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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木尔

怎么看不到鲍尔吉?原野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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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8 22:23: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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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 15:22:41 | 显示全部楼层
<P><STRONG><FONT face=楷体_GB2312 color=#d52b6f size=4>      我不是很了解蒙古族作家 那么多,但是有幸阅读了鲍尔吉?原野写的 &lt;蒙古男人&gt;,喜欢得不得了.给很多蒙古族朋友看了此文,他们不是感动得要哭就是称奇.</FONT></STRONG> </P>
发表于 2006-2-7 23:33:20 | 显示全部楼层
<P>       蒙古男人</P>
<P> 文/鲍尔吉?原野  </P>
<P>    说起蒙古男人,相关的词语仿佛就是剽悍威猛,包括粗犷、奔放这些习惯性的说法。这大抵是不错的,但你走近或者说熟识蒙古男人,令人惊讶以及让人难忘的却是他们的柔情。 </P>
<P>    所谓“柔情”,说的是蒙古男人心肠软。虽然他们同时还有刚毅、暴躁这些特征。你看蒙古男人的眼睛,眸子深处总藏有一些珍怜。当他们注视马、羊、孩子和女人的时候,这种珍怜便会流露出来,仿佛面对一个易碎的珍品。因此,他们经常赞美的是马、女人和土地。</P>
<P>    同样是看马,蒙古人和其他人不同,跟可以给人带来鸿运或沮丧的赌马的香港人看马尤其不同。在蒙古男人眼里,马并不是牲畜与动物,它是――马,一种骄傲的、具有神奇速度、外貌俊美的高等生物。因此,当蒙古男人抱住马的宽厚的颈子时,眼里的神情令人感动。</P>
<P>    他们的柔情,还包括浪漫。蒙古男人发现令人倾心的女人时,会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们看。事实上,每个女人都知道,被人看就是被赞美。蒙古男人的眼睛像火把一样,似乎能烧光她们的衣服和羞涩之心,直至合好。西方把“浪漫”一词视为男性的近乎伟大的品质,它不止于好色,当然也不是在KTV包房和小姐动手动脚,它把情爱视为人生大事,赴汤蹈火,缠绵悲壮。这样的男人当然不是很精明的,譬如比尔?盖茨就不会这样去做。但浪漫的人认为,只有傻瓜才会牺牲浪漫而追求财富。他们还认为,一个人掩饰对女人的态度实为愚蠢。因此,蒙古男人不太理解虚伪是怎么一回事。</P>
<P>    我还奇异于这样一种情形,就是蒙古男人在歌唱之时表现的百般柔情。蒙古民歌数量多至万千,但主题不外三种:母亲、土地、爱情。这些粗糙庄重的男人在歌唱的时候,像用口唇小心吹火,用泉水洗脸,用刀仔细地雕一尊佛像。蒙古男人所谓的歌,没有一首是所谓气壮山河的。这又引出了我的第二个困惑,即在小桥流水的江南,男人们清秀洁净,但让人感受不到他们有多少柔情,他们的细腻也只是表现在财物上。那么,在冰天雪地的北国,蒙古男人的柔肠百转刚好与外貌的粗豪相表里。同样的道理,一个粗放的种族,内心也粗放,就很不像人了。</P>
<P>    蒙古男人第二个特点是“傻”。当然我说的是生活在草原的人们。说他们不工于算计已不准确,应该说工于不算计。他们认为斤斤计较是可笑的,他们很怕被别人认为是精明过人的人。以这么一种形象面世,在草原上就没法作人了。</P>
<P>    当然,在这种心态笼罩之下,他们所处的环境必然是不发达的。而且“钱”――这一上帝赐予人的最能启智的工具,也没把蒙古男人很好地塑造好。因此,他们所能产生的优秀人士,也只是一些运动员与文艺家,靠体能和心灵抵达优秀,而不像犹太人,在精算和苦难中成为大商人、大科学家和大艺术家。当然,这种情形正在改变,因为在市场经济的巨手下,没有什么不可改变的。</P>
<P>    在蒙古男人或者说在蒙古人眼里,窃人财物是不可理喻的一件事。偷窃不仅是极其可耻的事情,而且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为什么要偷别人东西呢?他们对此困惑不解,就像牛顿当年对行星内部蕴藏的规律困惑不解一样。因此说,蒙古人在夏季睡觉夜不闭户。白天,倘若全家出牧的时候,亦不闭户。有一个半截门是挡家畜的。他们的箱子不上锁。因为没有人会到别人家去翻箱子。对他们来说,那些盗窃、抢劫、贪污的行为简直就是魔鬼的行为。而在楼房装防盗网、把金银首饰放入保险柜,而保险柜装嵌水泥钢板重如泰山的情形也实在是非常有趣的笑话。这种笑话每讲一遍都可以引发听者开心的大笑。</P>
