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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25 16:5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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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认为这都是由于忽必烈接受汉化才惹出来的祸,那么你就错了
1206 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统一各部,建立大蒙古国。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伟业之巨,旷古罕见。美国历史学家杰克?威泽弗德论及蒙古征服时说:“数十年间,蒙古军队征服的土地和人民,比罗马人花费四百年征服的还要多。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一起,征服了十三世纪人口最稠密的诸文明世界。无论从被征服的人口总数、被纳入依附国家总数,还是从被占领的地域总幅员来衡量,成吉思汗的征服比历史上任何其他征服者的规模都要多出两倍以上。”规模空前的大蒙古国,尽管如丽日中天似地辉煌,却也如昙花一现似地短暂,它真正统一存在的时间不过六十余年,最后难免分崩离析的命运。大蒙古国时期的波斯历史学家志费尼,在其《世界征服者史》一书中反复吟诵道:“这始终是蓝色天轨的习惯,当他看到满足时,就很快使它破灭。”这似乎是对大蒙古国命运走向的写照。大蒙古国所以难免分裂瓦解的结局,除了它是一个庞大复杂、地理距离遥远的军事政治联合体,缺乏统一的经济基础和牢固凝聚力等深层原因外,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内部的血腥斗争则是这种结局的重要内因。本文欲从三个关键人物的死因入手,来探讨一下大蒙古国由隐到显、愈演愈烈的分裂历史过程。
一
拖雷为成吉思汗第四子,自幼随从其父征战,功勋卓著,从而获得“也客那颜(大那颜)”的美称。拖雷与他的三位兄长地位十分显赫,志费尼曾以赞美的口吻写道:“成吉思汗的长妻生了四个儿子,他们拼着性命去建立丰功伟业,犹如帝国宝座的四根台柱、汗国宫廷的四根栋梁。成吉思汗替他们各自选择了一项特殊的职务,他命长子术赤掌狩猎,这是蒙古人的重要游乐,很受他们的重视。次子察合台掌札撒和法律,既管它的实施,又管对那些犯法者的惩处。窝阔台他选择来负责一切需要智力、谋略的事,治理朝政。他提拔拖雷负责军队的组织和指挥,及兵马的装备。”其中“治朝政”的窝阔台和“ 掌军队”的拖雷,尤其实力雄厚,不同凡响。但恰恰是成吉思汗的这种安排,埋下了蒙古汗国分裂的祸根。正如汉族中有“一山难容二虎”的谚语一样,蒙古族中也有句类似的古谚:“两个羊头,一口锅里煮不下。”日后大蒙古国一幕又一幕的权位之争,皆由此引发。
1227 年8 月,成吉思汗病逝于征讨西夏军中。1229 年秋,窝阔台即大汗之位。1230 年,拖雷随窝阔台征金。战后,拖雷随从窝阔台班师北还。在中途,正值盛年的拖雷突然“ 暴亡”。
关于拖雷之死,史书记载隐晦不彰,令人扑朔迷离。现将史料中的几种说法胪列如下:《黑鞑事略》中记载:“伪太子驼栾(按即拖雷)自河南归病死。”志费尼也称拖雷是病死,但进而将其病因归之于酗酒:“他变得从早到晚耽溺于杯中物,于是他害了病,两三天尚未过去他就一命呜呼。”虽然彭大雅和志费尼都是大蒙古国时期人,按说所记应为信史。其实则不然,他们作为外邦人,所记恐怕采自道听途说,未必真实。史源同一的《元史》、《史集》和《蒙古秘史》关于拖雷之死则是另一种记载。
