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来生让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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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来生让我照顾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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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我已记不清那一天的天气，也记不清是怎么走进去看见那个祭台以及上面你的照片的。这一段岁月留给我的，只有近于空白的模糊。翻开日历，从5月28日开始数，数到今天是99天。这漫长的日子，原来只有99个，而我却怎么感觉离开了你那么远、那么久？以至于以为自己可以不再想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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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每一天每一天，我从睁开眼到再睁开眼，你的影子在我脑子里根本不曾隐去片刻，这种相伴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也超越了生与死。</P>
    看见百合花，我便想起那个曾经对你的承诺。我说过我要给你带一枝百合花回来，我说那种花花朵洁白而硕大，香气淡淡的弥漫开来能飘到很远。你那么喜欢花，而一生只看到过那些普通得叫不上名字的花儿，把它们养在破旧的盆子里，每次浇水的时候，你的脸上会荡开雏菊一样的笑容。那些皱纹也曾常在我梦里变成雏菊，满院满院的……而我最终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你那无限向往的神情已消融在土地里，在那里百合花盛开，我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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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很多属于这新世界的新奇的东西都能刺痛我的眼睛，因为我曾固执地认为我有能力也有时间带你去领略，让你认识和享用它们。那些美食华服以及透过玻璃我看到的宽敞的居室，我都想如果你曾拥有过多好。所有这一切，因为你的离开而变得锋利起来，以至于透过眼睛刺痛我的心，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曾想拥有那些。你想拥有的，只是平安和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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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如今写下这些文字是用来想念你还是什么，曾经的无能为力和绝望让我看淡了一切，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远远地离开了你。要说想念，你想念我才是对吧，是我羽毛丰满之后离开了你。而今却伤感你的离去，这样毫无道理。事实上，这25年来我没有一次讲过道理，任性地忽略了你的一切感受。</P>
    在我终于失去了你之后，却发现我永远地拥有了你，而你也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和思念的牵拌，你自由地，在所有你爱的人的梦境里来回，笑容满面，细言软语。儿时的一切在我脑海里一一显现，以从未有过的清晰，那些画面里总有你的身影、你的话语、你的笑脸以及你的悲伤和愁苦。一直以来，我生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你的生活你的心情于我毫无意义和吸引力。只有在我冷了、饿了、受委屈了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你，跑到你的身边，提出我的要求，接受你的无条件的答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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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身体里没有流淌着你的血，我甚至难以想像我怎么能和你亲近，和你说话，并在长大了之后挤进你的被窝里要求得到拥抱。你的过去年代久远，像生了锈的钟一样让我听不懂是怎样的节拍。婴儿时的你被送给别人抚养；儿时的你失去了疼爱你的继父母，照顾年茧的弟弟妹妹；少女时的你，饥寒交迫，到了那个时代嫁人的年龄，便远远地嫁到了那个我出生的小村子，和同样一贫如洗的我的父亲组成了一个面徒四壁的家。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是一个风华尽失，双手长满老茧的中年妇女，在养育了8个孩子之后迎来了我。我想我的到来一定也让你欣喜无比，虽然你已经有了够多的孩子。自己没有得到过父母疼爱的你拥有自己成群的孩子而骄傲，你对我说过，你曾经面对生活的艰辛和苦难无法支撑的时候也想过一死百了，但一想到你的孩子们将会成为像你儿时一样的孤儿，你就挺过了一切。