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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伯蒂的远征》星际争霸官方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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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 23:41: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利伯蒂的远征-历史背景  

星际争霸 TERRAN篇

第一章 联合权力同盟

西方文明的衰退

  虽然二十世纪的科技和文化进步神速,但是和后世科技和文明的跳跃式进步相比起来,也只能甘拜下风。在二十一世纪的末叶,人类的文明经历了巨大而且难以想像的进步。崭新的科技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窜起,即使是地球上最为落后的国家也开始拥有越来越先进的电脑和资料库。核武器开始变得随手可得。

  当系统控制学、复制和基因工程变成人人皆可掌握的科技之后,激进人道主义者和狂热的宗教团体开始质疑私人公司以基因工程图利的正当性。大众开始纷纷装置由精密工学所研制出来的人工器官,其他人则开始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基因突变性状,包括了较为隐性的器官变得敏锐,到明显的心灵感应。人类基因库中所产生的这些变化,让全球各地的人文主义者感到非常的恐慌。

  科技继续进步及扩张,人口增加的速度也开始飙升。在二十世纪结束的时候,地球上有六十亿人口。然而仅仅经过短短的三百年,人口暴增为两百三十亿。污染和自然资源、燃料的耗竭更是火上加油。各个国家莫不竭力寻找降低人口成长率的方法。在人口爆炸、基因突变横扫整个地球的同时,一般人都认为地球将因此而走向天灾地变的结局。

  当整个世界开始使用越来越狐疑的眼光打量人造器官和基因工程的结果时,全球许多重要的金融体系因为承受不了本身的压力而纷纷崩溃。暴力行为和恐怖主义开始在日渐敌视的跨国公司和人道主义者之间蔓延,造成全球的警察都投入了控制暴乱的行列。不负责任的媒体以头条报导这些血腥的镇压行动,让许多大国的社会陷入了无秩序的混乱中。最后,原先互为抗衡的全球势力变成互相屠戮的地狱景象。

新秩序

  在公元2229年11月22号,联合权力同盟(United Powers League)成立了。联合权力同盟是目前已经瘫痪的联合国的全球共治体系的继承者。这个新的权力结盟掌握了地球上将近百分之九十三的人口,只有少数几个反覆不定的南美国家没有加入这个同盟。这个同盟的基础是建立在“开明的社会化原则”之下,但是却常常依靠严酷、残暴的警察体系来控制整个社会的秩序。在它统治的将近八十年历史中,联合权力同盟努力的推广他们的制度,导致日后人类不同文明间的独特性被彻底消除,融合为一。他们花了非常多的功夫去消灭种族分离主义的后裔,废黜宗教协定禁止了世界上许多最古老的宗教。英文被规定为全球通用的语言,替代了许多在本国的母语也被严格禁止。

  虽然联合权力同盟公开的禁止宗教信仰,但是这个组织却坚决保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人类的神圣性”。这个类似信仰的信条使联合权力同盟立刻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去终止、消灭任何污染人类纯粹基因的实验和工作。古板的联合权力同盟成员和学者们坚定地相信,人造器官、基因工程和精神药物的滥用将会导致人类的衰败。联合权力同盟的领导者拟定了一个计划,确保人类将会永续生存,而不受到那些腐败新科技的诱惑。

第二章 净化与流放

大净化

  如同八百年前横扫全欧洲的血腥猎巫行动一样,联合权力同盟开始了一项人类有史以来最残暴的计划――基因净化。这个大屠杀式的圣战计划是政府面对人类基因变种的最后净化手段。联合权力同盟的部队彻底地扫荡了地球上的每个国家,逮捕了异议份子、接受人工器官移植的人、网路犯罪者、嗑药族、科技仿冒者以及各种各样的罪犯。这场全球都难以幸免的残暴行为导至了四亿人丧失性命。而被联合权力同盟严格控制的媒体则懦弱地压制了这场大屠杀的真相,让全球大多数民众都不知道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忽略他们残暴的行为不论,联合权力同盟的确让许多关键性的科技拥有了长足的进展。许多早已终止的研究都在联合权力同盟的鼓励下重新开始。在这个新的世代中,冬眠科技和曲速引擎科技的结合让人类终於可以漫步于群星之间。在四十年的时间中,联合权力同盟在月球和许多其他太阳系的行星中都建立了殖民地。

  在这个世代里,一位名叫多兰•茹斯的年轻科学家,开始拟定计划,希望让自己可以在联合权力同盟里面的势力逐渐扩张。由于没有受到大净化惨剧的干扰,茹斯得以狂热地投身于在太阳系外建立殖民地的梦想。在茹斯的计划中,太阳系外所发现的新矿产和替代用的燃料将会让他在地球上的声望大为增高。靠著他的政界关系和幸运,茹斯很快就获得了联合权力同盟的授权,掌握了数以千万计的犯人来作为他实验的白老鼠。

  这些原先因为大净化而将要被处死的犯人被转送到了茹斯的私人实验所中。这位科学家计划要利用这些犯人在太阳系外建立殖民地,他让手下挑选了五万六千人来进行冬眠的准备。同时他也把这些人的基因突变和基因性状的变异详细建档,输入新型的超级电脑中。这套系统被称为“人工智慧情感逻辑分析系统”,代号为擎天神。擎天神负责处理这些基因的资料,并且试图预测出哪些囚犯会在将来的严酷考验中生存。只有四万人能够在将来的环境中挣扎求生。这四万人被送上了四艘巨大无匹的全自动、太空勘探超级航舰。当这些囚犯陷入冬眠的时候,四艘超级航舰载着足够的补给、粮食和软硬体,准备在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给予他们支持。导航系统中的目的地都瞄准了远方的沾翠四号行星。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完美无缺,即使是茹斯也没办法预料到这些犯人正航向银河系的悬臂边缘,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流放和长眠

  擎天神系统安装在超级航舰的第一艘――内加法(Nagglfar)号上。另外的三艘航舰――亚哥、萨伦哥、雷根,则被设定为跟随着内加法号航往沾翠四号行星。在这段被后世称为“长眠"的漫长旅程中,擎天神持续的观察那些躺在冬眠舱中的囚犯。在彻底评估了这些囚犯体内的基因突变和变化之后,擎天神在其中某些人的体内发现了一串强有力的基因株。虽然这个变异只有发生在不到百分之一的囚犯身上,但很明显的这个基因是和人类大脑中的心电感应性状有关系。擎天神推测,若是这些囚犯能够在新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在几个世代之后应该就能顺利的产生心电感应的能力。这个发现被记录起来,并且直接传送回多兰•茹斯的资料库中。

  这次在原先计划中只有一年的旅程,却遭到命运的捉弄。在旅程中的某个时间,连结到擎天神上的导航系统关闭了,这不但导致了目的地的座标被删除,连地球的座标都一并消失不见。这四艘船携带著无助的冬眠者,无声无息的在宇宙中以曲速航行了近三十年。

  最后,其中一艘航舰的引擎融毁了。在经过二十八年的曲速旅行之后,这些巨大的船只重新出现在三度空间中,靠近一个可居住星系的外缘。这里距离地球六万光年之远,他们的曲速引擎全毁,生命维持的系统几乎已经耗竭。所有的船只只有进入紧急状况,准备迫降在最接近的可居住行星上。

  雷根和萨伦哥号迫降在被命名为巫魔加(Umoja)的行星上。萨伦哥号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系统受到严重的损害,坠毁在地面上,全舰的八千多名乘客全部罹难。雷根号是最为幸运的,它毫发无伤地降落在地面上。当航舰降落之后,这些冬眠者们慢慢地苏醒过来,试图要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到底经过了多久时间,却发现擎天神号已经将所有跟这旅程相关的记忆全部消去。

  亚哥号降落在后来被称为莫瑞亚的红色行星。它的乘客遭遇到跟雷根号乘客一样的命运,所有和他们目前状况有关的资料都已经被消去。只有内加法号的乘客可以进入电脑的资料库中,了解目前的困境。他们直接进入了擎天神的资料库,在发现了事实之后,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再度回到地球的机会。虽然他们降落在温和的塔桑妮行星上,但是内加法号所受到的损害已经无法修复。这些残存的流放者散布在三颗行星上,开始拆卸船只的残骸,试图在新的环境中挣扎求生。

第三章 地球联邦

联邦与新世界

  每个行星的居民都努力的试图在被称为“新世界”的星球上生存。他们并不知道还有其它的同类挣扎着在别的地方求生存,他们只能努力的利用手边的资源活下去。由于失去了星际通讯的科技,难民们又将航舰所有可用的零件都拆卸下来,因此他们孤立生活了数十年。在相当短的时间内,这些难民们就在行星上建立了各不相关的殖民地。要等到六十年后,他们才会因为重新研究出太空旅行的科技而发现彼此的存在。在此之前,每个行星都独立发展成繁荣且自给自足的社会。最大而且科技最先进的殖民地塔桑妮很快就发展出了第二代的次曲速引擎。这让他们的船只可以自由地探索四周荒凉的行星,最后终於发现了同为“长眠”之后的幸存者。

  在彼此之间恢复联络之后,三个殖民地彼此之间受到贸易及交流的互惠。虽然塔桑妮持续地施压,要求巫魔加和莫瑞亚加入一个联合的政府,但是这两个殖民地坚决的拒绝。塔桑妮的舰队持续的探勘这一块远离地球,后来被称为克普鲁星系(Korprulu)的区域。

  塔桑妮在这个区域建立了七个繁荣的殖民地之后,大为增加了他们的军事力量,并成立了一个新的联合政府,为纪念地球而命名为地球联邦,由塔桑妮底下的殖民地组成。而拥有最富饶矿产的莫瑞亚殖民地开始担心这个联邦会不会觊觎他们获利丰富的开矿事业。于是,凯尔-莫瑞亚连合体成立了,这个合作组织将会对受到联邦压迫的矿业公会提供武力上的支持。联邦和连合体之间的紧张关系很快开始升高,最后终于演变成史称地球公会战争的事件。
公会战争持续了几乎四年,最后联邦终于和连合体“协调”出了和约。虽然连合体依旧保有自治权,但是几乎它辖下的所有公会都被割让给联邦。巫魔加殖民地在看到了联邦的滥用权力将会导致什么结果之后,成立了巫魔加护国军,这个由全国人民所组成的民兵团体誓言要保护自己的殖民地不受联邦的暴政染指。最后,公会战争所带来的结果是联邦奠立了它在这个星系中的地位,变成第一强权。

  联邦的“探勘者”们无休止地往外扩张。随着联邦的执法者不断滥用权力,海盗和各地自组的民兵开始如雨後春笋般出现。这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就是公然抗争联邦政策的克哈星(Korhal)。

克哈的叛变

  克哈是联邦辖下的星球中最早被殖民的几个星球之一。克哈不但生产力高,创造力也毫不匮乏,联邦军事和科技的领先地位有一大部份是靠著他们而达成的。虽然克哈持续的生产力一直对联邦有莫大的贡献,但是殖民地中的人民一直很厌恶与那些腐败的联邦参议员共事。为了取得自治权,殖民地的居民对当地联邦民兵们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暴乱。联邦毫不迟疑地予以回应,宣布了戒严。这个回应只不过对居民们造成了更大的刺激,让原先动荡不安的社会更加混乱。联邦相信,如果这个他们最宝贵的殖民地都会起而叛乱,他们就很难阻止其他殖民地不起而效尤。联邦的高层官员很快就决定,克哈的事件必须要用任何可能的手段来制止――克哈要作为一个杀一儆百的范例。

  克哈星的一位名叫恩格斯•曼斯克(Angus Mengsk)的活跃议员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来鼓励他的同胞们的一腔热血。当曼斯克对联邦宣战的时候,民众呼喊自由的热情的确是无法忽视的。藉着煽动克哈星上所有的群众,曼斯克成功地让狂热的民众们占领了联邦在当地的所有前哨站。在公开宣布了自此以后联邦不再拥有克哈星的任何主权之后,曼斯克成功地争取到了其他许多同样在挣扎中的殖民地的尊重与敬佩。

  联邦政府为了压制这个状况,反而将他们所有的部队从克哈星撤走,舰队也离开了克哈星的领空。曼斯克和其他叛变的领袖们相信已经获得了胜利,开始庆祝他们脱离联邦的革命。联邦政府知道克哈星的失陷可能会鼓动其他殖民地叛变,计划用更为迂回的方式夺回克哈。

  联邦政府派出了三名最强悍的杀手,代号为“幽灵”部队的菁英,前去除掉在克哈星上的曼斯克和他们的支持者。第二天,在曼斯克的高耸如同要塞一般矗立的高塔中,支离破碎的曼斯克被发现和他的妻子、女儿一起陈尸在自己的房间中。没有人知道曼斯克的脑袋到哪里去了。虽然刺客成功的重创了克哈星的反抗势力,但是曼斯克的死也制造了联邦日后最大的敌人。

  牧夫•曼斯克(Arcturus Mengsk)是一位著名的联邦探勘家和成功的商人,他不甘默默承受家人横遭杀害的厄运。在担任了许多年的联邦探勘家之后,他知道联邦会为了达到目标而运用各种卑劣的手段。他本来对星系间的政治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对自己老爸的狂热感到十分尴尬。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联邦会为了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而杀光他全家。恩格斯•曼斯克的死激起了年轻的牧夫心中的涟漪,他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开始过着漫长、孤独的复仇生涯。

  在联合了当初和他父亲一起反抗联邦的激进团体后,牧夫成功地组成了一群数量惊人的叛军。曼斯克的部下勇敢地攻击联邦的前哨战、各种设施,导致联邦损失了数十亿的人、装备和机器。由于谣传曼斯克已经和巫魔加护国军秘密结盟,联邦政府毅然决然地使出最后手段,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从遥远的联邦政府首都塔桑妮发射了一千枚的启示录级核弹,对准克哈星而去。在这场残酷的攻击中,四百万人尸骨无存。在一瞬间,原先繁荣的克哈星变成一片焦黑的辐射荒漠。这场大灾难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曼斯克座落在巫魔加护国军势力范围内的秘密基地。现在的牧夫一无所有,只剩下复仇的意志,他和跟随他的人当天立下了毒咒,发誓要尽一切的可能推翻联邦。

  牧夫和他的叛军们称呼自己为“克哈之子”,很快就成为整个星系最恶名昭彰的要犯。“克哈之子”迅速、寂静无声的突袭为他们对抗联邦的战争赢得了无数次的胜利。但是,他们每以大义之名赢得一次胜利,联邦控制下的媒体就更加的把他描述成疯狂的恐怖份子。大多数殖民地都不愿意收留这些臭名在外的恶徒。即使在受到众人唾弃、数目悬殊的状况下,曼斯克从来不放弃对抗联邦的战斗。直到今天为止,“克哈之子”依旧继续对抗联邦的官员,将他们的理想散布到全星系。

第四章 大战前夕

  虽然有许多团体彼此对抗,但是地球人在克普鲁星系的力量依旧是在稳定的扩张和成长中。而这些微不足道的争端,很快就在两股极大力量的压迫下被弃之一旁。

  毫无预警的,由五十支船舰所构成的外星船队出现在联邦最外围的赵莎拉(ChauSara)殖民地上空。这些巨大的船只对于不知情的殖民地展开毫不留情的轰击,有系统地消灭整个星球上的每个屯垦区。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联邦手足无措,匆忙间将部队派往救援。虽然他们以前从来没遭遇过外星人,但是他们依旧飞快的赶往对抗这股神秘的敌人。

  联邦对于这些航向第二个殖民地马莎拉(Mar Sara)的舰队发动了一次笨拙的反攻。这个自称为神民(Protoss)的种族神秘的撤退,并且放过了那个星球。很快的,另一群恐怖的外星人出现在马莎拉的边缘。这些新的,类似昆虫的入侵者与之前的攻击者神民有非常大的差别。

  没有地球人能够想像到不只一种,而是两种外星人同时出现在他们的家园。每个派系都陷入了瘫痪的恐惧中,再加上他们原先彼此斗争的重担,让这些人类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波波的外星入侵者朝著地球人的家园而来…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引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立在暗影幢幢的房间里,浴在光中。错了,其实没有光照着他,光是从男人身体内部发出的。光线盘绕弯曲,勾勒出一个全息图像,这是发射信息者本人的三维复制图像。
这个发光的幻影对着灯光黯淡的房间讲话,它不知道从自己身上发出的光照耀着谁,也不知道听众是什么人。它并不在乎。―缕虚幻的烟从它手中的香烟上缭绕着冉冉升起。
已逝的岁月留下的一丝残星,消亡的事物留下的一点碎片,凝结在全息图像的光影中,面对说话者无法看见的听众述说。
“你们认识我,”发光的幻影说,略停一下,吸了口烟,“你们在宇宙新闻网络(UNN)上见过我。不少人可能还读过我的专栏报道,其中有一些的确是我写的。另外那些,我声明一下,和我无关,要归功于我聪明能干的主编。”光影讥讽地说,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这个幻影的大小像个小模型,看样子此人应当是个中等个子,比常人稍瘦一点。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岁数关系,他的肩膀有些倾斜。脏兮兮的金发中略有些灰白的发缕,梳向后脑,希望遮住头上一块明显的秃斑。他一脸倦容,不大像电视新闻的主持人,皱纹更多一些。但这依然是一张人们熟悉的面孔,一张让人放心的面孔,一张人类空间里众所周知的面孔。哪怕在这些战火肆虐的日子里,也还是这样。
他的眼睛让人难忘,双目深陷,犀利的眼光好像正从光影里向外刺出。给人一种这个发光的幻影能看到他的听众的错觉。这是他特有的才华,即使远隔几光年,他也能吸引住他的听众。
光影抬起手中的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他的头部笼罩在一团淡淡的烟雾中,“你们可能已经看过了官方的报道,关于特兰联邦的崩溃,以及被称为‘特兰帝国’①的新政权的崛起。另外你们可能也听说了异星种族侵犯人类的故事,蜂蚁一般拥来的泽格族②和无情的普罗托斯族③。有关萨拉星系的战事和塔索尼斯星的毁灭,你们见过不少报道。我刚才说过,其中一些是以我的名义发布的。

注:
1.)特兰帝国,在星际争霸正篇中的人类帝国
2.)泽格族,虫族
3.)普罗托斯族,我们称星族或神族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想在这里告诉大家,那些报道大多数都是编造的。
“在那些广播报道中,权力机构肆意删改添加。谎言公然流行,形形色色的谎言,最终把我们推到了现在这种凄惨的处境中。除非我们敢于面对现实,了解身边发生的实际情况,否则难以改变目前的处境。那么,切奥•萨拉,玛尔•萨拉,安提卡主星,还有塔索尼斯,在这些行星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周围,我的朋友,还有我的敌人,发生了什么事?真实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呢?”
幻影停顿一下,挺直身体。它用自己那双无法看到听众的眼睛,扫视一圈暗黑的房间,咄咄逼人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所有人的灵魂。
“我是迈克•利伯蒂。我是一个记者。在这里,我要向你们披露的,是我最重要的报道。也许这是我记者生涯中最后的报道。我向你们披露我的自述,披露你们想了解的事件。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在我们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我将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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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Terran:音译特兰,意为地球的、人的。指人类。游戏玩家俗称人族。
②Zerg:入侵地球的一种外星种族,繁殖方式近似于爬虫类,卵生孵化,扩张速度极快,其武器和其它制品都是活体生物。游戏玩家俗称虫族。
③Protoss:另一种外星种族,Zerg的死对头。游戏玩家俗称神族。

<<利伯蒂的远征>>

第一章 主编与记者

    在战争之前,人们是盲目的。倒回去看那个时候,我们津津有味地过着日常生活,忙于工作,拼命挣钱,争先恐后地在背后诽谤他人。没有人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一切会是多么糟糕。我们脑满肠肥,像腐肉上寄生的蛆一样沾沾自喜。偶尔有一些动乱事件发生(比如谋反、革命、某个殖民星球政府发动叛乱之类),联邦军队立刻就会去处理,这些动乱丝毫不会影响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哪怕一场真正的战争爆发了,好得很,让军方和星际陆战队操;心去吧,那可不关我们的事。现在想来,我们当时真是既粗俗,又迟钝。
――利伯蒂的自述
   城市乱七八糟地摊在迈克脚下,活物似的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一大桶蟑螂被谁一脚踢翻,绿色的蟑螂们正四下里乱钻乱爬。汉迪&#8226;安德森的办公室高得让人眼晕,从这里往外看,迈克可以通过更高的楼群间的空隙,望见地平线。城市的高楼一直延伸到天尽头,将地平线分割成参差不齐的锯齿状。
    塔索尼斯行星,特兰联邦管辖下最重要的行星。塔索尼斯城,塔索尼斯行星上最重要的城市。城市规模之大,只能用星球的名字来为它命名;人口之多,仅仅市郊的居民数量就超过了有些星球的总人口数。人类的故居地球,在几代人以前早已成为历史和神话,全靠塔索尼斯城,全靠这座闪闪发光的文明灯塔,关于地球的记忆才得以保全。
    塔索尼斯城是一头沉睡的巨龙。迈克&#8226;利伯蒂则是一个总想去揪揪龙尾巴,让这头巨龙睡不安稳的新闻记者。
   “别太靠近窗户,米奇(迈克的昵称)。”主编安德森说道,他安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写字台被放置在距窗户尽可能远的角落里。
    迈克&#8226;利伯蒂很想从老板刚才说的话里,找到一种关怀的语气。
   “别担心。”迈克强忍着没笑,“我可不想往下跳。”
   “我不担心你跳楼,米奇。”安德森说,“你真跳下去的话,还能帮我解决一大堆麻烦,明天新闻的头版也有着落了。我担心的是哪幢楼房里埋伏着狙击手,隔着窗户一枪把你敲掉。”
    利伯蒂转过头对着老板说:“怕地毯上沾了血不好弄干净,对吧?”
   “不错。”安德森笑着说,“换玻璃更是烦死人。”
    迈克和他的同事都清楚老板安德森有恐高症。可是安德森自己才不愿意放弃他的高层办公室呢。他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和新闻部其他员工一样,迈克通常在四楼或地下室的广播间工作,很少被老板叫到这间办公室来。如果被叫来,他总是故意站在挨窗户最近的地方。
    利伯蒂贴着窗又看了一眼楼下交通拥塞的街道,转回身走到老板的写字台前。安德森努力想忽略迈克站立的那个位置,但这个名记者在窗前实在站得太久,当迈克终于离开窗户时,主编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大气。
    迈克&#8226;利伯蒂在安德森对面的软椅上坐下。椅子看上去很普通,但椅垫松软,屁股坐实的话,会比寻常软椅往下多陷一两英寸。这样一坐,自己先矮了三分,对面主编的秃脑门和浓厚的眉毛,就会显得特别庄严肃穆。迈克熟悉老板这套居高临下的把戏,他坐定之后立刻把两只脚抬起,搁到安德森的写字台上。
   “有什么坏消息?”利伯蒂问道。
   “先来支雪茄,米奇?”安德森厚厚的手掌翻开一个柚木制的雪茄烟盒。
    迈克讨厌别人称呼自己米奇。他拍拍衬衫上的空口袋,他的烟平时就装在里边,“戒啦,不抽了。”
   “这些雪茄可是杰安达热封港之后偷运进来的哦!”安德森的话音充满诱惑力,“是那些肉桂色皮肤的少女,嘿嘿,在大腿上用手搓卷制成的。”
迈克微笑着摊开两手,表明自己对雪茄的来历不感兴趣。这幢大楼里每个人都知道,安德森是个吝啬鬼,热爱各种各样投机走私的廉价货。
   “有什么坏消息?”迈克再次发问。
   “这回你真的闯大祸了。”安德森无奈地叹口气说,“你那个关于新市政厅建筑问题的系列报道,激起了强烈反响。”
   “有反响好啊,发这个系列报道,本来就是想让某些人紧张一阵子。”
   “不是紧张,是搞得有点人心惶惶。”安德森说。他下巴一沉,触到胸口。现在这种局面,正是宣布坏消息的人经常会遇到的尴尬处境,安德森好像在哪门管理课上专门学过。问题是学过也白搭,他照样犹如窗沿上发情的鸽子一样躁动不安,浑身不自在。迈克“狗东西,又要枪毙我的报道了。”
    果然,只听安德森说,“你别生气,我们得暂时停发这组系列报道。是啊,你的报道很有分量,妙语如珠,实事求是。但你知道,你已经让有些人很不舒服了。”
    搞新闻的从来都要得罪人,安德森平时可并不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呀。迈克想。他的脑子里快速闪过系列报道的细节。这篇报道算得上他的得意之作,从一个低能的小毛贼着手。倒霉的小贼半夜三更在公园倾倒垃圾时被抓住。那是些带有轻微放射性的建筑垃圾,从新市政厅建筑工区运过来的。迈克记得采访很顺利,小毛贼非常痛快,一股脑地把所有底细都捅出来了:谁指使他晚上出去搞这些鸡鸣狗盗的名堂啦,新市政厅的施工过程中有什么猫腻啦……等等等等。随后迈克将材料整理成几个单篇报道和一个系列报道,通过宇宙网络新闻社(UNN),将市政建设中存在的严重贪污赎职现象,向公众曝光。
    迈克接着又把最近在采访时接触过的人,挨个儿在心中搜排了一遍。为政客跑腿的小喽哕,笨手笨脚的罪犯,还有自己在报道中曾经讽刺过的塔索尼斯市政厅的议员。这些人极可能对他心怀不满,出言不逊。但他们中任何一个发出恫吓,都不至于让老奸巨滑的汉迪&#8226;安德森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神经紧张。
    安德森看着迈克漠无表情的面孔,强调说:“你让一些地位尊崇的人感到恼火。”
迈克不觉挑起左眉,心中一沉。他知道安德森所说的地位尊崇的人,是指塔索尼斯行星上最古老和最有威望的几个家族中的某些成员。早在第一批满载囚犯的殖民飞船离开地球,向太空开发的时候,这几个家族就开始在幕后左右联邦的决策了。莫非自己的报道中有什么地方牵扯到了哪个人,得罪了其中的某些大人物?
迈克决定回去后认真查一下采访记录,搞清楚究竟是哪个家族,居然把手伸到新市政厅的建设项目中来了。或许是某个家族的一门远房亲戚?或许是一个不给家族争气的败家子?甚至可能仅仅为了在工程中捞点油水?天知道这些名门望族在幕后做些什么,要是能逮住哪个家族露出的马脚……
迈克不知自己是不是淌下了口水,嗯,报道前景实在太馋人啦。
汉迪&#8226;安德森从座位上站起,绕着写字台踱了几步,走到迈克面前,“迈克,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你目前正处在一种危险的境地中。”
哦,天哪,他叫我迈克。利伯蒂想,接下去他就该把悲天悯人的眼光投向窗户,做出一副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模样了。
“我已经习惯了危险的境地,老板。”迈克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身边的人。嗯……你的朋友,你的同事,还有那些给你提供过新闻线索的群众……”
“不用说,一定还包括关怀我的老板。”迈克忍不住出言讥讽。
“呃……如果你遇到什么不测,我提到的这些人都会为你伤心流泪的。”
“是呀,要是我遭了殃,坐在我对面的人一定泪如雨下。”迈克点头附和。
―安德森耸耸肩,抬起头。和迈克刚才料想的一样,老板果然悲哀地凝视着空荡荡的窗户,好像正在考虑一个重要的决定。迈克意识到,无论安德森心里想的是什么事,总之比他的恐高症更糟糕。
迈克在办公室听人说过,安德森手中捏着塔索尼斯权贵阶层的许多黑材料,这些材料被他锁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嘿,这头老狐狸。
一阵难堪的沉默,最后还是迈克忍不住了。他礼貌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那么,你已经想好一个处理这种‘危险的境地’的办法了?”
汉迪&#8226;安德森郑重地点点头,“我想,你可以考虑换换工作。”
“什么?你的意思是不安排我去继续采访啦?那个焦点事件的下一部分,还没弄完哩。”
“我得为你的安全着想,米奇,你正处在……”
“危险的境地。”迈克把老板的话抢过来补充完整,“懂你的意思了,到处都是摸不得的老虎屁股。你是要给我放个长假,让我到风景迷人的山间小屋去休养几年吧?”
“不不,现在有个特别的报道任务,我觉得最适合你去。”
当然啦。迈克寻思,把我调开,免得我顺藤摸瓜地揪住哪个大人物的尾巴,而且这样一来,就给了那帮坏家伙充足的时间,好让他们从容地销毁罪证。
“把我流放到宇宙新闻网络帝国的另一头去?”迈克失笑出声。
他不知道老板想把自己打发到哪个兔子不屙屎的角落里,去采访农业新闻。
“准确地说不叫流放记者,而叫巡游记者。”安德森揶揄道。
“巡游?怎样巡游?”迈克的微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到塔索尼斯星外?要挨预防针吧?”
“那也总比留在塔索尼斯星上挨枪子儿好吧。呵呵,对不起,这个玩笑不高明。说正经的,呃,你得离开塔索尼斯星一阵子。”
“来,说具体点儿。你准备怎么打发我吧?”
“准备让你和同盟的星际陆战队一道出发,当然,是以随军记者的身份。”
“什么!”迈克张大了嘴。
“这只是个权宜之计,米奇。”
“你疯啦?”
安德森不理会迈克的嚷嚷,慢条斯理地说,“要你去写的,不外乎是些‘我们的战士,正在太空深处,与威胁我们伟大联邦的反叛势力浴血奋战’等等之类的官样文章,以你的水平,草稿都不用打,提笔就来。而且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说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正在某个边远的星球招兵买马,想重振旗鼓,与联邦抗衡。这随时可能成为爆炸性的新闻题材。你不会对这个没兴趣吧?”
“星际陆战队?”记者没有接主编的话茬,咕哝道,“把塔索尼斯市议会除开,星际陆战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罪犯窝点了。”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迈克。每个人的血管里都有犯罪的血。如果刨根问底来较真,现在联邦统辖的所有星球上,居住的不都是流亡罪犯么?”
“星际陆战队不断招募新兵。见鬼,你知道有多少士兵被他们洗过脑吗?”
“那不叫洗脑。”安德森纠正说,“那叫‘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据我所知,目前每个战斗小组配备的这种士兵,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且改造他们时,都加载了不得无故侵害他人的程序,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啊哈,不侵害他人?这些被注射过兴奋剂的士兵,如果得到指令,杀起自己的亲爷爷来也不会眨一下眼。”
“社会上流传的这些偏见正需要你的报道去纠正呀。”安德森严肃地说,两道浓黑的眉毛皱成一条,表情诚恳极了,像个从没撒过谎的人一样。
“瞧瞧,怎么尽让我跟疯子打交道,政客是疯子,星际陆战队更是疯子外加洗过脑。不不不,我不跟陆战队去。”
“这可有助于你写出上好的故事呢,还能拉些军方的关系。”
“不去。”
“有了随军采访的经历,你就多了一种骄人的资本,米奇。”安德森说,“你的档案中可以添上一个国防绿标签,表示你曾经从军报国。塔索尼斯的几个大家族都很看重这个。说不定因此就不再计较你给他们造成的那点小麻烦啦。”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迈克说。
“我可以给你一个独立的专栏。”
主编这句话让记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迈克问:“专栏?多大的专栏?”“整版的专栏,外加五分钟全息广播。当然,归于你的署名之下。”“定期专栏吗?”
“只要你有稿件发来,我这边就立刻上版。”
一阵静默之后,迈克问:“加多少薪水?”
安德森说了一个数字。迈克不禁点点头,“唔,有点诱人。”
“傻瓜才不动心呢。”安德森赞同道。
“但是在行星之间蹦来蹦去搞巡回采访,我岁数好像大点了吧,这可是个卖老命的工作。”
“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退一万步说,就算出现什么意外的突发情况,你还能得到额外的津贴嘛。”
“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士兵被洗过脑,你能肯定?”
“这点我可以打保票。”安德森说。
又一阵静默之后,迈克开口道:“嗯,听起来倒是有点挑战性。”
“而你,迈克&#8226;利伯蒂,正是接受这个挑战的最佳人选啊。”
“应该不会比塔索尼斯市议会更坏。”迈克说。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越来越倾向于接受这份工作。
“当然。”他的老板立即赞同。
迈克觉得自己快要禁不住主编花言巧语的诱惑了。
“你将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安德森趁热打铁,笑吟吟地说,“领高薪的大明星。你只须写点战旗飘飘之类的颂歌,随便加上些个人的所见所闻,传发回来就完事。平日里乘坐战斗巡洋舰遨游太空,闲暇时玩玩扑克牌,还不用操心办公室这个烂摊子。呵呵,让人羡慕呀。”
“这么说,的确是趟肥差?”
“肥得流油呢。我以前也在军队里待过,挣到一枚国防绿标签。
那真个叫做辛苦三个月,受益一辈子。”
作出最终决定之前的沉寂。沉寂深不见底,仿佛窗外钢筋混凝土高楼形成的深渊。
“行。”迈克最后说,“成交。”
“好极啦!”安德森伸出肥厚的手,一把攫住迈克的巴掌,“我敢打赌,你绝不会后悔。”
迈克感到老板的手心汗津津的。他嘀咕道:“我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2:36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 第二章 肥 差