<P>    蒙古男人喜好饮酒。人们相信他们是最善豪饮的人,这其实有些误解。人对酒精的依赖程度以及化学处理能力,即肝脏的分解能力,蒙古男人与汉族老大哥并无区别,远没有俄罗斯人那么能喝。我在牧区见过许多不能饮酒的男人,原因很简单,不爱喝。事实上,一个集体嗜酒的民族,不出五代就会消亡。随着体能和智能的递减,酒精会在遗传基因中把一个民族消灭掉。在成吉思汗亲手制订的“大札撒”中――这像拿破仑法典一样,是一部律条和行为规范的全书,规定子民不得留恋杯中物。他早就发现,对蒙古这样一个随时准备攻击、撤离、马驰而家搬的民族来说,酒是大敌,而非朋友。蒙古人饮酒形象,特别是捧着洁白的哈达,用银碗献酒的情景,某种程度上是写歌词的无聊文人杜撰出来的,也是地方政府为了开放搞活策划的花样。蒙古人的哈达是献给至尊的长者的。平时珍藏箱里,别说摸,连看一下都很难得。他们怎么会捧着此物到处劝一些不相干的人饮酒呢?然而,现在的确有一些穿蒙古袍的人手捧哈达献歌献酒,这往往是旅游开发项目中的一种,名曰“民族特色”。</P>
<P>    蒙古男人最后一个特色是“懒”。放牧、盖房这些重活固然由男人完成,但这随季节而为。平时,他们绝不染指任何家务。早上起来,蒙古男人要喝茶,这是一天重要的功课,喝两三个小时并不算长。而挤奶、做饭、烧茶、管牲畜、抚育老人孩子这些繁重的劳务,由女人担当。当女人做这些事的时候,男人连睬也不睬。他们恐怕一生中也没有认真观察过蒙古女人做事的辛劳。在牧区,会看到许多腰身伛偻的老年妇女,那是历经劳役所留下的印记。而男人倘若协助(仅仅是协助)做一些家务,会被认为“那怎么行”,甚至妇女也会这样认为。因此,做一个蒙古女人很苦。而蒙古男人对待家务的傲慢态度,远不及南方男人热衷“买、汰、烧”更合乎人性。</P>
<P>    成吉思汗曾经说过,我的子孙不可居住在城市里面。为什么不可以居住城里,是怕他们丧失体能抑或纯朴的天性?成吉思汗没有言明。城市是各路优秀人士聚居之处,也是各种诱惑映眼之处。不妨说城市是吞噬矿石、吐纳金属与矿渣的熔炉。就蒙古男人而言,居于城市,会把一些比较不好的品格暴露出来,比如热衷于权力以及争斗,使民族先天的优秀品格蒸发。他们容易自卑,容易沽名钓誉,膜拜官场秘术,而不是以平静的宽大胸襟对人对己,这恐怕是成吉思汗当年忧虑的理由之一。自然,立身都市涡流,目接十色,耳闻百声,谋事立身,还能保持纯和的心境与朴素的本色,对任何民族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P>
发表于 2006-2-7 23:39:07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在viv的blog看过这文章,确实好。想google一个贴到这,发现又跑到那个blog去了。
发表于 2006-2-8 17:10:03 | 显示全部楼层
<P><FONT face=Verdana color=#000000>原野的确是个优秀的散文家。不过</FONT><FONT color=#000000>我觉得<FONT face=Verdana>anchinhuu的那个链接的确是把原野捧到天上去了。明显是枪手所为――也挺奇怪这么好的一个散文家干吗要找这样一个这么个枪手给自己写介绍文章呢?</FONT></FONT></P>
<P><FONT face=Verdana>最为搞笑的是题目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鲍尔吉?原野  ”,而文章里面插图把我们作家的名字统统叫做了孙鲍尔吉?原野,大概以为原野是老孙家人吧。哈哈!</FONT></P>
<P><FONT face=Verdana>说心里话,原野给自己这个笔名,半汉办蒙的,我个人觉得有点那个。。</FONT>所以我还是习惯叫他原野。既然他用汉语写作,索性老老实实用个汉语笔名算了。</P>
<P><FONT color=#000000><FONT face=Verdana>不过,作为一个50岁左右的中国蒙古族,他的经历确实很典型的反映一代人的境遇。</FONT></FONT></P>

发表于 2006-2-8 17: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P>我这里有两篇原野的散文,觉得写得很好。</P>
<P>介绍给大家:</P>
<P> 吉祥蒙古</P>
<P>一 <BR>   小时候,我认为所有的人都是蒙古人。 <BR>   三四岁时,我和姐姐一起由Tie Tie(曾祖母)照看。Tie Tie怕我们丢了,圈在家里玩儿。我 只透过玻璃看过一些人,卖酸枣面的老头,还有敞着怀、露出八寸乳房的女人。Tie Tie说 ,这都是坏人。 <BR>   在家里,我们说蒙古语。一个人第一次遭逢语言,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万物被“命名”。语言不是工具,它是领你走进世界的神祉。桌子、火、脚趾、眉毛、土和虫子,头上有须的虫子,扁圆的胖虫子。世界对我来说是蒙古语的,它亲切、详实、变化。到现在,我也不能从大脑的黑板上擦去蒙古语的声音,如Hao ri hao(虫子)。多么生动而逼真。蒙古语在表达动作、神色、形态方面十分贴切。这个民族只有七百多年的历史,生活在游牧与征战之中,口头文学发达,没有陈腐冗长的文学史,自然纯朴刚健。它还细微,动词与语法的变化,传达出微妙的情态,如恳切、卑微、关怀。 <BR>   那时,我也接触过汉语,以为它只是蒙古语的一种辅助说法。像汉语把“太阳”又叫“日头 ”一样。汉语坚硬、遥远、孤立、隔膜。我说“隔膜”,说的是说汉语不太容易带出感情色 彩(说不出,例如用汉语谈恋爱十分困难)。同时,它的词义指向绝对,人们无端地吵架,恐怕和这个有关系。汉语还有一个毛病,假。宜于滋生假话空话。当然这是另外的话题了。 </P>
