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心灵的家园--Esen

Inuyasha

----蒙古游记
有一种呼唤在灵魂深处萦绕，蒙古，一个情感回归的夙愿所在，一个熟悉而神秘的国度……
1. 2004年7月26日，晴朗宁静的夏日晚上我们登上了北去的列车。车厢里很整洁，四个人一个包厢，门是可以反锁的，床头上都有一盏灯，床单与毯子都是清洗熨烫密封以后发给的。在临近的包厢里有一帮在中国参加乒乓球赛返回的蒙古的小学生在嬉闹，他们一个吹口琴，其他的唱起来。我在走廊里站着看那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思绪有些不安……有一个小孩从旁边跑过去时稍稍擦了一下我的衣袖，马上回头欠身，礼貌地说一声"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时已经跑回了他们的包厢。这时我的眼前仿佛看见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镜头：大街上骑自行车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撞倒了老人回头骂"老不死的"的少年……哦，同样是人类，一个民族与一个民族之间如此之大的差距就是因为文化吗？
车缓缓开动了，在寸草不长的荒漠中前进，到了"扎门乌德"，车在这里停两个小时，站台上妇女儿童手提热水瓶、篮子等器皿，低声叫卖"奶茶，饺子"……我们下去吃了一顿西餐，又出去转一转，看见蒙古的学生在玩篮球，又看见经商的人们在摆摊卖从二连搬去的货物……

2.夜幕渐渐降临，在激动的情绪的间隙里无际的赤地在增加我的不安，难道……我不敢想下去……车厢里静静的，只有列车员们不停地擦洗、整理地毯……车窗外只有深沉而神秘的雾蔼层层，上旬月落，远方的天空星星在一闪一闪的，环境如此寂静，可是心绪不能平静，我躺在铺上读波?图门乌力吉的《在他乡》时他在异国他乡饱受的艰辛与如归故里的我的兴奋成为对照，明天日出时究竟什么样的蒙古让我欣喜还是沮丧？夜深了，零点过后列车到了dornoot govi aimag 的首府sain shand ，站里摆的摊位很多，而买东西的人明显很少，并且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啊。看见三三俩俩坐着聊天的人显得那么安详、悠闲。我心中的不安还是时不时冒出来，等到天亮眼前是绿野千里还是干旱沙漠.

3.天亮了，在朝气蒸腾中千里原野翠绿无边，微微发蓝的空气给人的感觉是透明而湿润，仿佛带有香气，路基两旁各色野花争奇斗妍。我想起了近二三十年来出门看见的路基两旁成片成堆的垃圾以及取土而挖的深深浅浅的坑……远方，水气蒸腾中隐隐约约出现几个蒙古包，附近有十几匹马在吃草，蒙古包洁白无暇，马儿毛如缎子，在涟漪似的朝气中如画，如诗，如神话……我的心绪如插翅了，在飞腾，在上升，进入那带着花香的空气中在融化……远处出现几个木版房和几个蒙古包，门前有小轿车，附近有少量的马群。太阳升起来了，雾气在发淡，近处的草叶上，花瓣上颗颗露珠如珍宝璀璨，在发射着七彩阳光。平生第一次看见这样空旷的所在的我感到在真正体验"伟大"的含义。远处走着穿着蒙古袍的两个人，他们显得和这个偌大的空间那样的和谐。平时我们穿蒙古袍时感到城市的街道都挤满了似的，可在这里，在这天地间的无限广袤中如果这两个人没有穿蒙古袍会是什么样呢？这里人的渺小和天地之伟大自然形成对照，所以蒙古人从古至进今那么崇尚自然，敬畏自然……村落和畜群明显多了，乌兰巴托快到了，我期盼了很多年的地方，蒙古人的首都乌兰巴托，你好吗！！！

4.以我的感受为中心的话，这时时间与空间的中轴就是这列火车，它在长幅画卷中奔驰，奔向自由的，我心向往已久的都市--乌兰巴托。视野之内明显多起来的村落和畜群不给人一种厌烦的感觉而增加着环境的活力，土拉河，清澈的
hatan tuul 的美丽躯体出现了，弯弯曲曲的土拉河和蒙古的天是一样的颜色，绿茸茸的大地上如随意飘落的绸带，镶嵌在博格达山与乌兰巴托之间，哦，清澈见底的土拉河，她是牧羊姑娘随风飘逸的纱巾，她是长生天抛向蒙古人的吉祥结，她的颜色是蒙古人的心灵的颜色……