你们这些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军队生活的人,真是不走运。服役过瘾极了,它是绵绵不尽的厌倦,这种厌倦只有在危险降临时才会被骤然打破。可那是什么样的危险啊:它要夺走你的生命,摧毁你的理智,让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从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几乎没有例外。
最优秀的士兵,是那些醒得急,反应快,打得准的士兵。很不幸,上述特点恰好是控制士兵命运的军队首脑机关完全不具备的。
――利伯蒂的自述


“利伯蒂先生?”经过“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的前杀人犯,漂亮的现役女中尉艾米莉&#8226;斯渥伦,满面春风地在舱口说,“舰长有事找你。”
宇宙网络新闻社(UNN)的迈克&#8226;利伯蒂,被安排在联邦星际陆战队的王牌中队――阿尔法中队――里作随军记者。他强打精神撑开一只睡眼,看见年轻的女中尉笑嘻嘻地站在自己床头。通宵牌局刚刚散伙,迈克确信,自己才躺下,这个女杀人犯就进来了。
记者长叹一声问道:“杜克上校让我马上就去?”
“不,先生。”女杀人犯说,温柔地扭扭头加强语气,“他让你有空再去。”
“好吧。”迈克不耐烦地说。他抖一下有些酸麻的腿,使劲甩甩头,想把昏沉沉的脑袋摇清醒一点。对于杜克上校来说,“你有空”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你这小子十分钟之后必须得来”。迈克心头鬼火直冒,习惯性地去掏烟,手伸到衬衫的空口袋中,才想起自己正在戒烟。
“臭毛病。”他嘟囔着,抬头对女中尉说,“给我弄一大杯上好的咖啡来,搞浓点。”
星际陆战队中尉艾米莉&#8226;斯渥伦,利伯蒂的私人秘书,负责照顾他的生活和处理各种日常联络事务,同时也是陆战队安插在利伯蒂身边的钉子。她等在床边,直到确定迈克真的打算起床了,才转身匆匆到住舱的厨房去。迈克打个哈欠,估摸自己最多只睡了五分钟,这还要包括脱衣服和上床前超声波沐浴的时间在内。
超声波沐浴是军旅生活的一种模式,像屠宰场用高压水龙头冲洗死猪肉一样。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迈克已经习惯了这样洗澡。
岂止这一种模式,事实上,过去的三个月让迈克习惯了太多的军旅生活模式。
汉迪&#8226;安德森的话应验了,的确是趟肥差,或者至少说是军队里最好的差使吧。诺德Ⅱ是一艘大型太空战斗舰,巨兽级的主力舰。舰体用新型钢材打造,到处装着激光炮塔,与联邦军队中最富传奇色彩的中队一一阿尔法中队一一正好般配。
阿尔法中队的主要任务是搜索叛乱者,重点搜查“柯哈之子”的下落。“柯哈之子”是个革命团伙,其首领是最让联邦头疼的嗜血恐怖分子一-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不幸得很,在诺德Ⅱ锁定搜寻的区域内,这批恐怖分子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诺德Ⅱ和它载着的王牌军队,花费大量时间,打着醒目的旗帜在太空中炫耀武力,好让各个殖民星球政府规规矩矩。旗帜的图案鲜艳美丽,是人类对古老地球传说的一个回忆:鲜红的底子上,蓝色对角线交叉成斜十字,旗面布满白色的星星。
结果,迄今为止,迈克面临的最大挑战只有两样,一是怎样克服军旅生活那种漫无边际的厌倦感,二是怎样找到足够的写作材料来填满他的个人专栏。写最初几个战旗飘飘的爱国主义故事时还很容易,但迈克实在找不到更多值得一写的战斗行动和可以颂扬的功勋。没有可写的,还是得硬写。自然喽,先来点上校个人的报道,再来点官兵生活小故事,加上些各地风土人情什么的,总之时不时地发些东西,让安德森记得他这么个人还活着就成。
像机器一样运转的诺德Ⅱ的官兵中,只有一部分人勾得起迈克的一点兴趣,就是那些安德森所说的,经过“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的士兵。
迈克曾写过一个长篇报道,写自己在诺德Ⅱ上的所见所闻。结果经过军方审查,被删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牛头不对马嘴的几段。得到的解释是:不得泄漏军事机密。
屁个军事机密,迈克想,好像“柯哈之子”真不知道我们这点儿破事似的。迈克一边忙着把腿往短裤里伸,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他希望能找到一套皱痕少点的衬衫和裤子来穿。橱柜里挂着一件崭新的大氅,是离开塔索尼斯时,新闻社那帮哥儿门送他的礼物。披挂起来,一副传说中古代地球上那种开发西部的牛仔的派头。同事们显然认为,在星际间穿梭往来做报道的迈克,穿上这种象征开拓创新的服装更有精神头。
迈克蹬直腿套裤子。几乎同时,艾米莉再次出现,拿着一壶咖啡和一个大杯子。她倒咖啡的时候,迈克的脑袋正在使劲从紧绷的衬衫领口中挤出来。

军队风格的咖啡,入口滚烫,拿来当作武器浇在猛冲上来的农民脑袋上倒合适。这也属于迈克习惯了的军旅生活模式之一,没法子,权且喝吧。
当然啦,生活尽管简单些、粗糙些,迈克还是体会到许多待在塔索尼斯不可能有的好处。他有充裕的时间优哉游哉地独处,为自己的专栏写稿,不必盘算各种人际关系。打扑克牌赢钱更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那些和迈克玩牌的士兵全是些愣头青,连最简单的诈术都一窍不通。平日里领的军饷没地方花,硬要拿到牌桌上来,往迈克怀里送。
刚上诺德Ⅱ的时候,迈克很反感艾米莉的殷勤,后来他甚至对身边这个女中尉也习惯了。迈克心里很清楚,她对自己多少有些看管犯人的意思。话说回来,反正军队要派人关照他,迈克也早有思想准备:肯定会有人不时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看他在写些什么,提醒他别犯傻,比方提醒他别把钢笔掉到地板缝里去了之类。
艾米莉&#8226;斯渥伦中尉像电影中的角色,那种洋溢着愚蠢的乐观主义气氛的电影,就是在把当儿女的弄到五个星系之外的偏僻旮旯当兵之前,专门放给他们老爸老妈看的那种。见他老爸老妈的鬼,那种电影也许压根儿就是照着艾米莉&#8226;斯渥伦中尉的样板制作出来的。
娇小,苗条,公关小姐般的笑容,一贯认真执行迈克提出的每个要求。她几乎没什么恶习,除了偶尔接过别人递来的一支香烟。
遇到这种时候,艾米莉往往会微笑着耸一下肩,像有点内疚的样子。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当迈克问她自己的故事时,她就守口如瓶,拒不说话了。这一点与其他人不同,诺德Ⅱ上的多数人都热衷于向迈克吹嘘自己过去的经历,但艾米莉遇上这种时候不仅不说话,甚至会将平时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收起来。她会抬起手,她的手会从脸的侧面向后抹去,好像要去梳理曾经长在那里的长发。
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让迈克留意到她耳朵后面的一小点秃斑。安德森告诉过迈克,这就是经过“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注射后留下的印痕。是啊,她是洗过脑的,妙极了。没经过电子脑叶切除术的人,怎么可能像她那样成天笑嘻嘻的。
迈克不再同艾米莉提这个话题,他转而去买通一个管理计算机档案的烟鬼(这可耗费了他出差时带的,准备应急用的两大包香烟。但那时迈克一心想戒掉这个坏毛病,把这两包“棺材钉’’用于交易总比吸到肺里强)。从档案中,迈克了解到,她并非自愿加入星际陆战队。参军之前,年轻的艾米莉女士有一种十分有趣的业余爱好,她喜欢在酒吧中结识男友,然后带他们到私密的住处,认真仔细地把他们捆好,最后拈起一把切鱼片用的薄薄的厨刀,将他们的皮肉从骨头上片下来。
多数男人听到这种故事会产生幻灭感,但迈克&#8226;利伯蒂才不担心这个。平静优雅地干掉十个大男人的女凶手,毕竟比笑嘻嘻的女杀人犯容易理解得多。那种傻气直冒的笑容,看上去与征兵广告宣传画上画着的人物一个样。现在,迈克正跟在她后面穿过诺德Ⅱ的走廊,向舰桥走去。迈克很想了解,在从杀人犯到国防士兵的转变过程中,艾米莉中尉的个人感受是怎样的。他确信艾米莉不会细想这件事,多半她早就把自己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迈克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对诺德Ⅱ这么大的太空船来说,通道简直狭窄得不像话。建造者开始好像忘了这个事,在建好各层的隔舱、军官室、武器系统、生活系统、计算机系统和其它一切有用的细节部分后,才想起还需要过道。在走廊里穿行,得贴紧墙才能通过。迈克发现,走廊地板上印着许多粗大的箭头,艾米莉中尉解释说,这种标志在全舰戒备、土兵们全副武装时很有用。迈克寻思,如果不是要让武装好战斗装备的人员通过,过道兴许会更窄些。
经过几个大型舰舱时,迈克看到一些技术兵,正在拉配线,接电缆,忙得不可开交。有传言说,诺德Ⅱ正在全面整修,还要改装升级“大和炮”。舰上现在已经配备了大批激光炮群,“鬼怪”级太空战斗机,传说还有核武器。如果再加上这种巨炮,那简直是锦上添花,就好比在美味的蛋糕上再涂一层奶油。
事实上,迈克认为上校叫他去就是要告诉他这件事:诺德Ⅱ即将进入空间船坞检修。这当然是迈克盼望已久的好事。让死老头子杜克检修去吧,而他,迈克&#8226;利伯蒂,将搭乘下一班太空飞船返回塔索尼斯。只要能早点回家,再和那个老化石多打一次交道也不算亏。
但他们走上舰桥,见到杜克时,迈克的看法产生了一点变化。
杜克眉头紧锁,满脸敌意。这是个不祥的兆头,尽管杜克见到新闻社的记者从不会显得兴高采烈,但现在这么难看的脸色,迈克还是第一次碰上。
“利伯蒂先生向您报到,请求您的接见。”艾米莉中尉敬了一个敏捷的军礼,向上司报告,跟电视上放的那些穿军装的白痴一模一样。
杜克上校,身穿褐色指挥官制服,一言不发,短而粗的手指头指了一下他的接待室。艾米莉中尉把迈克带进去,抛下他转身走了。管她去做什么,只要不来盯紧我就好,迈克想,说不定她要去找条小狗来练习剥皮技巧。
迈克打量一下接待室,发现墙壁上挂着个人形的东西,那是一套强力作战盔甲。不是通常见到的CMC―300s规格,而是一套量身打造的司令官战斗装,内部配置有指挥系统。行动时一旦穿上,就成为一个活动的司令部。这是杜克的战斗服,现在,它加足了燃料,被擦得锃亮发光。看着这套随时准备把杜克上校包装进去的战斗服,迈克心中刚才产生的担忧,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迈克开始怀疑诺德Ⅱ去改装升级大和炮之类的传言了。最近一段时间,军事训练像吃饭和上厕所一样频繁。陆战队的士兵们,总把战斗盔甲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幸好迈克想办法免掉了自己的训练义务,像他这种“弱不禁风的人”,可承受不起那么厚重的战斗服。不过,看那些裹着笨重的战斗盔甲,在狭窄通道上像企鹅似的摇摇摆摆,训练走路的新兵蛋子,倒是一种不坏的消遣。
是的,上校的战斗服收拾得如此齐整,明摆着有意外事件发生,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眼看去,战斗服宽大厚实,在自身重量压迫下,它挂在衣钩上向前倾去。在迈克眼里,这个外壳非常适合它的主人杜克。杜克上校老让迈克想起古老地球上一种叫大猩猩的动物。该死的大猩猩,杜克就是一头银背大猩猩,他用菱形的尖脑袋统领他的部落,凭自己倾身向前的威吓姿势,把手下的猴子们唬得胆战心惊。
利伯蒂知道埃德蒙多&#8226;杜克的家世背景,他的家族属于联邦最有影响的古老家族之一,最初是科普鲁鲁殖民地的领袖。这个家伙在升官发财的道路上一定搞砸了什么事,不然制服上早该缀上将军星徽啦。迈克猜测,这事在当时一定闹得沸沸扬扬难以收场,然后被官方深深埋进神秘的联邦军事档案里。迈克相信,汉迪&#8226;安德森的地下室里那些破烂的陈年货中,肯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接待室的门向两边滑开,杜克上校宛如传说中的巨人,大踏步走进来,如同一个巨型战车正在驱散前面堵截的步兵。脸色甚至比刚才更严峻。他举起一只手,示意迈克不用起立(迈克可没任何要站起的意思),然后围着宽大的办公桌转了足足一圈,坐下来。他把两肘放在一尘不染的黑曜石桌面上,十指交叉握紧。
“我希望,利伯蒂,我们可以愉快地谈谈,你有充裕的时间吧?”杜克发问。他说话带着联邦古老家族共有的显著特点,低哑的声音懒洋洋的。
迈克没料到上校居然会闲聊,但他还是努力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表明同意将军的说法。
“恐怕,你的事还没完。”上校说,“我们最初的任务,已经被西奥多&#8226;比尔博接替了,我们接受到一个新任务,时间是两星期。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啊。”
迈克缄口。这种简要介绍他听过多年啦,就算一个平头老百姓也懂得,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莽撞地插嘴。
“我们正变换航行路线,转向萨拉星系飞行。很偏僻,很遥远。两颗行星,玛尔&#8226;萨拉和切奥&#8226;萨拉。此次巡航比我们原定范围大得多。”
迈克只是点了点头。上校正在慢慢嚼着这个话题,就像狗在嚼鸡骨头,硬着头皮吞下去不容易,吐出来也犯难。迈克不着急,等着看上校继续表演。
“我必须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派驻阿尔法中队的记者。在联邦军队管理下,你的权利是受到限制的,你要清楚行为规范,懂得如何履行自己的义务。”
“是,长官。”迈克尽可能严肃地答应,想给上校留一个遵守军纪的好印象。
“你的服役期将延长,采访报道任务不变,今天开始,你的所有报道都要通过军事审查。”杜克点点他的菱形脑袋,摆明了想马上听到迈克表态。
“是。长官。”迈克一字一顿,清楚地答应,表示自己完全领会长官的意图。
这时,迈克察觉到自己四周颤动起来。是诺德Ⅱ在振荡,而且振荡越来越强烈。那些忙碌着的男男女女是在准备让诺德Ⅱ进入超光速飞行,还是要它去投入战斗?
迈克突然间有些弄不明白,自己找借口不参加战斗服的使用训练到底明不明智。
埃德蒙多&#8226;杜克上校,这条喉咙里卡着鸡骨头的狗,开口道:“你清楚我们的历史。”
迈克眨眨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上校这句似问非问的话。只好按军队的定式说了句:“长官?”
“我们最初是怎样来到现在这个区域,并且辛辛苦苦凭双手挣出这片天地的?”上校提示。
“采用冬眠技术,乘坐超级太空飞船。”迈克说,一边在脑子里搜寻小学学到的知识,“纳格勒法,阿尔戈,萨伦戈,还有雷根等等吧,都是被古老地球驱逐的囚犯,他们选择那种能为人类提供生存条件的星球降落。”
“他们很快找到三个适宜人定居的星球。其它还有几个,条件近似于地球,便于军队开垦。他们发现这里没有其他生命。”杜克说。
“呃,请上校原谅,最初的三个行星上么?有生命呀,而且有多种多样的生命形式。其实大多数殖民星球和边缘世界,都有它们自身的生态系统。只不过地球化的进程常常将这些生命形式完全灭绝了。”
上校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的意思是,在那里找不到比你家的看门狗更聪明的动物啦。他们在乌姆加星球上驯化了一些丑陋的大虫子,绝大部分低等生物在开垦定居点时被烧光了。但是,没有发现聪明的生物。”
迈克点头赞同,“智慧生命一直是宇宙中最神秘的现象。我们探测了一个又一个星球,始终找不到像人类一样聪明的生命形态。”
“现在不同啦。”上校说,“而且,你会成为第一位在这种现场工作的新闻网记者。”
迈克略感兴奋,“很多行星上都存在神秘的事物,一些迹象表明,那些地方可能曾经有过智慧生命的活动。另外,最近宇宙飞船的船员们常说起神秘的光……”
“这些光既不是太空中的自然光,也不是陨星坠毁发出的光。这些光正是智慧生物活动的证据。嘿嘿,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开荒的可不光是我们人类啊。”
杜克打住话头,让迈克去回味,他的嘴角使劲拉扯,好不容易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傻笑。但这使他看上去甚至更像一头银背大猩猩。诺德Ⅱ内部某个开关被合上,随即响起巨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迈克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那么到现在为止,我们知道些什么?来了使节、代表,还是碰巧发现的?我们发现了他们的殖民地吗?准备派出大使?”
上校发出嘎嘎的粗哑笑声,“利伯蒂先生,我再把话说清楚一些,我们已经与另一种文明接触过了。这种接触使我们的切奥&#8226;萨拉行星处在他们的攻击之中,这就是他们的接触方式。现在我们正往那里赶,但不清楚敌人是不是还在那里。”
“当然,你将会成为第一位在现场工作的新闻记者。”上校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又补上一句,“祝贺你,孩子。”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迈克几乎没什么感觉。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连载 第三章 萨拉星系


第一次碰上人类以外的智慧种族,他们就炸毁了一个行星。真是大手笔啊。
其实,炸毁一个行星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上帝作证,我们人类不久前就这么干过。
柯哈Ⅳ行星上的居民,看不惯联邦内部的腐败糜烂,无法同流合污,于是发动叛乱。刚开始的时候,联邦采取一种较为温柔的对策:他们出动用隐身技术装备起来的幽灵特工,去刺杀那些叛军首领。十点不奇怪,这样做只能激起柯哈人民更旺盛的斗志,引发新一轮更强烈的反抗。于是联邦恼羞成怒,动真格的了。
我们用核武器摧毁了柯哈Ⅳ行星。
启示录级核弹,一千多颗呀!塔索尼斯上几个贴着国防绿标签的傻瓜一揿按钮,三千五百万活生生的人便化为了一阵飞烟,他们的故园从此只能存留在记忆之中。
官方声称,柯哈之于是一伙邪恶的暴徒,只要有机会便会对我们下毒手。当然 ,官方的说法肯定有他们的道理。问题是证实这些指控的证据,全在那颗行星上;而那颗行星,却已经被政府炸成了一块黑糊糊的结晶体。
在这次切奥&#8226;萨拉行星被摧毁的事件中,我觉得军方担惊受怕的真正原因是:啊,宇宙中竟然存在一个和我们人类一样疯狂的智慧种族。
        而且在轰炸星球这种事情上,他们干得比我们还漂亮。
――利伯蒂的自述