<P><BR>二 <BR>   当我大了一些,和家属院的小孩玩耍时,汉语颠覆了我的世界命名体系,或者说重建了、扩大了,但这令人恐惑。你指着青草里的虫子说“Hao ri hao”,他们尖锐地纠正你:“虫子! ”,短捷生硬。这使人悲愤。因为这不仅是语言,还是事情的性质。总之,我被汉语领到了别的地方。 <BR>   对孩子来说,汉语展示强大的力量,是它的故事或历史。金兀术、黄天霸。你能拒绝它们吗 ?当然不能。在故事里,汉语展示强悍、宽广、扑朔、狡黠以及纷杂。然而,我被覆盖的母语并没有枯萎,它们永远也不会消失。它们还在原来那个地方,我说的是它们和我的心灵相 遇时的地方,十分安静。 <BR>   蒙古语是这样一种东西,你一说它,蒙古人的一切都会神奇地从你身上出现,你的表情、容貌、思想都是蒙古的。就像一个人从岸上跳进水里,或跳进火里。教一门外国语的时候,不可能同时教你说每个词的表情。但一个人使用自己母语的时候,都会浮现这种表情。虽然每人有不同的表情。因此,一个人学习另外一种外来语,一般也就是工具。而无法由语言进入这个民族的心灵。事实上,只有通过语言才能进入心灵。一些感叹、一些评说,那些微妙的 意味是外人永远无法窥知的,我的朋友抬举我说:“你是蒙古人,熟知汉文汉语”,这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听着高兴的话。我不知道“熟知”的界限在哪里。但通过汉语我了解到汉人 即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灵,包括深藏其内的东西。而我的母语,使我了解蒙古人的心灵。母语的存在,让我有机会发现汉语当中晶莹的、纯朴的、干净的、诗意的词汇,我知道它们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运用它们表达我的感受。我使用汉语的时候,常有到别人家的菜园里挑选 果蔬的感觉。这是感激的,也是意外的,因为我是一个蒙古人。 <BR>   有人使用外来语到了烂熟的境地时,他们仍然有可能不了解这种语言的内含。他们的汉语流利无比,但还像鹦鹉学舌。他不懂,一个不识字的陕西农民说关中汉语是令人感动的,一个四川农民的家乡话也是令人感动的,没有人怀疑他们在说什么。语言是血肉,不是发音之类 所能说清的。这就像歌唱,歌唱不仅是呼吸、吐字及共鸣的问题(这是基础问题),歌唱还有引领,有心灵。好的歌唱家使我们忘记了他的吐字发音,我们被他给领走了,领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P>
<P><BR>三 <BR>   Tie Tie身材高大,肌肉松弛的脸上矜持而冷漠。她带我们的时候,约有七十岁了。当她眼里跳出温亮的火苗时,必是看到了我父亲,她心爱的孙子。她不必要地维持着贵族的礼仪, 譬如吃饭的时候我母亲要站在地上,而我们在炕上坐着。 <BR>   Tie Tie是个神奇的人,她不识字却能讲全套的《格萨尔王》和《三国演义》。年轻的时候,她听一遍汉族艺人的书,如《瓦岗寨》,能一字不拉地记住,并翻译成蒙古语,永远储存在脑海中。书中人物的出场、容貌、衣着、心理状态以及作战状况,无不详略适宜、栩栩如生。她简直是一个天才。讲着,她有时会陷入沉思,裹着玉石烟嘴儿的嘴唇松开,吐出淡淡的青烟。 <BR>   小时候――现在我仍不能把故事和童年剥离开――我们为她的故事着了迷,不能区别现时与历史,实际上,这是一种童年的神经症。最神奇的一个故事说,某人进了某房,推开南窗― ―这时我脑中情不自禁响起了Tie Tie的声音,我尽可能原生态地翻译它们――“花儿呢, 开放着呢,红的、黄的、白的,鹿儿愉快地吃草,小鸟飞来飞去唱歌,但不离去。珊瑚、玳瑁、松珠石、水晶石洒在地上发光”。关上南窗,打开西窗,“啊呀,苹果、葡萄、白梨、黄梨、金丝枣、土耳其枣。当然西瓜、香瓜不值一提,都在这里”。简直馋死我了。Tie Tie赶紧关上了西窗。“刚打开东窗,大浪打过来,无数野兽挣扎着,想爬起来……”关上。 北窗是冰雪,什么都死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冻死了,尸体扔在当院,空气也没有了,树被冻得变成粉末被风吹走。 <BR>   这些描述妨碍了后来我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譬如我无法认同时间的顺序性,怀疑季节,不能认同世界的实在性。事实上,“开窗”只是一个铺垫,后面还有这个人做了什么事,各窗的景物又变了。而我却永远地停留在东西南北窗的情景中。只要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只要有 不同的窗,我就想起它们。