那时的我不理解你的坚强，还曾疑惑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有那些消极的想法。你断断续续的叙述使那些过去在我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可还是像电影里的片断一样，离我的生活那么遥远。而在我日渐成长的时候，你却一天天地老去，每日为子女为生活操劳，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而艰辛的生活。可是，那时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你的愁苦，在你疲惫地坐到门前的木桩上的时候，在你灯光下缝缝补补的时候，在你模黑起来烧火做饭的时候，我总能得到你的笑容和亲吻，所以我以为这世界原来就是无忧无虑的。在我捣碎你新开的花，想偷偷地做出雪花糕给你擦脸的时候，你刚好在门后边偷偷地看着我笑；在我放学回来喊饿的时候，你刚好挤完牛奶从牧场边走来，洁白的浮汁微微溅起小小的茉莉花；在我在河水里、山崖上、田野间、草地上玩累了，就在门前的大树下睡着的时候，你小心地抱起我走回屋里；在我夜里抱着枕头想玩捉迷藏的时候，你悄悄地抓到我和我笑作一团，我们不出声，以免吵醒其他人。所以，我一直没有觉察你的老去，没有理解你的烦忧，以为你永远会是我最初见到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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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忽然间才发现你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在大学校园里读我的书，谈我的恋爱，梦我的梦；你在你的家里干你的活，忧你的愁，做我的梦。每一次的离开，我是那样的迫不及待，而你是依依不舍。后来，虽然我还是没有读懂你，但我已读懂了你的等待和不舍。我想，等我有钱了一定让你过上你想象不到的生活。以为自己长大了的我却没有明白姐姐说的话，她说，父母越来越老了，他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只当那是一句平常的唠叨，真实但无关瘙痒。怎么也不肯闲着的你，想做也做不了你那些做了一辈子的活儿，最终倒在病床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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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天下午，刚下火车的我悄悄地溜进你的病房，嘘声后坐在父亲的旁边看着和阿姨说话的你。你瘦了很多，已不是我记忆中略显胖的样子。等阿姨看见我认出我的时候，你才明白刚刚你看见有个人进来的原来就是你等了好几天的女儿。地方小医院的条件真的好差，我给你买来柔软的被褥和靠枕，你说用不着，那么好看，你用着可惜，让我带回学校去。在我的坚持下你高兴地接受了我的安排，虽然挪动时你会难受。</P>
    二姐借口提水把我带到了走廊里。她说，你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哭，也不要为难你的哥哥，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医生已要求我们带母亲回家，我们说要等你回来他们才网开一面，拖到今天的。我说我知道怎么做，眼泪却不挣气地汹涌而出。我最小的哥哥过来了，见到我什么也没有说，泪水流过他的脸，渗进他的衣服里去了。我说，哥，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吗？他们谁也没有回答，把我带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医生说，听说你在读研，我说实情你也会理解的，你们的母亲现在带回家都有些困难，已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我们洗完脸回到你的床边，告诉你说，医生说你的病只能慢慢养才行，没有别的办法，在哪儿都一样，这里还不方便，咱们回自个儿家养舒服些。听说可以回家了，你那么高兴，说早就厌烦了医院的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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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你的病情每况愈下，你养育了那么多子女，而我们眼看着你的痛苦却无能为力。每一天每一夜，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轮番守在你的旁边。而父亲在另一间屋子里偷偷地流泪，我还怨恨他为什么不早几年带你去医院。我们带着轻松的话题陪你，然后在厨房里无声地痛哭。那一个月的绝望，我的回忆里就是一缕缕头发，我的头发掉了很多很多，后来我只用发绳扎着，再也不动它们。</P>