5.如痴如醉的思绪中窗外的画卷中出现了乌兰巴托的郊区，地毯似的草地上有马群、牛群、羊群，木版房与蒙古包就多起来了，草那么绿，水那么清，这种市郊与中国的所谓城乡接合部怎么能同日而语？博格达山的一个山头的山腰上有soyonbu 和用老蒙文写的"革命胜利83周年万岁"的白色的大字。蒙古已经告别了革命时代，但是这里醒目的大字意味着什么？和南蒙古的革命相比，蒙古的革命真的拯救了蒙古，给予了主权与欧洲式的生活方式……1911年到建国的十年中野心家们的窥视与各种势力的较量不间断地威胁过蒙古，如果没有革命很难想象蒙古的命运啊。这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不是一回事。虽然革命早已完成了使命，但DL自主的蒙古感恩它是应该的。

6.葱茏的山峦宣示着自然的恒久，盘旋的苍鹰诉说着自由，散布的牛羊描述着安宁；楼群、木版房与蒙古包混合而居的城市结构展现着自然与自在。这就是举世无双的蒙古都市的语言，向世界倾诉的语言，朋友，你去了会读懂吗？！

7.27日上午9时列车到达乌兰巴托，站台上冷空气把我们裹卷起来，穿戴单薄的我们真的领略了比我们高一千米的家园的肃杀之气。广场上的士很多，我们注意到车牌号的旁边都印有soyonbu 而向来接我们的达巴嘎先生询问是不是统一要求时他说"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但几乎所有的车辆都印有这个富有深意的字符而应该想到蒙古的人们是爱蒙古的，他们把这个爱用国旗上的soyombo 来表达的。可敬的国民！

8.达巴嘎先生把我们送到他的老丈人家，入住乌兰巴托一户普通人家，这不仅是向往所在，而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与远离已久的亲人零距离地接触，甚至亲近，哦，内心的兴奋我无以言表……主人叫shara ，退休后办公司，正去了内蒙古而不在家。主妇叫泰布恩，64岁的化学工程师，已经退休操持家务。泰布恩姐姐和蔼、慈祥的神态让我们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她的5岁的孙女乌云，昵称oyuuka ，在屋里玩耍，还有外孙14 岁的男孩 dulgeen 在看电视。大女儿格日勒在厨房里做饭。我们寒暄完毕拿出带去的一些象征性的礼物，把糖果分给两个孩子时，小oyuuka 首先跑到厨房给奶奶和姑姑，然后给我们几个也每人一块，分完了自己才开始吃了。看着幼小的乌云，我们无比感动，因为我是这样长大的，我对我的儿子我也是这样教育的。但我们的周围蒙古固有的文化流失已经很严重，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礼节在独生子女身上很难看到。所以我感动、欣喜，5岁的 oyuuka , 永远的oyuuka ！是未来的蒙古人，是蒙古的希望……

9.在泰布恩姐姐家让我们首先喝奶茶，用俄罗斯砖茶煮的，味道和我们煮的不一样，真是洋为蒙用了。茶几上摆放的面包、乌鲁莫、奶豆腐、奶酪、果酱、以及火腿、西红柿、黄瓜等已经证明他们的饮食质量。喝完奶茶泰布恩姐姐拿出一瓶"成吉思汗"酒，打开后用银碗盛满，递给她外甥dulgeen ，让他敬博格达山，而小dulgeen 开窗户就往下倒了。他姥姥怪嗔他"有那样敬的吗？"，但没有大声责怪。再斟满一碗敬我们时我的姐姐沾了沾就还给她了，而我按书上学的serjimlej 说"皇天安康、后土安康、人畜安康"，然后在额头上摸一下把酒换给时说："感谢您的美酒，我已经享用了"。敬酒礼就这样结束了。接着格日勒端上羊肉馅饺子，可是贪吃了奶制品，根本吃不下别的了。吃完饭了，泰布恩姐姐又端来一海碗airag 。这么酸甜而清冽的饮料我小时候喝过，所以有一种回归童年的感觉……

10.格日勒的爱人在南韩工作，格日勒和她儿子也准备去美国。把我们安排在格日勒家住，住在四楼的他们家不是很宽敞，但是很整洁，我在她一尘不染的厨房和卫生间用审视的目光查看，做比较。就室内卫生而言，我们真的不如人家。原因也许是：1. 自然环境的优越，没有沙尘而室内自然一尘不染了。 2. 墙壁有挂毯，地板铺地毯，平时用吸尘器。用抹布擦的地板就两块--厨房和卫生间。所以没有我们常用的拖布之类的欲藏无处的污染工具，3. 他们主要吃西餐，没有象我们油锅炒菜的油星子飞溅，这样厨房就是整洁。家庭中的两个劳动场所没有污染，整个室内自然就清洁了。这一点也许我们永远不如他们。