而现在的窗欺骗了我,然而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看到 那些景物。Tie Tie不厌其烦地描述过灵魂,灵魂的去处、灵魂遭受的种种境遇。当然这也 是真实的。每当我喝多了酒或神经症发作时,灵魂也离开过我,感谢神,最终它还是回来了。有时,我会文雅得体地说一些话,连我自己都吃惊。我知道这又是灵魂在开玩笑。有时,在酒桌上我会突然地唱出一整段歌剧,或大段引述一部科学著作,别人惊奇,我却不能告诉他们真相,我不懂科学,也不会唱歌剧,这只是一场玩笑。我没说,因为谁也不相信。 <BR>   然而Tie Tie说到“青吉思合罕”(成吉思汗)的时候,腰身耸然,静穆之极。她常常会在故事中提到成吉思汗,表情变成另外的人,宁静而坚定。她不仅敬奉成吉思汗,而且常常思念成吉思汗,这是我从她脸上看到的。我尽管很小,也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蒙古人是成吉 思汗的子孙,没有成吉思汗就没有蒙古人,包括我的微不足道的个体的存在。 </P>
<P><BR>四 <BR>   没有秦始皇,华夏族人(这应该是汉族的规范表述术语吧)也存在,甚至存在得更好。没有汉武帝、李后主、宋太祖、袁世凯、段祺瑞、孙传芳、郝柏村,汉族人都存在。汉族人的高明之处在于,谁不存在,他们都存在。 <BR>   而成吉思汗是蒙古语与蒙古帝国的缔造者。他不存在,蒙古帝国与蒙古人都不存在。后者或 以突厥、鲜卑之名存在,但那是另一回事。“莽固勒”(蒙古利亚)这个词是他的命名。他既是人,也是神,还是我们的祖先。全世界的蒙古人都认同这一点。 <BR>   这就表达了一个重要的观点:蒙古人是在“蒙古”和“成吉思汗”这两个核心词之下聚合起来的。否则,它没有宗教(黄教是清代之后的事情),没有政府,为什么不在七百年间分散成 无数小部族?事实上,中国北方骑马民族的特性与蒙古人现在居住的蒙古高原的地域特征使 其易散难合。而许许多多的“蒙古人”已经融入波斯、匈牙利、俄罗斯的民族之内了。也就 是说,当你不叫“蒙古”的时候,会像一片叶子一样被吹走。而我听见到的所有蒙古人,提到成吉思汗的时候,全都热忱而虔诚,场面感人。 <BR><BR>五 <BR>   蒙古使我感到忧伤。下面并没有如何如何,没有,什么也没有。在韶关,一位“师傅”劈头问我“你为什么唱忧伤的歌曲?”我们刚见面,她甚至没看我一眼。是啊,但我怎么知道呢。那些歌像白云一样滚滚升起,我一唱歌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和牧区的蒙古人一模一样。 <BR>   忧伤后面一定有一个没有实现的巨大的愿望,我想那可能是想回到草原去,盘腿坐着喝酒,眯着细长的眼睛看门外的牛羊,搂着马的脖子看它的眼睫毛。动物中最好看的眼睛是马的眼睛,其次是虎,最难看的是猪眼睛。当回到了草原上,一想起家在沈阳,我还要回去的时候 ,心里就更加忧伤。为什么不永远留下来呢?我说服不了自己。 <BR>   有一次吃完饭出去散步,我在前面走,我爸和我媳妇在后面走。我爸说:“你看,这就怪了,原野从小生在城里,走路的样子还像牧区的蒙古人上羊圈抓羊,没办法。” <BR>   我没有看过蒙古人怎样去羊圈抓羊。每当走到有镜子的地方,比如宾馆,边走边看这个人又去抓羊了。 <BR>   写到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蒙古与我”这么一件复杂的事,还有好多事情不能说。我想起了张承志。一次吃饭时,一帮人(自然是文人)骂起了张承志。我说请你们不要骂他,你们骂他,我心里很难受,想从这里逃出去。他们惊奇,以为我有更新颖 的话要说出来,没有,我说你们要再说我就不付账。在心里,我把张承志看成是蒙古人了,一个穆斯林蒙古人。他对待蒙古的态度让我惊讶不已也感动不已。当我把他看成是蒙古人后 ,就不惊讶了。我也见过许多会说流利蒙古语的各族人,但他们说不出蒙古人的蒙古语。而张承志在心里热爱着蒙古的土地、河流和额吉敏,我为他感到自豪,同时为蒙古民族感谢他。他比所有蒙古族作家写蒙古写得都好,他钻进蒙古人的心灵之中。这与文学无关,与恭维也无关,他是“曼聂莽固勒”(我们蒙古人)。还有我们蒙古人尊贵的朋友诗人安谧,他对蒙古的一切留连忘返,真诚地歌颂我们民族的优秀品质。他是我的老师,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惠特曼。蒙古人尊贵的朋友还有大舞蹈家贾作光,他几乎受到了所有蒙古人的爱戴。而我这篇文章的名字来源于油画家韦尔申的一幅获奖作品――《吉祥蒙古》。他把我要说的话画了出来――吉祥蒙古。而我又要到别的地方抓羊去了。 <BR></P>
发表于 2006-2-8 17:16:07 | 显示全部楼层
<P>酒别</P>

