这次大本营可不认为他们在吹牛撒谎,他们这次是真的赢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已经没戏了。准备在菲律宾登陆的麦克阿瑟没了海空掩护,他不就是来送死的吗,有什么好怕的?这才有一夜之间改换作战计划的邪门事出来。

在日本只要看太平洋战争的书,肯定会说到这场“台湾近海海战”,倒不是这场仗有多大的军事意义,而是只要看这场仗就可以知道那些不可一世的精英参谋们到底是一拨什么人,日本军队的战争指挥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战果统计怎么会出现天地之差,而且大本营还信以为真,拿了这个胡说八道的战果去指挥下一步作战呢?

其实这场战斗的有名还不是仅仅在战果统计的荒唐,而是在于:有人知道了战果统计荒唐,向大本营指出来了以后不但没有人听,反而被穿上小鞋,发配到前线去了。

堀荣三,陆大56期,刚刚毕业两年。先分配在大本营第十六课(枢轴课),后来准备派去德国任驻德武官副官,但因为德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行了而作了罢。给调到情报部的第六课(英美情报课)。是个情报参谋。

堀荣三不但是个情报参谋,而且是个极为优秀的情报参谋。堀荣三在大本营里被称为“麦克阿瑟的参谋”,作战课的作战参谋有时会来找他帮忙算一下命:“美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因为堀荣三经常算得准。他能从各种公开的信息来源中推导出美军的动态,能从美国的无线电广播的股价中推导出美军的疟疾药品,食品罐头准备情况,再推出美军在疟疾病地区可能投入的兵力和时间。

就这么个优秀的情报分析专家,在那些作战参谋面前也没了生气。

因为他遇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陆大前辈:濑岛龙三少佐。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51:5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本营关于台湾近海空战的战报发表的时候,堀荣三大尉正好出差去菲律宾。坐在去九州的火车上,听到大本营战报,他也很高兴。但是到了九州陆军新田原航空基地的时候,眼前的光景突然在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不对”。

堀荣三大尉看到的是一架架像烧焦了的劈柴似的“飞机”,那时候由于美国的封锁,败战的颜色已经越来越浓。没有了铁,飞机都是用糊门窗的纸糊在木头架子上的。经过一次空战,到处都熏得烧得焦黑一片,要多惨有多惨。

“就这样的玩艺儿,能炸沉美国19艘航空母舰?那到现在为此日本人在干吗来着?”

很自然的疑问,对不对?

1944年6月,美军开始进攻马里亚纳群岛,6月15日在塞班岛登陆,仅仅经过20天的战斗,人数为一个师团的陆海军守备队就全部“玉碎”。接着关岛,特尼安岛也以和塞班岛同样的模式落入美军手中。

马里亚纳战役以前,大本营还天真地认为,虽然航空母舰的力量日本占劣势,但是南太平洋各地的陆基航空兵飞机架数合起来和美军的飞机数目也就差不多。能够打一阵子的了。但是,各岛的海陆军航空基地几乎都是在美军的第一波攻击中就全部被毁。没有了空中支援的守岛部队按照作战计划想进入滩头守备阵地,“乘敌军立足不稳,把登陆敌军消灭在滩头阵地上”。结果还没有来得及进入阵地,就被美国海军的舰炮给全部清洗了。

马里亚纳群岛本来是德国殖民地,一次大战中被日本人乘火打劫弄来的,现在落到了美国人手里。先不要说心疼不心疼,首先是马里亚纳群岛的失守,使东京门户洞开。只要美军乐意,随时都可以想法子在东京进行登陆作战了。

7月18日,总理大臣兼陆军大臣兼参谋总长的东条英机大将率内阁引咎辞职。

此时,大本营制定了代号为“捷”的作战计划,准备迎接美军的登陆作战。按照登陆的地区不同,作战计划共分四号,第一号是菲律宾,第二号是台湾,冲绳和南九州,第三号是东京仙台,第四号是北海道和千岛群岛。