11.下午格日勒领我们去参观博格达博物馆，一至八世哲布尊丹巴的府邸就是现在的活佛博物馆了。走入博物馆的院内草木葱茏，没有其他国家的园林似的修剪整齐的痕迹，所有的植物自由地生长着。这里充分体现着蒙古人自然主义的自由心灵。博物馆中摆放铺着熊皮垫子的靠椅（象如今的单人沙发），豹子皮做burees 的蒙古包。还有康熙"赐"给哲布尊丹巴的镶嵌着仕女等花纹镜子的靠椅，这把椅子可不是荣耀，而诉说着蒙古人的耻辱史……院里有杜李树果实累累，摘下几粒熟透的黑色酱果吃时微甜但有些涩，这种野果以前在我们科尔沁有很多，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了……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参观，蒙古的解说员用流利的英语解说从zanabazar 到八世jivzendamba 的跨越200年的历史……看着那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用外语那么详细地诉说着这举世无双的历史，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自豪。


12.从博格达博物馆出来时达巴嘎开车来接我们，我们要上博格达山了！
博格达，活佛之意，蒙古人把首都门前的山命名为博格达，可见蒙古人对自然的虔敬程度。她是圣山，不可冒犯的（darhan chaajit uul ），要比中国的自然保护区神圣得多，因为她不仅法律上有神圣的地位，而更重要的是蒙古人的心中她有无比神圣的地位。
我们在博格达脚下下车，贪婪地喝了土拉河的水后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上山了，我们光着脚走上这座坐落在蒙古人首都的山，坐落在蒙古人情感与灵魂之颠的山，上帝赐给蒙古人的最后一道绿色屏障时脚下松软无比，仿佛在厚厚的海绵上铺了地毯似的。山上茂密的落叶松顶天立地，如蒙古人，象蒙古文！林中各种植物竟向繁荣，有野花，有蘑菇，有草莓，还有不知道名字的植物与果实；树上小松鼠仿佛和我们捉迷藏，还有鸟儿们鸣啭……

13.达巴嘎先生是研究生物学的人，大学老师。家乡的植物他都认识，他领我们采草莓吃，只有羊粪蛋大小的草莓的味道和我们在南蒙古吃的使用化肥让其长的憨憨傻傻的大草莓的味道截然不同。草莓是蒙古高原特有的野果吧？也许人工栽培到世界各地。我想无论哪里的草莓都没有蒙古草莓甘甜。
这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有些合抱粗的树干上有兰色的哈达，蒙古人不仅敬天敬地，还认为这些自然界中的所有植物动物都有神灵。他们那样地崇尚自然，敬畏天地，这是爱，是蒙古人献给自然的永恒的爱。我站在一棵树下与他用心灵对白："您在这里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雨雪？"，他答"我已经接受了千年的日起日落"。我问"蒙古的历史您都记得吗？"，他答"13世纪的烟尘与骄阳我都铭刻在我的年轮里了"。我问"蒙古人还能生息多少年？"，他有些生气了，答到"你为什么这么问？蒙古是永恒的，和自然是永恒的一样"。我问"为什么说蒙古人和自然是一样的？"，他答"因为蒙古人和自然是相互依存的，还有……"这时他们喊我，我仿佛从梦中醒来。望着这些树感到哪一棵都比我父辈年高啊，可是我的父母都没有了，而树木们活得如此年轻。人啊，连一棵树都不如，而那短暂的时间中争名夺利……生命既然如此短暂，为什么不把她奉献给一种高尚的事业呢？保护蒙古文化就是保护自然，保护自己的和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想起释迦牟尼考徒弟们的故事了：佛祖问"一滴水怎么样保存才能永存？"，徒弟们的回答五花八门，但哪个都不能证明它能够不干涸。佛祖说"把它放到大海里"……儿子说“这里就是可烈部王汗的营地吧？“是啊，我想起《蒙古密史》里的记载”可烈部王汗驻扎在土拉河畔的黑树林里”。乌兰巴托人真的把落叶松叫做har mood (黑树）。想到这儿，仿佛时光倒流，我好象回到了13世纪……
夕阳西下时我们回到泰布恩姐姐家……


      

[ 本帖最后由 Inuyasha 于 2006-6-25 23:31 编辑 ]