迈克利用诺德Ⅱ处在超光速飞行的时间里,仔细读完了计算机中关于萨拉星系的所有公开文件。这是个相当典型的偏远星系,是联邦不断扩张的势力范围边缘上的一小块粗陋地盘。
早在“行会战争”之前,萨拉星系就被一个探矿者发现。随即被联邦据为己有。与其它类似的星系相比较,萨拉星系有一个显著的独特之处:这个星系可供人类定居生存的行星有两颗,而不是一颗。
切奥&#8226;萨拉小些,更偏远一些,发配到这儿的人倒不少。依照联邦惯例,这颗行星成为犯人的流放地,大多数居民从事苦役,经受着艰辛生活的磨炼。玛尔&#8226;萨拉上的居民则主要是探矿者、士兵。
另外还有些信仰非主流宗教的信徒,他们不满于塔索尼斯政府的宗教政策,因此迁来此地。两颗行星的矿物资源都很丰富,当然啦,资源的所有权属于联邦。当地居民无论干什么工作,都必须同联邦签订契约,否则,就只好逃到更边缘的世界去。
迈克浏览了最新一期宇宙网络新闻社(UNN)的报道。大部分篇幅播发的都是“柯哈之子”的暴行(在哈吉行星的露天广场施放毒气),以及莫伊拉行星发生的多列列车在高速单道铁轨上连环相撞的事件,只有一处轻描淡写地提到,萨拉星系与我们的通讯联系中断。
迈克写好一个富于煽动性的简报,准备发给安德森。在这份简报中,迈克提到自己与杜克上校的谈话,说明未来的采访工作会受到全面的军事限制。那意味着迈克撰写的所有报道,在从诺德Ⅱ发回之前,都将一字一句被军方删改一遍。想像得出,汉迪&#8226;安德森收到这个简报后,一定会破口大骂军事检查制度,同时,又会被迈克挖掘到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新闻题材搞得兴奋不已,在办公室翩翩起舞。
如果老天有眼,迈克想,就让这个该死的恐高症患者一直舞到窗户边上去。
迈克动手准备第二份报告,用密码软件编写,刻制在一张小光碟上。这是―份不打算向任何地方发出的报告,是一份严酷的保险单。如果自己玩掉了小命,只要尸体被人发现,人们就可以通过这张碟片,了解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刚刚完成第二份报告,一个巨大的阴影就遮住了屋里的光线。
迈克抬起头,看见艾米莉中尉的脸。眼前的艾米莉比平日高出一头,重量增加了好几百磅。她裹在战斗服里,靠战斗服内部的动办系统行动。身体一侧拴扎着一条皮带,一旦投入战斗,这条皮带上会挂一支8毫米C一14型磁力枪,外加一把钉刺枪,使她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杀手。
她的头盔面罩向上揭起,对着迈克露出兴奋的微笑,看上去像那种盼着在自己第一次参加的成人舞会上出出风头的小女生。
“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越出超光速飞行状态。上校想在指挥舱见你,如果你有空,请你赶快去。”女中尉说完,转身就走。
这狗东西的意思是让我立刻就去,迈克想。赶紧跟在艾米莉后面离开自己的住处。
通道并不比原来更宽,但现在大家都穿着体积庞大的战斗服,于是只好将这些通道用作单行道,地板上的粗大箭头指示方向,显然十分有效。在几个交叉口,艾米莉举手示意,让另一些身穿战斗服的士兵先走。迈克发现,在诺德Ⅱ上,目前只有自己没穿战斗服,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像六年级里惟一的一个幼儿园小朋友。
“应该给我发一套那种服装。”他抱怨道。
“据我所知,你没有参加过CMC动力战斗服的使用训练,先生。”艾米莉说。
“我读过使用手册。”
“那上面写的,只够你学会在危急时怎么保护自己,先生。不过,真要有什么危急情况出现,我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是我的职责,你不用担心。”
“这可真让我充满信心呀。”迈克说,一边对着艾米莉的后背甜甜地微笑,生怕她那古怪的战斗服后面有一架照相机正对准自己。
诺德Ⅱ猛地一震,完成空间转换,引擎退出超光速飞行状态。现在,他们已经进入萨拉星系。
指挥舱辉映在一片红光中,红光从一排监控显示器上发出。杜克上校把他那套指挥官战斗服穿戴起来,这使他本人看上去完全成了亚瑟王庭院中豢养的一头大猩猩。菱形尖脑袋,合金板打就的盔铠。他被一大堆显示屏包围着,每个显示屏上都有一个与其它显示屏上不同的人脑袋,在向上校汇报各种数据。
“利伯蒂先生向您报到,长官。”艾米莉说,裹在笨重的战斗服里,她敬的军礼居然同样标准。
“上校。”迈克说。
杜克的眼睛没有离开指挥舱的主屏幕,他简短地说,“我们正靠近切奥&#8226;萨拉。”
最初迈克以为主屏幕出了故障。他知道诺德Ⅱ应该从黑夜的一面逼近切奥&#8226;萨拉,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片五光十色的景象,凌乱的色彩闪烁不定,像漂着一层油的水面。
接着,迈克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切奥&#8226;萨拉行星现在的状态。主屏幕上那些彩色的涟漪,是切奥&#8226;萨拉表面发出的光和热。少数几个位置闪耀着橘红色的光斑,特别刺眼。
“天哪……”迈克使劲眨眼,“这是怎么啦?”
“与异星智慧生物的第一次接触,利伯蒂。”上校说,“极端类型的第一次接触。扫描情况怎么样?”
技术兵报告:“没有生命活动迹象。表面大部分区域已经熔化。这个地带遭受的打击深入地表以下。”
“是殖民地区域?”迈克忍不住发问。
技术兵继续报告:“橘红色的耀斑看上去像是岩浆喷发造成的,位置处于已知的殖民地区域。”稍停片刻又补充道,“另外至少还有十二个区域受到攻击。”
迈克眼睛发直,瞪着主屏幕上炫目的死亡彩虹和旋涡。萨拉星系的太阳正在升起,但这个阳光下的世界看上去却是如此恐怖,几朵薄得像乌鸦羽毛一样的黑云,飞快地从阳光边掠过。
“另外,百分之八十的大气在攻击中被破坏。”技术兵还在报告。
“空间轨道上有什么发现?”包在合金盔甲中的杜克问。
“正在操作。”技术兵答应道。略作停顿之后回复:“没有。没发现我们的。也没发现来历不明的。也许增大扫描幅宽可以发现一些迹象。”
“调大扫描幅宽。”杜克说,“轨道上无论有什么,我都要弄个明白,不管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
“执行操作……发现碎片。像我们的。需要抢险队进一步证实。”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迈克问。但是没人理他。技术兵们裹在笨重发光的战斗服内,戴着金属手套的手紧张地点击显示器。周围屏幕上的无数人脑袋,此时都闹哄哄地一齐对着杜克上校说话。
最后,迈克提出一个他认为可以找到答案的问题,“他们用什么干的?核弹?”
这个词总算打动了杜克。他眼光扫向记者,“核打击系统使整个星球只剩下黑糊糊的结晶体和燃烧的森林。柯哈行星在遭启示录级核弹轰炸后,开阔地带还留下少数幸存者,至少暂时还算活物吧。切奥&#8226;萨拉算彻底毁啦,好几处岩浆都被炸得流出来了,他们用的武器比我们的启示录级核弹威力大得多。”
“这――”杜克指着大屏幕,“是外来种族的杰作,普罗托斯族。
我得到的消息说,他们不知从哪里跃出超空间,突然现身,现身的地点距那个星球非常近,我们绝不敢靠得那么近。他们的飞船体型巨大,数量多极了。咱们有几艘运输船和清理航道的飞船撞上他们,被炸了个灰飞烟灭。然后不知他们发射了些什么东西到行星上,管它是什么,总之立刻就把这个星球变成了不毛之地,像一颗煮过三分钟的鸡蛋。干完这些事,他们不知又跑哪里去了。玛尔&#8226; 萨拉星现在位于这个星系恒星的另一边,那里的人很担心普罗托斯族把他们当作下一个攻击目标。”
“普罗托斯族。”迈克缓缓摇着他的头,想努力消化这个陌生的词汇。有些事情不对头。他盯住技术兵的显示器,上面显示出雷达深入扫描的图像,这些图像一直深入到行星的熔浆层。
“这下够你报道的啦,利伯蒂先生。”杜克说,“我们要停留在目前位置,抵御将来可能出现的敌对行动。你写的报道里可以提一下,几天之内,两艘战舰杰克森v号和休伊&#8226;朗号将会前来与我们汇合。”
技术兵报告的话音突然钻进迈克的耳朵,“长官,发现不明飞行物。”
“位置?”上校厉声喝问,立即转回身去看主屏幕。
“坐标Z2,5区,一个单位误差,许多不明飞行物出现。”
“方向?”
“执行操作。”停顿片刻后,技术兵报告,“正向玛尔&#8226;萨拉飞去,长官。”
杜克点点头,“准备截击不明飞行物,进入射程后发射战斗机。”
迈克脱口说道,“你疯啦?”
杜克转过身面对记者,“孩子,我希望,你刚说过的这句话只是个修饰性的句子,不代表字面意思。”
“我们可只有一艘飞船呀。”迈克急得直跌脚。
“我们是他们与玛尔&#8226;萨拉之间惟一的飞船。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迈克差不多想破口大骂,“你他妈当然勇敢啦,藏在硬邦邦的乌龟壳里。”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无论如何,能够穿透行星外壳的东西,不可能被这几层破金属装甲阻挡住吧。
想骂骂不出,迈克只好深吸一口气,使劲握紧面前的栏杆,似乎这样做就能够减轻可能降临的猛烈打击。
“有图像了。”技术兵报告,“接上主屏幕。”
像天女散花,密密麻麻萤火虫一样的彩色光斑在主屏幕上跳耀,它们映在黑夜的背景上,看起来绚丽极了。迈克注意到它们数以百计,这还仅仅是主力舰。围着它们舞动的那些小虫子就更多啦。
“我们的幽灵战机进入发射范围没有?”上校问道。
“还需两分钟。”技术兵回答。
“尽快发射。”
迈克下意识地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心里直后悔,前段时间自己为什么不去参加CMC战斗服的军事训练呢。
甚至在现在这么远的距离,也完全能够看清楚普罗托斯族飞船的形状了。最大那种圆柱状的太空母舰,看上去类似发光的飞艇。
围绕着它们上下盘旋的光点,像无数饥饿的飞蛾。迈克推测,这些飞蛾状的光点是他们的战机,就像诺德Ⅱ机库中那些整装待发的A―17幽灵战机。另外还有些金色的飞船在太空母舰之间穿梭,像小星星一样闪烁不定。
然后,迈克看到,屏幕上一艘大飞船像在黑色的背景中忽然融化掉气样,柔光一闪,就消失了。片刻之后,又一艘一闪,接着,再一艘。
“长官。”技术兵说,“不明飞行物正在消失。”
“他们使用了隐形技术?”上校问。
迈克忘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说:“不可能吧,在他们占绝对优势的时候?”
“正在操作。”静默,深如裂谷的静默。似乎过了很久,技术兵才报告,“没有使用隐形技术。他们好像进入了超光速飞行状态。是的,他们撤退了。”
迈克盯紧大屏幕,只见更多的普罗托斯族飞船一闪即逝。大的太空母舰,小的金色飞船,蛾子似的太空战机,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都像具有超自然的魔力一样。
能够熔化星球内核的超自然魔力,迈克提醒自己。
上校紧绷的脸放松,皱出笑容,“好。他们怕我们。所有人员稍息,但不要放松警惕,提防他们另有诡计。”
迈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道理呀。他们可以把一个星球随便拿来烧烤,为什么要怕我们?”
“这都不懂?”上校说,“他们的精力和能量都已耗尽,没有实力和我们再战。”
“我们只有一艘战舰。”迈克还在摇头,心中有些恼怒,“而他们,有数百艘。”
“他们害怕我们后面有援军。”
“不,不。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他们的行为没有意义。实在太怪异了,根本说不通。”
“我们不能老用人类的眼光去看问题。”杜克说,耸起了眉毛,“看看他们的武器,人类想像不出这种火力吧。”
“正是啊。这些普罗托斯族的飞船在数量和火力上都占绝对优势,我们招惹他们了吗?为什么他们出现在这里?”
“利伯蒂先生,你问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上校的眉毛耸得更高,但迈克不理睬这个警告。
“不,这个事件中有许多东西不清楚,看那些遭受破坏的地方。”迈克指着一个技术兵的显示器,“他们煮熟了整个星球,但有些地区明显比别处破坏得厉害些。每个住人的城市,是的,但是再看。”迈克指向墙上的数据,“看行星的另一面,正好相反,这面遭到剧烈打击的地方,都远离地图上的人类殖民区。我很清楚。我刚看过这个星球的材料。”
“够了!先生。我们更关注普罗托斯族怎样确定他们的攻击目标。”
迈克大脑深处某个地方突然一激灵,他脸一热,“嘿,等等!我们从哪里得知‘普罗托斯族’这个称呼的?上校,是我们这样称孵他们,还是他们告诉我们的?”
“利伯蒂先生!”上校勃然变色。
“如果这是他们对自身的称呼,那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在此之前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不会吧?他们是不是在攻击之前预先警告过我们?”记者的嗓门越吊越高,像正在痛斥某个虚伪的选区候选人。
“艾米莉中尉!”杜克咬牙切齿地下令。
“到,长官。”又是一个漂亮的军礼。
“马上送利伯蒂先生出去!快点!”
迈克两手死死抓紧面前的栏杆。一只金属手臂像蛇一样弯过来围住他的腰。迈克怒骂,“见你的鬼去,杜克,你的秘密我就算不知道,闻也闻得出来――臭气熏天!”
“我说了,快点!中尉!”杜克咆哮。
“这边请,先生。”艾米莉说,同时一把将迈克拎起来,拽开迈克紧握栏杆的手,提着她的“战利品”退出去。
闹嚷之中,迈克&#8226;利伯蒂被带出指挥舱。在滑动的门关严实之前,迈克最后听到,杜克上校正在命令手下,立即开设一条与玛尔&#8226;萨拉殖民地行政当局联系的通讯线路。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4:32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 第四章 玛尔&#8226;萨拉行星


任何战争中,第一次打击与第二次打击之间都会有一段停顿。
这个停顿通常是个安静的时刻,甚至可以说是宁静的时刻。大家惊魂甫定,刚刚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清楚接下来会继续发生什么事。有人打算逃走,有人打算抵抗。奇怪的是,没人采取真正的行动。是的,我们只有打算,没有行动。
抛到空中的球,在最高点暂时停滞不动。这,就是那个致命的停顿。球刚掷出时,方方面面都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但现在,大家却呆在原地,仰面朝天,傻愣愣地望着定在半空翠的那颗球。
除了极少数不安分守己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心安理得,毫无作为。然后,球从高处落下,第二次打击当头而来,将所有人全部卷进惊涛骇浪之中。
――利伯蒂的自述

迈克&#8226;利伯蒂在禁闭室里足足待了两天。星际陆战队在玛尔&#8226;萨拉行星上的行动把他排斥在外。艾米莉中尉和她的一个经过“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的同志,负责在迈克住所前看守。这之后,他才在特别护送下登上交通艇,搭乘穿梭机飞往美丽的玛尔&#8226;萨拉星球。
现在,又过了一天,迈克正与一伙当地记者混在一起玩扑克,诈取他们的生活积蓄,同时等待官方公布更为详尽的情况。
官方的正式新闻发布会上,发布的不过是些预先定好调子的陈辞滥调,强调切奥&#8226;萨拉遭受攻击的突然性啦,向杜克和诺德Ⅱ的全体官兵致敬啦……等等。杜克一伙人被渲染成挺身而出面对强敌的英雄。官方还宣称,正是由于联邦采取了高度戒备的应对措施,玛尔&#8226;萨拉才得保太平。普罗托斯族(还是没有说清楚这个名称的来历)被描绘成那种一动起真拳头来就告饶示弱的胆小鬼。那些一闪即逝的灵巧飞船,给人们的印象尤其深刻,这进一步证实普罗托斯族是一群懦夫。他们虚晃一枪,随即抱头鼠窜,究其原因,当然是害怕被我们的人逮着狠揍一顿。
真是漂亮的故事,不管实际情形怎样吧,总之星际陆战队需要用这种故事来鼓舞士气。事实上,新闻圈子里谁的报道如果与官方版本偏离太远,这些报道在发送时就会突然出错,消失得无影无踪。政府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维持地方上的管理秩序。
记者们都领到带条码的通行证,随时检查,随时出示。迈克知道其中底细,通行证能发射信号,持证者在什么地方活动,官方一清二楚。
圈子内的新闻记者,都知道利伯蒂在诺德Ⅱ上的经历,但没有谁试着在自己的报道中运用这些材料。
对外面的世界而言,玛尔&#8226;萨拉的消息封锁得很成功。按官方的说法,这里实施了旨在保护平民的措施(引白官方向新闻界发布的简报),说穿了就是军事管制,军方已经接管当地政府的一切权力。
玛尔&#8226;萨拉的居民们,被军队驱赶到一些临时驻地集中,据说那些地方撤退起来很方便,其实就算有一个放弃行星的时间表,也没人知道关键时刻救生飞船会从哪边飞来接他们。在此期间,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陆战队士兵来回巡逻,那些待在城里没走的市民,现在的样子全都非常紧张不安。
没什么好报道的东西,记者们无所事事,聚在宾馆前面的咖啡厅里打扑克,等待下一批官方允许发布的“新闻”出台,同时拼命瞎猜。 迈克也在这里消磨时间,他穿着他的大氅,看上去比周围那些记者更像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伙计们,我才不认为那是什么外来的种族呢。”双手捧着扑克牌的若尔克说。若尔克是个火红头发的大个子,前额上有一长条弯曲的疤痕。“我想是‘柯哈之子’终于羽翼丰满,开始为他们被毁的家园向联邦发动核报复了。”
“别乱嚼舌根。”曼格斯说。这是一个为当地日报工作的执拗的老家伙。“拿柯哈随便开玩笑,你想挨枪子儿呀。”
“那你有什么高见,伙计?”若尔克不服气。
“他们是人类,但不是我们这种类型。”老记者说,“他们来自古老的地球。我想他们可能太看重遗传的纯粹性了,不然最初也不至于把我们那些有犯罪基因的祖先流放到这儿来。他们现在用克隆技术传宗接代。到这里来,目的是为了清除人类遗传基因中的杂质。”
若尔克点点头,“我听过这种说法。在邮局工作的撒迪厄斯说,他们是机器人,内部有一种程序,不允许他们为自身安全而进行防卫。为什么诺德Ⅱ一出现,他们撒腿就跑呢?原因就在这里。”
“你们全弄错了。”来自某个宗教类新闻网的特约记者默里说,“他们是天使,上帝对人类的末日审判到啦!”
若尔克和曼格斯不约而同地报以一串嘲笑。然后若尔克转向迈克问:“你怎么看,利伯蒂?你认为他们是什么?”
“我不知道。”迈克说,“不管他们是什么,总之,他们把隔壁那颗行星的表面煮成了一锅粥,我亲眼看见的情形就是这样。我能肯定的只有一点,他们如果要来这里的话,动作会比联邦的反应快得多。而我们呢,只能坐在炸弹旁边玩扑克牌。”
好一会儿,大家都静默无言,连圣洁的特约记者默里都懵在那里无话可说,牌桌上方像悬起一副有形的棺材罩。最后若尔克长长呼出一口气,说:“你这个塔索尼斯小子,老是破坏聚会气氛。该你摸牌还是该你出牌?”
突然间,迈克坐直身躯,目不转睛地盯向外面的大路。默里和若尔克赶紧旋转坐椅,顺着迈克的眼光朝外看,但是他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形。街上和平日一样,散布着一些陆战队士兵,有的身穿战斗盔甲,有的身穿标准制服。
“快!若尔克,把你的记者证给我用用。”迈克说。
火红头发的大个子本能地一把捂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证件,好像那是他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伙计,这可不行。”
“好啦。”迈克拿出自己的星际陆战队身份证件,“用我的证件和你换总可以吧。”
“为什么呢?”大个子若尔克说,双手不自觉地把证件从脖子上取下来。
“你是本地记者。”迈克说,“他们允许你通过警戒线进入内地。”
“话虽这么说,但我写的东西一样要经过军事审查。”若尔克断言道。他把证件递给迈克,“总之,你什么报道也别想发出去。”
“可能吧,不过老待在这里我会发疯的。拜托,再拿包烟给我。”
“我还以为你打算戒了呢,伙计。”若尔克说。
“别废话,快点,哥们儿。”
迈克一把抓过若尔克的烟,塞进衬衫口袋,站起身飞快地冲出咖啡厅,他扔到桌子上的记者证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才停稳。
“塔索尼斯人全是疯子,伙计们。”若尔克盯着咖啡厅的门摇着头,嘟嘟囔囔地说。
“你还想不想接着玩牌啦?”曼格斯慢吞吞地问若尔克。
“艾米莉中尉!”迈克喊道。他一边跑一边把若尔克的记者证往脖子上套,脚下扬起一路轻尘。
中尉转过身,笑嘻嘻的脸对准迈克,“利伯蒂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尽管迈克始终不能断定,这笑容是发自真心还是程序改编后的结果,但此刻,他感到艾米莉的微笑很温暖。
她没穿战斗服,而是穿的一身土黄色卡其布军制服。这意味着她没有承担监控任务。她臀部的一侧别着一把应急喷射枪,另一侧佩挂一柄让人望而生畏的搏击匕首。
迈克来到女中尉面前,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刚从若尔克那里抓来的那包烟。艾米莉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着,从中抽出一支。
“我还以为你戒烟了。”她说。
迈克耸耸肩,“我以为你也戒了呢。”
迈克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带火,但艾米莉已经拿出一个微型打火机。打火机闪出一小束激光,点燃了香烟。
女中尉贪婪地吸一口烟,缓缓喷出来,才开口说道:“上次在诺德Ⅱ上把你强行拖开的事,我得说声抱歉。那是我的职责。”
迈克又耸了耸肩,“没关系。干记者这一行,常会遇上这种事,你够客气的啦。你怎么样,忙吧?”
“现在不忙,有什么事吗,先生?”
“我想找一辆便车和一个驾驶员,带我到内地去看看。”迈克尽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松,好像提出一个最简单的要求,类似于讨根香烟什么的。
艾米莉的脸阴郁了片刻,“他们允许你通过警戒线?我没别的意思,先生,但上次指挥舱的事过后,我想上校肯定想把你撵回塔索尼斯去。”
“常言道,‘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迈克说。他拉了拉胸前挂着的若尔克的证件,“他们给我松了点绑,比原来自由些。这回需要点背景材料,想采访一下那些逃难者。”
“撤离者,先生。”艾米莉纠正道。
“不错,是撤离者。我想到现场去,了解一下英勇的玛尔&#8226;萨拉人民,如何以大无畏的精神,蔑视那些来自太空的威胁。你有兴趣和我一同去吗?”
“嗯,我倒是没有值勤任务,先生……”艾米莉犹豫着说,迈克赶紧递上那包烟。
“的确,”艾米莉口气一转,“我看不出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嗯……上校真的不反对吗?”
迈克眉开眼笑,是那种诡计得逞的笑容,他接过艾米莉的话头说,“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在第一个检查站就返回来。那样的活,我们就一块儿到咖啡厅去,我介绍你认识几个和我一起玩扑克牌的兄弟。”
艾米莉中尉弄来一辆老式越野吉普车,敞篷的,车身宽大。若尔克的证件使他们顺利通过检查站。一个无聊的军警将证件猛地打进读卡机,现出一行发绿光的字:“本地记者”。这些关口的守卫好像并不在意谁要进内地去,特别是在军事护送之下。他们似乎更担心有人从内地出来。
曾经丛林密布的偏僻行星切奥&#8226;萨拉被炸毁之后,它的姊妹星玛尔&#8226;萨拉成了萨拉星系惟一可以住人的星球。玛尔&#8226;萨拉的天空是橙灰色的。大部分地区的地面像被火烤过一样,泥土又干又硬,间杂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当地居民用人工灌溉的笨办法,在定居点附近开辟出一些种植区。吉普车行驶在城市外围时,迈克看见,这些种植区的土地因为缺水,全都荒芜了。浇水用的起重灌溉机,像衣衫褴褛的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地头。
这里的农作物必须持续不断地养护。迈克在他的采访记录器中记下自己此时的想法,对这个行星上的农作物来说,人口的迁移和来自太空的打击同样致命。放弃农业区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表明联邦已经料定普罗托斯族会卷土重来。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找到第一个难民集合点(错了,应该叫撤离者集合点)。这是一个在旷野上用纺织品搭建的帐篷城邦。一个巨型哥利亚机器人矗立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监控着这个难民营。守卫的军警和检查站的那位一样无聊,他甚至不等迈克把话说完,就将若尔克的证件猛地打进读卡机,显示出是本地记者,他立刻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迈克他们进营地去。
艾米莉把吉普车停在哥利亚机器人的脚旁。
“让我和逃难……呃,和撤离者们单独谈谈。”迈克说。
“先生,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任。”艾米莉回答。
“那要注意保持距离。一个联邦军人靠得太近的话,可就没谁愿意打开话匣子同我说实话啦。”
艾米莉脸一沉。迈克赶紧补充道:“当然,我发任何报道都要事先经过你们的人检查,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句话好像打消了艾米莉的顾虑,当迈克去忙活他的民间采风的时候,她终于留在吉普车附近,没有跟着一起来。
这个难民营刚建好几天,估计大概能提供一百个家庭的生活补给,也许当初就是按这个标准搭建的吧。可是现在收留了五百多家人,大大超员。那些多出来的难民,像集装货物一样,正在被打包塞进方方正正的公共汽车,显然是准备把他们运送到更偏远的地方去安置。营地四周,垃圾堆得老高。运水车前有许多难民,排成一条等待领取净化水的长龙。
难民们好像还没有从丧失家园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离家的时候,大多数人只来得及随手拿些东西。结果那些没用的废品,像情感信物之类的,就被扔掉或者用来交换食物和被褥。现在,几天劳碌后安顿下来,人们总算有时间想想自己的处境,顺便发发牢骚,咒骂把他们害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一点儿也不奇怪,联邦挨的骂最多。骂他们最方便,眼前就是他们的巨型哥利亚机器人和用强力战斗服武装起来的陆战队。从另一方面说,所谓普罗托斯族,存不存在还说不定呢,因为惟一的证据来自联邦公布的报告。玛尔&#8226;萨拉当时在星系恒星的另一头运行,大家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姊妹星惨遭焚毁的那幕景象。
迈克一边记录难民的状况,一边听他们抱怨。难民们讲述的故事丰富多彩,有别离的悲情,有把贵重物品落在家中忘了带走的伤心,有农场和产地被联邦强行征用后的冤屈。形形色色的牢骚,重要的和细枝末节的,不一而足。大家都反对联邦用军管的方式取代地方行政,地方官员们现在沦落为难民营的小组长。没有谁敢公开跳出来反对联邦,但面对记者,却人人都有一肚皮苦水。
交谈中,难民们的恐惧情绪表现得十分突出。对联邦军队的恐惧一如既往,是情理之中的。另外,“人类在宇宙中并不是孤独的”这个古老猜想一夜之间成为现实,引发了一种异常的惶恐心理。玛尔&#8226;萨拉的居民们得知切奥&#8226;萨拉被毁灭的报告后,十分担心同样的事会发生在这里。尽管难民营中各人有各人的企盼,但不约而同的渴望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种事发生在别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在玛尔&#8226;萨拉就成。
迈克抓紧时间在无家可归的平民中采访,他注意到一些传言好像与普罗托斯族有某种关系,普罗托斯族的神秘踪影在这些传言中忽隐忽现:天空出现的奇怪的光,地面上看到的不明外来生物,被发现的无故宰杀和解剖的牛尸,等等。还有,联邦果断地将玛尔&#8226;萨拉的居民驱逐到若干临时集合点,同时又对外界遮遮掩掩,他们一定清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实。
关于外来种族和地面不明生物的故事被反复提起。不过,迈克没有采访到亲眼看见这些神秘异物的人,一般都是另一个难民营某个亲戚的朋友的朋友亲眼所见,或者至少是从那里听来的,这些故事里充满了眼睛凸出的怪物。闪光飞船中的外来智慧生命反而提得不多。当然,从另一方面说,如果当真有谁看见了普罗托斯族的飞船,军方一定会立刻终止迈克的采访。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刚够艾米莉抽完若尔克给的那包烟的最后一支),迈克回到吉普车上。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艾米莉中尉一直警觉地站在靠近驾驶座的一侧。
“可受够啦。”迈克说,“谢天谢地,可以离开这里了,咱们走吧。”
艾米莉没动。她在凝视着围场对面的什么事物。
“艾米莉中尉?”
“先生。”她说,“我发现一件怪事,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很古怪吗?”
“你看到那边那个女人没有?红头发那个,穿一身黑衣服的。”
迈克顺着艾米莉的眼光望过去。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夜迷彩短裤,黑衬衫,一件有很多口袋的背心。红头发扎成的马尾辫在她颈项后面跳动闪烁。她看上去像个军人,虽然迈克在联邦军队中从未见过这种装束。也许来自哪个民兵组织或者法律执行机构吧,很可能是执法官,当地人称为执法者的那种角色。但不知为何,迈克又觉得她不像是其中的一员。迈克突然想起,自打来到这个星球,他连一个当地执法人员都没见过。莫非这些人也被卷进逃难大潮,成了难民?
“有什么不对头的?”他问。
“有点可疑,先生。”
“她做了什么?”
“和你做的事差不多,她不断找人谈话,像在搞采访。”
“呃,那,的确太可疑了。”迈克开玩笑说,“我们过去和她谈谈?”
红头发的女人刚结束了她的这次谈话,是与一位稍稍上点年纪的男子。然后她好像准备穿过围场。艾米莉迎着她大步走去,迈克赶紧跟在后面。
当他们快碰面的时候,迈克发现,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另一些意味深长的地方,一些和自己刚才遇到的所有逃难者不同的地方:她的衣服比较干净,脸上并没有焦虑的神色。
“打扰一下,女士。”艾米莉说。
红头发女人在行走中略一犹豫,停下来问道:“有什么事吗?”,她的玉绿色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艾米莉。迈克注意到相对于她的脸来说,她的嘴唇稍宽了点。
“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中尉直截了当地说。
宽嘴唇略微一绷,红头发女人说:“哪个有些问题要问我?”话里像夹着一股冷风。
迈克感到气氛不对,连忙走上一步说,“我是UNN的记者,我叫迈克……”
“利伯蒂。”红头发的女人帮他说完,“我看过你写的报道。基本上还算真实,虚假的成分不多。”
迈克点点头,“我的报道写完的时候都是真实的, 那些虚假的地方,得怪我们老板。”
女人锐利的目光直视迈克,玉绿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迈克心头一凛,觉得这双眼睛像两把快刀直插进自己的灵魂深处。“我叫莎拉&#8226;凯丽甘。”她简单地说。对着迈克,而不是对着中尉。
嗯,迈克想,她显然不是地方上的司法人员。
“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凯丽甘小姐?”艾米莉中尉问道。她仍然微笑着,但迈克察觉她这次的微笑有点紧张。凯丽甘小姐身上的某种东西惹恼了中尉。
“切奥&#8226;萨拉大学。”凯丽甘说,钉子般的眼光扫向穿军服的艾米莉,“本人是一个社会学研究小组的成员,切奥&#8226;萨拉受到攻击时,我们小组正在这里考察。”
“这种解释倒便当。”艾米莉说,“如此说来,现在没人能马上核对你的说法是否属实了。”
“对你们行星上发生的一切,我感到很遗憾。”迈克突然插话。
他只想冲淡艾米莉言语中隐含的攻击性,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为空间轨道看到的那一幕感到难受。他同时觉得有些窘迫不安,因为说这句话之前,他并没有真正为那惨剧感到遗憾过。
红头发女人把她的注意力转向记者,“我知道。”她简洁地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同情。”
“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凯丽甘小姐?”艾米莉话音生硬,迈克觉得她毫无感情,钝得就像安德森最喜欢的那把裁纸刀。
凯丽甘回答:“和所有其他在这里的人一样,下士……”
“是中尉。女士。”艾米莉打断话头,语调猛地升高。
凯丽甘故意做出一个开心的微笑,“好吧,中尉,你查去吧,查查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查看这里是否真的有什么撤离计划,查查看联邦调查局是不是正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骗局,就在这里,玛尔&#8226;萨拉。”
“你什么意思,指什么?”艾米莉厉声说道。但迈克已经把问题用更缓和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你觉得现在的撤离有问题?”他急速插话道。
凯丽甘鼻孔里哼地笑出声来,“摆在你眼前的事还不够明显吗?这里的这些人,为什么成群结队地从城市逃避到荒原上来。”
“城市没有防御能力。”艾米莉指出。
“难道荒原有防御能力?”凯丽甘反问道,“联邦这样做也太不负责了吧,把难民当成棋盘上的棋子移来移去,就此了事。我看啊,压根儿没什么疏散计划。”
“据我的了解,一切正在按计划进行。”迈克平静地说。
“官方报告我读过啦。”凯丽甘说,“我们都清楚官方说得出多少实话。不,特兰联邦只不过像猫一样,瞅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子。
他们把老百姓四处调动,只是希望让大家认为他们有所准备。”
“为什么事做准备?”迈克问。
“为下一次受到攻击做准备。”凯丽甘冷冷地说,“为下一次犯错误做准备。”
“女士。”艾米莉说,“我必须告诉你,联邦几乎正在竭尽全力保护玛尔&#8226;萨拉的人民……”
凯丽甘打断艾米莉的话,激烈地说:“玛尔&#8226;萨拉的人民几乎正在竭尽全力保护他们自己。告诉你,当兵的,联邦只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自己,他们才不会在乎其他人哩,至于这些普通老百姓,就更没放在他们眼里啦。”
“女士,我必须告诉你……”艾米莉说。她的微笑现在看上去像又冷又薄的玻璃一样。
“我必须告诉你,联邦现在做的和他们在历史上曾经做过的一样,它乐意报销萨拉星系,就像它在‘行会战争’中乐意报销那些殖民地,还有柯哈行星。”凯丽甘的话像子弹一样射出。
“女士。”艾米莉说,“我必须提醒你注意,我们现在是在军事管制区,散布不利于安定团结的危险言论,将立即受到处理。”迈克发现艾米莉中尉的手已经握住了她应急喷射枪的枪把。
“不,中尉。”凯丽甘回应道,她两眼闪亮,“我必须提醒你注意,联邦正在把你们引向屠宰场,当然,刀子落下来之前,你意识不到这一点。”
羞怒的神情浮上艾米莉的脸颊,“不要逼我干出让你后悔的事情来,女士!”
“我可没逼你干什么事,”凯丽甘透过牙缝冷冷地说,“是联邦的那些杂种们逼着你干这干那,他们影响你,扭曲你,直到你成为他们的玩具。说穿了只有一个问题:你是执行他们交给你的任务,还是不执行?”
迈克突然意识到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马上就可能打起来。他退后一步,向四周看看,营地里那些休息的人,好像没有谁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好一阵子,两个女人僵持着,四日相对。最后,艾米莉中尉眨了眨眼,退后一步,手从枪把上移开。
“我向你保证,女士。”艾米莉中尉说,她现在脸色苍白,“你错了。联邦一心一意为它的人民着想。”
“你想保证就保证吧。”凯丽甘一字一顿地说,“没别的事我可要走了。我总有权享受联邦宪法赋予我的自由吧?”
“是的,女士。你可以走了。抱歉打搅了你。”
“没什么,”凯丽甘锐利的绿眼睛柔和了片刻,她转向迈克,“你的下一个问题,可以在安瑟姆镇找到部分答案。打这里往西,大约三公里就到了,不过最好不要一个人去。”她盯了中尉一眼。
凯丽甘说完,迈步就走。她穿过围场,身影很快消失在一顶帐篷中。
“这个女人受的压力太大了。”艾米莉咬牙切齿地说,她伸出一只手从皮带上的包里取出一贴兴奋剂。
“是啊。”迈克附和道。
“并不奇怪,人们遇到困境时,常常会反过来埋怨救援者。”她继续说,同时把手上的那贴兴奋剂按在自己脖子后面,兴奋剂贴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是这样。”迈克说。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艾米莉的脸色逐渐恢复,呼吸也平稳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合适。”迈克顺口说道。
“还有,最好不要把这些事扯到你的报道中去。”她沉稳地说。
迈克想起艾米莉从前的业余爱好,“这个自然。”
“现在我们出发。”艾米莉&#8226;斯渥伦中尉说,转身向吉普车走去。
“唔,唔。”迈克话音含混。他擦擦下巴,眼睛看着凯丽甘刚才消失的那个地方,他寻思着去追她,但估计多半追不上了,除非她主动现身。迈克感到有太多疑团想问问凯丽甘。
特别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下一个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那些不明外星生物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他想问凯丽甘的下一个问题。也许凯丽甘与他刚才采访过的那些人谈过话,了解到某些自己无意间透露出的兴趣?
要不然,就是凯丽甘通过什么别的古怪东西,读出了迈克心中的想法。
管它的,迈克一边甩开步子赶上艾米莉中尉,一边在心里想,总之永远不能跟莎拉&#8226;凯丽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玩扑克牌。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第五章 安瑟姆镇