仗已经打成了这样,台湾近海空战的成果实在是让人怀疑。如果说开战初期日美航空兵力还可以互居高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就是美国空军的独擅场了,日本的飞机,只是一些会飞的劈柴。海军的鱼雷攻击机几乎没有了,即使还剩下几架只能装载250公斤炸弹的正宗的零式战斗机对航空母舰和战列舰都无法形成威胁,更不要说那些劈柴了。

所以堀荣三大尉就直奔台湾近海空战指挥部,海军的鹿屋航空基地,在里面看到的景象使他目瞪口呆。

指挥部里人来人往,海军参谋们喜笑颜开地还在黑板上追加战果。黑板上用粉笔写得密密麻麻,都是些“航母1,XXXX君”,“战列舰1,XXXX君”,“舰种不明1,XXXX君”,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被击沉的舰名中,连正在夏威夷海底睡大觉的“亚利桑那”号战列舰都出来了。

其实,中途岛,瓜达卡纳尔岛,马里亚纳群岛几场海战下来,海军的飞行员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全是一些第一次见到飞机也就在几天前的新手。根本不会判读战果,一架己方的飞机在敌舰上空被击落起火,会被周围几个人报告成:“又有一艘敌舰被击中了”,基地的参谋们是多多益善,有几个人报告就是击中了几艘,所以才有这么荒唐无稽的战果出来。

堀荣三大尉知道这事情不对了,发表的战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拿出去吹牛骗骗老百姓还不至于会引起大问题,而要拿着去指挥战争,那漏子可就要捅大了。

他立即回到新田原基地向参谋本部情报部部长有末精三大佐打电报报告了此事,之后再去马尼拉。一到克拉克空军基地,堀荣三大尉立即向山下奉文和武藤章报告了此事,这就是山下奉文和武藤章后来拼命反对大本营改变作战计划的原因。

山下奉文和武藤章相信了堀荣三的话,大本营为什么就不相信呢?

其实大本营不知道有这份电报,电报已被濑岛龙三少佐销毁,因为濑岛不喜欢这份电报。

一个少佐参谋,就敢销毁一份发给情报部长的如此重要的电报,仅仅就因为这份电报不合自己的口味?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比这更大胆都有。华盛顿时间1941年12月6日21点(日本时间12月7日11点),赫尔国务卿向美国驻日使馆发了一封罗斯福总统致日本天皇的亲笔电报,呼吁避免战争,重开美日谈判,而美国大使在天皇面前读完这封电报已经是12月8日凌晨3点15分。

4分钟后,第一批飞机从“赤城号”航空母舰上起飞了。

东京审判时,东条英机听到这个时间差时几乎崩溃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大本营通信课少佐参谋户村盛雄(陆大51期),私下命令递信省检阅室的电信官白尾除与日本政府有关之外,所有外国来的电报全部延时送交!

一开始是延迟5小时,12月6日开始延迟10小时。这封电报送到户村手上的时候是12月7日正午。

户村是这么说明的:“从濑岛参谋那里听说了在马来半岛已经发生了空战,战争已经开始了,看起来这个时候美国总统来电报也没有意义”,所以这封电报被他扣住了。送到美国大使馆时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

一个少佐参谋,连别国国家元首发给日本天皇的电报都胆敢私自扣留。销毁你个小小的大尉参谋来的电报还算一回事?

这些佐级参谋的特长之一就是胡说八道,匪夷所思地胡说八道。这么说吧,随机挑几个汉字进行排列组合可能比那些参谋们的胡说还有条理些。比如想去进攻沙特阿拉伯,就说沙特皇室是天皇一家的远亲,什么成吉思汗是源义经的投胎转世。一会儿天皇又是犹太人,一会儿又是伊朗王族沿丝绸之路来到了日本,就成了日本的天皇,伊朗的什么什么地方的神庙里有和日本皇室的菊花纹章相似的花纹就是证据什么的。

而当时指挥着这场战争的,就是这些佐级参谋。

为什么是这些佐级参谋?这是很多人都想不通的事情。组成大本营的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到底是怎样运作的?