<P>我爸刚开始喝酒的那些日子,恰是携我游历的时光。在故乡的小城里,他享有着翻译家的美名。他 <BR>浓密的黑发向后背梳,豪爽侠气,俨然美丈夫。他把一些后来被称为“大毒草”的流行小册子译成蒙古 <BR>文出版,如《松树的风格》。有了钱,就找人喝酒。喝酒时,他牵领着我归去来兮。当时我五六岁。 <BR><BR>  我爸的朋友都是军方战友。如昭乌达军分区的那森太、官根扎布等人,他们均为骑兵二师的革命刀 <BR>客。 <BR><BR>  对我来说,有趣的记忆是一次酒后相送的一幕。当时我爸用洋铁皮桶盛了满满一桶生啤酒,远足十 <BR>里之外的东大营找我妈的一位表弟喝酒。我爸体格好,大骨架子,拎着一桶啤酒抖擞前行,并不吃力。 <BR>路途是一条从没通过火车的铁道线。两旁柔细的沙丘上是枝叶招展的绿杨。行出几里,我爸又生创意, <BR>撅一根茶杯粗的树棍担着酒桶,我担他提。待我右肩膀肿痛时,则换左肩。夏日流火,我们爷俩汗浸衣 <BR>杉。歇着,我爸萁踞桶边喝一气啤酒。我说:“爸你多喝点,省得沉。”我爸沉顿脸色:“那哪行!” <BR><BR>  现在知道,啤酒在不密封的容器里晃荡十里,泡沫逸尽,味也薄了。但这只是“现在知道”,正如 <BR>现在没有提着一桶啤酒步行十里邀人痛饮的父子了。 <BR><BR>  到了东大营,我那位上尉表舅欢喜不安。他个矮面善,手捧我爸的白府绸褂子与草编礼帽尊重地挂 <BR>在高处,转身吆喝外屋的老婆:“炒菜!”菜只有炒鸡蛋与肉罐头两样。我们家的洋铁皮水桶安置地中 <BR>央,他们敞怀畅饮。动箸“咕咚”之前也有几句寒暄,“姐姐好吗?”舅舅问,“弟妹好吗?”我爸 <BR>问。回答皆是“好,好”。碰杯之后,他们执军绿色的搪瓷缸子探入水桶舀酒。说着喝着笑着,酒至半 <BR>桶,彼此露出敬佩之色。最后酒喝干了,鸡蛋也炒过了三次。 我表舅把两个茶缸并放桌上,踉跄着举 <BR>起并不重的水桶,使余汁分流两杯之中,甚至左一滴右一滴。这时,他发现酒里早匿一只昏迷不醒的瓢 <BR>虫。便拈出大笑,仿佛发现了同志。 <BR><BR>  说实话,我爸那时并不通酒味。他私下对我讲过,“酒有什么喝头?白酒死辣,啤酒比马尿都难 <BR>喝”。那他为什么还喝呢?一个穷苦的蒙古孩子当兵打仗进城,而后拼命工作――为革命报恩与出人头 <BR>地的动机兼而有之,哪里有喝酒的闲心呢?况且家父之稿酬并不优厚,丰衣足食而已,同时要给乡下的 <BR>瘫子大伯汇钱买米。他要在酒里喝到什么呢?我现在想,他处于某人或某思潮强有力的政治钳制之下, <BR>茫然不知出路,要永远为他父亲的历史问题赎罪。即使在战场上拼死冲锋或与编译业务中获奖也不能使 <BR>其前途略添亮色。于是,他需要朋友与倾诉,换言须将忧愤转瞬化成快乐。有这么好的玩意吗?有,这 <BR>就是酒的神力。一群蒙古男人围而饮之的好玩意儿。 <BR>  我表舅把指上的瓢虫弹飞以后,穿上军服,金色的肩牌上三颗银星。他扣上大宽皮带,由肩至腰另有一条窄皮带(至今我仍不知其称谓)斜挎,煞是好看。 <BR><BR>  “走!”他说,当时天色已经黑了。“我送你们。水桶撂这儿,下礼拜我拎啤酒上你们家喝去!” <BR><BR>  “别别!”我爸推掌,像分开两扇门一样。“桶我们拎回去,你哪能拎一桶酒去?忒沉!十里多地呀。”这时候他说实话了。进屋时我爸还轻蔑地称这桶酒“飘轻儿”。 <BR><BR>  “那你不拎来了吗?”表舅质问。 <BR><BR>  “问题是你到我们家喝酒,门口馆子有的是酒,你拎它干啥?” <BR><BR>  “那你拎它干啥?” <BR><BR>  “那我也不能空手来呀?”我爸委屈地说。 <BR><BR>  “你不带孩子来了吗?”表舅指着我。 <BR><BR>  我爸扬起脸困苦地思索着水桶的问题。他豹眼环张,大分头傲慢右梳。我们家族的人眼睛都大而圆,这并非想威胁谁,就像我爸笔直削挺的鼻子也没想吓唬谁一样。他只是骂人的时候才把眼睛眯一眯,所谓“小视”。 <BR><BR>  “嗯”。我爸首肯了,他可能想起蒙古人素无将客人带来礼物的兜子空虚带走的礼数,一般装点儿奶豆腐红糖什物请客人携回。但我爸带来的是一只铁皮水桶,的确不同凡响之至。“你去的时候装半桶就行。”我爸恳求。 <BR><BR>  “一桶!” <BR><BR>  “半桶!” <BR><BR>  等等。这里不叙了,因为都是醉语。当时我刚刚挣脱第二次睡意,在摆弄表舅的辽沈战役奖章。表舅母金香温良微笑,听他们叱吒争论。最后,水桶在此客留一周。 <BR><BR>  步出东大营,月牙儿已如吕布那杆画戟一般下弦,左右踱步的哨兵肋下的枪刺在夏夜倏忽一闪。我们俩高一矮横行,仍复行铁道线。两根静卧的铁轨在月光下如银链伸向丛林的交汇处,如蒙古妇人高髻上长长的银簪。黑黝黝的树丛象两队看不清面孔的高矮不一的送行队伍。垂着头也象起伏的小丘。他们的背后是宛如东山魁夷笔下的清明之夜。 <BR><BR>  我爸和表舅先在枕木上走,其间距局促令人步伐小气,而且必须眼盯脚下,象拣钱包的人。身态如穿厚底靴的满族女子,显见醉汉不宜。而后改走铁轨旁的小路,不时手拨遮脸的树枝。他们摇晃着,不觉间唱起歌来,当然是蒙古民歌。蒙古人总是如此,酒歌相随。表舅喜欢唱轻快细巧的情歌。如《万姐》: <BR><BR>  要说这海青色的绸巾, <BR>  是海山哥哥在锦州给我买的。 <BR>  要说这金丝边的坎肩, <BR>  是金山哥哥给我在盖州买的…… <BR><BR>  他扭颈唱着,用手拽展军装的大襟,其拖腔成为“买的――唉”,极尽珍惜。 <BR><BR>  我爸歌唱悲抑宽广的科尔沁民歌。唱时,他会无端地兀立荒草间不动,眼盯着天上的星星。 <BR><BR>  榆树呀柏树,要是真的烂了根呀, <BR>  剪子翅的莺歌鸟儿要到哪里去唱歌? <BR>  心上的人儿达那巴拉今天动身去当兵, <BR>  啊哈哟――,留下金香一人, <BR>  瞅着谁的颜面过日子呀…… <BR><BR>  那时我父亲扬起的轮廓清楚的脸上一定分散着泪水。