大自然无法容忍真空状态的存在,同样的道理,人类则憎恨信息匮乏。在找不到信息的地方,我们就削尖脑袋去探究追寻。某些情形下,我们甚至依靠想像去虚构事件。
有关萨拉星系的情况正是如此。没人告诉我们实情,我们只好深入内地,寻找答案。然而几乎刚到那里我们就意识到,我们追寻的正是我们想要避开的。
我们想当然地以为一切终将太平无事;我们子弹还没上膛就忙不迭地行动;我们甚至家伙都没带够就闯了进去,我们自以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是多么愚蠢啊。
而所有愚蠢中最愚蠢的是,我们居然忘手所以地认定,普罗托斯族是人类接触过的第一个外星智慧种族。
――利伯蒂的自述

迈克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说动艾米莉中尉绕道去安瑟姆&#8226;贝思走一遭。他给她讲述自己从那些难民口中听来的故事。为了不进一步刺激艾米莉,免得她再生恼怒,迈克说话时尽可能选择不带感情色彩的中性词。
        即便如此,中尉还是沉浸在被红头发凯丽甘败坏的情绪中。现在,艾米莉闷闷不乐地开车前行。兴奋剂虽然能使她控制自己的恼怒,但却不能完全排除由此引起的不快。
吉普车搅起一路烟尘,像一堆鸡毛跟在他们后面翻滚。迈克&#8226;利伯蒂相信,安瑟姆的居民远远地就可以望见他们到来。
然而当他们到那里时,城镇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看来他们撤啦。”迈克说,一边跳下车。
艾米莉中尉咕哝着走到吉普车后面,打开后舱盖,拽出一支磁力枪。
“你也拿一支吧,先生?”她问。
迈克摇头。
“至少带支手枪吧?”
迈克再次摇摇头,他向临近的一座房子走去。
安瑟姆是个矿业小镇,仅有十来座房子,都是用矿渣浇铸的预制板和当地的木材搭建的。现在这里一片死寂,满目荒凉,没有家畜,没有狗,甚至见不到一只鸟。
为什么会这样?迈克迷惑不解,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莫非有人正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迈克走近的这座房子是一个办理采矿权的办公室。木制地板,前面办公,后面住家。主人好像刚离开不久,柜台上的天平秤里,还摆放着蓝色的晶体矿物。
迈克进去。艾米莉逗留在门口,手中的磁力枪随时准备开火。
空气中有一股辛辣味,呼吸起来弄得人鼻子难受。
“他们都撤离了。”艾米莉说,“我们也走吧。”
迈克拿起一个咖啡壶,手上感觉壶还是热的。咖啡已经被煮干,剩下壶底一层咖啡泥。
“还开着呢。”他说。从电炉上扯下插头。
“看来他们走得很匆忙,先生。”艾米莉说。话音明显紧张起来,“你说过撤离者们都在抱怨,说他们是被强行驱逐出家的。”
迈克到柜台后面,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还有钱!很难想像一个淘矿的人走的时候会把钱丢下不管,要不就是陆战队不准他们回来取钱。这太奇怪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消失在里屋门口。
刚走出艾米莉的视线,她就在后面大声喊,迈克赶忙退出来。
“是间卧室,好像刚发生过一场搏斗。”他说。
“一定是那种不愿撤离的人。”艾米莉板着脸对迈克说,“可能这个人在关闭他的铺面之前,就被强行拖走了。”
迈克点点头,“我们分头检查一下镇上的其它房屋,沿着街走,一人走一边,如何?”
艾米莉中尉深吸一口气,“好吧,先生。但你不能进屋去,不要走出我的视线。”
迈克穿过街道,向对面一排房屋走过去。这时起了一股小风,烦人的灰尘贴着安瑟姆的主干道打旋,使这个小镇显得更加萧条。
安瑟姆真的被人们彻底遗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迈克身上掠起一层鸡皮疙瘩,颈子后面的汗毛是不是竖了起来?
在迈克查看过的那间矿务办公室对面,有两座房子。可能是矿物分析师的实验室,看上去也是才被屋主放弃不久。里面一个电视屏幕上还播放着新闻节目,画面闪烁不定,信号很差,而且没有声音。只见画面上是一艘外形与诺德Ⅱ一样的战斗巡洋舰,在太空中游弋。
一个啤酒罐被摔在电视前的安乐椅旁。迈克暗暗怪自己不争气,因为他发现自己正下意识地想看到一包忘记带走的香烟。可惜不走运。
接下来是一个普通的小店铺,满屋凌乱,箱子柜子全都翻了个底朝天。货架上的东西被拖下来,撒得一地都是。自动收款机后面的一个玻璃枪橱被砸烂,敞开着,里面一支枪都没留下。
也许这就是莎拉&#8226;凯丽甘让我来寻找的线索。迈克寻思道。武装抵抗的征兆,这是跟联邦的人刚干过仗的痕迹?还是与普罗托斯族拼命时留下的现场?
迈克的目光从自己肩上扫向对街.,看见艾米莉正经过街那边一座二层楼的酒吧。他闪身进入店铺里,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迈克跪下细看,只见地板被一些霉菌或蘑菇一样的东西覆盖着。一种暗灰色的物质;边缘有一层硬壳,手指按上去还有点弹性。
里面有些蛛网形状的细线,颜色更深,似乎像血管。
不对头!这里一定洒得有什么东西,霉菌不可能长这么快。太快了,迈克意识到,不到两天时间,居然生出这么多霉菌。
这家店铺里还有些别的异常情况,后面房间传过来一种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溜过。响动了一下,又陷入寂静。
一头野兽?迈克有些惊讶。一条蛇?或者多半是个躲过了第一次强制撤离的难民,也可能是后来逃回来的。迈克起身,打算进这个发出奇怪声音的房间去看个究竟,靴子下的蘑菇被踩得“嘎吱嘎吱”响。
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
突然,艾米莉的一声尖叫越过街道。迈克不敢贸然转身,他面朝里屋的门,向外退。直到退出这间小店铺,他才急忙转过背横穿过街。只见艾米莉紧靠在酒吧门外的墙壁上,像喝醉了酒。
“我想那家店铺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才进去――”迈克说。
“酒吧里有人。”艾米莉嘶声说道。她脖子上的疤痕旁血管跳动,太阳穴上的血管也在搏动。她双目圆睁,看样子被吓坏了。恐惧正在侵蚀她“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的程序。很明显,她刚打过一剂兴奋针,用过的针贴扔在门廊的地板上。
迈克情不自禁地通过开着的门往酒吧里面看去。
老天!这哪里是酒吧,根本就是一个屠场!粗绳子捆住脚,倒吊着满屋的尸体。那些曾经组成人体的零部件,现在被悬挂在天花板上。大多数尸体上的衣服和肉都被剥掉了。其他尸体上的四肢被扯掉,还有三具尸身的脑袋被砍了。三个头颅顺着吧台摆得整整齐齐,已经被熟练地切开,露出里面的脑髓。显然有什么东西曾经啃啮过其中的一副脑髓。
同时他看到,一条巨型蜈蚣模样的生物圈住一具尸身蠕动,像一条巨大的铁锈色的蛆。它正在吃尸体上的肉。
刹那间,迈克感到透不过气,真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装兴奋剂的小包。他定定神,心中闪念,无论如何得进去看看。
迈克挪动打颤的脚一步步走了进去,他的靴子“嘎吱嘎吱”踩在覆盖房间地板的硬壳蘑菇上。他意识到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还有某种活物!他虽然没看见,但已经能感到它的存在。刚到达安瑟姆时那种被人在暗中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赶忙向后退,退出门口,转过身,刚想对艾米莉说什么,眼角突然瞄到有样东西在酒吧后面一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冲来,只一步,就蹦到了门口。
没有撞到迈克,因为他被什么东西猛力一推,跌倒在一边。
迈克“砰”地摔在地板上,扭头一看,将他推倒在地的原来是艾米莉中尉,这时她正对着街上的一头大狗开火。不,那玩意儿不是一条狗。它有四条腿,但与狗的相似之处仅止于此。它像被剥了皮,浑身的肉都暴露在外,身上生着橘黑色的斑纹,嘴里伸出一对又长又大的尖牙。
它正在磁力枪子弹织成的弹网下尖叫,被打出一身窟窿。超音速子弹的冲击力使它在污垢的地面颤动不已。艾米莉的手指还压着扳机不松。
“艾米莉!”迈克叫道,“它早死啦!艾米莉中尉,别打啦!”
艾米莉猛地抽出勾住扳机的手指,好像那是一条扭动的蛇。大滴的汗珠顺着她的脸滑下,嘴角的一边还留有白沫的印渍。她呼吸急促,空着的那只手摸向皮带上挂着的刀子。
迈克觉得她的社会化再造功能所能承受得住的压力快到极限了,她正在逐渐失去控制。
“老天。”她喊道,“那是些什么!”
迈克不理睬她神经质的叫唤,大声嚷嚷着:“回吉普车去!我们叫装甲部队来!快!”
他向前跨了两步,才意识到艾米莉还留在酒吧门口,一动不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在街上的那头剥皮怪物。
“中尉!这是命令,该死!”迈克不禁怒吼道。
这招奏效了,社会化再造的优点之一,就是让改造后的人不能抗拒“命令”这个词的感召力,特别是在兴奋剂的药力作用下。艾米莉回过神来,向吉普车跑去,超过了迈克。他们一同发力狂奔,这时,小店铺那里,数不清的剥皮怪物正冲出门来。这些东西弹跳力惊人,迈克想,如果追上来的话,就可能从后面跃起,把他们扑倒在地上。
剥皮狗们没有追上来,任由他们跑向吉普车,眼看两人就要跑到吉普车跟前,另一种古怪东西却忽然从车后面冒出来。
面对迈克的是一条高高竖起,随时准备进攻的眼镜蛇模样的生物。发怒的角质头,身上长着一层史前巨蜥那样的宽大鳞片,两支胳膊在空中舞动,胳膊前端是一对吓人的镰刀形爪子。
镰刀爪子打进吉普车的顶篷,钉住车往街上拖。蛇形生物发出一种胜利的咝咝声。
艾米莉咒骂道:“它们把我们围住了!”
迈克拉住她的一只袖子,“那个矿区办公室,有个人口!快往那边去!”
他领头前进,中尉紧紧跟上。迈克听到,在自己身后,枪声和剥皮狗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艾米莉一边撤退,一边向后面开火,掩护着两人一路逃窜。
到了矿区办公室门口,迈克停下来,飞快地扫视一遍里面的情况。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好像没发生什么变化。他跑进去,跑到柜台前,拿起一把老掉牙的霰弹猎枪,扳开枪管,看到枪膛里装着两发子弹。
嗯,这儿的业主多半是突然被叫走的,要不就是被强行拖走的。
中尉还立在门口,猛烈开火。一阵非人的惨叫声之后,总算安静下来。
迈克向门外望去,街上横着六具尸体,都是那种狗一样的剥皮怪物。它们甚至比刚才更加不像寻常动物,从没被子弹打烂的肌肉看得出,它们身上长满了脓疱一样的疙瘩。其中一只的腿还在一摊果冻状的血泊中抽搐。
蛇形生物没有在这里出现。街那头的吉普车外壳已经被挤压得不成样子。燃油漏在沙地上,浸出一大块油渍。
“是毁掉切奥&#8226;萨拉的那些东西?”艾米莉咬着牙问。听她的声音,就像一个要被扼死的人在说悄悄话,两只大圆眼睛几乎全是眼白。
迈克摇头。自己在空间轨道上看见的事物虽然恐怖,但是绚丽无比,那些金色的和银色的事物,像是用大自然中的神秘能量创造出来的。而眼前这些怪物却让人恶心,它们只有肌肉、脓血和疯狂暴虐的行为,甚至看它们一眼都是对人的伤害。
“哦,大的那种东西上哪儿去了?”艾米莉问。
迈克努力控制住心中的恐惧,“在它们组织起新的进攻之前,我们得想法子从这里出去。”
艾米莉转过身对着他,瞪圆了惶恐的眼睛,“出去?我们才进来!”
“它们一定会发动第二次进攻。”
“它们是动物!”她急促地说,手中磁力枪的枪口好像要对准迈克,“打死一些,剩下的就会吓跑。”
“我可不这样想。动物会把它们猎杀的食物吊起来吗?动物会拖走战利品吗?”
艾米莉惊呼一声,从门口退进房间,“不!别那样说。”
“艾米莉&#8226;斯渥伦,我……”
“别那样说。”她喃喃道,又往后退了几步,“别说它们有智慧。
因为真那样的话,它们就清楚我们被困住了,想什么时候结果我们,它们就可以什么时候冲进来,该死,我们真……”
她再次向后退一步,突然踏空,一大块地板沉落下去。艾米莉一声尖叫,磁力枪脱手掉进她脚下刚垮陷出的一个深坑。
深坑的底下,立刻传上来一片刺耳的“吱吱唧唧”的声音。
眼看艾米莉就要跟着她的枪一起落下坑去,亏得她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一只手紧紧抠住了坑沿的地板。坑下“吱吱唧唧”的声音更嘈杂了。
迈克走向陷坑,手上那支老枪差点没拿稳,“艾米莉,抓住我的手!”
“离开这里,利伯蒂!”艾米莉吼道,因为恐惧,她的眸子都像变白了。没抠住坑沿的那只手在摸她的搏击匕首,“哦,天哪,它们在我们下面!”
“艾米莉,抓住我的手!”
“必须有人回去报信。”她说,一边拽出匕首向下面洞里的什么东西砍去,“它们马上会从上面攻击。快走!该死!带消息回营地去。给人们发警告!”
“我不能――”
“走啊!这是命令,混帐!”艾米莉吼道。她身上最后的社会化再造功能在这些怪异生物的攻击下被粉碎了,她发出困兽一般的凶狠嚎叫,手中的刀子朝坑下狂刺乱戳。
迈克转身对着门,一个黑影正扑过来。来不及细想,迈克连忙扣紧扳机,两发子弹击出,一只剥皮狗的脓液溅了他一身。
然后他扔下打光子弹的老枪。他跑,不回头,他跑,向着吉普车飞跑。艾米莉中尉的磁力步枪是从车后的贮物舱里取出的。她当时曾叫他也拿上一支。那些武器,应该还在那里。
他已经到了车跟前,这时,吉普车下的地面沙土突然猛地向上喷涌。
冒出来一个刚才见过的脑袋上长甲壳的那种蛇似的东西,舞动着镰刀爪子,正在这里等他。
迈克向后一仰,躺倒在地。他躲避着向脸上落下的沙土,双肘拄地,往后慢慢挪动。他看到对面怪物那双深陷在甲壳下的灼灼发亮的黄眼睛。
黄眼睛耀动着狡黠的智能,饥渴的欲望,但是没有灵魂的闪光。
蛇形怪物尾巴撑着地,一下立起老高,超过破损的吉普车一大截。它做出随时可以扑向迈克的架势。迈克不由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脸,同时发出厉声尖叫。
他的尖叫淹没在一阵磁力枪击发的射击声中。
迈克抬眼看,巨大的蛇形怪兽在磁力枪无情的子弹攒射下扭曲,发抖。它挣扎,翻滚,甲壳覆盖下的身体向外喷出致人死命的毒液,暴雨般溅射在附近的地面上。
一颗子弹打中吉普车的油箱,火焰腾起,罩住整个车身。蛇形怪物陷入烈火中,它发出一阵阵嚎啕,像是咒骂,又像是临终的哀鸣。
吉普车“轰”地爆炸了,气浪把迈克掀翻在地,炙热的地面灼烤着他没有遮盖的脸和手臂。他往下面的街道扫了一眼,不见有活动的剥皮狗,只有几具它们的尸体,横躺在街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连忙贴地打个滚。本以为有更多的剥皮狗冲过来,但打滚的时候他明白自己想错了,他瞄到发出声响的是一双穿靴子的脚,而不是狗爪子。
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太阳光。宽肩膀,一把掷弹枪佩在用旧的手枪皮套里,吊在屁股后面。迈克有些眼花,最先想到这个人是艾米莉所属中队的另一个军人,他俩分开的这段时间,不知中尉用什么法子发出通知,招来了援军。
但当他能看得更清楚时,他意识到这个人没穿陆战队制服。他的裤子用粗糙的鹿皮制成,磨得很旧。身上穿一件已经褪色的粗棉布衬衫,很整洁,袖口向上卷起。轻型的帆布战斗背心,在胸前略略敞开,这件背心使他看上去有几分军人模样。他肩挎一支磁力步枪。靴子样式很漂亮,但和他身上别的装束一样,用旧了。
“你还好吧,孩子?”这个人伸出手。
迈克抓住伸过来的手,缓缓站起身。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一大块擦伤,耳畔听到那个穿鹿皮裤的人冷淡低沉的话音。
“还好,还活着。”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可不像是陆战队的人。”
迈克现在才看到救他的人的脸孔,一头漂亮的沙金色头发,修饰得整洁优美的唇髭和络腮胡子。
这个人啐了一口,“不是陆战队的?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对我的夸奖。我是本地的执法人员,我叫马歇尔&#8226;吉姆&#8226;雷纳。”
“迈克尔&#8226;利伯蒂,UNN的,塔索尼斯人。”
“新闻记者?你离家可有点儿远啦,是吧?”雷纳问。
迈克点头,“是啊,我们到这里来了解些情况……哦!天哪!”
“怎么?”
“艾米莉!中尉!她还在那个矿区办公室!”迈克踉踉跄跄向那间房子冲去,雷纳把枪从肩上取下,端在手中,然后紧紧跟上。
吉普车爆炸之后,这里一直没有出现狗形怪物进一步活动的迹象。
迈克发现艾米莉中尉脸朝下,还半悬在那个深坑上,一手抓着她的搏击匕首,另一只手死抠住坑沿的地板不放。
雷纳察看了一下这间房屋,用一种警告的声调说:“孩子。”
“帮个忙,过来搭把手。”迈克说,握住艾米莉拿刀子的那只胳膊往上拽,“我们可以把她拖上来,然后……哦,天!”
艾米莉中尉腰以下的身体不见了!在身体断掉的部位,一绺绺肉条像碎布烂线一样悬绞在一起,几颗背脊上的椎骨骨节吊在撕裂的脊髓筋上,摆来摆去,像一段烂绳子上穿着的珠子。
“噢!天哪。”迈克转过头,松开手。艾米莉的上半截身体,伴随着一种让人难受的滑动声音溜下深坑。然后坑里“叭嗒”一声,传来湿软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只听见许多东西在下面乱糟糟地爬动,撕咬。
迈克一下跪在地上,把头侧过一边,翻肠倒肚地吐起来。然后是第二次呕吐,然后第三次……直到再没什么可吐的了,他还在那里打干呕。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对不起。”雷纳说,“但我想我们必须得走了。我刚才可能干掉了它们的一个军官。就是说杀死了一个战斗指挥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它们正在重新集结。我们最好快点走。外面有一辆我的摩托车。”他略停了一下,又说,“对你朋友的事,我很遗憾。”
迈克点点头,觉得自己空无一物的胃在作最后一次挣扎:还想再吐点什么出来。
“哦。”迈克喘息不定地说,“我感到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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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伯蒂的远征》第六章 蔓生菌丛


纸上谈兵何等轻松,不过是用白纸黑字去描绘遥远而抽象的战争。视频报道那种冷静、超然的姿态,对没有亲临现场的观众而言,同样如凉风拂面一般,无关痛痒。也就是说,人们根本不可能通过媒体了解到,真正的战争有多么残酷。
新闻报道起着一种隔离层的作用,它筛掉事实中最血腥的部分,让读者和观众只能了解到从可怕的真相中剥离出来的报道和统计数字。这正是为什么那些指挥大军的统帅可以将种种暴行强加在自己部属身上的原因,这种暴行是任何有理智的人不敢直面正视的,因此,他们根本不去正视它。
但是,终究有一天,你将面对死亡,摆在你面前的是让别人去死,或是你自己送命,到了这样的最后关头,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到那时,再也没有什么隔离层,你只得直面疯狂。
――利伯蒂的自述

“他们称这些东西为泽格族。”马歇尔&#8226;雷纳跨上摩托时说,“小的那种叫泽格林剥皮犬。我们炸死的那个蛇一样的叫做海德拉刺蛇,它们可能比那种剥皮狗聪明一些。”

迈克还感觉嘴里像刚用脏水漱过口一样难受,但他还是开口问道:“谁那样称呼它们?谁把它们命名为泽格族?”
雷纳回答,“陆战队的人。我从他们那儿听来的。”
“懂了。那些陆战队的人和你提到过普罗托斯族没有?”
“当然提到过。”雷纳说,一边给记者拴好摩托车的安全带,“他们驾驶着金光闪闪的飞船,炸掉了切奥&#8226;萨拉;说不定他们正准备到这儿来。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急着要逃走的原因。”
“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不知道。你认为呢?”
迈克耸耸肩,“我在切奥&#8226;萨拉的空间轨道上见过普罗托斯族的飞船。我很惊奇地发现……那种事物……表现出一种大权在握的姿态。也许玛尔&#8226;萨拉上这些东西是他们的盟友?要不是他们的奴隶?”
“也许吧。总之比另外一种可能性好。”
“哪种?”
“那就是,他们相互为敌。”雷纳说,一边打火发动摩托车的主引擎,“最惨的事莫过于夹在交火双方的中间受夹板气。”
最后,两人环视死寂的安瑟姆镇,利伯蒂用他的摄录器记录下这片破败的景象。雷纳拉开一个爆裂手榴弹的拉环,扔进木结构的房子里。他们离开时,身后的烟柱拔地而起。
雷纳解释说他正骑着摩托追赶一群难民,那伙难民是当地的政府官员。他们再往前走几公里,可以到一个叫班克沃特的站点去。
“沿这条路往后三公里,有个难民营。”迈克向后指了一下,“不往那边去?”
“不,有消息说班克沃特遇到点麻烦,我们得去看看。”
“你得到的消息中一点儿也没提起难民营?”迈克问。
“没有。看来,联邦正是想要行星上大多数的居民四处逃命,像没脑袋的蠢鸡一样。”
“来这里之前,我刚听另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管是谁这样给你说,”雷纳赞许道,“至少说明这人的头脑是清醒的。”
他们在粗糙的路面上稳稳地贴着地飞行,雷纳只在遇到太大的路障时才略微调节一下方向。秃鹰摩托是一种有着长长的楔形车头的交通工具,电脑和传感器固定在楔形车头内。这种摩托使用了一点悬浮技术,底部始终离地一英尺,小石头和低矮灌木对它的前进没有丝毫影响。
坐在后座拴着安全带的迈克想,我必须想法子弄一辆这种摩托……还有,得找一套合身的强力战斗服。他又想起艾米莉中尉,忽然间很想知道,要是她钻进那种像茧一样的新式防卫装备中,刚才那样的事还会不会发生。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赶上了雷纳说的那群难民。雷纳说得不错,在陆战队的命令下,政府官员们也被草草地打发到荒野上来了。迈克想像得出杜克上校发布有关命令后的得意样子。行军队伍不知为何停顿下来,雷纳上去和一个殿后的卫兵搭讪。
“前面发现可疑情况。”一个穿着CMC―300型战斗服的当地民兵说,“看上去像一个废旧的指挥部。”
“是我们的吗?”雷纳问。
“应该是吧,但这个地区的地图上没有标出。我们已经派侦察队去探查。”
雷纳从驾驶座上转回身,“想不想去看看?”
“我现在只想跑到这个星球之外去。”迈克说,“不过既然身在此地,还是去看看吧,这是工作,也是我的职业习惯。”他突然想起废弃的安瑟姆镇,觉得一切废弃或破旧的建筑物都很可怕。
雷纳嘟哝了一声表示赞同,加大油门向前驶去。摩托车越过一个低矮的小山包,他们发现指挥部建在这个山包的另一侧。
迈克知道指挥部是个什么样子,它们大致都差不多,甚至塔索尼斯的也不例外。配置着传感设施和电脑的半球形圆顶屋,只比基建车造出来在当地采矿的自动化厂房强点,没几个参谋人员,也谈不上什么防御手段。一些精明的设计人员给这种建筑物的底部安上喷气推进装置,使它能方便地移动到指定地点。美中不足的是,你在移动它们的同时,得关闭内部所有其它的设备。
眼前这个也一样,但是,细看又有些不同。它的一侧沾着点稀糊糊的东西,从表面看并没有被损坏的迹象,可内部像是发生了某种收缩,恰如一个被太阳晒蔫的苹果。外围有一边密匝匝地簇生着绞成一团的荆棘。殖民地的地方武装部队,一些穿着绿色的破旧战斗盔甲的民兵,正围成一个半圆的扇形,小心翼翼地逼上去。
“从没瞧见过这样的植物。”雷纳说,“一摊子乱七八糟,树棵子都长疯了,殖民地建立之前肯定就长起来了吧。”
迈克看到指挥部墙基附近的地面,他伸手一指说,“看那儿!”
“哪儿? ”
“那里的地面,贴在地上长的那种稀溜溜的灰黑东西。在安瑟姆,泽格族攻击我们之前,我见过。”
“你觉得这两者有关吗?”
“噢,当然有关。”迈克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里面肯定有泽格族的家伙。”雷纳说,手指点开摩托上的通讯麦克风,“大家小心,指挥部里有泽格族生物!小伙子们,别放过它们!”
迈克拿过摄录器打开,一边说:“提醒他们注意泽格林剥皮犬。它们爱藏在地洞里。”
不用提醒,指挥部前的地面突然掀开一大块,两队不长皮的泽格林剥皮犬向外拥出。民兵们早有准备,立刻开枪扫射,没给泽格林剥皮犬任何扑上来的机会。剥皮犬纷纷怪叫着倒在弹雨中。完成第一次打击之后,民兵们将燃烧弹投进指挥部,火焰向上直蹿,建筑物燃了起来。
雷纳坐在摩托上,端起短筒枪榴弹发射器,对准指挥部打出一颗爆裂榴弹。球形圆顶像鸡蛋壳一样被炸成碎片。现在迈克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了:整个指挥部内的结构像一团乱麻,令人恶心的橘色、绿色和紫色的攀缘物蔓生其间。某种原始生物状的泡囊杂乱地长在上面,悬满了一面墙。火焰烧到它们,响起一片“唧唧吱吱”的叫声。
等指挥部全部塌下,把这片滋生怪物的冒烟的废墟完全埋住后,雷纳开口问道,“全拍下来了?”
“是的。”迈克关了手里的摄录器,“不过还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这些记录。”
雷纳微笑道,“我告诉过你,这支队伍里的难民是地方政府官员。如果说玛尔&#8226;萨拉现在谁有完备的通讯系统,那就是他们啦。”
马歇尔&#8226;雷纳说得不错,这支难民队伍拥有实用的通讯设备,而且始终保持着链接,线路通畅。但是迈克登录时,系统的某些链接发生了全球性通讯故障。网络上显然有些频段死点,高频段上只有一片背景噪声。
他竭力想找一种能使各方感到满意的叙述方式。迈克有点担心军事检查在他把报道传回UNN之前就剔掉,也担心汉迪&#8226;安德森会撤换他的稿子,还有必须考虑观众,不管这些故事最后以怎样的方式发表,他们希望了解的永远是真相。
迈克将难民营中收集来的大量材料写成新闻故事,但没有提艾米莉和凯丽甘之间的口角。他说明安瑟姆小镇的详细情形,把火烧指挥部的录相资料插进报道。结束时他提到一句,这个指挥部在殖民地地图上并没有被标出,他知道这句在检查时一定会被删掉,不过总得给军方留一点可删的东西吧,不然他们反而会不舒服啦。
英勇的民兵扫射泽格林剥皮犬这一节,迈克有把握通过检查。军方对自己这边取得胜利的战斗行动,总是津津乐道的。
报道输入电脑,渗过屏障,进入了公共网络。迈克松口气,起身拍拍大氅上橙色的灰土,去找雷纳。他在一顶大帐篷里找到雷纳,这个沙金色头发的男人提议他喝杯咖啡,军队风格的二等咖啡――煮成黏糊糊后再晾冷,人口的感觉像是在喝稀沥青。