     后来，你的情况有了好转，能够坐起来吃饭，也能在我滑稽表演的时候笑着说，我怎么会生下这么个女儿。再后来，你和家人都催我回学校，说过些天再回来。你们都欺骗了我，你们都知道那个让我欣喜万分的假象其实是回光返照。你让我整理我放在家里的所有书籍和衣物，告诉我我小时戴的银镯和项链在哪里，并让我自己收好。这些都是以前你给我收着的，你说你不能再替我保管了，得我自己安排好才行。你拉着我的手说，那个黄毛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真不可思议。你说有我这么个女儿真是福气。我说，来世你做女儿我做妈妈，让我把你从小带大，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了想，说好。信佛的你也应该信这生死轮回吧。我说，以你耳朵后面的红痣为记，我们约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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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两个星期的时间，在前一个星期里嫂子还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自己下地走路了，还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看哥哥修拖拉机准备耕地，第二周他们就催我回来了。我以为你会等我，虽然我在回家前的一晚上梦见回到家里只看见你的铺位而不见你，虽然我的朋友们送我去火车站的时候我一直在哭泣，但我还是相信你会在家里等着我。</P>
     在我早晨下火车后哥哥打电话问我到了哪里，我说我下午就能到家，妈妈是不是在睡？可怜的哥哥，听我这样问他居然还能说话，他说，小妹你快回来吧。等我终于在离家8里的小站下车时，我的两个姐姐和外甥把我接回了家，二姐家。我急着回去，可是她们说吃过饭再走，还说等我另一个姐姐从镇上回来一起走。你知道吗？我从见到家人起压根就没有问及你，我故意不理他们，故意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我在外边等他们吃饭。等到再也没有理由再拖下去的时候，二姐叫过去坐她旁边，说有话跟我说。我拒绝了她，我说我要回家。二姐说，小妹，妈妈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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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腔的悲痛被眼泪冲刷得清楚一些之后，我听见姐姐说，今晚是妈妈走的第三个晚上，据说人在离世后的第三晚上他的魂回来看望自己的亲人，今晚我们大家都守妈妈的祭台。她说，你回来了，也让妈妈看看，回家后不要这么哭，你想哭就在这里哭个够，不然爸爸也扛不住了，他一直担心你回来后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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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看着你的相片，守了一晚你的祭台，我却没有等来你。我不哭，我安静地坐在那里，我怕你看见我的时候我没有你期望地那样坚强。因为你让姐姐转告我，要我好好照顾爸爸。不知道你看见我没有，有没有觉得我很听你的话，虽然我一直都那么倔。当第二天晚上没有了你也没有祭台可守的时候，我要盖着你盖过的被子睡觉时，请原谅我，我感觉到了你的温暖，我忍不住哭泣，我想你。</P>
   你放心吧，爸爸现在挺好的，我每天都打电话和他聊天，想尽快把我自己安顿好，然后多陪他。我回学校后没有为你终日泪流满面，不吃不喝。我想把自己养得好好的，在我的今生准备好做你来世的母亲。我们的约定你一定记得，一定在天堂等着我找到爱人结婚生子。我想，生下一个女儿，那便是你。</P>
    只是，在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在我听着你爱听的民歌的时候，在我看见百合花的时候，在我拥着你的棉被入睡的时候，我的心里的哀伤却挥不去，明天，在你的百日之祭时，我想去那座我跟你说过的寺里拜佛，你的信仰曾让你那么坚强，病痛时不呻吟，那么它也能让我哀伤时不流泪吧。</P>
    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会好好爱自己，我会实现我们的约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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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henaran

再一次看你这篇震撼人心的文章,不得不让我再次眼里噙满泪水!我第一次向你要你写的一些文章时,我就看到了这篇,那天打印出来后,一个人去北师大好好的看了看,那阵子,我就下定了决心,你就是我一生要找的人!……………………

dexinzhab

感动！

海日寒

我去年才失去祖母,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一直到现在,看到老太太,想到我生命中最疼我的两个老太太都已经走了,就觉得人生很寒冷.
可人终究走这样的路.这种感受,旁人再说也无济于事
不过想想她看到你难受,不照顾自己,会哭的
活着的时候,惹她哭,是不懂事,人走了,就尽量不要叫她再哭了
我们爱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的
我相信这样
请保重!

[ 本帖最后由 海日寒 于 2006-6-7 11:13 PM 编辑 ]

dexinzhab

我想到了蒙古著名诗人O.Dashibalvar的那句“amid daan bey bey in hairlaa ,humus e!"意思是“活着的时候互相相爱吧！”不知道对不对

朵莱娅_2

为天下所有蒙古母亲们的健康幸福而祈福！～～～～

9号候鸟

我想我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