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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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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31 22: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纪念亡友霍钦夫
纪念亡友霍钦夫

——他的文学之梦和“孩子与花青马”

    © Yangjayidai Tegusbayar (ovbur yehe)

杨佳带 特古斯巴雅尔(内蒙古大学)



一、一位蒙古亡友的生平



Qonicinhuu(1950.12.03-2025.03.12),汉文名为霍钦夫(亦名焕群),祖籍内蒙古扎赉特旗(今划分出的泰来县)。他在呼和浩特市渡过青少年时代,中学还没毕业,就遇上了动荡的年代,那个时代无学可上了。

1968那1月,上山下乡到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额仁戈壁(Eriyen-Gobi)牧场。1972年他下乡地招兵,他应招参军,那是北京军区守备第五师辖下51155部队,后守备师缩编为守备旅,番号为51155部队的师部/团部曾长期驻扎在内蒙古巴彦淖尔盟境内(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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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曾经是战士的霍欽夫,由他家属提供)

七年后,约于1979年复员。当兵期间,浩沁的国画作品“初上征途”(图2)入选参展“全军画展”而战士画家荣立三等功。“浩沁/Qonicin”是霍欽夫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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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初上征途 浩沁/Qonicin画于1975年6月”,家属提供)

后来他曾回忆道:“你曾在乌珠穆沁的马背上,象位那无名的孩子五年里苦苦地追逐一匹马,你又在乌拉特的山脊上推了光头安然地普渡了七年楼骨的创痕已随了你铭心的记忆。”[1](文研班,1986,p.213)。

1977年,他复员回来,此时,乱世已收敛,但其根基依然。

1984年他被选送到今内蒙古师范大学第二期文学研究班进修和深造。1986年毕业。

其后,他长期任职于内蒙古文联,官致处长。

约于1990时,他曾经营图书批发部,颇有成就。约于1997年时,他退出图书批发业并改换方向,在呼和浩特西郊泰阁木,租用28亩农用地,载种沙棘树。沙棘树都成活了,而且二三年后都结果。他相当投入工作,颇有“实业救国”的情怀。

但是,他的实业没有权力背景。在这国度,没有权力人物参与的事业,绝难有好的结果。

而且沙棘果,只是原料,除非用它加工成饮料产品,很难有销路。

他大概受了清末民初“实业救国”说的影响。他没有考虑到时代背景的大不同所带来的不利因素。

2019年4月,他70岁去美国,不久Corona疫情发生,他回不来,永久于美国。

2025年,他在美国作古,享年75岁。

他女儿带着父亲的骨灰飞越太平洋回到内蒙古。噩耗传来后,他的亲属、朋友们,五十余名,于4月某日会聚在位于青城之北、大青山南麓的“古林园”公墓,将霍钦夫(1950-2025)氏安葬在他父母亲墓地之旁。

二、《随意的溪流》

1984年,Qonicinhuu(霍钦夫)被选送到今内蒙古师范大学第二期文学研究班进修和深造。1986年毕业。

来自内蒙古各地的第二期文学研究班学员共30人,他们于1986年6月末结业离校。

他们每个人都有毕业创作,体载是小说、诗歌、散文和剧本等四类,并有内部出版了一书,书名为《随意的溪流》(上下)(图3-4),书中收集了全体学员的自我介绍的小传和毕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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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随意的溪流》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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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随意的溪流》的扉页)

三、霍钦夫的“自我介绍”

在那封闭的环境下,霍钦夫曾在少年时期可能拥抱过文学之梦。据霍钦夫在《随意的溪流》所收入的“自我介绍”(图3)