“报道发出去啦?”雷纳问。
“唔,嗯。”迈克回答,“做得够仔细,连你的名字都拼写得一字不差。”他咧开嘴,勉强笑了笑。
“你没事吧?”雷纳问。
迈克耸耸肩,“有事也得硬撑下去呀,能写点东西打发时间,心里会觉得好受些。”
“你以前也见过死亡,对吧?”
迈克再次耸耸肩,“在塔索尼斯?见得多啦。被乱枪扫死的、自杀的、打群架暴死街头的、车轮子撞死的。有的甚至和安瑟姆酒吧里吊着的那些尸体一样难看。”他倒吸一口气,“但我的确……没见过中尉那样的惨死,从来没见过。”
“呃,遇难者几分钟前还和你在一起说话,这样的事最让人难受。”雷纳说,端起另一杯沥青咖啡,“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这你自己也知道。呃,我是想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怎么知道?”迈克问,突然感到恼怒。他想恰恰是自己把艾米莉带到安瑟姆去,才造成了她的惨死。
“我当然知道。我是个战地指挥官。尽管没遇见过安瑟姆那样的场面,但生生死死的场面经历得多啦。生者往往会因为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事后产生一种难以排遣的负疚感。”
迈克闷了好一会儿才说:“对这种心理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雷纳医生?”
雷纳耸耸肩,“像你现在这样做下去,继续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别陷在里面。你只是暂时不知所措,最终会摆脱烦恼的。”
迈克点点头,“嗯,说起过好以后的日子,我现在倒有件想做的事。”
“什么事?”
“学会使用战斗服,在诺德Ⅱ上我错过机会,想起就后悔。看来这玩意儿在这个鬼地方很有用。”
“是很有用。”雷纳的眼光从手里端着的咖啡杯上方向迈克看去,“这个容易,我马上就去找两套备用的200型战斗服来。反正我们得等候陆战队的指令,要在这里扎营。你正好有时间练习。”
找到一套勉强合身的战斗服,花了十分钟。穿好这套稀奇古怪的服装,花了二十分钟。半小时后,迈克总算在雷纳大帐篷外的空地上,首次钻进这种战斗甲壳里。他知道艾米莉最快的时候只须三分钟就能利索地穿好战斗服,太他 妈的神速了。迈克暗暗给自己打气:走之前先要学会爬。
这种战斗服的使用方式,看上去与诺德Ⅱ官兵用的那种动力推进战斗盔甲差不多。小型武器丸法穿透,配置有一定的维持生命的资源,夹层里填着一层防核子生化的材料。但是,相对于标准陆战队战斗服来说,这型号早过时了,几乎算得上是古董。很明显,这是联邦赏给地方政府的淘汰货。
穿好战斗服的迈克被足足垫高了一英尺,特大号的靴子自身带有电脑平衡装置,使里面的人能保持直立。但迈克发现战斗服的裆部略高了些,雷纳指点他如何利用操控杆作些微调,以使自己更舒适些。这种战斗服密封以后,利用废物循环再生的方式,能够保持七天的正常运行。不过这样的刺激迈克可不想领教。
战斗服的双肩十分宽大,内装备用弹药,排列着传感器。大型背包起空调作用,可以在战斗服内部营造一个微型气候环境。陆战队现在用的那种型号当然更高级,还可以屏蔽噪音和热信号。但这件是老式的,而且不知被人穿过多少次了,有多处明显的修补痕迹。
包住胳膊和腿的地方还算勉强合身。其余部分都松垮垮的。
“紧的这个地方是急救系统的一部分。”雷纳一边讲解,一边给迈克系好安全带,“如果你受伤,战斗服会立即自动封闭伤处,形成止血带。这样,身上就算被打掉一块,剩下的部分也还能挺住。”
“胳膊下面这块好像有点空。”迈克说。
“是的,呃,这是陆战队用剩下的。放兴奋剂的地方。民兵可不用这玩意儿。大多数人一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雷纳锁好战斗服最后一道锁扣,这就算穿戴齐整了。
迈克左支右拙,前摇后晃,觉得自己像一只踩在高跷上的海龟。
雷纳也穿好自己的战斗服,他的战斗服同样磨损得陈旧不堪。他掀起头盔面罩,向迈克点点头说,“这副盔甲可以挡住大多数普通射弹枪的打击,但是钉刺枪能够穿透它。这就是为什么前线的军队普遍配用八毫米口径的C―14钉刺磁力枪的原因。”
“我该怎么做?”
“现在,你先学走步子。”雷纳说。这时有几个民兵,在大帐篷门口聚成一小堆,正看着他们。雷纳再一次点点头,鼓励道,“可以朝前走了。”
迈克看了一下自己面颊边的信号仪。他在诺德Ⅱ上无聊时读过《战斗服使用手册》,知道现在发着绿光的这圈小指示灯意味着一切就绪。他向前迈步。
本以为穿上这种衣服,走起路会和在泥泞中跋涉差不多,所以迈克憋足劲,猛一提脚。但是结果远远超过预料,串联着传感器和大堆线缆的脚一下就抬了起来,几乎高齐腰际。
他 妈的,好高一步。迈克失去平衡,上身后仰。伺服系统发出一种如泣如诉的报警音,他只来得及扭了一下身躯,就“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雷纳不禁失笑,他举起一只手放到自己面罩前,想努力显得严肃些。但五指简直遮不住他脸上盛开的笑意。迈克看到那几个瞧热闹的民兵手里抓着钱,来来回回交换。心想,好啊,狗日的拿我打赌呢。面颊边一排示警的黄灯闪烁起来,迈克看着它们,在记忆中竭力搜寻手册上的相关内容。最后确定,所有黄灯表达的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嗨,笨蛋,你跌倒啦。”
“搭只手?”迈克说。
“你最好学会自己站起来。”雷纳的话音中带着笑意。
好吧,迈克咬咬牙,慢慢打个滚,腹部贴地。他发现可以用一月手拄地把自己撑起来,只要腿能密切配合手的动作就行。好不容易,他总算从地上爬起来,回复到直立状态。
“很好。”雷纳说,“现在继续迈步,向前走。”
这回迈克不敢抬脚,他试着用拖动的方法起步。盔甲开始作出反应,艰难地向前移动,脚下搅起橙色的灰土。他拖着脚向前走十步,然后转身,再往后走十步。转过几次身以后,他觉得自己把握住了一些移步的要领。再过一小会儿,他把脚稍稍抬起,终于可以比较正常地行走。信号仪闪着小绿灯,他放心了,刚才那一跤没把战斗服摔坏。他想起诺德Ⅱ上那些身穿战斗服进行训练的新兵蛋子,为自己当时没有过分D朝笑他们而感到高兴。
雷纳到民兵那边去要过来一支磁力步枪。他递给迈克。
“给你,打那个大石头。”雷纳说,同时努力使自己脸上不要露出笑意。
迈克想,雷纳一定是拿自己笨拙的表演来寻开心。但举枪瞄准时,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射击这个动作上。现在,踩着高跷的披甲海龟准备开火了。
“准备就绪。”他说,“这枪的后座力大不大?”
雷纳转向那堆民兵,“看见啦?给你们说这个人比看上去要聪明些吧!”民兵中的两三个开始从皮夹往外掏钱。迈克心中好笑,原来雷纳是把赌注押在自己身上。
雷纳收完钱,转身对迈克说,“端稳枪,两腿分开一些。战斗服懂你动作的意思,会自动校正拿着枪的胳膊。”
迈克背过身,面向那块大石头站定,开枪,密集的子弹从枪口向目标疾射而出。碎石片溅向四周,迈克看到石头的外表被子弹打出数不清的白色伤痕。
“打得好。”雷纳称赞道。整个脸都笑开了花,“这块石头往后要是打算袭击敬畏上帝的好人,动手之前它准得多考虑考虑后果。”
迈克一下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虽然艾米莉死了,虽然现在到处都是异形生物,虽然荒野上遍布难民,但是,至少他没有被这一切吓得不知所措。
就个人而言,他完成了一桩脚踏实地的工作,那就是学会使用战斗服。他迈出了重要的,顶盔贯甲的第一步。
雷纳这支队伍驻扎在这里等候陆战队的命令。迈克估计,最多再和雷纳的人一起待一天,或者两天,然后,就可以搭陆战队的便车回城,或者自己找辆车开回去。妈的,一旦民兵与泽格族交火的消息通过地方新闻播发,路上逃难的人群不知会挤成什么样子。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报道,直到第二天晚些时候,正牌陆战队到达以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妙。
钢铁履带发出的轰隆隆的怒吼声铺天盖地而来,联邦的运输艇对难民营摆出合围的阵势,像是防止谁逃跑。装满陆战队员的运输艇刚停下,身穿新式战斗盔甲的陆战队士兵就从里面钻出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些喷火兵,他们是用等离子火焰喷射器武装起来的特种兵。一个哥利亚机器人从一艘运输艇的中腹阔步走出,到营地的尽头处站定。
陆战队很快包围营地并推进到难民中间。他们在营地中四处巡逻,遇上民兵,就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知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还是缺乏自信,民兵们都没有抵抗,乖乖地缴了枪。
迈克,现在已经换上他的平民装备,穿着大氅,一头钻进雷纳的大帐篷。刚才雷纳在他的通讯屏幕上呼叫他。
“你疯啦?如果我们不铲除那个繁衍泽格族生物的窝点,它们一定会在整个殖民地泛滥成灾!如果你来这里时把尊步挪快点儿,就赶上看好戏……”
“这是第一次,年轻人,所以我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雷纳的通讯屏幕上传出,迈克感到心中一凉。他看不到画面,但一听就知道视频通讯线另一端的人是杜克上校。只听上校语气严厉:“我来这儿可不是和你闲聊天的。现在,放下武器!”
雷纳喃喃自语,“看来不做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就当不成联邦的人。”他拔下通讯接头,转向迈克说,“典型的联邦作派,我们帮他们干了事,认为我们在抢功,发脾气啦。”
帐篷门口出现两个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士兵,其中一个一进来就对着他俩说,“吉姆&#8226;雷纳,因为你的叛国行为,我们被授权来拘押你…....”
“得啦得啦。”雷纳长叹一声,挥挥手说,“我已经从你们上校那里听到这个好消息了。”他把手枪放到桌子上。
“攻打指挥部的时候,还有一个叫迈克&#8226;利伯蒂的UNN记者在现场。”另一个陆战队士兵说,转过身对着迈克。
“呃,他是――”雷纳开口道。
“迈克已经走啦,我叫若尔克。”迈克连忙打断雷纳的话头,举起他的记者证,“若尔克&#8226;冈,我是本地记者。你们问的那个塔索尼斯人,他昨天发过报道就走了。”
陆战队士兵接过迈克递上来的身份证,打进读卡机,咕哝一声。迈克心中暗暗念叨:千万别验证照片。
只听那个士兵客气地说,“若尔克先生,现在你处在受限制的区域,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雷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这是……”
迈克立即提高声调,“明白了,先生。我马上就走。”
士兵接着说,“我必须提醒你,在戒严法之下,你所有的报道都须经过军事检查。一旦查到任何歪曲联邦的内容,作者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是。我清楚这点,先生。”迈克说。
雷纳反应过来,向迈克大声说:“嗨,若尔克,你最好骑我的摩托走。”他把车钥匙扔给记者,“看来我好一阵子用不上它啦。”
“是这样的,吉姆。”迈克说。
雷纳盯住迈克的眼睛,“另外你如果见到那个叫利伯蒂的家伙,”他用的是一种冷淡的语气,“顺便转告一声,我希望他能为这个烂摊子做点有益的事。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啦,伙计。”迈克说,“非常清楚。”
离开难民营足有五公里远,迈克才稍稍放松下来。他走的时候,雷纳的人正被赶到运输艇里去。如果杜克依照标准的军队程序处理,他们将被关进破烂的监狱飞船,然后放逐到高空间轨道上去。
迈克安慰自己,在空间轨道上,他们至少比较安全,不至于立刻被普罗托斯族和泽格族消灭,而继续待在这颗行星上可就凶多吉少了。
本来迈克的计划是回城后先搭上一艘离开行星的飞船,等回到塔索尼斯,再向汉迪&#8226;安德森说清楚自己那些自作主张的越权采访。但留下雷纳,任由他和他的手下在监狱船里腐烂,这种想像让他很不舒服。雷纳是个质朴的汉子,心地善良,如果不是他出手搭救,自己在安瑟姆镇早就一命归西了。
有那么一阵,艾米莉中尉的面孑L浮现在迈克眼前。她帮助过自己,但自己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紧要关头舍弃了她。不管雷纳怎么开导吧,迈克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现在他不是又将雷纳舍弃了吗?
“舍弃是个多么丑恶的字眼。”迈克嘀咕道。但是他也清楚,仅仅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将雷纳从杜克上校的粗暴款待中解脱出来。这样想的时候,摩托车已经驶过市郊。他清楚自己会马上乘坐穿梭机,回到诺德Ⅱ上,去与上校大吵一架。
妈的,也许我就要和雷纳做狱友了。他想。
城市的居民现在已经完全疏散,甚至在那些主要的出人口也看不到警戒线了。街道空旷得不正常,连一个联邦的巡逻兵都没有。
贴着空荡荡的街道飞行的迈克满腹狐疑,想弄明白那群咖啡厅里的记者们究竟遇上了什么事。他们是待在某个别的地方,还是和其他被疏散的难民一样被抛到了荒野中?
后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身下的秃鹰摩托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摇摆起来。迈克回过头,看见另一辆秃鹰摩托跟在自己左后方。通过摩托后面的偏振窗,迈克看到那个驾驶者的身影用手指了指耳朵。这是一个世界通用的手势,意思是:“打开你的收视系统,白痴。”
迈克插好车上的通讯线,莎拉&#8226;凯丽甘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跟我来。”她说。
“你干嘛撞我的摩托,想整死我啊?”
“问得真蠢,你早就是个死人啦。”
“什么?”迈克脱口而出。
“一小时以前的报道,说一小撮恐怖分子使用从喷火兵那里偷来的装备,袭击了一辆坐满记者的公共汽车。他们凭证章识别那些烧成焦炭的受害者的身份,开列出一个死人名单,你的大名高居榜首。恭喜你,利伯蒂,讣告里说了你不少好话啊。”
“哦,上帝。”迈克觉得胃里又有东西翻腾起来。他的记者证章在若尔克手上。是想杀我?杀错了人?是因为自己揭露了塔索尼斯市政厅建设的黑幕?杀手居然追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动手?乱纷纷的念头在迈克脑海里一闪而过。
凯丽甘大笑起来,“与塔索尼斯的建筑不相干,记者。是这个地方有些人想要你的命。你知道的事太多了,利伯蒂先生。”
迈克的胃抽搐不停,“你这话什么意思?”
通讯线路里响起“噼噼啪啪”的杂音,“想想你从现场发出的报道,就是你那些报道让当地民兵倒了大霉。他们和泽格族交战,而陆战队却没有及时赶到,这个事实摆在公众面前让某些人感到很恼火啊。所以杜克才会逮捕当地民兵,把他们送进监狱船。杜克希望这颗星球没有防备力量,这还不明显吗?你要是真想帮助本地人民,那就跟我走。”
迈克摇头,“我如果拒绝呢?”
“那我就把你撞翻,再拴在我的车上拖死狗。”通讯线路上传来“咯咯嚓嚓”的噪音,“哈,看你那熊样吧,开起车来像老婆婆一样。”
接着凯丽甘的秃鹰摩托在前面转了个急速的左弯,迈克手忙脚乱地跟进,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驾车技术实在太差劲。
他们来到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仓库群,多数仓库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凯丽甘的摩托滑进一个开着门的库房。迈克笨拙地跟进停车时,凯丽甘已经从摩托上下来了。
“像刚才那样撞我,很危险哪。”迈克一边说,一边跨下摩托,“你准以为自己是个一流的赛车手吧。”
“那当然啦,我用刀子和枪的技术也是一流。”她对着迈克的摩托抬抬下巴问道,“你那个玩意儿,是偷来的吧?”
“朋友给的。”
“你这位朋友的摩托可够破的。”凯丽甘说,“这里是个安全的藏身之所,不过干正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迈克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凯丽甘的手闪电般抓下他的记者证,趁势抛到空中。接着她抽出一把激光手枪,击中这张正在呈弧线飘落的证件。证件在空中燃烧,落到混凝土地板上时已经烧尽,只留下一点小污渍。
“这个证件会暴露你的踪迹。这下你明白拿你证件的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倒霉了吧。他们杀错了人,但很快会反应过来:打算搞掉的记者还活着世上。那时他们会再次寻查你的行踪。不过现在让我们先忙这里吧。我要装配一架机器。”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6:26 | 显示全部楼层
凯丽甘转过身,留下迈克独自嘟哝。她开始移动身后的一些仪器。
“你瞧,现在你已经知道杜克不可靠了吧,为什么不跟着我们干呢?”她弯下腰去检查接线插头。
迈克认出凯丽甘摆弄的机器,“嗬,一套完整的全息传送设备。”
“尖端技术。”凯丽甘微笑道,“我的上司运气不赖,得到了这套最好的东西。”
“的确是最好的,他连你这样的通灵者都供得起,弄到手的设备当然不会差啦。”
凯丽甘愣住片刻,迈克得意地笑了。
“是的,嗯。”她说,“我有精神感应能力,不过这方面我并没有故意藏着掖着呀,对不对?”
“我倒是很想相信你是我的热心读者。”迈克说,“但我刚进城,你就能找到我,这有点过分碰巧了。我原来还以为只有联邦陆战队的幽灵特工才会通灵术呢。”
“嗯,我原来干过幽灵特工。后来太厌倦,就摆脱出来了。”
“我不需要精神感应能力也知道,这里面有不少秘密。”迈克摊开双手耸耸肩,又说,“你干的那种差事可不是什么能随便退休的工作,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手段可以抑制你们这种人,免得你们为所欲为,随便打探像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的思维活动。”
“你只说到一方面,其实还有另一方面。”凯丽甘说,话音里有一丝苦涩,“我在感知范围内能察觉到周围人的那些坏念头。但是当你在某种程度上察觉到周围的人都不可信时,你会非常痛苦的。”她的绿眼睛闪动,恨恨地看着迈克。
迈克突然觉得自己想上厕所。只听凯丽甘冷冷地说:“厕所就在后面,那里可没有能让你偷偷溜走的窗户。另外,我是不愿意用射穿你膝盖的方式把你留在这里的,但你要清楚,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为什么找上我?”迈克嘀咕着向那个厕所走去。
“因为,你是个白痴。”凯丽甘在库房那头喊道,“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抓紧时间,完了事快点过来。”
迈克完了事再过来时,凯丽甘已经装配好全息通讯设备。这个机器配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投影图版,但整体小巧玲珑,拆卸开能放进一个普通的旅行箱中。
迈克心想,我要是会通灵术,采访就容易多了。
“不适合。你应该知道。”凯丽甘说。
“什么,你说一个记者不适合作个通灵者?”迈克现在有些迷上了跟通灵者的这种简洁的对话方式。
“是的。”凯丽甘摇头说,“记者不适合,因为通灵者只能探查到表层的念头,而且这些表层念头常常肮脏无比,许多都是动物需求方面的。这是秘密。妈的,我整个的生活都被秘密填满了。”
“抱歉。”迈克说,突然间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抱歉。
“啊哈,你是真心抱歉,不过你自己不能确定罢啦。另外,我身上可没带香烟,你别一紧张就想抽烟。来,我们开始吧。”
她按动一个开关,对着麦克风轻轻说了句话。投影图板开始缓慢地转动,发出“呼呼”声,一个内部发光的人形渐渐清晰,像被光慢慢雕塑出来一般。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双肩宽阔,类似军制服的穿着。眉毛又厚又浓;高挺的鼻子,显眼的唇髭和结实有力的下巴,表情毅然。他的黑发中夹着些灰发,但总体看黑发要多得多。
迈克立即认出了这张在联邦通缉令上频频出现的面孔。
“利伯蒂先生,很高兴你能来到我们这里。”发光的影子说,“我是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柯哈之子’的领袖。现在,我诚心邀请你加入到我们中间来。”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第七章 交易


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这个姓名是恐怖、背叛和暴虐的代名词。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典范,是特兰联邦通缉的刺客,是被炸毁的柯哈Ⅳ星的英雄,是浪迹宇宙的无冕之王,是一个不允许任何人和任何事妨碍他行动的残忍的暴君。
但他同时又是博学、睿智和迷人的。即便和他的全息图像在一起,你也会觉得他本人就在你面前,认真聆听你说的每句话。你甚至会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很有分量,是个人物,争取你赞同他的观点对他来说好像十分重要。
这一点很令人吃惊。我常常觉得奇怪的是,孟斯克何以具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他让他身边的人感到自己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他嘴里说出的那些地狱般的事也变得头头是道,充满魅力。
至少,他的影响力在我个人身上总能产生这种效果。
――利伯蒂的自述