《元史》的记载是:“五月,太宗不豫。六月,疾甚。拖雷祷于天地,请以身代之,又取巫觋祓除衅涤之水饮焉。居数日,太宗疾愈,拖雷从之北还,至阿剌合的思之地,遇疾而薨,寿四十有阙。”某些疑点在此记载中若隐若现,即:拖雷死前曾经“取巫觋祓除衅涤之水饮焉”。《史集》记载与《元史》大同小异,只是更为详细:蒙古征金胜利后,“ 拖雷汗请求先行,但他在途中突然去世了。据说是这样的:在此之前,合罕(按指窝阔台)病了几天并开始有了好转,拖雷汗来到了他的床头,珊蛮便按他们的习俗施行了巫术,在一大钵水中洗涤了他的病身。拖雷汗由于对其兄所怀有的炽爱,便拿起了那只钵,诚挚地祷告道:‘ 长生天神啊!你无所不管,并且知道,如果有罪的话,那也是我作得最多,因为在征服各地区之时杀害了那么多人,俘掳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他们痛心。如果你是为了他的善良和英勇要把窝阔台合罕取去,那么,我更善良,也更英勇些,请饶了他,不要召去他,把我召去吧!’他说了这些话后,诚挚地祷告着,喝掉了那洗病的水。窝阔台合罕痊愈了,拖雷汗便在得到允许之后动身了。过了几天,他就得病去世”。
《蒙古秘史》的有关记载最值得注意,它不仅细致入微地描述了事件的过程,而且记录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托雷是在喝下巫师的咒水后当即死去,而并非“ 数日而亡”。这段记载是这样的:“兔儿年(按即1231 年),斡歌歹出征金国⋯⋯驻营于龙虎台。在那里,他得了病,口不能言。得病难过时,人们让巫师占卜,他们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因为他们的百姓、人口被掳,各城被毁,所以急遽为祟’。占卜时,许神以百姓、人口、金银、牲畜、替身禳之,神不答允,为祟愈急。占卜时,又问神:‘可以用亲人作替身吗?’这时,作祟放慢了,斡歌歹合罕睁开了眼睛,索取水喝,问道:‘怎么啦?’巫师奏禀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们,因为他们的地方和水被毁,百姓、人口被掳,急遽作祟,占卜时许神以别的什么为替身禳之,神作祟愈急。又问:可否用亲
人做替身,作祟就放慢了。如今听凭圣裁。’斡歌歹降旨说:‘如今朕身边的宗王有谁?’宗王拖雷正在他身边,就说:‘⋯⋯让我来代替我的合罕兄长吧。⋯⋯我面貌美好,身材高大。可以侍奉神。巫师你来诅咒吧!’说着,巫师就诅咒了,把诅咒的水让拖雷大王喝下。拖雷坐了片刻,说道:‘我醉了,等我醒过来时,请合罕兄长好好照顾孤单年幼的侄儿们、寡居的弟媳吧!我还说什么呢?我醉了。’说罢出去,就去世了。”尽管语多隐讳,较诸其他记载,还是《蒙古秘史》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最多。分析这段文字,窝阔台的患病与巫师的占卜都带有虚伪做作之意,称其为事先策划密谋,恐也不是无端的猜测。拖雷喝下咒水看来是无从逃避之举,他临死前的一番话尤其耐人寻味,流露出的无奈和哀怨是很明显的。再联系《史集》中的一段记载,更增加了拖雷之死的可疑性:“拖雷汗的哈敦唆儿忽黑塔尼别吉经常说:‘我那心爱的伴侣是为了合罕而死的,是为了他牺牲了自己。”有一次,她向窝阔台提出一个要求而未被允准,她就哭闹起来,说:“我的心爱的为谁做了牺牲,他是如何死的?”闻听此言,窝阔台立即让步,满足了她的要求。由此推断,唆儿忽黑塔尼很可能知道自己丈夫的真正死因,但在窝阔台盘踞着大汗之位的情况下,她不便也不敢说出真相,只能以这样的隐晦方式表露出来。
从种种迹象判断,拖雷是被害死而非善终。无论是不知咒水有毒而误饮,还是明知有毒而被迫饮下,总之都是死于非命。指示投毒者正是其兄长、大汗窝阔台。窝阔台所以下此毒手,也是迫不得已,非如此,则其汗位难以巩固。对于大汗窝阔台来说,拖雷的存在,始终是一潜在的威胁、莫大的隐患,为自己及其子孙的“帝业”计,他必欲除之而后快。这是因为:
其一,在蒙古古代社会,一直流行着幼子有优先继承权的习惯。所以成吉思汗在选定继承人时,曾在窝阔台、拖雷二人之间举棋不定,经过多方考虑,才选择了三子窝阔台。拉施特对此有所记载:“因为成吉思汗曾在各种事情上考验过儿子们,知道他们各有所长,所以他对于大汗和大汗尊号的传授犹豫不决:他时而想到窝阔台合罕,时而又想到幼子拖雷汗,因为在蒙古人中间自古以来就有幼子掌管父亲的根本禹儿惕和家室的习俗和规矩。后来,他说道:‘掌管国家和大位是艰难的事,就让窝阔台掌管吧,而包括我所聚集起来的禹儿惕、家室、财产、库藏以及军队在内的一切,则让拖雷掌管。’”尽管成吉思汗最后选择了窝阔台为汗位继承人,但蒙古旧俗是根深蒂固的,幼子继承的观念深入人心。直到若干年后,拔都欲扶立拖雷之子蒙哥即位,还以此为据。他说:“大家都知道,按照札撒和蒙古人的习俗,父位是传给幼子的,因此,蒙哥合罕具备登临大位的全部先决条件。”成吉思汗死后,汗位虚悬两年之久,其间监摄国政的是拖雷,而不是成吉思汗所指定的继承人窝阔台。1229 年秋,在阿勒灰不剌阿举行的选汗大会上,“宗亲咸会,议犹未决”,长达四十多天对继位人选争议不决。最后是耶律楚材纵横捭阖,设法联络察合台等有势力的宗王,给主持会议的拖雷施加压力,才使窝阔台登上大汗之位。