靠精神力量,可能能够打赢一场群架,也可能能够打赢一场仗,有时甚至能够打赢一场战役。但要是单靠精神力量打赢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古今没有。

到这时候,那些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的参谋们,也知道这一点了。但还是照样的疯狂,原来是因自信而疯狂,现在则是因绝望而疯狂。现在只是为了战争而在战争,至于这场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已经被忘记了,或者说是想忘记掉。

“玉碎”这个日语单词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出现是在1943年5月的阿留申群岛的阿图岛,1942年为了配合中途岛作战,日军攻占了阿留申群岛的阿图岛和基斯加岛,这也是美国历史上仅有的过的一次领土被外国军队占领。

后来在美军的攻击下,山崎保代陆军大佐以下除了27名伤兵作了俘虏之外,其余2638人全部战死。这是第一次“玉碎”。

这一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半个太平洋,随时到处有皇军们在“玉碎”。塞班岛,关岛,莱特岛。这些“玉碎”的结果,总算是让大本营的参谋们知道了一件事:没有海空支援,岛屿是守不住的。s

守不住岛屿,美军就步步紧逼,越来越近。所以皇军们还得到处去“玉碎”。菲律宾打起来了,看样子也得“玉碎”了,下一个轮到谁了呢?这时候居然参谋本部的参谋们还没有看清美军的“蛙跳战术”,总在台湾和冲绳之间摇摆不定,还老想着去救菲律宾一把。

冲绳战役就是在这种不知道该不该干,不知道怎么干,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情况下打起来的。临时编成了个第32军,归驻台湾的第十方面军管。任命了牛岛满中将(陆大28期)当司令官,长勇少将(陆大40期)当参谋长,八原博通大佐(陆大41期军刀组)任高级参谋。

日本陆军除了一开始的关东军的高级军官们相互之间还能搭档之外,后来为了防止下克上的行为,有意把一些脾气不同的人撮合到一起。但是像第32军这样整个一付“十三不靠的麻将牌”倒也不多。

司令官牛岛满,成天什么事不管,闷头练毛笔字。那位长参谋长呢?在住的地洞(不敢住房子了,怕美军的飞机炸)门口订上一块谁也看不懂的牌子“天之岩户战斗司令部”,然后就弄了几个漂亮的女人,一边喝威士忌,一边和记者,参谋们胡说八道。

有人说过,长勇能当上少将,就说明了日本陆军的本质了。长勇是甲级战犯桥本欣五郎的同乡,拜了桥本作老大,桥本策划的那一次政变都有他一份。因为南京炮击英国军舰事件,桥本被转为了预备役,可长勇还照样在陆军里混得开,这不还当上少将了。他老大也不就是个大佐嘛。

剩下一位八原高级参谋,也是一位异人。正经中学毕业,没有上过陆军幼年学校,却创出了最年轻的陆军大学校入学纪录:24岁就进了陆军大学校,还以军刀组身份毕业。毕业后在陆军省干了一段以后就当了驻美武官,后来又去牟田口的第15军当作战参谋。和牟田口吵了起来,被调到陆军大学校去当教官去了。

这次来冲绳,用八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流放到海岛,当了一支三等军的参谋”。

发昏当不了死,该干的话还得干,八原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计划一出,第32军内外一片喧哗,“八原是怕死鬼,八原太卑鄙”,说什么的都有。

八原的计划是:对外界支援不抱一切指望,挖地洞,做耗子。打到最后一人为止,反正大本营已经在考虑本土决战,“一亿玉碎”了。只要能让美军多出一滴血,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是其他人不这么看。对“打到最后一个人为止”大家没意见,因为别无选择了。但是大家不愿去当耗子,不是说“武士道”吗?武士得死得痛快,像樱花那样,“唰”就没了。钻地洞做耗子,大家不愿意。

参谋本部和第32军,第10方面军和第32军,第32军和第32军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第32军自己在干嘛呢?