想家,想抚养他长大的姐姐和早逝的闻名百里的民歌手爷爷。蒙古歌的确是一场没有眼泪的哭声,是表面平静但暗涌奔突的河流。对蒙古人来说,从不担心无歌可唱,别说十里,就是走上五十里,歌声也断不了线。他们从小生活在美好而无尽的歌海里。 <BR><BR>  这样,很快到了我家――盟公署家属院。稍事闲话,我爸起身送表舅回东大营,我仍追随其后,重新走上这条亮闪闪的铁道线。他们彼此搂着肩膀,谈论女人或骂某长官,也唱歌。又到了东大营,哨兵换过,仍对表舅敬礼如仪。表舅母睡下了,掩襟起身上茶(蒙古女人从不会拂逆丈夫,哪怕是乖张之举)。啜两口茶,我爸又戴上礼帽,说走啦。表舅扣上大沿帽说要送。他们在门口诚恳坚定地讨论送与不送的问题,间有推搡较力。结果还是送。半路上,他们坐下抽烟,我爸抽“迎春”牌子,蓝地儿上一嘟噜灿烂碎花;表舅是“大生产”,都有锡纸包装。互相敬让,烟头明灭。到了我家,可能劳碌之故,他们复进酒菜。表舅辞行,我爸抬臂:“东大营!”这时我妈已由微嗔转入忍俊不禁。劝表舅住下。他正正皮带:“那不行,明天还带兵出操呢,必须走!”我妈对我爸说:“那你别送了,咋送也不得分手吗?” <BR><BR>  我爸怒目:“这是什么话?人家送我,我怎么能不送人家呢?”这就是他们互相送别的理由,依此理由他们将永远送下去。这里边有酒劲,但无虚伪。 <BR><BR>  后来,我在炕头睡着了。次日天亮,见表舅蜷曲于炕上,大皮带仍系着。其后的事情是我爸将他送到东大营,他又送我爸回来,东方即白,途未穷但他们力尽矣,只好在梦中奔波了。至于谁来领兵出操,就搞不清了。我表舅所在的部队全团官兵多是蒙古族子弟,参加过辽沈战役。他们互称“老十四团”。在“文革”中,该团全军覆没。按“四人帮”的逻辑,一支由少数民族组成的部队,必定会叛国。在“文革”中,赤峰地区的酷刑多发生在东大营,如在伤口上撒盐水,用胶布粘在身上再连血带肉撕下。他们的团长尚未咽气时,已被挖掉双眼,割去舌头。此团官兵中的多数在遭受酷刑之后,给一些钱,专业复员,散了。大多遣返农村牧区。部队番号旋即取消。 <BR><BR>  表舅在“文革”前调往集宁市。离开东大营对他不知是幸或不幸。那时,一个蒙古族的军职人员象在苏联的犹太人一样,不会免遭极权主义的政治清洗。再度尽劫波之后,他们如果想起这段酒后相送的旧事,大约能够开颜一笑吧。而我写下这件事的理由之一,也在于为了使他们忆起青春时光中的一段几近荒诞但充满快乐的趣事。 <BR><BR>  而铁皮水桶,在第二个星期日被表舅盛满啤酒,满头大汗地送至我家,我们则再不必羞怯地端着洗脸盆子从井台往家端水了。</P>

发表于 2006-2-8 18:33:09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愁容骑士</I>在2006-2-8 17:12:18的发言:</B><BR>
<P>我这里有两篇原野的散文,觉得写得很好。</P>
<P>介绍给大家:</P>
<P>吉祥蒙古</P>
<P>一 <BR>   小时候,我认为所有的人都是蒙古人。 <BR>   三四岁时,我和姐姐一起由Tie Tie(曾祖母)照看。Tie Tie怕我们丢了,圈在家里玩儿。我 只透过玻璃看过一些人,卖酸枣面的老头,还有敞着怀、露出八寸乳房的女人。Tie Tie说 ,这都是坏人。 <BR>   在家里,我们说蒙古语。一个人第一次遭逢语言,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万物被“命名”。语言不是工具,它是领你走进世界的神祉。桌子、火、脚趾、眉毛、土和虫子,头上有须的虫子,扁圆的胖虫子。世界对我来说是蒙古语的,它亲切、详实、变化。到现在,我也不能从大脑的黑板上擦去蒙古语的声音,如Hao ri hao(虫子)。多么生动而逼真。蒙古语在表达动作、神色、形态方面十分贴切。这个民族只有七百多年的历史,生活在游牧与征战之中,口头文学发达,没有陈腐冗长的文学史,自然纯朴刚健。它还细微,动词与语法的变化,传达出微妙的情态,如恳切、卑微、关怀。 <BR>   那时,我也接触过汉语,以为它只是蒙古语的一种辅助说法。像汉语把“太阳”又叫“日头 ”一样。汉语坚硬、遥远、孤立、隔膜。我说“隔膜”,说的是说汉语不太容易带出感情色 彩(说不出,例如用汉语谈恋爱十分困难)。同时,它的词义指向绝对,人们无端地吵架,恐怕和这个有关系。汉语还有一个毛病,假。宜于滋生假话空话。当然这是另外的话题了。 </P>