略停一会,发光的身影说:“我们的通讯联系没问题吗,中尉?”
凯丽甘回答:“没问题,图像和声音都很好,长官。”
“利伯蒂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孟斯克问。
“听得见。”迈克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我所听到伪。你可算得上是联邦内最招人嫉恨的人。”
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嘿嘿一笑,他把两只手交叉起来放在平坦的腹部上,“你过奖了,但我想把话说清楚一些。事实上,只有联邦内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恨我,那些压迫人民的人,稍微正直一点的人早就被他们流放了,像我一样。只不过我福大命大,没被害死。
仅凭这一点,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呵呵。”
孟斯克的话像蜜汁一样灌进迈克&#8226;利伯蒂的脑袋。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和语言转折处亢奋的话音,像个老练的政客。这个人要是在塔索尼斯市议会里混日子,准会如鱼得水,参加联邦那些古老家族的社交聚会也一定风度翩翩。
“有很多记者都想采访你。”迈克说。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我希望?多年来我可始终是你的热心读者。不过话说回来,当看到纯粹的军事报道下附着你的大名时,我还是感到很惊讶。”
迈克耸耸肩,“身不由己呀。”
“是啊。”孟斯克说,浓密的灰胡子咧开一道牙光闪闪的缝,露出微笑,“和你一样,到处流浪的生活方式也使我身不由己,妨碍了与记者们的正常接触。即便真有几个记者采访到我,政府也会马上插手。我想你明白我在指什么。”
迈克想到若尔克,因为与自己交换证件而莫名其妙地遇难;雷纳和他的手下,被流放到空间轨道去了;大批的难民,还在盼着连影子都没有的运输艇来救命。他点点头。
“我知道自己名扬四海,迈克。”孟斯克突然挺直了身体,“我能称呼你迈克吗?”
“你随便称呼好了。”
孟斯克脸上又露出含蓄的微笑,“应该向你说明,我可是名不虚传。从联邦的角度看,我,一个恐怖分子,一个搅乱世界、颠覆一切腐朽规则的带头人。我的父亲安格斯&#8226;孟斯克,是领导柯哈Ⅳ星球人民反抗联邦暴政的第一代领袖。”
“换来的却是行星的毁灭,人民的死亡。”迈克说。
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变得阴郁起来,“是的,我生活中的每一天都与他们的亡灵相伴。他们被联邦污蔑为暴乱分子,但是,正像你所知道的,胜利者可以随意撰写历史。”
孟斯克顿了一下,但迈克并没急着表示赞成或反对。孟斯克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不会为‘柯哈之子’的行动道歉,我的双手的确沾满了血,但与联邦在柯哈Ⅳ上一举夺走三千五百万条人命比起来,我还差得远着呢。”
“那个数字是你想要达到的目标?”迈克问,极力想要在对方政治家的甲胄上找出一道破绽。
他以为会招来恼怒的反应,或者急剧的辩驳。但孟斯克却大声笑起来,“不,跟特兰联邦那些残忍的官僚竞争,我连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他们打着古老地球的旗号,但是没有哪个过去的政府像现在的特兰联邦这样不人道。反对他们的人,或者被迅速压制,再也不能发表意见,或者被他们收买,同流合污。”
“是,我们新闻界的情况,就有点儿同流合污的意思。”迈克说,想起汉迪&#8226;安德森那间藏匿着各式各样丑闻的办公室。
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耸耸肩,“鞋做得正合脚,我刚才那番话放到新闻界身上毫不过分,但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作纠缠了。然而,我知道你,是一个,呃,极其少见的,为探明真相而绝不畏首畏尾的记者。”
“这样看来,所有这些――”迈克向全息设备和凯丽甘比划了一下,“是为了要布置一个采访的机会?”
孟斯克宽容地笑了笑,“以后有时间采访,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你了解内地难民的情形吧?”
迈克点点头,“我调查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城里的人都跑光了。
大家聚集在荒野上等着联邦的运输飞船前去搭救。”
“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运输飞船来救人,你会作何感想?”
迈克眨巴眼睛,忽然意识到凯丽甘正盯着他,“你说的这件事我可不信。他们也许耽误了些时间,但还不至于丢下这里的平民不管。”
“恐怕这是真的。”孟斯克叹口气说。迈克此时特别希望自己具有远距离精神感应力,能探测到这种外表下面掩盖的真情。
只听孟斯克继续说道:“千真万确,没有任何救援飞船往这边飞来。过去的这几天,杜克上校忙着撤除联邦在玛尔&#8226;萨拉星上的军事建筑,准备在普罗托斯族发动第一次攻击或者泽格族繁衍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可以全身而退。”
“你知道多少普罗托斯族和泽格族的事?”迈克尖锐地问。
“我知道的比我想说出来的多些。”孟斯克阴沉地笑着说,“有证据表明,他们是两个历史悠久的种族,相互仇视。对我们人类来说,他们有害无益。有害无益这一点上倒是与联邦十分类似。”
“这两个种族的杰作我都见识过。”迈克说,“我不觉得他们有任何一点像联邦的地方。”
“他们身上表现出的冷酷无情有什么不一样吗?联邦正计划遗弃玛尔&#8226;萨拉的人民。听任泽格族在地面蹂躏他们,听任普罗托斯族从空中将他们化为乌有。这个星系只不过是塔索尼斯那些官僚们的一个实验场,他们可以一边坐山观虎斗,一边盘算怎样保住他们自己的老窝。你能吗?作为一个人,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惨剧在你身边发生吗?”
迈克眼前浮现出切奥&#8226;萨拉行星表面五彩缤纷的辐射光,那催命的死光。
“你已经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他很肯定地说,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且这个方案把我给牵扯进去了。”
“我虽然是个强者,但不是法力无边。”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说,声调突然变得像暴风雨一样激烈,“我可以用我的飞船从这个星系救走尽可能多的人。凯丽甘已经查明许多难民营的位置,同时散布了大量反对联邦的宣传,所以我们也许会像英雄一样受到人们的欢迎。我和这个行星地方政府的一些部门也有过接触。但我还缺一张友好的面孔去向人民保证,我们是抱着善意来的,而不是来搞恐怖活动和打仗的。”
“那就是一一选中我到这里来的原因吧。”
“那就是――选中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孟斯克重复道,“你同样也是个名扬四海的人嘞。”
迈克清楚,当前情况危急,空中有普罗托斯族的威胁,地上是泽格族在扩张,但他最后还是说:“我不想为你作宣传。”
“我没要你为我作宣传。”孟斯克耸耸肩,摊开两手说。
“我只报道我亲眼看到的事。”
“在他们的军事管制下,现在联邦允许你报道哪一件事?我倒希望今后你能充分发挥你的记者才干。”孟斯克说,稍稍停顿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更多忙的话……”
迈克想起雷纳和他手下的人,“我有一些……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处在联邦的监禁中。”
孟斯克对凯丽甘挑了下眉毛。她说:“长官,地方上的民兵和执法人员被联邦抓了起来,他们全都关在监狱船中。我知道监狱船的位置。”
“嗯,嘿嘿,你要我帮你的这个忙可不小啊,呃,迈克?”孟斯克抓挠着下巴,抓皮肤的声音都被通讯线路传输了过来,迈克知道这个人已经打定主意,只听他继续说道,“行,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但你得帮把手,首先……”
“我知道。”迈克一边耸肩,一边说,“首先我得写你需要的那些该死的新闻稿。”
“的确如此。”孟斯克眼光闪亮,确定地说,“那我们就算谈妥了,具体事务么,凯丽甘中尉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罢,这个用光构成的身影像雾一样慢慢消散,不见了。
迈克出口大气,转向凯丽甘问道:“你一直在研读我的内心活动?”
“不错。”凯丽甘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你应该清楚,我并不信任他。”
“我知道。”孟斯克的助手回答说,“但是你相信他会履行承诺。快点,我们该行动了。”
监狱船梅里马克是个老古董,巨兽级的战斗巡洋舰,除了维持生活的基础设施以外,船上其它有用的东西被拆除得一千二净。就连生活设施也残损破败,看上去很不牢靠。更有甚者,它的推进器都不知在哪次超时空跃迁时,被弄得松松垮垮的了。它被拖到玛尔&#8226;萨拉北极上方的太空中。这艘破船的船舱里关满了手无寸铁的人,包括以各种理由抓来的囚犯,以及被认为特别危险,不适合居住在地面上的坏分子,很多土生土长的行星民兵也被关在这里,另外还监押有许多爱说老实话的地方领导。
被锁在后舱的囚犯并不知道,现在只有很少一部分基干人员在看守他们,大多数级别较高的官员已经乘坐交通艇撤离了这艘监狱船。而且在刚刚过去的几天中,来过玛尔&#8226;萨拉的主力舰也纷纷不知去向,只有诺德Ⅱ还继续留在原来的轨道上。
剩下来没走的高级官员,船长伊莱亚斯&#8226;特德伯里,此时正在梅里马克的操控台前,紧张地盯着用来监测与交通艇对接的环形监视器,口里不住地骂骂咧咧。最后一班交通艇至少迟到了一小时,如果无线通讯网上流传的消息属实,那么使用震慑人心的光子武器的普罗托斯族,随时都可能现身。
其实,特德伯里船长在这里冒险指挥监狱船的时间并不算长。现在,当交通艇缓缓驶近,要与梅里马克对接的时候,他开始焦躁不安地跺起脚来。一旁的通讯指挥系统正在监听通讯波段,随时了解与交通艇对接的情况。
再等一会儿交通艇就到了,特德伯里想,马上他就可以和剩下来的船员离开这里,留下那些犯人自己去碰运气吧。
扬声器里传来夹杂着噪声的呼叫,“监狱船交通……54……号……求靠近……等待对接。通行……”其余的话淹没在一片静电噪声中。
负责联络的通讯员敲了敲头盔说:“请重复,5467号交通艇,请重复。”
扬声器“刮刮杂杂”的声音又响起来:“……狱船交通艇……67号,请求靠近,……对接。通……”接着是一片更大的静电噪声。
“请再重复一遍,5467号。”通迅员说。特德伯里简直要气炸了,但通讯员的声音还是干巴巴,软沓沓的,“请重复。”
“干扰太……”传过来了答复,“我们将……努力……稍后再重新尝试对接。”
“不!别走开。”特德伯里嚷道,越过他的通讯官拨动一个开关,“5467号交通艇,你可以靠近进行对接。马上动起来,进人大船的对接管道,把我们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在通讯员指出船长这样做不符合操作标准的时候,对接气压门已经发出“嘶嘶”的响声,交通艇与监狱船的对接成功了。
“小伙子,是我们现在的处境本身不符合标准。”特德伯里一边说,一边已经快要跑到对接的气压门边上,他的桶形背包老早就打好了,此刻在他身后荡来荡去,“收拾你的装备,快点通知我们的人,马上撤离这艘烂船。”
气压门缓缓滑开,特德伯里船长一低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自己的胸部。长长的枪管的另一头是一个瘦削的男子,像是特德伯里在UNN上见过的熟面孔。
“嘘――不要动。”迈克&#8226;利伯蒂说。
只用了十分钟就制服了其余的船员,他们中的多数人按捺不住急于离开的迫切心情,手中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背包。另外二十分钟用来耐心说服这些俘虏,奉劝他们重新启动超空间引擎,将梅里马克驶到行星的引力范围之外。雷纳和他的手下则与利伯蒂一道上了交通艇。
“我得承认。”前民兵队长雷纳说,“当初请你想法子帮帮我们时,我并没抱什么指望。”
迈克&#8226;利伯蒂脸有些发热,“我只是和魔鬼做了笔交易,结果还算对我们有利。”
像收到信号一样,迈克话音刚落,孟斯克的大宽脸就填满了交通艇的显示屏,“恭喜呀,迈克。我们应该马上把这个胜利的消息传向四面八方。现在,外面的飞船正在疏散难民,玛尔&#8226;萨拉的人民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的到来。甚至连杜克上校也没有向装满平民的飞船开火,出了这种事把他气得够呛。”
雷纳侧身转向屏幕,“孟斯克?我是雷纳,我得谢谢你帮助我们逃出那条破船。”
“呵,吉姆&#8226;雷纳。迈克对你和你手下的人评价很高啊。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小忙。”孟斯克的微笑布满屏幕。
“等一下,孟斯克。”迈克说,“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不必再多事了吧。”
“和你之间的交易已经圆满结束了,迈克。”把行星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恐怖分子头领说道,“但是现在,我还想和前民兵队长及他的部下达成一个类似的协议。我希望并且坚信,这会给我们的人民带来好处。”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第八章 泽格族和普罗托斯族


说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是个操纵别人的老手,绝不会错,因为他本来就是;要说他惯于耍手腕,欺骗他人,也同样不错。但上了他的当以后,如果说上当的人自己一点责任没有,全都是他的错,那这种说法却错了。
如果不考虑萨拉星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么现在的情形就很像一出荒诞滑稽剧了,而且正演到高潮部分。你的一边是丧心病狂的泽格族,另一边是暴烈可怕的普罗托斯族。中间夹着罪恶的特兰联邦的官僚机构,这些官僚为了更多地了解外星智慧生物的情况,竟然不惜把两个星球的人民一笔勾销。
宇宙中有如此多的恶棍,再加上一个盂斯克又算得了什么呢?
――利伯蒂的自述


雅各布斯军事基地是掏空了一座山的山腹建成的,距玛尔&#8226;萨拉星的主要城市相当远。在迈克&#8226;利伯蒂接触过的,有关玛尔&#8226;萨拉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关于这个基地的记录,但是孟斯克却知道它。
雅各布斯军事基地的某个地方,存放着一份神秘的电脑数据。孟斯克说他知道这些数据事关重大,但并不清楚这些数据的具体内容,他知道自己一定用得着,他还知道雷纳会帮他去把记录这些数据的光碟拿回来。
所有这些都使迈克很想搞清楚,孟斯克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同时也让迈克想起坑坑洼洼的切奥&#8226;萨拉。那里莫非也有个类似的地方?否则普罗托斯族把炸弹打到那么深的地方去炸什么?普罗托斯族一定能感知常人不能感知的事物。这些情况,孟斯克知道么?
利伯蒂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处在轰炸目标的中心,而且爆炸倒计时已经开始。
在与雷纳率领的突击队来这里的路途中,迈克在运输艇的屏幕上看到,整个行星已经不成样子。从前的农田,正大片大片地被蔓延的菌丛占据,这些藤蔓状的物质覆盖地表,把卷须深深地扎进岩石下面去。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蘑菇状的古怪构造物。一种蝎子状的生物浩浩荡荡地前进,摧毁并吞噬掉所到之处的一切东西。在海德拉刺蛇率领下的成群结队的泽格林剥皮犬,在地面疯狂活动。有一阵子迈克还看见,地平线的尽头,映出一些飞来飞去的东西,像长着翅膀的活着的大炮。
蔓延的菌丛还没有侵害到雅各布斯军事基地,但是远远望去,地平线上已经冒出泽格族奇形怪状的塔式建构。基地前门大开,有些人正在逃离。运输艇把雷纳和他的突击队送到地面,他们立刻遭受到炮火攻击。裹在老式战斗盔甲里的利伯蒂心里直打鼓。
我可不是为孟斯克来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是为帮助雷纳而来。
大门的卫兵满脑子想的,显然是逃跑,而不是战斗。雷纳的人几乎没费什么劲就驱散了他们。迈克&#8226;利伯蒂尾随着前面那些身披笨重装甲的突击队员,进人了基地内部。
与门口的情况大不一样,他们刚进去就遭到火力强大的伏击。墙上地上到处都装设有隐蔽的自动火力点,每个拐角处都会突然冒出炮塔来,对准他们开火。还没回过神,雷纳的人已经被放翻了两个。
“我们得找到这地方的控制计算机。”迈克说。
“是啊。”雷纳赞同道,“但是我敢打赌,要找到计算机得先闯过这个枪阵。”
在走廊中穿越,雨点般的子弹挟着弧光,打在周围的墙和地板上。迈克尽可能紧紧跟上,他自己的磁力枪已经上膛待发。转过一个拐角,雷纳在冒烟的走廊上驻足不前,激烈的炮火把墙和地板烧得一片焦黑。
又一道一百英尺长的走廊,又一条十字通道,又一个炮位像地老鼠一样钻出来,在走廊中噼噼叭叭地向他们喷射出密集的子弹。
雷纳和利伯蒂侧身躲进一个门洞,另外三名突击队队员躲进另一个门洞。一名队员稍一迟缓,被一束子弹扫中。他向前扑倒,但迎面而至的子弹连续不断地冲击他的身体,使他几乎倒不下去。他的头盔和胸前的护心钢板一瞬间被打得粉碎。
“好啊,我们必须把这个火力点敲掉。”
“等等。”迈克说,“我想我发现了点什么东西。”
迈克说的那个东西就在门洞内,看上去像一个典型的通讯控制台,可以向四方旋转移动,显示屏旁大大小小排列着许多按钮,屏幕上显示的图像就好像基地内部的情形。
“一幅地图。”雷纳说。
“上面有好多标记。”迈克说,“太好了,我们正用得上这地图。”
屏幕上一些区域红灯闪亮,正好是突击队刚才经过的地方。另有一些闪烁绿灯的记号,包括门洞外的这个炮塔。看来这些绿灯标出的是正在进行防御射击的火力点。
“是了。”迈克问,“你玩电脑在行吗?”
“有一次给秃鹰摩托换过一块存储板。”雷纳说。
“够专业的。”迈克打趣道,想起自己也有一次在野外修理记录器的经历,可真够难缠。他埋头仔细检查各式各样的按钮和触发器,但全是数字键,找不到主程序列表。
他敲击一个触发器,一点绿灯熄灭。他敲另一个,又一点绿灯灭了。这一来受到鼓励,迈克开始飞快地弹打触发器,同时胡乱点击各种按钮。大约过了十五秒钟,走廊里那些炮位发出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干得好啊。”雷纳说。
“再试试别的机关,看看都有些什么作用。”迈克捏住一个小转盘旋动一下。基地深处随之响起“呜呜”的汽笛声,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板也颤动起来。
“妈的,有些不妙。这是怎么回事?”雷纳问。
“碰运气碰过头啦。”迈克说。
“你干嘛去碰它?”
“当时的情形下那样做好像没错啊,伙计。”
雷纳沮丧地长叹一口气,然后说:“你能从这个终端获取我们需要的数据么?”
迈克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地图。“这个地方可能有。”他说,“这是一处孤立的系统,没有联结到主机。”
“肯定吗?”
“当然肯定。保护数据,防范黑客侵入的最好办法,就是完全隔断机器联结。这是计算机基础知识。”
“那让我们先去打垮那些恶棍。”雷纳一边说,一边对剩余的突击队员发出信号。
“好啊。”迈克笑了一下应道,“让我们先收拾恶棍。”
他们刚从门洞中向外移步,密密麻麻的子弹就从背后袭来,打得满走廊子弹乱跳。
“利伯蒂!”雷纳怒吼道,“你刚才没把炮位全部搞掉呀?”
“那些不是炮位,吉姆。”迈克喊道,缩回门洞里,“那些是端着枪
的大活人。”
的确,两个身披白色铠甲的身形站在通道的十字口上,他们的战斗服除了颜色以外,与迈克穿的几乎一样。他们端着磁力枪向走廊这边扫射。
迈克端起自己的武器,枪口略略倾向前方,一个白盔甲的目标出现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心。
但是迈克发现自己双手颤抖,不能开枪。因为他对准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扣动扳机。
白色盔甲的敌人可没有背这种良心包袱,一连串子弹对着迈克打过来,门洞的边框在攻击中被子弹炸成碎片,利伯蒂赶紧向后一滚,滚进了房间。
“你怎么回事?”雷纳叫喊道,“怎么不开枪?”
“他们……”迈克张张嘴,然后摇摇头,“我开不了枪。”
雷纳不禁皱眉,“我亲眼见过你用猎枪干掉一个泽格族的剥皮犬。”
“那不一样,这些是人呀。”
迈克本来以为自己的话会招来雷纳的反感,但雷纳仅仅点了点头,说道:“好啦,好啦。很多人都有你这种毛病。好在对方并不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打死他们。那朝着他们脑袋上面一点开火。吓吓他们,总可以吧。”
他把迈克向门边推回来。走廊对面,另外两个突击队员正和白盔甲的身形展开对射。
迈克滚出门洞,瞄准右边那个对手,抬高磁力枪的准心,对着敌人的头发,终于打出了自己的子弹。白色身形被迈克的火力压住,蹲下来。一会儿之后,他的同伙单腿跪地,从拐角处伸出枪口。
尽管有些紧张,迈克还是微笑了。接着,他看到那个被他的火力压蹲下的士兵胸前喷出鲜血,像一朵花在胸口怒放。他的同伴刚想缩到拐角后去,但是太迟。他的面罩和头盔被一颗磁力枪子弹穿透,一片血雾顿时笼住了他的头顶。
迈克趴在地上抬起头,只见雷纳身子侧向门洞外,站在他面前。是雷纳一枪一个,干净地敲掉了两个敌人。
雷纳脸朝下对着迈克说,“我理解你向人射击有心理障碍。幸好,我没这个毛病。现在我们得搞快点。”
墙壁和地板上的炮位全哑巴了,突击队几乎是跑步穿过走廊。
迈克的战斗服轻便些,他跑在最前面。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鬼地方,跑第一名可有些不够聪明。转过一个弯角,一头泽格林剥皮犬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奔跑中的迈克收不住脚,被这头怪物一绊,匆忙中只来得及做出一个笨拙的鱼跃动作,从剥皮犬上方越过,摔倒在地。在脚触到泽格林剥皮犬,身体从它上面翻过的一瞬,迈克能够感觉到这个生物的肌肉脉动和颤抖。
结结实实的一大跤,迈克肩部先着地,右侧身体立刻传过一阵剧烈的刺痛感。
“泽格族!”迈克声嘶力竭地叫喊,“快宰了它!”他顾不上疼痛,扭身抓过磁力枪,只盼着自己的枪没被这一跤摔坏。
“注意!交叉火力!”雷纳吼道,“我们会伤到自己人!”
走廊上一时安静下来,古怪的寂静。现在的情形是这样:雷纳的小组在一边,迈克在另一边,泽格林剥皮犬在中间。彼此相距太近,迈克觉得自己好像都闻到泽格林剥皮犬身上恶臭的气味了。它那特别的外皮好像正在腐败溃烂。
泽格林剥皮犬看看小组,又扭头看看记者,似乎在考虑先向哪边发起攻击。最后,它的脑袋经过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终于作出了决定。
它吱吱叫着,张开爪子,跃起身扑向利伯蒂。
与此同时,迈克抬起磁力枪的枪口,向前一窜,正钻到蹦起的泽格林剥皮犬身下。磁力枪一抬,枪管刺进怪犬的腹部,泽格林剥皮犬这一跃之力,拉动枪管一起在迈克的头部上方慢慢划过一道弧线。
当弧线划到顶点时,迈克扣动了扳机,成串的子弹“噗噗”地打穿泽格林剥皮犬的肚子,透过它的身躯,嵌进走廊上的金属天花板。
泽格林剥皮犬体内的腐汁脓液从天而降,把迈克浇得湿淋淋的。他恶心得发出一连串干呕。这时雷纳跑过来。
“泽格族在这儿做什么?”雷纳问。
“也许是来找我们想找的东西?”迈克猜测道。
“现在,我们去找那份数据。”雷纳一挥手,率领剩下的突击队员继续前进。
“现在,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洗澡吧。”迈克喃喃自语,擦拭着被弄得污浊不堪的战斗服。
迷宫的左边还有些出人意料的事等着他们。走廊越走越宽,最后通到一个大房间。三头泽格林剥皮犬待在里面,它们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突击队猛烈的火力打死了。沿墙一排兽笼,门全大敞开。笼子里散发出泽格林剥皮犬特有的那种恶臭。
“他们在这里饲养这些鬼东西。”雷纳说,“当作宠物?搞研究?”
“他们搞这个搞了多长时间啦?”迈克冲到屋子里的电脑前,敲击按钮,“天啊,瞧瞧这个。”
“是我们想找的资料?”雷纳问。
“嗯。还有别的。看这里。有关泽格族的材料,几个月前的。”
“但这不可能呀,”雷纳说,“除非……”
“除非联邦一直知道泽格族的存在。他们知道泽格族在这里。他 妈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把泽格族带到这里来的。”
“拿上这个光碟片,我们快走。”雷纳说。
“正在做。”迈克说,光碟舱发出“嚓嚓”的声音,几分钟后,舱口吐出一片银色的小圆碟,“到手了,走。”
就在迈克从电脑前拿到光碟的同时,四围的照明光突然变成了红色。一个女人拖长嗓子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回荡,“自毁程序启动。三分钟之后炸毁。”
“倒霉!”迈克咒骂道,“这地方肯定埋得有炸药。”
“快顺着来这里的路往外跑!”雷纳说,“千万不要转错弯。”
迈克,穿着相对轻便的盔甲,带头跑在最前面,现在他只顾一个劲冲锋,再也不害怕跑第一名会最先碰上什么骇人的事了。他们出去的路上除了死人以外,什么都没有遇到。头顶上那个女人慢吞吞的声音不断提醒他们,“十秒之后炸毁,”……“五秒之后炸毁。”
他们终于跑出基地,跑到了玛尔&#8226;萨拉那烂橘子颜色的天空下。迈克一直跑,拿定主意不跑上运输艇决不停下。雷纳追上他,从后面把他扑翻在地。迈克怒吼着咒骂雷纳,但他的咒骂被轰隆隆的爆炸声淹没了。
山的整个侧面都随着爆炸摇动起来,基地的出口猛地向外喷出一阵狂风。滚烫的气浪疾速从利伯蒂和俯卧在地的突击队员上方刮过去。差不多同时,山顶向下一坐,塌陷进山腹中。迈克贴紧抵住他身体的地面不住祈祷。
直到所有动静都停下来,迈克才意识到,如果他没被雷纳按倒,还保持站立姿势的话,那现在早就被灼人的狂风吹得不知去向了。
“多谢。”他对雷纳说。
“没什么,当时的情形下那样做好像没错啊,伙计。”吉姆&#8226;雷纳说,“快,我们得赶在大批泽格族生物来这里之前撤回去。”
亥伯龙号飞船,是孟斯克的旗舰。此刻,孟斯克正在这艘飞船的指挥舱中等他们。与诺德Ⅱ的指挥舱相比,这个指挥舱小些,显得比较有人情味一点,更像一个图书室,而不像一个舰队的神经中枢。指挥舱四周星罗棋布的通讯器中传来各路通讯员柔和的说话声。一个巨大的屏幕差不多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迈克注意到,这里没有凯丽甘的踪影。
“泽格族在那里!”雷纳说,把光碟向孟斯克递过去,“联邦研究这种该死的外星物种已经有好几个月啦!”
“有好几年啦。”孟斯克毫不惊讶地说,“我亲眼见过联邦关在畜栏里的泽格族生物,那是一年前的旧事了。显而易见,联邦早就了解这些东西。就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全部情况来看,他们是在饲养那些怪物。”
迈克抿紧嘴,什么也没说。联邦的黑幕已经黑得没了边,现在无论听到多么肮脏卑鄙的事,都不会再让他惊讶了。
反倒是一向沉着的雷纳,现在惊讶得合不拢嘴,“你的意思是说,联邦把我们的星球当作一个实验室,专门用来研究……这些怪物?”
“不仅仅是你们的星球,还有你们的姊妹星球切奥&#8226;萨拉。天晓得有多少边缘世界的星球被当成实验室。他们四处播撒风的种子,我的朋友们,现在他们收获到的是飓风。这倒也许是他们事先没料到的。”
雷纳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孟斯克陈述的事实。如此严重的罪行,迈克想,对于雷纳的地方性执法头脑来说,可能太复杂了些,与他所有的经验都对不上号。像这种屠灭种族的罪行,你该拘捕谁?这种犯罪又该怎样量刑呢?
迈克大声说,“我想写一份报道发出去。简要说明一下迄今为止我们了解到的情况。”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套临时的通讯设施。”孟斯克说,“但是你知道,联邦控制着网络,不会让这样的报道流传出去。”
“我必须碰碰运气。”迈克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赞同孟斯克的说法。塔索尼斯那几个古老家族,连他揭露了一点市政厅建筑的丑闻,也揪住不放,甚至不惜采用恐吓的手段。他们又怎么可能承认,联邦与毁灭行星的外星生物早就打上了交道呢?
迈克突然想到,幸好能读透人心思的幽灵特工此时不在场。
响起一阵柔和的铃声,随之传来技术员的报告,“坐标457点,发现空间跃迁信号。”
“撤到安全距离,最大限度扫描。”孟斯克说,“先生们,如果你们想看这场好戏的尾声,那么就留在这里,演出就要开始了。”
迈克和雷纳谁都没动,孟斯克转向大屏幕。巨大的橘色的玛尔&#8226;萨拉星隐隐出现在他们上方,一些白色的云朵飘过它的北半球高空。现在,泽格族的蔓生菌丛滋生迅捷,泛滥成灾,星球橘色地表的大部分已经被弄得斑驳不堪,乱成一团。
整个地表看起来像一锅煮开的稠粥,脉动起伏如同活物。蔓延的菌丛甚至覆盖了海洋,翻翻滚滚,像一大片地毯似的海藻正在海上快速铺开。
行星上一点人类迹象都没有,更准确地说,现在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还留在行星上。
环绕行星的光环上突然闪起一朵火花,迈克知道,普罗托斯族来了。他们闪光的飞船经过超时空跃迁,进入这里的空间。一片冰蓝色的闪光后,普罗托斯族的大队飞船出现。金色的母舰,被蛾子一样的小飞船簇拥着,一些像蝙蝠一样的金属飞行物与较大些的飞船一起编成队形。这些摄人心魄的夺命使者,简直把战争的暴力上升到了艺术的高度。
孟斯克轻声对麦克风下达指令,迈克能够感觉到引擎正在预热启动。恐怖分子头领准备好,一旦普罗托斯族发现他们,就马上逃之天天。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普罗托斯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他们下面这颗被泽格族感染的星球上。稍大些的飞船打开底部的舱门,发射出强烈的能量光束,一柱柱白热的光束直刺向玛尔&#8226;萨拉。普罗托斯族对下面的行星施放了摧毁性的能量束射击。
能量束打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燃烧。能量束穿透大气层,天空在颤抖,空气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疾速散失。
能量束击中的地面,立刻像火山喷发一样沸腾起来,蔓生菌丛滋生的地方和尚未被它们污染的地方,一起陷入火海。致命的五彩辐射光,比迈克上次看见的更加绚丽灿烂,螺旋形地发散开,毫不留情地搅动着行星的陆地和海洋,好像准备把整个星球都要扭散架。
接着,另外的飞船开始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发射出稍细一点的能量束,准确集中地打击某些特定的位置。
迈克意识到,那些地方是城市。他们把城市当作攻击目标,并且看他们的架势,显然是想消灭城市里存在的一切生命。所有的人类居住地点,他知道,当然也包括雅各布斯基地在内。
如果再晚几分钟,迈克想道,那雷纳和我肯定就陷在雅各布斯啦。他突然感到胃部有些翻涌。
一股能量束打穿地壳,地下的岩浆喷涌上来,沿着地面推进,刚被能量束摧毁的东西又陷入黏稠炽热的岩浆中。行星的大气层被撕得到处都是缺口,几乎全部燃烧起来,空气卷起强烈的飓风和龙卷风,直到被更多的能量束烧毁。
现在,火山爆发般的赤热光焰完全笼罩住玛尔&#8226;萨拉伤痕累累的北半球。行星在缤纷的辐射死光中起伏喘息。没有任何东西能躲过这样的劫难,人或其他生物都不能。
“除虫剂。”迈克缓缓说道,“他们是宇宙的除虫剂。”
“是啊。”孟斯克说,“他们不能够或者不愿意将我们和泽格族区别开。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与泽格族之间根本没有区别。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为妙,他们随时可能会发现我们。”
迈克看看雷纳。前民兵队长的脸色冷峻得像石头,他的双手攥紧身前的护栏。在屏幕上普罗托斯族飞船的冰蓝色反光映照下,他的样子像一座雕塑。只剩下眼睛还像活物,而这双眼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感伤。
“雷纳?”迈克说,“吉姆?你还好吧?”
“好?”吉姆&#8226;雷纳低声说,“我在想,这事过后,我们中还有谁能感觉好?”
迈克无话可说,呆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行星被毁。孟斯克在紧贴喉头的麦克风上下达指令。一会儿工夫,这个恐怖分子头领说:“我们要走了。”
“好吧。”雷纳喃喃道,他的眼光片刻也没离开过大屏幕,“我们走。”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第九章 上尉和幽灵特工


在联邦垮台的这段时间里,我遇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正直的要数吉姆&#8226;雷纳。至于遇上的其他人,我得说实话,不是死人就是坏人,再不就是被害死的坏人。
第一次碰见雷纳时,他看上去像一个蛮荒之地的牛仔,那种成天泡在小酒馆里,胡喝海聊的老派汉子。天生带有一种目空一切的自负感,常常让和他待在一起的人缩手缩脚,感到不自在。然而相处一段时日后,你会发现他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患难伙伴,甚至――我配不配这样说呢?――一个朋友。
他以信任作为生活的坚强支撑。吉姆&#8226;雷纳信任自己,也信任跟随自己的人。信任给予他力量。靠着这种力量,他和他的追随者,顶住了降临到他们头上的种种艰辛,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吉姆&#8226;雷纳是最正派和最值得尊敬的人。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他同时也是这场荒谬战争中最了不起的悲剧角色。
――利伯蒂的自述