中写到:“你曾写过诗却从未投过稿,你曾学过画却又将画笔扔掉就象年轻时的叶芝一样”[2](文研班,1986,p.214)。这段透露了他曾拥有过文学之梦。

  他在32之岁时,上内师大第二期文研班学习,这使他少年时代的文学之梦开始复苏和生长。

读他的“自我介绍”,可知他在学期间阅读过《同一的寓言》等很多欧美的文学理论性著作,并有准确的把握。

1986年,他的“自我介绍”(图5)和毕业作品出炉。

他的“自我介绍”有些与众不同。他开头就写“干吗非要写小传了解作者,还有比看其作品更好的方式[吗]” [3](文研班,1986,p.213)。 “自我介绍”主要写了他对文学的认识和连接“我”(霍钦夫)和“我们”(民族历史以及成吉思汗)所相联的纽带关系。

霍钦夫的“自我介绍”中并没有正经的自传(见本文“附录”),但他的那篇“非自传”也许使读者比自传更能深刻地认识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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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霍欽夫“自我介绍”之一页)

四、毕业之作:“孩子与花青马”

霍钦夫的毕业之作是小说,篇名是“孩子与花青马” [4](文研班,1986,pp.215-229)。

小说故事发在二三十年代,在伊默塔拉东营地草地。有一个蒙古小孩,他出生在内蒙古南边的喀喇沁之地,父母双亡。他约在十来岁时,“爬上了到额吉达布苏淖尔拉盐去的阿因钦(作者自注:蒙语,指拉盐兼做生意的人。)车上。那些阿因钦们容忍了他。他沿途乞讨,来到乌珠穆沁,被王爷收为终身奴隶,又交给了也是奴隶的一位老套马手,从此开始了牧马生涯。”[5](文研班,1986,p.216)。

如今“小孩”长大了些,约十三四岁,身体瘦弱。

在一个无雪的冬天,有一匹野性子的花青马,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突然出现在王爷的马群里,王爷的好多牧马人和套马手们个个出手套花青马,但都失败了。

王爷则极想把那花青匹马攫为己有。

还是大孩子且身体瘦弱的他,为了套那匹不速之客的马,准备了“五天五夜”,也跟踪了花青马“五天五夜”。他终于套住了花青马,但被花青马托跑了十几里,碰到石头上,受了伤。

他骑上了花青马,回到王府。

王爷指令驯马手调教花青马。他则早晚照料着花青马,饮水喂草,和花青马建立了感情。

他因套住花青马的功劳,被王爷恩赐为自由人。但他受伤的双脚,在寒冷的侵袭下,下半身瘫痪,生活更加艰难。有一位拉水的姑娘把他带到家里照顾着。

王爷骑上调教好的花青马。突然那马野性发作,把王爷摔下了。

王爷大怒,命令卫士和猎手们将花青马射杀了。

那孩子爬到花青马倒毙处,包住他的脖子。小说结尾的句子是:“哦,那孩子,还有带花斑的青野马。”[6](文研班,1986,p.229)。小说到此收笔。

五、小说的主题是什么?

“孩子与花青马”所要表达的是什么呢?也许使读者见仁见智吧。我觉得这篇小说的主题有些扁平。

小说中有瘦弱的体格与强烈的意志的反差,大人和小孩的不同,王爷和奴隶的差距,人与马感应。但是哪个也不是主要的,没有明显的主题。

作者可能通过“孩子与花青马”故事的展开,要表现出过去的牧区生活的宽镜头。小说中有的是对套马杆的细致刻画,细腻的心理活动描写等。

小说的结尾处,王爷因被花青马摔下,将花青马射杀了。

我觉得这一段是败笔。王爷即使是再残忍无比,因落马而杀马的人,在游牧文明社会中绝无出现。作者通过这个情结,想要表现阶级斗争吗?幸亏也不是。

这段尾巴明显地受到在内蒙古流行的“马头琴的传说”的影响。传说中,王爷抢走了苏和的白马,然后骑乘白马而落马,王爷因落马而射杀了小白马。

那“传说”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才出现的,是御用文人所创作的伪传说,而不是蒙古民间传说。

这篇伪传说的主题是要表现阶级斗争,以此主题而为政治服务的。是意识形态宣传的产物。

幸亏“孩子与花青马”不是那样作品。如果是那样,我也不会介绍了。(YaTe,2026.07.26,于查布噶)