在当民工。

屡战屡败,日本人也算清醒了一点,知道了航空兵的厉害。但日本人有个毛病就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一说航空兵有用,就立即海军陆军都不要,只要空军了。立即全国上下掀起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大修飞机场的高潮。第32军当然也不能例外,反正美国人还没有打过来,作战方案也定不下来,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修机场玩。那时候日本可没有推土机,于是锄头挖,扁担挑,一个小小的冲绳本岛居然修了7个飞机场出来!

修完了以后才知道又冒了一回傻气:飞机在哪里啊?连糊那种会飞的劈柴的纸都快没了,还谈什么飞机。

更有趣的是:这些机场到最后全是帮美国人修的。冲绳战时,美军一开始的进攻目标就是占领这些机场。到现在这些机场还在为驻日美军效力呢。

最后还是采用了八原的方案。倒不是参谋本部认了错,而是参谋本部又犯了新的错误:作战部长宫崎周一扣住了原本答应给冲绳的第84师团,而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又把从关东军里抽出来的最精锐的第九师团调到台湾去了,这下子冲绳的守备力量再也周转不过来了。参谋本部下了决心:好吧,就按你的办,钻地洞做耗子去。

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服部卓四郎在战后说“只能说当时鬼迷了心窍,自己的糊涂,对大家不起”向第32军的参谋们赔过罪。大本营的用兵,大凡就是这种“鬼迷心窍”式的。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54:25 | 显示全部楼层
1945年8月6日,广岛市遭到了原子弹的袭击。

3天后的8月9日,这次是长崎市。

老冰一直觉得日本被原子弹袭击这件事有点怪怪的:早在1941年石原莞尔就指出了原子炸弹的作用,怎么日本又被这个原子炸弹给炸了呢?

其实石原莞尔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又不是什么物理学家。什么事儿连他都知道了,还能有谁不知道呢?早在30年代,使用核裂变能量制造炸弹的可能性就已经是常识了,和现在差不多。

只是在天然铀中可以用来制造原子弹的铀235的比例只有0.7%,如何提炼出这0.7%来才是问题。这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资金。

日本军队对铀炸弹(那时还不叫“原子弹”)真正感兴趣是从1940年3月开始的。当时的陆军航空本部部长安田武雄成立了一个班子研究铀炸弹,得出的结论是用铀235制造的炸弹会有巨大的破坏力是事实,安田就报告了当时的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研究的结果。东条英机听了以后说:“那让专家们去研究研究看看”。

得了东条的许可,安田就去找“理化学研究所”。这个“理化学研究所”成立于1917年,是一个官办的研究机构,但也做点研究结果的买卖。从研究酿酒开始,第一次作的买卖是1924年从鱼肝油里提炼出来的维生素A。到1930年代已经很有规模了。1929年著名物理学家海森堡,狄拉克就已经访问过这个研究所,当时理化学研究所在高能物理的研究上有了一定的经验。

受安田的委托,理化学研究所的仁科芳雄教授花了三年时间最后于1943年5月交给安田一份报告。内容大体是:

1. 一公斤铀235的爆炸能量相当于1万8千吨火药。

2. 分离铀235最好用热扩散法。

3. 仅仅从技术上来说,制造铀炸弹是可能的。

这份报告最后还是上交到现在是首相的东条英机手里去了。

当时日本还有点“大胜”的余韵在,中途岛和瓜达卡纳尔岛的失利还没有让东条联想到“败战”,所以在看完报告以后就是发了个原则性的指示:“这个东西有关战争的胜负,赶快去搞”。

和过去一样,海军也在搞,而且很保密,不让陆军知道。海军是由海军省下属的舰政本部在干,找了一大堆牛人,如后来日本第一位获诺贝尔奖的京都帝国大学汤川秀树教授,创立“坂田模型”极获先帝爷赞赏的名古屋帝国大学的坂田昌一教授等人。