由此可以看出两点:一是主张依照旧俗拥立拖雷者大有人在,二是拖雷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交出权柄的。
其二,按照成吉思汗的安排,拖雷的职掌是“统军队”,并留有遗言:“凡欲追求勇敢、荣誉、武功、降国定天下的人,就去效力于拖雷。”论实力之雄厚,在成吉思汗四子中首推拖雷。从拉施特的记述来看,使拖雷在四子中最具军事优势,乃成吉思汗有意为之,似乎是以此作为一种补偿。他说:“成吉思汗也曾有意把合罕尊号和帝位传给拖雷,让他作大汗的继承者,但后来他说:‘由你来担任掌管我的禹儿惕、大帐、军队和帑藏的职务,对你更好一些,你也可以更安心一些,因为你将拥有许多军队,你的儿子们将比其他宗王们更为独立和强大。’”这样,成吉思汗死后,拖雷取得了其父麾下的绝大多数军队和位于蒙古本土的分地。志费尼在叙述过大蒙古国都城的情况后说:“拖雷的领地与之邻近,这个地方确实是他们帝国的中心,犹如圆中心一样。”所谓“帝国的中心”,就是指从克鲁伦河到阿尔泰山的蒙古“ 根本之地”,当时都是拖雷的属地。1206 年成吉思汗建国时,将原有的护卫军进行扩充,形成一支万人兵力的常备武装力量,由大汗直接掌握。这支军队堪称精锐,足以“ 制轻重之势”,发挥着强有力的制约作用。成吉思汗死后,这支劲旅就归属于拖雷。此外,蒙古绝大多数军队都由拖雷所属,估计当在八万人左右。所以说,虽然窝阔台最终即了汗位,但其弟拖雷的实力远胜于他,对此他
不能不有所顾忌。
其三,成吉思汗在世时,凡出征必让拖雷随从左右。拖雷智勇兼备,战功赫赫。西征花剌子模时,拖雷独当一面,统领偏师连克名城,威震中亚。在随窝阔台征金期间,为了形成包抄之势,拖雷“总右军自凤翔渡渭水,过宝鸡,入小潼关,涉宋人之境,沿汉水而下”。 1232 年春,拖雷以不足四万的兵力与金朝二十万军队决战于钧州南三峰山。时值大雪,金朝“ 军士被甲胄僵立雪中,枪槊结冻如椽,军士有不食至三日者”。 拖雷乘机发动猛攻,金军大溃。三峰山一战,使金朝军队精锐丧失殆尽。拖雷乘势连取河南十余州郡,迫使金朝潼关守将献关投降。
从此,金朝大势已去,灭亡指日可待。俗话说“功高震主”,拖雷用兵如神的指挥才能、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和蒸蒸日上的崇高威望,必然更会增加大汗窝阔台的疑忌之心。窝阔台在急于除去肘腋之患的心理驱使下,假手巫师将图谋化为行动,于是,拖雷之死是无可避免了。
称拖雷是死于窝阔台之手,还有一旁证:拖雷死后不久,窝阔台即迫不及待地削减拖雷一系的人口和军队,以壮大本支系的军事力量。拉施特记载说:“ 窝阔台当了合罕后,没有跟诸王、异密商量,擅自从也可那颜(按指拖雷)诸子管辖下的军队中将亦鲁该那颜的兄弟异密都剌带宝儿赤及雪你惕部异密连同一千雪你惕部军队及二千速勒都思部人分给了自己的儿子阔端。”对于这种公然夺军之举,不少倾向于拖雷系的蒙古贵族大臣愤愤不平,敦请拖雷之妻唆儿忽黑塔尼向窝阔台提出质问。唆儿忽黑塔尼因为时机未到,故采取了隐忍不发的态度,就违心地回答:“你们的话很对!但我们所积累的各种财富还缺少些什么呢,我们为什么要给主上添这样的麻烦呢?要晓得我们也隶属于合罕,他是一国之主,他所下的命令没有错!”以后的事实证明,唆儿忽黑塔尼的忍让是虚假的,她是在韬光养晦,一方面积蓄力量,一方面笼络人心,“以殷勤和尊敬博取宗亲们和同部族人的好感”。 在窝阔台、贵由相继死去后,随着蒙古皇族支系斗争的逐步公开化,她抓住有利时机,联合术赤系宗王发动政变,成功地将自己长子蒙哥推上大汗之位。政变成功后,她鼓动蒙哥对窝阔台系的宗王后妃进行了严厉惩处,既实现了将汗位夺回本系的夙愿,也报复了二十年前的害夫之仇。
总之,由“拖雷之死”可以见微而知著,它折射出初兴的大蒙古国内部已然孕育着深刻的危机。“拖雷之死”在黄金家族成员中播种下不和与仇恨的根苗,它使黄金家族的裂痕无可弥缝地扩大开来,最终导致了“大蒙古兀鲁思”的解体与分裂。
[ 本帖最后由 henanhujaa 于 2006-12-25 10:41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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