<P><BR>二 <BR>   当我大了一些,和家属院的小孩玩耍时,汉语颠覆了我的世界命名体系,或者说重建了、扩大了,但这令人恐惑。你指着青草里的虫子说“Hao ri hao”,他们尖锐地纠正你:“虫子! ”,短捷生硬。这使人悲愤。因为这不仅是语言,还是事情的性质。总之,我被汉语领到了别的地方。 <BR>   对孩子来说,汉语展示强大的力量,是它的故事或历史。金兀术、黄天霸。你能拒绝它们吗 ?当然不能。在故事里,汉语展示强悍、宽广、扑朔、狡黠以及纷杂。然而,我被覆盖的母语并没有枯萎,它们永远也不会消失。它们还在原来那个地方,我说的是它们和我的心灵相 遇时的地方,十分安静。 <BR>   蒙古语是这样一种东西,你一说它,蒙古人的一切都会神奇地从你身上出现,你的表情、容貌、思想都是蒙古的。就像一个人从岸上跳进水里,或跳进火里。教一门外国语的时候,不可能同时教你说每个词的表情。但一个人使用自己母语的时候,都会浮现这种表情。虽然每人有不同的表情。因此,一个人学习另外一种外来语,一般也就是工具。而无法由语言进入这个民族的心灵。事实上,只有通过语言才能进入心灵。一些感叹、一些评说,那些微妙的 意味是外人永远无法窥知的,我的朋友抬举我说:“你是蒙古人,熟知汉文汉语”,这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听着高兴的话。我不知道“熟知”的界限在哪里。但通过汉语我了解到汉人 即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灵,包括深藏其内的东西。而我的母语,使我了解蒙古人的心灵。母语的存在,让我有机会发现汉语当中晶莹的、纯朴的、干净的、诗意的词汇,我知道它们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运用它们表达我的感受。我使用汉语的时候,常有到别人家的菜园里挑选 果蔬的感觉。这是感激的,也是意外的,因为我是一个蒙古人。 <BR>   有人使用外来语到了烂熟的境地时,他们仍然有可能不了解这种语言的内含。他们的汉语流利无比,但还像鹦鹉学舌。他不懂,一个不识字的陕西农民说关中汉语是令人感动的,一个四川农民的家乡话也是令人感动的,没有人怀疑他们在说什么。语言是血肉,不是发音之类 所能说清的。这就像歌唱,歌唱不仅是呼吸、吐字及共鸣的问题(这是基础问题),歌唱还有引领,有心灵。好的歌唱家使我们忘记了他的吐字发音,我们被他给领走了,领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P>
<P><BR>三 <BR>   Tie Tie身材高大,肌肉松弛的脸上矜持而冷漠。她带我们的时候,约有七十岁了。当她眼里跳出温亮的火苗时,必是看到了我父亲,她心爱的孙子。她不必要地维持着贵族的礼仪, 譬如吃饭的时候我母亲要站在地上,而我们在炕上坐着。 <BR>   Tie Tie是个神奇的人,她不识字却能讲全套的《格萨尔王》和《三国演义》。年轻的时候,她听一遍汉族艺人的书,如《瓦岗寨》,能一字不拉地记住,并翻译成蒙古语,永远储存在脑海中。书中人物的出场、容貌、衣着、心理状态以及作战状况,无不详略适宜、栩栩如生。她简直是一个天才。讲着,她有时会陷入沉思,裹着玉石烟嘴儿的嘴唇松开,吐出淡淡的青烟。 <BR>   小时候――现在我仍不能把故事和童年剥离开――我们为她的故事着了迷,不能区别现时与历史,实际上,这是一种童年的神经症。最神奇的一个故事说,某人进了某房,推开南窗― ―这时我脑中情不自禁响起了Tie Tie的声音,我尽可能原生态地翻译它们――“花儿呢, 开放着呢,红的、黄的、白的,鹿儿愉快地吃草,小鸟飞来飞去唱歌,但不离去。珊瑚、玳瑁、松珠石、水晶石洒在地上发光”。关上南窗,打开西窗,“啊呀,苹果、葡萄、白梨、黄梨、金丝枣、土耳其枣。当然西瓜、香瓜不值一提,都在这里”。简直馋死我了。Tie Tie赶紧关上了西窗。“刚打开东窗,大浪打过来,无数野兽挣扎着,想爬起来……”关上。 北窗是冰雪,什么都死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冻死了,尸体扔在当院,空气也没有了,树被冻得变成粉末被风吹走。 <BR>   这些描述妨碍了后来我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譬如我无法认同时间的顺序性,怀疑季节,不能认同世界的实在性。事实上,“开窗”只是一个铺垫,后面还有这个人做了什么事,各窗的景物又变了。而我却永远地停留在东西南北窗的情景中。只要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只要有 不同的窗,我就想起它们。而现在的窗欺骗了我,然而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看到 那些景物。Tie Tie不厌其烦地描述过灵魂,灵魂的去处、灵魂遭受的种种境遇。当然这也 是真实的。每当我喝多了酒或神经症发作时,灵魂也离开过我,感谢神,最终它还是回来了。有时,我会文雅得体地说一些话,连我自己都吃惊。我知道这又是灵魂在开玩笑。有时,在酒桌上我会突然地唱出一整段歌剧,或大段引述一部科学著作,别人惊奇,我却不能告诉他们真相,我不懂科学,也不会唱歌剧,这只是一场玩笑。我没说,因为谁也不相信。 <BR>   然而Tie Tie说到“青吉思合罕”(成吉思汗)的时候,腰身耸然,静穆之极。她常常会在故事中提到成吉思汗,表情变成另外的人,宁静而坚定。她不仅敬奉成吉思汗,而且常常思念成吉思汗,这是我从她脸上看到的。我尽管很小,也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蒙古人是成吉 思汗的子孙,没有成吉思汗就没有蒙古人,包括我的微不足道的个体的存在。 </P>