但是那些教授们做的全是理论研究。战争期间经费困难,学术研究不容易,正好逮着了肯出钱的主儿,那些教授们可高兴了。这就是汤川秀树教授在1949年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原因,日本即使在战争期间物理研究也没有中断。

真正想要“铀炸弹”是在塞班岛失守以后,所谓“绝对国防圈”被撕了一个大口子,东条英机急了,找来兵器行政本部部长菅晴次中将,要他赶快拿出所谓“决战兵器”,也就是铀炸弹来。扔到塞班岛去,让那些可恨的美国鬼畜们去见上帝。

菅晴次中将把这件事交给了“八研”(兵器行政本部第八研究所)去干,说是“不管用什么方法,赶快找10公斤铀来”。

就从这时候开始,所谓“秘密兵器”“决战兵器”什么的单词时不时就会从参谋本部的人嘴里出来。好像就等着天晴去郊游一样,没几天就有了那个“铀炸弹”,往塞班岛一扔,像石原所讲的一样:“战争就结束了”。

所以一个月以后东条被迫下台,原因很多,但是这个“决战兵器”好像没有成功的希望,所以扳不回来赌本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可不是没有希望嘛。首先,原料就没有。八研动员了本土,满洲,中国大陆和东南亚的全部力量,从1943年夏天开始画了一年左右的时间终于在马来半岛找到了铀矿,但是当时已经没有了制海权,就是挖出来了也运不回来,指望不了。

好像是天无绝人之路。1944年11月末,在福岛县石川郡石川町找到了铀矿,这一下总算解决了原料问题。有人就开始计算了:要10公斤铀235,就得有500公斤氧化铀,就得采五十三万吨矿石。劳动力呢?

陆军省想了个办法,让文部省出面找中小学生去采矿去,采矿开始已经是1945年4月了。离美国人扔原子弹还有4个月。

仁科芳雄教授不是说了分离用“热扩散法”吗?那边就准备做两个同心的金属大圆筒,在里面加入气化的铀,轻的铀235会浮在上面这样分离,当时情况已经很困难了,找不到材料。但是陆军还真是想这个“铀炸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能做大圆筒的材料。

美国人就不肯让日本人过安生日子,1945年3月10日的东京大空袭,把那作圆筒的材料又给炸没了。这一下,就算有了铀矿石也玩不转了。

玩不转也要玩,于是小孩子在这边开矿,大人在那边找圆筒,忙得正欢的时候,6月28日来了一道命令:“不干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本营的参谋们成天往兵器行政本部和理化学研究所跑,态度好点就只是问问:“决战兵器到底什么时候才出得来?”,态度要不好的就干脆扣大帽子了:“外国人要是抢在日本人前面做出来了怎么办?”“你们是不是皇国精神太不够了?”

虽然是财神爷,可这像苍蝇似的也太讨厌了,以为做原子弹像你们这些丘八切腹自杀那么简单,把刀往肚子里一捅就行了?仁科教授腻味透了,就干脆采取了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仁科报告中说,按日本目前水平及条件,即使有了矿石和设备每天也只能分离出一毫克铀235。想凑满做原子弹所需的10公斤的量需要数万年时间。但是不要泄气,日本做不出来,同样美国也做不出来。就算美国的生产能力是日本的一百倍,也需要几百年。所以就别去瞎想了。

这就是麦克阿瑟一到日本就把理化学研究所改组成株式会社的原因,也是任命仁科教授为首任社长的原因。这同时也是大本营在广岛遭到了原子弹以后一开始不承认是原子弹的原因,他们当时是懵了。
 楼主| 发表于 2007-5-9 01:55:13 | 显示全部楼层
所谓“病急乱投医”,当时日本陆海军这种所谓“决战武器”的开发还有什么气球炸弹什么的,说是能飘到落基山脉去放火。但那是幌子,实际上是想打生物战,装上“石井部队”(就是那支是中国人都知道的“731部队”)的鼠疫,霍乱什么去播洒。

