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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蒙古出差期間,有一天中午和當地的第二把手吃了一頓中飯。
那位領導剛從國外考察回來,他的兄弟們喊聲替他接風,找個因頭,請他吃飯。
由於領導對我們集團在內蒙要辦的項目也很有興趣,知道我從南方上去,順便和我見一面,所以我在受邀之列。
請客的地方是市裡面最好的餐廳,一張可坐二十人的大圓桌,鬆散地坐了十一人。
所謂的兄弟,喊那位領導一聲大哥,其實不過是為了分食當地的政經利益。
臺灣人在他們的心目中還是「有錢」,像我這種背後有集團的經理人,他們居然讓我坐在領導旁邊,算是抬舉。
我心裡都忍不住嘟嚷著:「還以為臺灣人都是腰纏十萬貫嗎?還以為臺灣錢淹腳目嗎?早玩完了啦!」
我酒量不好外帶根本不喜歡喝酒,但是到了這份上,不喝也不成。
人家敬我一杯,我得回敬一杯,喝的是白酒,真的是酒過三巡,我已經心跳加速,耳鳴如雷,但是覺得不能墮了面子,只得強撐。
領導喝得心情鬆懈了,他的兄弟(就是一群土豪劣紳、貪官污吏)開始套問今年度有何重大公共工程項目,哪邊有新礦區要開發,就是圍繞著一個「利」字。
不談魚肉之事,就是吃喝玩樂,推倒就十萬一把牌,藏獒配種一次五萬。
領導突然轉過頭來問我:「你們家有耗子沒有?」
我以為我喝多了,有幻聽了,耗子?老鼠?
他見我不答話,又問一次:「有耗子沒有?」
當兵營區有老鼠退伍後就再沒看過,直到來大陸在廠裡才有看過老鼠………..我語焉不詳地想混過去地說:「有啊…………….有好幾隻……………..」
領導一皺眉:「好幾隻?說什麼呀?」
「您不是說耗子嗎?」我回他。
「House!我說House!養藏獒沒House咋鬧?」他笑道。
全部人都笑開了。
每個人都笑得像是看見了一名白癡踩到香蕉皮在十字路口鬧市躔中摔了個狗吃屎似的。
我苦笑。
低頭。
我感到寂寞與悲涼。
不是臺灣人遠走他方,舉目無親四顧無人的寂寞。
而是一種士大夫的寂寞與悲涼。
我不是公務員也不是知識份子,也非學院派、皓首窮經、養天地正氣那一類的人。
沒有道德上的特殊意義,不是說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只是想到,在二次世界大戰後,從一片廢墟瓦礫中,替中華民國打造出一段黃金時代的那一群人。
胡適
蔣夢麟
俞大維
尹仲容
陶聲洋
李國鼎
孫運璿
趙耀東
俞國華
李達海…………………………….
以國家興亡為己任。
不是house來藏獒去的刀筆吏。
我回到旅館,躺到床上就不省人事。
醒來時已經晚上十點鐘。
唯二的感覺就是頭痛與腹空。
街上所有的餐飲店都已打烊,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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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跟我說沒東西可煮了,如果不介意,她幫我煮一碗泡麵加一粒蛋。
我很感激她的好心。
麵端上來,我像是回到大學時代熬夜看書飢腸轆轆時一碗麵打發的那種寒窗感。
嚥了兩口,耳中滲進了一首歌,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it's true
I saw your face in a crowded place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cos ill never be with you
背對電視的我,放下筷子,轉頭看著電視聽著歌發獃。
老闆娘突然問道:「你是錫盟人嗎?」
我怔怔地道:「不是。」
大概是因為我沒料到此次出差會在這兒待那麼久,沒帶刮鬍刀,十五天下來,長成了大鬍子。
「你哪來的?」
我說:「我是廣東人。」
老闆娘說:「南方人呀………….你們那邊人聰明,不像我們這邊的人,都很笨。」說完她低下頭,彷彿做錯了什麼事一般。
短短的一剎那,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其中一個是我想起了龍應台寫的《野火集》中的一段,有一對姊弟在河邊看見龍應台帶著一位外國人朋友散步,龍應台與外國人並未交談,但是姊姊對弟弟說:「弟,我知道他們說什麼,他們說我們不好……………….」
我已碎掉心在一剎那間又凝聚,因為我堅定地對她說:「老闆娘,幸福快樂不一定是屬於聰明的人,幸福是屬於好人,善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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