<P><BR>四 <BR>   没有秦始皇,华夏族人(这应该是汉族的规范表述术语吧)也存在,甚至存在得更好。没有汉武帝、李后主、宋太祖、袁世凯、段祺瑞、孙传芳、郝柏村,汉族人都存在。汉族人的高明之处在于,谁不存在,他们都存在。 <BR>   而成吉思汗是蒙古语与蒙古帝国的缔造者。他不存在,蒙古帝国与蒙古人都不存在。后者或 以突厥、鲜卑之名存在,但那是另一回事。“莽固勒”(蒙古利亚)这个词是他的命名。他既是人,也是神,还是我们的祖先。全世界的蒙古人都认同这一点。 <BR>   这就表达了一个重要的观点:蒙古人是在“蒙古”和“成吉思汗”这两个核心词之下聚合起来的。否则,它没有宗教(黄教是清代之后的事情),没有政府,为什么不在七百年间分散成 无数小部族?事实上,中国北方骑马民族的特性与蒙古人现在居住的蒙古高原的地域特征使 其易散难合。而许许多多的“蒙古人”已经融入波斯、匈牙利、俄罗斯的民族之内了。也就 是说,当你不叫“蒙古”的时候,会像一片叶子一样被吹走。而我听见到的所有蒙古人,提到成吉思汗的时候,全都热忱而虔诚,场面感人。 <BR><BR>五 <BR>   蒙古使我感到忧伤。下面并没有如何如何,没有,什么也没有。在韶关,一位“师傅”劈头问我“你为什么唱忧伤的歌曲?”我们刚见面,她甚至没看我一眼。是啊,但我怎么知道呢。那些歌像白云一样滚滚升起,我一唱歌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和牧区的蒙古人一模一样。 <BR>   忧伤后面一定有一个没有实现的巨大的愿望,我想那可能是想回到草原去,盘腿坐着喝酒,眯着细长的眼睛看门外的牛羊,搂着马的脖子看它的眼睫毛。动物中最好看的眼睛是马的眼睛,其次是虎,最难看的是猪眼睛。当回到了草原上,一想起家在沈阳,我还要回去的时候 ,心里就更加忧伤。为什么不永远留下来呢?我说服不了自己。 <BR>   有一次吃完饭出去散步,我在前面走,我爸和我媳妇在后面走。我爸说:“你看,这就怪了,原野从小生在城里,走路的样子还像牧区的蒙古人上羊圈抓羊,没办法。” <BR>   我没有看过蒙古人怎样去羊圈抓羊。每当走到有镜子的地方,比如宾馆,边走边看这个人又去抓羊了。 <BR>   写到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蒙古与我”这么一件复杂的事,还有好多事情不能说。我想起了张承志。一次吃饭时,一帮人(自然是文人)骂起了张承志。我说请你们不要骂他,你们骂他,我心里很难受,想从这里逃出去。他们惊奇,以为我有更新颖 的话要说出来,没有,我说你们要再说我就不付账。在心里,我把张承志看成是蒙古人了,一个穆斯林蒙古人。他对待蒙古的态度让我惊讶不已也感动不已。当我把他看成是蒙古人后 ,就不惊讶了。我也见过许多会说流利蒙古语的各族人,但他们说不出蒙古人的蒙古语。而张承志在心里热爱着蒙古的土地、河流和额吉敏,我为他感到自豪,同时为蒙古民族感谢他。他比所有蒙古族作家写蒙古写得都好,他钻进蒙古人的心灵之中。这与文学无关,与恭维也无关,他是“曼聂莽固勒”(我们蒙古人)。还有我们蒙古人尊贵的朋友诗人安谧,他对蒙古的一切留连忘返,真诚地歌颂我们民族的优秀品质。他是我的老师,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惠特曼。蒙古人尊贵的朋友还有大舞蹈家贾作光,他几乎受到了所有蒙古人的爱戴。而我这篇文章的名字来源于油画家韦尔申的一幅获奖作品――《吉祥蒙古》。他把我要说的话画了出来――吉祥蒙古。而我又要到别的地方抓羊去了。 <BR></P></DIV>
<p>第一次读原野的文章是在故乡上,当时站长把&lt;掌心化雪&gt;整篇文章都贴到论坛里,好象有六页,我当时只读了开头的自我介绍和寻找鲍尔吉,觉得很有意思,但那时我上学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在网上阅读,&lt;掌心化雪&gt;这本书我找了很久,不过始终没有找到,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居然找到并且买给了我,那时侯我觉得我真是太TMD幸福了[em01]
发表于 2006-2-8 18:38:59 | 显示全部楼层
&lt;吉祥蒙古&gt;也是在故乡上看的,故乡时代我很少读长文,第一次读的长文好象是Saihana的&lt;听琴&gt;,之后读过猴哥转的&lt;拯救&gt;,响马的&lt;死于青春&gt;&lt;佛缘&gt;(不过当时重金属曾经说在榕树下读过这篇文章,后来也有人证实这篇文章不是响马写的)再有就是&lt;吉祥蒙古&gt;了,还有比较有印象的是匈奴狂飙写的诗了,不过很可惜我没有收藏,也许也读过别的一些人的作品但没有这些这么有印象!
 楼主| 发表于 2006-2-18 17:56:56 | 显示全部楼层
<P>有一次去王府井书店找鲍尔吉原野</P>
<P>的书,可是没找到。</P>
<P>大多是在文集里面,没有他单独出的书。</P>
<P>在一本精品散文集里看到过</P>
<P>他和他女儿的文章,当然还是</P>
<P>没有他爸爸那么独到和精炼。</P>
<P>希望以后能找到他自己出的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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