这是陆军自己开发的,还有些聪明人知道大本营的心思上门去忽悠的。比如有位说他能发明“中子射线”,打飞机一打几个准。这时候的大本营是不给棒槌都能看成针的,不要说你还说你有棒槌了。赶快就给钱给人给地方,让他赶快把那个“中子射线高射炮”弄弄出来。

参谋们不懂技术,但是总还有懂技术的吧?怎么没有人看得出来?陆军有懂技术的,来源主要是三种。一种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生中理科成绩好的再送到帝国大学去进修,一种是给予民间的技术人员以军籍,还有一种是直接在帝国大学毕业生中招人。不管哪种人应该说质量都还是不错的。

但是谁又能对这种“中子线高射炮”说声不呢?本来科研和忽悠的区别也就只在最后能不能出成果,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凭什么说人家是骗子?万一人家是天才呢?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也没什么成果,多几个混蛋做做伴也不显得孤单。到挨军部骂的时候人多不难收。

后来麦克阿瑟听到了这个研究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日本人居然研究到了这一步,喜的是总算上帝保佑阿美利加,这个研究成果要落到美国人手里了。结果找来一问,发现整个一个骗子,轰出去了。

这边日本人什么都拿不出来,那边美国人在广岛长崎扔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原子弹,就算大本营刚开始不承认,马上也明白了。这次不找理化学研究所了,找八研。让他们赶快分析一下美国可能有多少原子弹。

八研的山本洋一技术少佐接受了任务以后,用能收集到的资料算了一下,结果吓了一跳。美国的铀矿石主要来自加拿大北部,那地方1939年的产量是一万吨铀化合物。按铀235含量0.8%计算的话一年可以弄到30吨铀235,一个原子弹用30公斤铀,美国就可以造1000个原子弹!

天哪,这个倒霉的美国鬼畜居然有1000个原子弹?不对,他们粗制滥造,废品肯定不少,就算废品率是50%,那也有500个,起码有250个。

所以山本少佐向大本营作战指导课提交的报告是美国可能还拥有250到500枚原子弹。大本营也吓坏了,这个数字太大了,不能提到御前会议上去。大本营就瞒蔽了下来,但是大本营的参谋们都知道了这个数字,所以不敢再提要坚持战争,“一亿总玉碎”了,继续战争的意志被这个数字完全摧毁了。

战后GHQ(联合国占领军总部)的军官找到山本调查此事,问山本的计算根据。最后告诉山本:“其实只有5枚。试验,广岛,长崎是三枚,一枚在运搬过程中被日本潜艇击沉海底,最后的一枚本来是准备在8月15日中午12时投放在东京大冈山的上空的”。

战后在日本大学理学部担任教授,金属防锈的世界著名权威的山本洋一回忆说:“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

其实在美国投下原子弹以前,大本营已经几乎放弃了本土决战的构想了。六月初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去满洲调查如果苏军打过来,关东军能坚持多久。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很明确地表示:“关东军只能打一次会战,以后就不行了”,意思就是:关东军只能坚持一个星期。

海军的长谷川清大将也在几乎同时视察了日本国内的海军。军舰没有了,只有纤维板做的摩托舢板叫做“震洋”,堆了炸药说要去炸美国的航空母舰。水手都是些小孩子,很豪迈地向长谷川大将表示起码能炸掉大半个美军舰队。

长谷川大将可不是小孩。

6月9日和6月11日,梅津大将和长谷川大将分别向天皇报告了所看到一切。可能是第一次吧,如实地报告了。

所以在1945年8月14日的最后的御前会议上天皇裕仁决定接受波茨坦宣言,8月15日中午的“玉音放送”传达了大日本帝国臣民,大日本帝国陆军和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无条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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