参考书注

[1][文研班编]:《随意的溪流》(上)(内蒙古师范大学第二期文学研究班文学作品集),内部版,1986年,呼和浩特。

[2] (同上书)。

[3] (同上书)。

[4] (同上书)。

[5] (同上书)。

[6] (同上书)。

附录:

霍钦夫的自我介绍

“干吗非要写小传了解作者,还有比看其作品更好的方式[吗]那你一定是什么也写不出,所以才瞎抄乱抹甚至到无视标点符号。你曾在乌珠穆沁的马背上,象位那无名的孩子五年里苦苦地追逐一匹马,你又在乌拉特的山脊上推了光头安然地普渡了七年楼骨的创痕已随了你铭心的记忆。但在迷乱的心底只当是人生和你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感悟和与伤痛也和爱一样要伴你终身却可惜早被你死去的心笔轻轻抹去你又炫耀耀自己在“研究”什么文艺,可文艺如同“自然界一样是一门系统学科的研究尤象……因此,学习文学,是不可能的事:人们不过是用某种才式来了解它,而所能直接学习的,其实是文学批评……文学是不能教的。所能直接教的只是文学批评”①也許轻验相反,你不必追悔急功近利者也有迷途之时,可却不要忘记一位女人的箴言质言“小说被贬为次要的艺术只因它固守“过时的技巧” ②而在此恰恰相反。你被贬到不登大雅只因固守“过时” 的未来且不提那非技巧之技巧你想来“一篇作品是象白日梦一样,是幼年时曾做过的游戏的继续”③我就警告你不要学谁也听不懂的乔伊斯卡夫卡而卡夫卡却斥责了由他“代表”的表现主义的代表诗人“我不懂这些诗……这些文字没有变成桥梁却不可逾越的高墙”墙”④也只有傻瓜才追求他所不喜爱的那门艺术。“只有傻瓜才在自己天生没有高尚趣味的情况下,去追求这种趣味”⑤也可以遁入入死亡”⑥但愿不要象海明威用心爱的猎枪射击自己的头部而且“我拒绝接受人类末日的说法”⑦于是有人说你的祖先成吉思汗曾经威震进欧亚对此我却淡漠因当那不是我的功劳与柴耀我也不会让“死后的尸体竟然被穿上大礼服和挂满勋章的铠甲还安放在总统宝座上让人们守灵”⑧“我只知道自己是”我们,使这株树与那一块天产生了联系。由于我们,那颗死了一千年的星,那一弯新月,那一条黑色的河流,才在浑然一体的景色中显现出来”⑨写下去吗“还是坦白地问自己,如果不让你写作,你会不会痛不欲生”⑩你曾写过诗却从未投过稿你曾学过画却又将画笔扔掉就象年轻时的叶芝一样而在那位奇人摇撼了古老的斯堪的纳维亚传统之后六十三年的今天你却只记着一句话“当我明白我一无所有时,当我明白塔楼鸣钟人一瞬即逝的钟声作为灵魂的婚礼之歌时,我将要看到黑暗变为光明,虚空变为丰实。”⑾

注:

②带拉亥:《同一的寓言》

②娜塔丽•萨洛特语。见罗伯——葛利时《未来小说的道路》

③弗洛伊德:《创作家与白日梦》

④卡夫卡语。见G·雅诺赫《卡夫卡谈话录》

⑤庞德:《严肃的艺术家》

⑥⑨萨特:《什么是文学》

⑦威康•福克纳:《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的演说》

⑧加西亚,马尔克斯:《拉丁美洲的孤独》

⑩里尔克:《书信集》

⑾叶芝:《人的灵魂》”(见《随意的溪流》(上)(内蒙古师范大学第二期文学研究班文学作品集)内部版,1986年,呼和浩特(pp.213-214)。




发表于 2026-8-1 16: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竟然忘了就在几年前还有一次疫情。
文中的诸多城市、要素、传说、故事。。。。都和我们高度重叠
愿逝者安然于深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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