孟斯克在迈克看来不过是另一种类型的政客。尽管孟斯克表面上像一个大公无私的革命家,或者一个正义的复仇者。但他骨子里的动机,却与塔索尼斯那些攀附权贵的势利小人一样卑劣。他目前还处在聚集力量的阶段,羽翼未丰,所以不愿放弃任何潜在的盟友。迈克清楚,这就是为什么孟斯克现在一定会信守诺言的原因――如果他不信守承诺,那么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他就拉不到盟友,他的领袖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孟斯克给了雷纳一个上尉的头衔,利伯蒂则被特许与他本人进行一系列一对一的单独采访。迈克并没有像孟斯克希望的那样替他大吹大擂,但这种对立情绪,反而使魅力四射的恐怖分子更乐意回答迈克的问题。对这位叛军领袖来说,正因为迈克的对立,如果最终能说服他站到自己这边来,才更加难能可贵。
渐渐地,迈克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认同孟斯克对联邦的种种看法。见鬼,其实他自己在最近几年的各类报道中,也表述过许多同样的见解,只不过表达得更加委婉些,谨慎些而已。特兰联邦的确是个藏污纳垢的官僚机构,职业政客和贪污受贿的官员多得都快溢出来了,这些人有着一致的战斗口号:“我的那份在哪里?”
孟斯克对另一些事的预测也很准确。UNN没有发表迈克的任何报道,也没有提及玛尔&#8226;萨拉星毁灭的细节和联邦在这次遇袭中应尽的责任。他们只是告诉人们,宇宙中与我们作对的邪恶外族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地下挖墙脚的泽格族和高空搞爆破的普罗托斯族。两者都是人类的死敌。而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紧密团结在联邦的旗帜下,万众一心,击退来犯之敌。
“这就是独裁者的本性。”有一天晚上孟斯克这样说,当时他正与迈克在亥伯龙号的观察舱中下国际象棋,他的一杯一口没喝的白兰地放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利伯蒂的玻璃酒杯早干了,放在棋盘边,白方已经认输告负。孟斯克习惯走黑棋。利伯蒂无所谓,与孟斯克下棋时每次都执白,常常输得一败涂地。桌子远角放着一只一尘不染的烟灰缸。虽然迈克在戒烟,但孟斯克还是为他准备了随手可用的烟缸。
孟斯克接着说道,“独裁者要生存下去,惟一的可能就是有一个比他还强大的独裁者,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存。联邦只知一味诅咒,到现在为止,其实并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其他独裁者的危险性。”
“泽格族和普罗托斯族出现之前。”迈克指出,“他们最大的威胁是你。”
孟斯克嘿嘿地笑起来,“可能吧。我得承认,我个人以为最理想的政治体制是仁爱的独裁,我不认为联邦的寡头执政者们适合这种政体。”他从棋盘上捡起迈克那只翻倒的白王,“要不要再玩一盘?”
迈克一直没见到凯丽甘的身影,他问起她时,孟斯克只是说:“我信赖的助手正在从事战场上的外勤工作。”迈克认为这话的意思是,凯丽甘现在到了另一个星球,为谋反做准备。
迈克的判断没错。两天以后,他和雷纳一起被叫到孟斯克的观察舱。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星球,这是一个红褐色的世界。一层厚厚的大气包裹着它,看上去像过分溺爱孩子的父母。
“安提卡主星。”孟斯克敲敲屏幕说,“特兰联邦的边缘殖民地。那里的人民早就受够了联邦的军管。出了泽格族和普罗托斯族的事情后,联邦对这里的统治更加严酷。我想让雷纳上尉帮助安提卡人民发动起义。行星表面的主要通道上,有一个阿尔发中队的小组在担任临时保护任务,可能会与他们交火。”
“乐意前往,长官。”雷纳说。迈克注意到,与离开萨拉星系时相比,现在的雷纳更加镇静和克制。他和他幸存的手下一道归人孟斯克属下的“柯哈之子”,这种合并显然有助于使他从玛尔&#8226;萨拉被毁灭所受到的挫折中慢慢平复过来。勇敢而又沉着自信的天性又在他身上焕发出来。他正摩拳擦掌,盼望着投入战斗。
孟斯克转过身,“还有利伯蒂先生,你愿意同他的小组一道去吗?”
“你可能忘记一件事,阿卡提诺斯。”利伯蒂说,“我可不在你手下工作。”
“你现在好像不在任何人手下工作。”孟斯克回应道,“UNN已经把你的名字勾销了。我仅仅是考虑到你的专业兴趣……”
“还有呢?”迈克插话道。
“还有你机敏的头脑和你的伶牙俐齿,能够鼓舞安提卡人民早日摆脱联邦的枷锁。”他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迈克知道自己被说服下。
安提卡主星曾经是个水世界,但海洋早已一去不复返,裸露出干硬的泥质台地和低地。台地并不很高,顶部平坦,上面丛生着开紫花的本地灌木。台地侧面露出的地层褶皱处,偶尔能见到一些白森森的海洋生物骨化石。这仅仅表明,在人类到来之前,有大量的生物曾经在这里生活。现在这儿触目皆是一片荒凉、无生命的景象,倒也自有其动人之处。
运输艇载着迈克和雷纳的一小队人,在安提卡的一块低平台地降落,这块台地和安提卡主星上别的台地没什么两样。
孟斯克说过,他们一到地面,侦察人员就会前来与他们接头。
迈克心里对谁是侦察人员十拿九稳。雷纳的人设好警戒线之后,迈克将自己的通讯系统保持在打开状态,以便随时与孟斯克和雷纳联络。
凯丽甘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了出来,尽管四周并没有藏身之处。她穿着幽灵特工的铠甲――变色迷彩战斗服――背后挎一支步枪。她没戴头盔,火红的头发在安提卡特别耀眼的太阳光下跳动闪烁。
凯丽甘行了个短促的军礼,“雷纳上尉,这个区域的侦察活动已经完成,另外……你这头猪!”
迈克耳朵一炸,连忙把通讯系统的音量调小。雷纳则像猛然间被人敲了一棒,身子向后打个趔趄。
“怎么啦?”他说,“我连一句话都没说!”
凯丽甘略显宽厚的嘴唇挂着厌恶的冷笑,“是没说,但你正在想。”
“噢,是啦,你是个通灵者。”雷纳说,一边狠狠地瞪了迈克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意思甚至连迈克这个没有通灵力的人都读清楚了:妈的,为什么你不早点提醒我一下?
雷纳对中尉说,“别在意,我们继续,好吗?”
凯丽甘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吧。联邦的指挥中心位于正西方向两公里处,建在一块台地上。隶属阿尔法中队,但杜克本人不在。小伙子们,干掉他们后,本地民兵会很乐意与我们一块儿武装起义。不过如果要我进去的话,得先打掉两个拦路的炮塔。”
“呃,”雷纳皱着眉头说,“我就不用废话了吧,反正你都通灵。”
“是,用不着说你脑子里那些废话了。”凯丽甘说道,语气凶得有点过分,“另外,还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什么意外情况,说清楚点,中尉。”雷纳说,“我可不会读别人的思想。”
“越来越多的报告显示,这一带有异形生物活动。”凯丽甘说。
雷纳的眉头皱得更深。
迈克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异形生物?泽格族?在这儿?”
“被肢解的牛,神秘的失踪,长着暴眼睛的怪物。”凯丽甘证实说,“类似这样的不同寻常的可疑事物,虽然不多,但足以说明问题。”
“倒霉。”雷纳喃喃说道,“联邦和泽格族。看来真是连在一块儿分不开啦。好,我们马上出发。”
在安提卡主星宽阔、干坼的泥地上,快速行军一点不费劲,但要想隐蔽起来却困难重重。联邦陆战队侦察人员的身影,两次出现在南方,雷纳骑在他的秃鹰摩托上正面牵制敌方,其他人则绕过去偷袭。迈克和小分队的人慢慢爬上一个台地。距他们约三百码的一座炮塔内突然伸出一尊大炮,向他们开火,猛烈的炮火将他们压得伏卧在地上。
迈克的通讯系统发出呼叫。“该死!”传来凯丽甘的声音,“他们那个东西装有传感器,能自动捕捉目标,我这里打个喷嚏都会暴露。千万小心。你那边能招来增援的人吗?”
“正在呼叫。”迈克厉声喊道。这时又一枚炮弹在他上面不远的岩层中爆炸。“雷纳!这里是利伯蒂!我们遇到炮火阻击!需要火力支持,请立刻增援,快。”
迈克不能肯定雷纳是否收到了他的呼救,直到听见兀鹰摩托引擎尖锐的轰鸣声。上尉的摩托在不远处升起,向炮塔逼近。炮塔试图向新出现的目标横转过去,但慢了一步。兀鹰摩托的引擎罩下已经射出一排枪榴弹,只听得一连串巨响,炮塔的底座炸开了花。
凯丽甘大喊一声,伏卧着的战士从隐蔽处纷纷现身,集中火力向炮塔扫射。同时雷纳发射了第二排枪榴弹,威力惊人。耀眼的火光再次从炮塔基座腾起,炮塔开始向前倾斜。雷纳赶快后撤,转眼间炮塔轰然崩倒,被报销了。
迈克的私人通讯线路传来呼叫,“下一次,遇到重要情况再呼救,老兄。”上尉说。
“他说什么?”凯丽甘问。接着又说,“没关系,他是头猪,不过还算得上是头机灵能干的猪。”
迈克摇摇头说:“我离开塔索尼斯后遇到的所有人里,雷纳上尉是最正直和诚实的一个。”
“是呀,表面上看,他正直诚实,沉着坚强。”凯丽甘说,“但他内心与多数人没什么两样,是头猪。这一点上你相信我的话没错。”
迈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他敷衍道:“这段时间他受到的压力太大了。”
凯丽甘的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得了吧,这段时间谁的压力不大?”
他们现在已经看见指挥中心了,样式和联邦所有的指挥中心一样――标准的可移动半球顶建筑。与迈克在玛尔&#8226;萨拉行星上见过的那个相比,这个指挥部没有被泽格族毁坏,还在太阳下熠熠闪光。不知为何,迈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悲喜交集的感觉。
又一个呼叫传来,这次是雷纳在请求支持。凯丽甘能把跟随她的人派过去支持雷纳吗?
“他说……”迈克刚要说。
“派他们过去。”凯丽甘说。
“但你必须……”
“不错,我必须进去。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多余的人手。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让其他人上雷纳那边去,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迈克将凯丽甘的命令传达下去,凯丽甘将战斗服上的头盔拉起来戴上。迈克看着她扣好头盔,摁了一下皮带上的一个什么装置,然后……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彻底的消失。空气中微微有些波动,如果你知道该注意哪些迹象,看得足够仔细的话,还是能跟踪她的行动。指挥中心门口站岗的卫兵可不知道其中窍门,根本没察觉凯丽甘已经逼近。
两声轻微的枪响之后,门两边相对站立的两个卫兵倒下了。接着正门被突然炸开,露出一个大洞。硝烟弥漫中,只见一个拿着重武器的女子侧影一闪。凯丽甘已经进入指挥中心的内部。
迈克慢慢跟上,他清楚自己的弱点,痛惜自己没有幽灵特工那种隐身技术,没有能够解读旁人思想的通灵力。他在两个卫兵的尸体旁稍作停顿。死去的卫兵穿着阿尔法中队的制服,流血的脑袋罩在头盔中,安提卡的阳光把头盔映得白晃晃的。迈克不敢去掀开头盔,他害怕看到熟面孔,说不定是那些在诺德Ⅱ上与他一道玩过扑克牌,至今还欠他钱的人呢。
迈克蹑手蹑脚,进入被毁坏的指挥中心。
很容易辨认出凯丽甘刚才走过的路径,迈克只需跟着一路死去的、还在淌血的尸体前进,就不会迷路。像被人随便扔在地上的皱巴巴的布娃娃一样,地上到处都倒着全副武装的男女士兵,躺卧在他们自己的血泊里。
艾米莉中尉的面孔在迈克&#8226;利伯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习惯面对刚刚死去的人了。也许是心肠越来越硬的缘故吧,不过这样也好,要想在星际战争中保全生命,不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制作的情感铠甲可不成。
他发现凯丽甘的磁力步枪,扎在一面玻璃钢盾牌内,拿着盾牌的那台巨型哥利亚机器人倒在地上。这时,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来不及多想,迈克抱紧自己的磁力枪冲向前去。
迈克看到了莎拉&#8226;凯丽甘的搏击,不禁瞠目结舌。
那是流血的诗,是战斗的芭蕾。一路冲杀,以掷弹枪和匕首为武器的她,现在已经到了指挥中心的中央位置。一次现形,刀子切开一个对手的咽喉,再一次现形,又结果一个。陆战队士兵纷纷冲向她现身的位置,但她已经闪身到了数英尺之外。她几乎是抵住目标开火,把掷弹枪的子弹灌进对方的头盔,然后消失。接着,她又现身,这次她整个身子跃起来,空中一个旋转扫堂腿,踢断了一个大吼大叫的军官的脖子。
迈克举起手中的武器,却发现自己不能开枪。倒不是横不下心,而是不能判断凯丽甘所处的位置,怕伤到她。凯丽甘像猫一样窜来窜去,动作敏捷优雅,干净利落地干掉每一个撞到她手下的敌人。
她使刀的技巧出神入化。迈克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下手杀人像普罗托斯族一样――显露出一种暴力的美感,光芒四射,毫不容情。
迈克在指挥中心的中央人口处站了一分钟,但就是这么一会儿,凯丽甘已经把这里的对手全部消灭了。不多的几个幸存者都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聪明的选择:向外逃。
杀完了人,凯丽甘终于现出身形,她双膝发软,背对着利伯蒂。
迈克走在后面,向她的肩头伸出手去,想扶她一把。
手刚要碰到她身上,凯丽甘就地一个闪电般的转身,一只手一把拧住迈克的手腕,另一只手往上一翻,搏击匕首迎头刺了过来。
刀尖离迈克的脸只有一英寸的时候,凯丽甘猛地停手。她满面怒色。一瞬间,迈克完全陷入了恐惧的感觉中,而且他立即意识到,凯丽甘已经读出了他心中的恐惧。
“不要,这样,做。”她咬紧嘴唇,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收起刀子,两只手掩住了脸,说,“你怕我。”
迈克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词,“是的。”
“对不起。”她说,“吓着你了。”
迈克深吸一口气,“我原来从没见过你与人搏斗的样子,你歇一下,我先把消息发出去。”
他把计算机操控台前的尸体挪开,往计算机中插入一张事先备好的光碟,调好电平,清除了所有频段上的信号干扰。
“这里是迈克&#8226;利伯蒂,在安提卡主星上广播。报道消息,安提卡主星上的联邦指挥中心,在‘柯哈之子’的打击下已经瘫痪。
重复一遍,联邦的指挥中心已经瘫痪。联邦的政权被推翻,如果安提卡人民为了掌握自身的命运起义,那么联邦对安提卡的控制就将彻底终结。守护指挥中心的联邦陆战队员大部分被打死,其余的全部逃走。‘柯哈之子’方面的伤亡……”他瞄了莎拉&#8226;凯丽甘一眼,见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正在掩面哭泣,“……‘柯哈之子’方面的损失被控制在最低限度。我们这里有一份‘柯哈之子’领导者,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的录音资料。请大家稍候,马上播出。”
迈克取出预先备好的录音磁盒,放进录音播放舱,按下放音键,恐怖分子头领音质优美的嗓音响起,他在磁盒里号召人民赶快行动起来。迈克走回凯丽甘身边,这一次特意绕到她的正面,让她知道他过来了。
现在,凯丽甘停止了流泪,只是双肩还在抽动。她呼吸急促,双臂交叉,紧紧环抱住自己。
“好啦。”迈克说,“你可真行,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发了。”
“我知道。”她说,看着迈克,“我把他们全打发了,我在杀他们每个人的时候,都清楚他们脑子里正想着什么一一恐惧。惊慌。
仇恨。绝望。早餐。”
“早餐?”
“一个技术兵错过了早餐,他正为没吃到华夫饼干后悔。”凯丽甘鼻子里发出两声格格的傻笑,“他的喉咙都被划开了,却还在为华夫饼干烦恼。”她抬起一只手,手指贴着头部一侧伸进红色的头发,“当幽灵特工真是糟透了。”
“我想是的。”迈克说,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除。他相信,凯丽甘完全可以在自己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切开他的腹部。
凯丽甘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怕我,你能承认这点,使你显得比大多数人都聪明。天晓得,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联邦对我干了些什么,你了解吗?”
“我了解联邦掩盖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许多秘密甚至超出我的想像。幽灵特工的训练,要选择有天赋的精英人才,精细地控制他们的精神感应力……”
他说话的时候,凯丽甘不住地点头,现在禁不住接过话头说道:“用麻醉,威胁,暴虐来控制你,直到控制住你全部的身体和灵魂。他们和丑陋的泽格族一样,都是为了扩张帝国而制造战士。
我们哪里还算人!所有的生活细节都要经过联邦允许,根本谈不上有自己的生活。等到了我们能力下降,不再有用的时候,就找借口把我们处理掉,惟恐以后给他们带来麻烦。除非……”
“除非你想办法逃脱。”迈克说,“或者有人帮助你逃脱。”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从前的幽灵特工,为什么会为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工作。她一定欠这个恐怖分子一份人情。
凯丽甘点头回应:“原因很多,但你也没想错。”
入口处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迈克拿起磁力枪,对准门口。十字瞄准镜里出现的是穿盔戴甲的雷纳。
“孩子们,都没事吧?”他叫道。
“该做的都做啦。”迈克放下枪,“夺取中心,按原计划发出消息。”
“干得漂亮。”雷纳上尉说,“我们遇到一大堆从南面打过来的阿尔法中队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解决掉。她还好吧?”
“我很好。”凯丽甘说,站直身子,“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也许我直接对着你想就行啦。”雷纳说。
“吉姆!”迈克厉声说道,“够啦。”
“怎么了?”雷纳问。迈克这种语调让他十分惊讶。
“够啦。”迈克重复道,语调没刚才那样激烈,但仍然很生硬。话音异常严肃。
大块头的上尉看着迈克,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点点头,“哦,是了,我想我明白了。”他转向凯丽甘说,“对不起,女士,刚才多有得罪。”
“我早习惯啦,上尉。”凯丽甘说,“你说还有很多联邦的家伙等着我们去杀,继续行动吧。”
她出去的时候,推开两个挡在她前面的人,一边走一边渐渐消失在门口。
雷纳上尉摇着头叹息,“女人。”
迈克放缓声调,“她近来受到的压力太大。”
雷纳哼了一声,“我怎么瞧不出来?”
迈克跟在雷纳后面走出指挥中心。沿着地平线,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些焰火般的闪光,是安提卡义军正在与联邦军队火拼。
他们头上,渐渐变暗的天空中,满天弹雨。那是另一个战场,闪动的能量束在空中交叉舞蹈,只有当一颗灿烂的流星划破夜空的时候,才暂时掩盖住战火的闪光。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8:12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 第十章 诺德Ⅱ的残骸


古老的地球语言里有一个词汇――幸灾乐祸。意思是在别人遇到痛苦和不幸时感到兴高采烈。比如你听说一个与你竞争的记者,在现场直播的麦克风前一不留神,脱口冒出脏话。或者听说某个著名的贪官撞到一辆垃圾车的车轮下。这时你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按捺不住心头涌起的一阵阵强烈快感,那种感觉可真叫爽啊。事情过后,你会一个劲地祈祷:千万别让这种倒霉事落到自己头上来。
对于普罗托斯族和泽格族在联邦地盘上越打越凶这样的情况,我们简直有满满一箩筐的幸灾乐祸。
――利伯蒂的自述

其他人投入新一轮战斗中,迈克则回到孟斯克的基地,监听通讯网络信息。与他预料的一样,网上出现了不少战争期间特有的那种盲目恐慌的情绪。许多信息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一片辐射干扰中。有不少来自普通老百姓的信息,大多是呼救的:请求得到帮助,无论什么人的帮助,无论来自哪边的帮助都行。
还有一些异常情况的报告,说看见怪物突然在乡村出现。报告者或者把这些怪物当成联邦一边的部队,或者把它们当成叛军。也有少数人认为它们是来自太空的入侵者。有关各种怪物的报告每小时都会成倍增加,这使迈克坚信,凯丽甘没说错:泽格族来到了安提卡主星。
当这个念头印入脑海的时候,迈克差点向计算机控制台狠擂一拳。在一个星球上发现泽格族,就像在一个人身上发现了癌肿瘤,而且更为致命。除非人们能想出一种剿灭它们的办法,否则泽格族就会把整个星球活活吞掉。要不干脆让普罗托斯族――用他们那种毁灭万物的化疗方法――把星球变为不毛之地,以阻止泽格族进一步扩散。
“但那样做也不能最终解决问题,不是吗?”迈克在控制台前自言自语,“总会有一些癌细胞逃脱,然后新的毒瘤又繁荣壮大起来。”
迈克刚觉得心头有一腔怒气要涌上来,听筒里忽然传出一个让他惊愕的信息,打断了他的情绪。
“这里是杜克将军。从阿尔法中队的旗舰诺德Ⅱ呼叫!我们的飞船失事,坠落地点有泽格族向我们进攻!收到信号后请立即支持!重复,紧急呼叫。这里是杜克将军……”
求救信号循环不断,迈克认真听了三遍,才转向其它频道。
传来几个呼叫,要求证实当前的事态,马上得到数不清的网上回应。泽格族的进攻,安提卡叛军和联邦军队的战况,种种描述,乱哄哄地绞成一团。甚至有一种说法,说普罗托斯族飞船进入了安提卡星系,此时正在冰冷的星系边缘大打出手,对头很可能就是泽格族,与击落诺德Ⅱ的那批泽格族无疑是一伙的。还有说得更玄的,声称已经有人发现普罗托斯族的地面部队。总之,意见和流言乱七八糟,什么样的都有,但却无法从中找到一个诚恳的,有实际意义的提议。
他就要被煮熟啦,迈克心想,杜克这只老鸭子终将被煮得透熟。
大约十分钟后,雷纳大声嚷嚷着过来:“迈克,跟我走吧,穿好战斗服。”
“做什么?”迈克问,一边伸手去拿他的盔甲。
“你没听到刚才的消息?”雷纳眉头紧锁,看上去像随时可以放出闪电。
“正常的恐慌和绝望。”迈克摆了一下手说,“哦,对了,我还听见杜克已经从上校混成将军了,我们要不要送个花篮去祝贺?”
“别开玩笑啦,我的大记者。孟斯克让我们去营救杜克。他认为杜克将会是一个好盟友。”
迈克对着上尉直眨眼,“该不会是我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吧?”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雷纳说,一边替迈克拿过头盔。
“他疯啦!”
“你才知道啊?我可早就发现了。”雷纳认真地说。
“是孟斯克想让我去?这种采访我在这里就能完成。”
“是我希望你陪我一同去。那个杂种关押过我和我的部下,恐怕我们之间不好说话。我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他乐意对话的人一块儿去要好得多。”
“我和杜克最后一次对话的结果是,他让人把我强行拖出了他的指挥舱,我没对你说过这事吗?”迈克说,一边把头盔往头上扣。
“我也想过这点,但我觉得你控制情绪的能力比我强些,至少不会当场崩了他吧。换了我可就说不准啦。”
迈克锁紧头盔,跟着雷纳离开通讯区,“我现在特别想抽支烟。”
“也许你可以向杜克要一支来抽。”
两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迈克想到一个问题,“凯丽甘知道这事吗?”
“唔,嗯。知道。”
“她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不。”前民兵领袖说,“和你一样,她也说孟斯克发疯啦。”
“这么说来,在这件事上,你与她达成了共识。我可真是大吃一惊。”
“是的,我们看法一致。”雷纳说,沉默片刻又说道,“是的,我想是这样。”
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召集了大队人马。雷纳和迈克赶到的时候,紧急救援失事战斗巡洋舰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快速穿行在平地上的部队,有安提卡的起义军;有“柯哈之子”的成员;还有那些放弃了对联邦的忠诚,因而没被缴枪的联邦军队的投诚者。雷纳从左侧跨上兀鹰悬浮摩托,飞了起来,这时他们头上有一队A―17幽灵战机疾速地划破天幕。庞大的哥利亚巨型机器人迈开大步,穿越河滩低地,在软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它们很快超过一队阿卡尼特攻击坦克。
这支混编部队几乎立刻就遇到阻击。泽格林剥皮犬和海德拉刺蛇,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密密麻麻就像挡风玻璃上的虫子。空中充满了活体大炮(现在迈克和其他人都知道了这种东西叫飞螳),还有些会飞的东西活像长着龙虾螯钳的水母脑花。远看过去,这些空中的泽格族成员飘荡在地面泽格族的上方,像沙漠上的黑云一般直压过来。
一群步兵从迈克右边冲出,朝着一个看上去像直立的泽格林剥皮犬似的东西掩杀过去。这个超大型怪物舞动着的大前爪,简直就是两柄钩状马刀。远处的空中,一些类似乌贼和海星一样的飞行的泽格族,抵挡不住幽灵战机的猛烈炮火,开始纷纷逃窜。
他们在泽格族的围堵中艰难地穿行,打退泽格族的成员,打不退的尽量就地歼灭。一群泽格林剥皮犬突然从地下冒出,眨眼间把一小队战士扑倒,咬碎。兀鹰摩托队随后赶来,射出密不透风的弹幕,把这群剥皮犬打成肉酱。
泽格族向后撤退一段,然后大多数再反扑回来,然后是又一次退却。迈克觉得这纯粹是一场与海洋的战斗。一个浪头退回,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假象,紧接着,一波力量更大的怒潮将再次袭来。
迈克心里清楚,安提卡主星完蛋了,与已经完蛋的切奥&#8226;萨拉和玛尔&#8226;萨拉一样。泽格族正在这个星球上四处打洞,最终不管是它们得逞,还是普罗托斯族赶来收拾残局,从太空中发射焰火销毁它们,总之,安提卡主星肯定完蛋啦。
泽格族的防线坚持了一会儿,终于被打开一处缺口。孟斯克组建的这队人马总算穿过泽格族堵截,向诺德Ⅱ坠落的那块高地挺进。
对失事的诺德Ⅱ匆匆一瞥,迈克断定,这个大家伙再也飞不起来了。它的后部引擎舱与船身拧成四十五度角。起落架不知伸出来没有,如果坠落时伸出来,现在也完全陷进了泥潭。船身前部的舰桥摇摇晃晃,悬在峭壁边,舰桥下可以看见的部分全毁了。
迈克和雷纳驾驶着兀鹰摩托,加大油门,从一扇开着的舱门降落到诺德Ⅱ上。他们关好身后的手动舱门,这时,可以看到又一群飞螳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往哪边走?”雷纳一边扯下头盔,一边问。
“跟我来。”迈克说着,带头向指挥舱走去。尽管身穿战斗服,他在诺德Ⅱ狭窄的过道上还是行动自如。
杜克好像从未离开过指挥舱。这头银背大猩猩拱着脊背裹在他的战斗盔甲里,仍然坚守着他的岗位。惟一的变化是围绕他的一圈屏幕上没有图像,只剩下一片静电噪音,断掉的电缆线像瀑布一样,顺着一面舱壁挂下来。他转过身面对闯进来的两个人,皱起眉头。
“你们俩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他沉着嗓子说。
“没办法啊,将军,谁让我们这样爱戴您呢。”迈克幸灾乐祸地说。他看都不看杜克一眼,径直走到指挥舱通讯系统的调控台边去,输入了与孟斯克基地进行联系的密码。
“你要做什么?”杜克吼叫道。
“我们的赞助商想跟你谈谈。”迈克说,“呵,赞助商,感觉八辈子没说过这个词啦。另外,这里哪位身上带得有烟?”
主屏幕上,孟斯克的影像渐渐清晰。孟斯克,迈克想,当我们所有人都在战斗和流血时,他却安全地躲在秘密的防护堡垒中。
出乎迈克的意料,杜克的吼叫声甚至比刚才更粗鲁,“你们到底有什么诡计,孟斯克?”
“我们的诡计?”雷纳怒冲冲地嚷起来,“我来给你说,你这个令人作呕的联邦渣滓,你……”
“冷静,吉姆。”迈克劝道。
“可能你还没注意到。”孟斯克说,“联邦的统治正处于土崩瓦解之中,杜克。各处的殖民地都在暴动。而且你最清楚,你们饲养的泽格族已经完全失控。此时此地,如果我们袖手旁观,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你难道有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
“你有什么提议?”杜克板着面孔说。
迈克掉过脸去,看到一个荧屏现出图像:一些幽灵战机在攻击被驱散的飞螳,但是空中另外有些海星状的东西却像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老打不死。
“我给你一个选择。”孟斯克语调平稳地说,“你可以继续站在联邦一边,品尝失败的苦果;也可以加入到我们这一边,帮助我们,将人类从泽格族的蹂躏下解救出来。”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想,现在这种情况下,作出决定应该没什么困难吧。”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浮现在孟斯克灰黑的唇髭上。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可是个将军。”杜克勃然大怒。
“呵呵,可不是么,又升官了。”迈克说,“都忘了给你道喜啦,想不想让我们把这个头衔刻在你的墓碑上?”
“迈克,看我面上别打岔,谢谢你。”孟斯克说,“杜克,你现在是一个光杆司令,而我可以在我的内阁中给你一个职位。并且肯定不会像战前的联邦那样,把你塞到一个偏僻旮旯去闲置不用。”
“呃,我不明白……”杜克说。迈克注意到这个战争狂人犹豫了一下。显然孟斯克已经把他稳稳攥在了手心里。可怜的杜克,已经咬住了钓饵,自己却还不知道。
“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杜克,快拿主意吧。”孟斯克说。飞船外不远处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一声巨响,像是给孟斯克刚说完的话打了一个句号。
在雷纳和迈克轻蔑的注视下,杜克为了面子上好看些,又勉强忍了片刻才说:“好吧,孟斯克。成交。”
“你总算作出了明智的选择……杜克将军。”孟斯克说,“雷纳上尉?”
“什么事,长官?”雷纳的眉头还没展开。
“护送将军和他的部下到一个安全场所。”孟斯克话音刚落,杜克就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这意味着二十分钟以后,他们将撤到数公里以外的地方,而那时的诺德Ⅱ,则会变成一个热核反应的火球。
“我希望诺德Ⅱ爆炸时能多炸死些泽格族的怪物。”迈克在其他人飞速清理指挥舱时这样说。
半小时以后,迈克回到孟斯克的通讯中心。随着诺德Ⅱ的爆炸,战场暂时平静下来。安提卡主星上的陆战队士兵,包括那些经过“神经中枢社会化改造”的军人,在首领叛变以后,已经全部收编入孟斯克的部队中,安置妥当。现在,安提卡上的敌人只剩下残酷暴虐的泽格族。
麻烦的是,这种敌人太多啦。
迈克抢时间完成了一篇关于营救诺德Ⅱ行动的报道,发送到网络中去。他舒展一下身子,靠向椅背,懒懒地抬起一只手理了一下头发,感觉头发比前段时间薄了不少。
一包烟,被人揉得有些皱,扔在控制台上,旁边配着一个亮晶晶的打火机。雷纳开口道,“一个诺德Ⅱ上的家伙说,这是他还你的赌债。”
“太好了。”迈克说,欠身从中抽出一支。
“又寄了一份打水漂的报道出去?”雷纳问。
“我还以为只有凯丽甘能通灵哩,没想到你也能猜对我的心思。
是呀,没用的报道。呃,不过老习惯很难克服喽。我常常梦想,许多年后,有人发现我的报道,从而了解人类在这段时间付出的牺牲,同时也了解人类这段时间做出的所有愚蠢行为。”
雷纳坐到迈克对面的一张椅子上,“不太可能吧,就像孟斯克说的,英雄创造历史,失败的历史就像无用的数据一样终将被删除。”
迈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起来,他做个鬼脸,“这烟被他们在什么东西里泡过,猫尿?”
雷纳摆摆手说:“现在能有这个就不错啦,对付着抽吧。我们这辈子不都是像这样对付过来的?”
“说得不错。”迈克说,“对啦,刚才你去见孟斯克时,都说了些什么?”
“我告诉他杜克是条毒蛇。”雷纳叹着气说,“然后他说……”
“就算是毒蛇,也是我们的毒蛇,对吧?孟斯克肯定要这样说。”
雷纳点点头,缓缓说道:“我认同孟斯克的目标――推翻联邦。这一点让我动心哪。但是,老弟。他正在暗中做一些交易。他正要求我们去做一些违心的事……”
“别去追随他的理想。”迈克说,表情痛苦地喷出一口劣质烟,“到头来只会让你伤心失望。理想主义碰上严酷的现实,立马就破灭啦。我所了解的好政府转变成无赖政府的事实,比我看到的泽格林剥皮犬都多。天晓得,我看到过多少只泽格林剥皮犬。”
好一阵,两人都沉默不言。他们身后的通讯频道上播报着战场实况,幽灵战机和飞螳,哥利亚巨型机器人和海德拉刺蛇,以及那种被他们称为泽格族女皇的海星状东西,还有死亡。频道里不断传出死亡的消息。
“我给你说过我结婚的事吗?”雷纳另起一个话头。
迈克不愿交流双方的私人生活,但现在这个话题突然摆在眼前,仿佛脚下裂开一道大口子。“没说过。”迈克平静地说。希望雷纳不会问起自己的婚姻生活。
迈克的担心是多余的,大块头雷纳似乎只想倾述自己的故事,“我结过婚,有个孩子。大家都说我这个孩子天赋‘异秉’。”
“听得出你在‘异秉’这个词上用了引号,是指具有幽灵特工的素质?超人的力量?还是异常的精神感应力?”
“唔,嗯。是的。他被送人一所特殊学校,由政府出钱培养。过了几个月,我们收到一封信。说学校里发生了一起‘事故’。”
迈克清楚收到这种信意味着什么。在训练幽灵特工的过程中遇到不幸,像拔棵草一样普通。这是联邦军方又一个肮脏的秘密,很少公之于众。“我很遗憾。”迈克说,这是他现在说得出来的惟一的一句话。
“是啊,我的妻子从此变了个人,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那年冬天终于被一场感冒带走啦。打那以后,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拼命干,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独自一个人工作。”
“把痛苦埋进工作中去,是个不错的办法。”迈克说。他看到通讯线路的传输信号灯在闪亮,这表明他刚才送进网络的报道已经发送出去,飞向了不知何处的虚无之中。
“不管怎样,我想把这些事讲给你听。”雷纳说,“你可能认为,我是故意要和凯丽甘的通灵术过不去,也许是吧,但我没办法克制自己对通灵术的反感。”
“她也有她自己的难言之隐,你知道。她遇到的困扰比较特殊,你也许应该放她一马。”
“很难做到啊,特别是当她知道你心中真实想法的时候。”
“凯丽甘是个出色的战士。”迈克说,凯丽甘疯狂杀人的舞蹈场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她可能只是故意显得刻薄一些。”
“我觉得她会带来危险。”雷纳说,“对她周围的人,对孟斯克,甚至对她自己来说,她都是一种危险。”
迈克耸耸肩,拿不准该向雷纳透露多少凯丽甘告诉自己的那些情况。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她活得够艰难的了。”
“难道我们活得很轻松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保护她,应该更关心她一些。她是否察觉我们的真情实感无关紧要,我们只要尽量不让她受到伤害就行了。”
接下来的谈话转到当前的局势上,风起云涌的起义对世界的影响,杜克的反叛对联邦其他高级将领会产生怎样的作用等等。最后雷纳起身离开,剩下迈克一个人在通讯室。
迈克看着控制台上那包被抽空一半的烟,感到吸完第一支烟后的劣质烟味还留在口腔中。
“见他 妈 的鬼。”他自言自语道,伸手过去抓起烟和打火机,“我敢说,此时此地,你差不多可以学会忍受一切。”
 楼主| 发表于 2007-2-2 23:4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利伯蒂的远征》第十一章 象 棋


和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玩象棋,我通常都是输家。说不定哪天我会被带到某个最高裁决者面前,说我陪叛乱分子下棋,是犯了叛国大罪。那我可没什么好为自己辩护的,最多只能实打实地说,自己输的时候比赢的时候多。我俩下棋时,孟斯克喜欢时不时地在我面前放点诱饵,我常常轻易上钩。直到在他布置的圈套中被弄得焦头烂额时,才识破他的诡计,可惜晚了,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了。
人类与泽格族交战的整个过程和我玩象棋差不多,由一系列失败组成,局部战斗一次比一次更让人伤脑筋。每次都搞不清楚情况,总要晚一步才得知泽格族已经潜入某个星球,总要等蔓生的菌丛爬到家门口,或者普罗托斯族雷神般的飞船经过超时空跃迁突然飞临我们头顶时,我们才拉响泽格族入侵的警报。而这时,怎么补救都来不及啦。
我们自以为可以逃脱输得精光的结局。我们中的一些人,包括孟斯克自己,总认为有能力控制局势。但事实上,我们都不过是这场大规模象棋游戏中的小卒子罢了。
不,说是小卒子还不够准确。更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张张骨牌依次翻倒,一个人接着一个人,一个行星接着一个行星,一直倒向所有骨牌中最大的那一块。那块骨牌叫塔索尼斯。
――利伯蒂的自述
“过去,人们常把战争与象棋相提并论。”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说,挪动棋盘上的马,同时威胁迈克的王后和象。
“好棋。对你来说,象棋和战争,这两样游戏都玩得很在行啊。”迈克说,移动王后,吃掉孟斯克的车。
“但是现在,我发现这种类比已经不准确了。”恐怖分子说着话,手下的马吃去迈克的象,“顺便说一下,将死了,你瞧。”
迈克眨巴着眼盯住棋盘。几秒钟之前,他还摸不透对手行棋的意图,而此刻,孟斯克的所有策略都在棋盘上摆得清清楚楚。记者懊悔不迭,一边责怪自己不长心眼,一边探手过去拿他的白兰地酒杯。他们身后,网络调频广播里,正播放着迷人的老歌。装满烟头的烟灰缸放在棋盘边上,全是迈克扔的,它们散发出轻微的类似猫尿的气味。
他们在亥伯龙号飞船上,飞船隐藏在安提卡主星一个隐蔽的机库里。杜克去将当地起义军收编到自己部下,雷纳跟着一同去了,免得杜克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迈克不知道凯丽甘跑哪儿去了,不过这倒是凯丽甘的一贯风格。
“象棋不像战争?”迈克问。
“从前,也许两者很相似。”孟斯克说,“退回到过去,古老的地球上。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拥有实力均衡的军队,遵守同样的规则,然后展开对垒。”
“现如今可没有这样的事。”迈克说。
“不可能再有啦。”恐怖分子说,然后提高声调,开始发表高论,“首先,对垒双方不是旗鼓相当。特兰联邦拥有启示录级的末日核弹,而我们这边却没有。联邦打出这种牌,把柯哈Ⅳ星烧成一颗悬在太空中的黑糊糊的晶体球,很难把这种情况叫做公平对垒。反过来也一样,我们零星的反抗,最初看来好像不起眼,人力财力都匮乏,但每爆发一次新的起义,联邦在战争中就会被削弱一点。联邦越来越衰老而虚弱,最后发力一推,它就会彻底坍塌。你在象棋中可看不到这种情况。”
“其次,”孟斯克越说越来劲,“是武力的均衡。以导弹为例,在我父亲生活的时代,它还是一种极具威慑力的武器,但和现在的武器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武器不断发展――核兵器,心灵感应术,现在连泽格族都被联邦利用来作为武器。”
“这不难想像,战争当然会推动武器的发展。”
“是的,很少例外。大多数人都知道矛与盾的理论:交战双方一边用矛攻击,一边用盾防守。这就刺激产生更锋利的矛和更坚固的盾。推动枪和盾牌不断翻新。事实上,枪的进化催生了化学和计算机武器,进而导致精神感应术应用于战争,再进一步激发智能导向武器的出现。战争的压力迫使军事技术加速发展,但从来不是课堂上讲的那种有规律的直线反映,战争具有非线性性质。”
“与报纸上说的也完全不同。”迈克补充道。
孟斯克微笑了一下,“第三,战场规则。象棋棋盘八排八列,六十四个格子,是有限的,所有战斗都超不出这个小世界去。没有第九排或第九列。不会出现一队绿棋,突然跑到棋盘上去攻击黑棋或白棋。兵不会突然变成象。”
“兵可以通过升格变成王后。”迈克插话道。
“但是兵的升格要遵守规则,它必须在对方的攻击下越过它自己前面的每一个空格,才能按规则变化。它不能随心所欲,突然变成一个王后。不,象棋一点不像战争,这是我玩象棋的理由之一。与真实的生活相比,这个游戏太简单啦。”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迈克发现,孟斯克超凡的影响力几乎可以歪曲摆在大伙面前的事实,“你认为联邦会拿起武器,抗击眼下受到的攻击?抗击普罗托斯族和泽格族?”
“不太可能,尽管他们正在拼老命,正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竭尽全力宣传,同时压制那些仗义执言的人。这是他们惯用的武器,很好使,用起来毫不犹豫。但现在的局势下收效甚微啦,就如同对着一头向他们猛冲过去的大象吐唾沫一样。稍等一下,我给你看些东西。”孟斯克说罢,在遥控装置上数不清的按钮中指指戳戳地摁起来,他眼睛不离按钮,好像在努力回忆某个密码。
“我记得你曾说过联邦在饲养泽格族。那不就是要让泽格族成为他们的武器吗?”迈克问。
“最初我也这样想。”孟斯克又按了几个按钮才停手,“虽然我知道这种设想可能并不正确。但我们也得宣传嘛,我们就是要这么说,一口咬定。破坏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没有比这种故事更有效的了。我们让大家都知道政府在背地里做些什么:他们竟然把时间花在发展危险的外星智能种族上。”
“那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呢?”迈克忍不住催促孟斯克。
“真实情况和以往一样富有弹性。”孟斯克露齿微笑,“是的,联邦对泽格族的研究有些年头了,萨拉星系那些泽格族就是联邦特工故意带去的。是啊,他们在做实验,想探寻开发一种强大的武器。泽格族不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他们本意不是要让泽格族去疯狂地吞噬和繁殖。不,他们头脑里有一个更阴毒的计划。你和雷纳从雅各布斯基地带回来的光碟上,记录着这个计划。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了。我想,嘿嘿,你对这东西一定会感兴趣的。”
孟斯克点击一个按钮,屏幕上出现凌乱扭曲的信号。等画面清晰起来,迈克看到一排排低矮的山丘和台地,暴露在棕红色的天空下。这种场景在安提卡主星上的任何地方都能见到。烂熟的UNN标志打在画面一侧,屏幕下端滑动播出的,是一排各行星主要股市的股票现价。
然后一个令迈克突然惊恐起来的熟悉嗓门在画面外响起,“这里是迈克&#8226;利伯蒂,从安提卡主星向您报道。”
迈克使劲眨眼。那是他的声音,是他在安提卡上最后播出的那部分。但是他从来没有把这个特别的音像资料发送给谁呀。他们从什么地方搞来了这份文件?
镜头继续摇动,最后固定在说话人身上。他穿着一件优雅的大氅(比现在挂在迈克衣橱里那件还要优雅),金色的头发拖向脑后,盖住一小块秃斑。饱经沧桑的面孔轮廓分明,他的双眼深邃,充满情感。
连迈克自己都挑不出屏幕上那个迈克&#8226;利伯蒂的漏洞。这个克隆出的迈克&#8226;利伯蒂,看上去简直就是迈克本人的翻版。
屏幕上的迈克继续说,“我刚刚从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阿卡提诺斯&#8226;孟斯克的关押中逃出来。我是在玛尔&#8226;萨拉被叛逆者劫持的,那还是在爬虫类的普罗托斯族毁灭这颗行星之前。现在,我总算安全了。”
“那个人不是我。”迈克说。
“我知道。”孟斯克说,“就我们目前所知,普罗托斯族和爬虫类这个字眼可沾不上边。嗯,接着往下看。”
“关押期间我了解到,孟斯克和‘柯哈之子’借用一种效力强大的思维控制麻醉药物维护其统治,他们在普通人身上随意滥用这种药物。”屏幕上迈克&#8226;利伯蒂的平面形象继续说,“数以百计的人死于这种不受限制的毒药之下,我们必须说,这种行为是对无辜市民的化学攻击。这些药物带来的毒副作用,还导致无数人的肌体产生奇怪的变异,成为畸形。”
孟斯克的嘴里忍不住发出一些粗鲁的叽咕声,但屏幕上的影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孟斯克派出的一个间谍混上诺德Ⅱ,施放生化毒素,诺德Ⅱ上的大部分官兵中毒,直接导致该太空舰在安提卡上空坠毁。‘柯哈之子’的特工,俘获了那些被神经控制麻醉药物毒害的官兵,其余官兵被他们的泽格族盟军残忍地杀害了。”
“泽格族盟军?谁写的这种谎话?”迈克咬牙切齿地说。
“这几句有点过火了。”孟斯克平静地说,“可见利用谎言可以把真相涂抹得含混不清。”
“我相信,爱德蒙多&#8226;杜克将军,这位塔索尼斯杜克家族的后裔,已经成了这种思维控制药物的牺牲品,被强制洗脑,沦为恐怖分子手中的工具。孟斯克和他那野蛮的泽格族盟军,妄图凭借这种方式扰乱英勇的联邦战士的军心,使我们的勇士不再信任他们的上级。”
“英勇的联邦战土……我原来在诺德Ⅱ上当随军记者时,曾在报道中用过这个句子!”迈克说,“可我想不起,我在什么地方谈过‘生化毒素’这个话题。”
“地下污水泄漏,污染了一所中学。”孟斯克说,“如果我记得不错,这是你在很早以前做过的一个报道。这个词应该就是从那里剪下来的。”
“只有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我们才能够铲除像孟斯克这样的恐怖分子,以及那些被他控制住思想的帮凶。”屏幕上的影像说,“现在,强大的联邦正在包围封锁安提卡主星,恐怖分子将在未来几天之内被清除干净。这里是uNN的迈克&#8226;利伯蒂,在安提卡为您报道。”
孟斯克点击另一个按钮。荧屏上的迈克&#8226;利伯蒂总算住了口。
“看见那个了吗?”迈克嚷着,从座位上跳起来,“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孟斯克微笑着平静地说,“大多数时候,你给人的感觉是,呃,理智和诚实的。”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前你真的从来没有编辑过这样的假报道?”孟斯克的一条眉毛跳动了一下。
“当然没有!”迈克厉声道。接着语速变快,像打机关枪一样,“我是说,有时因为时间紧,或者有些事实找不到佐证,或者有法律方面的问题,或者哪个赞助人跳出来找麻烦。我是说,我的东西以前也被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把我的报道删删改改,插进些片段,把整个报道的调子改得和原稿截然不同。但像这种……像这种……”
“欺诈?”
“捏造!拼凑剪辑,完全是捏造出来的。”迈克说,眉头紧锁。“的确。把你过去的报道剪辑成片断再拼凑一番,找个替身站在那里,把平面像素作点技术处理。你看,在平面的屏幕上做起假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活见鬼,这在三维全息传播中可做不到。所以,你知道,我更喜欢三维全息通讯。但要愚弄大众,散布谎言,他们这样做就足够了。现在大家都会认为,你活得好好的,而且不畏艰险,正在为UNN和联邦的事业英勇战斗。”
“但我的报道……”迈克气急败坏地说。
“拆散过后,再按他们的意图重新组装,你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迈克一身发软,坐回到他的椅子上,“我要杀了安德森。”
“如果你的安德森像你一样热爱真实报道。”恐怖分子说,“恐怕早就没命啦。”
迈克哼了一声。
“或者。”孟斯克字斟句酌地说,“他可能是迫于权力机构的压力,只好默许播发这个报道,尽管他自己也讨厌这样做。也许这就是‘生化毒素’这个短语为什么出现在报道里的原因――暗中发点小牢骚,作点小影射。我是说,仔细听报道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思维控制药物怎么会等同于生化毒药?这说不通啊。当然,这对观众来说,要求高了些,他们一般不具备将报道进行逐字逐句分析的能力。”
“是了,那是汉迪&#8226;安德森的惯用伎俩。”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新闻网已经当没你这个人了。他们可不想今后你又在什么地方不合时宜地蹦出来,比如说现在这个战场。”孟斯克说,一边给迈克的杯子里加满白兰地酒。
“这又为什么?”
“宣传是联邦最重要的,也是他们用得最好的武器,是他们的女铁锤。当你手中握着这么一把大铁锤时,那所有事物在你眼里,就都成了想怎么敲就怎么敲的小铁钉啦。”
“我还以为,他们在对付你的时候,能找到比记者和宣传更厉害的武器哩。”迈克嘟哝道。他对着屏幕摇摇头,“他们研究泽格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从雅各布斯基地带回的资料上有些什么内容?”
“啊。”孟斯克点击另一串按钮,“雅各布斯的光碟。我很高兴你现在居然能记得起这个--这就表明我的思维控制药物在你身上失效了。嘿,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现在我对那事还有些敏感,会过去的。”
“我原以为这上面是些武器数据――他们手中最秘密的高科技武器。但我估计错了,那光碟上记录着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我们马上就能看到。对了,你知道幽灵特工吧,哦,当然,你知道。”
迈克想起凯丽甘,冷血的战士,她能感知每个被自己杀死的对手,在临死前一瞬间的感受,“幽灵特工。是联邦特有的,你刚才所说的高科技秘密武器的一个实例。”
“是一个有趣的实例啊。说点题外话,最初我们是乘坐殖民飞船从地球过来的。漫长的星际旅程,很可能会扭曲人类的某些遗传密码。与原先的地球人相比,我们的心灵感应能力更强了。这可真算得上是个有趣的意外啊。”
“我还以为我们俩个都是不相信意外的人。”迈克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酒杯。
孟斯克友好地耸耸肩,“不管是意外还是故意吧,反正人类的精神意念力趋于增强。我们发现这种情况,于是制造出幽灵特工――拥有思想读解术的超级刺客。只有极少数的孩子能完成全部的训练程序,达到合格水平。而且,直到最近,联邦对幽灵特工的控制看起来仍然牢不可破。”
“莎拉&#8226;凯丽甘中尉。你是怎样帮助她从联邦的控制下解脱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那种情形,一边有了好的盔甲,而另一边有了火力强大的枪。”孟斯克微笑着说,“总之,她最后摆脱了控制。而且她的大脑居然没受到严重损伤,奇迹啊。”
“而且还对帮助她摆脱这种控制的人感恩戴德。”迈克接口说。
“是的。”孟斯克承认,“她频频露面,这可是件让联邦头痛的事嘞。”
“你不就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吗?”迈克有点不客气地说,“我们离题太远了吧?”
“呵呵,是的。对不起。现在我们回到雅各布斯的光碟。光碟中的研究资料表明,我们的泽格族朋友也是些精神感应者,它们对意念波非常敏感。使用的波长与幽灵特工们相互联系时所用的波长差不多。地位较高的泽格族生物,恰恰是通过这种意念控制方式,对地位较低的泽格族生物实行统治。因此它们能够在近距离内定位这种波长的发出者。”
“多近的距离?”迈克问,突然想到凯丽甘在萨拉星系和安提卡主星上的行动。
“对于正常状态的精神感应,非常,非常近。充其量数十码的距离。在这个范围里,一条海德拉刺蛇能察觉身边的一切意念。联邦开发的这个技术,可以用来研发控制幽灵特工的探测器。”
“又是枪和盔甲的关系。幽灵特工能像读解人的思想那样读解泽格族的思想吗?”
“是啊,他们能,但那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联邦做过这种实验。他们发现,泽格族为了不断进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在泽族眼里,世间万事万物不外乎两种用途,要么给它们提供遗传进化材料,要么给它们提供喂养后代的食物。它们的社会组织结构像蜜蜂巢,每个个体都绝对服从上一级成员,层层控制,紧密团结。这样,它们渐渐形成了规模极其巨大的集体意识。”
“听来很有吸引力啊。”迈克喝了一大口白兰地,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提醒他,自己不是泽格族,而是人类中的一员。
“泽格族很丑恶。但普罗托斯族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孟斯克说,“注意,那张光碟上记录的都是幽灵特工解读出的泽格族观点。普罗托斯族则相反,他们是坚持遗传纯化论的绝对主义者,把自己当作宇宙中的最高审判官,一旦发现哪种生命形式发展过头,不符合他们制订的完美标准,就毫不留情地出手,直至斩尽杀绝。”
“遗传进化者与遗传纯化者之间的对抗。这样的对手,地狱里才创造得出来。”
“说得不错。回到刚才的话题,联邦发现了泽格族的存在,也发现了心灵感应对泽格族的影响。他们想掌握更多可利用的泽格族生物。”
“更多?为什么他们总是想要更多?”
“因为战争的非线性性质,孩子。他们在寻找既有核武器威力,又没有核武器缺陷一一放射性污染、负面新闻报道一一的新型武器。泽格族就是这种近乎完美的武器:它们是异种,丑陋,让人恶心。联邦可以用它们来对付任何敌人,事后再把泽格族全部消灭,这样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是啊,泽格族就像他们口袋里揣的一窝小妖怪,用起来方便极了。”
“你曾说过你认为他们在饲养泽格族。”
“我估计错了。”孟斯克语气平缓地说,“饲养它们比把它们抓进笼子要复杂得多,联邦还没有掌握这项技术。联邦现在的做法是引诱更多的泽格族进入预定地点,当然,这就必须运用精神感应力。”
“但精神感应力的影响距离有限呀。”
“不错。”孟斯克赞同道,“所以为改进影响的距离,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你们从雅各布斯带回来的资料上说,他们有一个‘脑波脉冲发射器’计划。漂亮的名称啊,恰如其分的准确描述。使用这种发射器,他们成功地放大了精神感应信号,使之跨越星际,直到吸引住泽格族,把它们招引来。呃,就像飞蛾被灯笼招来一样。”
迈克沉默片刻,然后说:“萨拉星系……”
“不错,的确是这样。正像我原来说过的,他们利用那些行星作为试验他们新武器的场地。他们把泽格族引到萨拉星系,结果普罗托斯族跟踪而至。但他们并不只是招来一对泽格林剥皮小狗,他们招来的是一个完整的泽格族社会组织。玩大啦,结果失去控制。妖精放出去,收不回口袋了。现在,泽格族正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肆意蔓延,依靠自己的智力,决定改造人类,或者消灭人类。”
“你有战胜它们的办法吗?”迈克问。
“除非炸死每一个个体,并烧毁它们的老巢。没别的法子。”孟斯克身子向迈克这边倾过一点来,“我虽然不知道怎样战胜它们,但我清楚,怎样做可以把它们送到我想让它们去的地方。”
“怎样做呢?”迈克摇摇头。白兰地使他突然变得呆头呆脑的了。
孟斯克靠回椅背,“你那个幽灵替身刚才的报道有一点可不假,安提卡已经被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联邦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泽格族或普罗托斯族来消灭我们。”
“我们只有在这里坐以待毙?”
“不。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制作了一个发射器,呃,是按你们带回的那个光碟中的资料做的。我们将把这个发射器安置到联邦军队的心脏地带。每一个泽格族成员,哪怕是十光年以外的,也会急急忙忙往这里赶来。它们将像老鹰扑鸽子一样帮我们打破封锁圈。嘿嘿,和我们这种武器比起来,诺德Ⅱ那样的战斗舰只能算个玩具。”
“但是发射器只能放大信号。你需要一个通灵者去……”迈克脑子里电光一闪,“凯丽甘!你是让凯丽甘去引来泽格族。”
“判断正确,聪明。”
“你不能这样做!”迈克反对,“你让她潜入联邦营地?他们有探测器,防范严密,她决不可能做到!”
“我对我的助手非常有信心。”
“你不能这样做。”迈克重复道。
“你时态用错了。我们坐在这里下第一盘棋之前,我已经下达行动命令。优秀的中尉在我们地下的制造厂里,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发射器啦。如果你快些,也许还赶得上她。”
迈克骂骂咧咧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替我祝她好运I”孟斯克坐起来,对着迈克的背影喊道。迈克头也不回地跑出恐怖分子头领的住处。
孟斯克靠回椅背,举起白兰地酒,对着屏幕上被定格的假迈克&#8226;利伯蒂,干了一杯。
发表于 2007-2-3 00: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看。
 楼主| 发表于 2007-2-3 09:2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
发表于 2007-2-3 11: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拜托,节省点儿论坛空间好不好

[ 本帖最后由 小傲 于 2007-2-3 11:23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7-2-4 13:4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拜托 不要 什么主题都参与
发表于 2007-2-4 15:4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论坛的空间是有限的.....
 楼主| 发表于 2007-2-5 11: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小傲 于 2007-2-4 15:44 发表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论坛的空间是有限的.....


我也只是提醒你以下 不要 什么主题都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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