Inuyasha

14.28日早晨，格日勒领我们去了甘丹召。这是一个佛教胜地，甘丹门前的广场上一群群的鸽子飞起飞落。庙宇托施主们的施舍生存，而这些鸽子也学喇嘛托施主的施舍安居乐业。广场上有卖米者，那些可爱的化缘者非常友好地从你的手心叨米。广场一侧有舍利宝塔，前边有为匍匐磕头者准备的大理石台子，另一侧有大香炉，还有许愿木，庙的四周都有法lun （horloo），走路时可以一路转过去。我们走进ih dugan （如汉地庙宇中的大雄宝殿）时门口有一位披着orhimj 的胖喇嘛指着墙上的一个通知说"hoi hoo 一千图！"，我知道了他说要收费，他们从蒙古的人是不收费的，而我们已经污染了huja 气息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付钱时对他说"都是蒙古人，你说mingan tugreg 不行吗？为什么说'一千图'？"，喇嘛欠身说"uuchilaarai"（请原谅）。Dogan 里有80尺高的zanaraisag 佛的雕像，站在莲花台上，巍峨，威严，使人肃然起敬。我在雍和宫也见过这样的大佛。殿里有很多喇嘛颂经。我为88岁的婆婆订了 neg onshilg长寿安康经，因为她老人家一生对信佛，可是永远来不了这样佛教胜地的。心里也默默地祝福她老人家更健康长寿。
15.从甘丹出来我们去参观suhbatar 广场，整洁宽广的广场中央屹立着suhbatar 跃马挥手的雕像，巍峨、壮观。广场西侧是ihe horalin tanghim ，门口是suhbatar 的陵墓。虽然说有点学苏联的嫌疑，但是斯大林的遗骨已经从红场迁出，而蒙古为自己争得自由的英雄崇敬如故。这就是蒙古人的性格！suhbatar 是民族英雄，他是不朽的，以他为首的蒙古人民历尽波折艰辛争得的自由将是永恒的。中国在历史的所有机遇中每次选择都是下策，几乎都是灾难之路，所以，在中国说永恒也是很难的，宪法都是随着政治运动一改再改嘛。而蒙古不一样，他们已经踏上了现代社会应该走的路。蒙古作家za?durji ：er hun zuv zamdaa gishighuleer atan temee achaa tengnee taarsan tai adalhaan nedene gej helegui ajai .为蒙古庆幸，为蒙古祝福，为蒙古自豪！
16.下午我们座着泰布恩姐姐的儿子阿拉坦格日勒的三菱越野车向terelj 度假村出发了。路上阿拉坦格日勒的儿子四岁的barsbolud 苦苦哀求他爸爸拿了方向盘。我逗他"barsuuhai ta chin durben nastai tereg barila , duchin nasutai tur barina shuu za uu !", 小孩子不懂，他高兴于自己开车，而泰布恩姐姐和她的亲家母伊希玛姐姐以及阿拉坦格日勒他们一路上竟讨论大呼啦尔选举的事，坦率地讲，小basbolud 不懂tur barih 一样我也基本不懂他们讲的、争论的详细内容。因为我的生命中没有过那种自由，那种权利。虽然向往，但还是陌生。车窗外是绿原无边，天地间这无垠的广阔中偶尔看见一两个蒙古包和少量的畜群。156.6平方公里的国土上244万人口，3300万头牛马。我想起另一个这样的比例，不便在这里写了，心里很苦涩。蒙古的人口1/3在乌兰巴托，1/3在其他城市，1/3在游牧。这样空旷的空间七八十万人放牧，简直就象在13世纪啊！尽管无处不绿，但是由于高原气温所致草长得很矮，比科尔沁的话应该说很贫瘠了，假如在科尔沁没有开垦的话草木应该ger tereg 一样的，但是那么肥沃的科尔沁已经变成了沙漠，如果蒙古神圣的领土上插进犁铧的话，过不了三年高原的这块碧玉消失，而且沙尘恶魔会威胁人类的生存的。蒙古啊，千万提防开垦啊！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17.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奇特，层叠的山峦，奇形怪状的岩石真是目不暇接，只怨车走得太快了……晴空承载着白云，草原承载着山峦，鸟儿歌唱着飞翔，马儿无声地吃草，高处有敖包，兰色的哈达在轻轻地飞扬，如兰色的旗帜；平地有蒙古包，带着奶茶香味的炊烟在空中飘成吉祥结。
我们在路旁的一个敖包前下车，顺时针转了三圈后添了石头。泰布恩姐姐把蒙币压在石块下。我思索，蒙古人与石头的缘源应该是什么样的啊？由于敖包而山更高，蒙古人从敖包旁路过没有不添石头的。崇尚自然的蒙古人以敖包来寄托愿望，以石头来象征自己的爱，其中当然有对生命的感悟，人不活百岁，石头能存千年。出征的将士怀里带着家乡的石头……蒙古人还说"山会思念自己身上下来的石头"而一般不轻易移动他乡的石头。蒙古人把去世称为hanan geresee salj hadan gertee harina .孩子的脐带用石头压下，归还给自然，长眠后枕着石头回归自然。蒙古人真是从生到死离不开石头的民族啊。我想起了吡珈可汗碑、嘎仙洞的壁画、阿尔寨阿贵壁画、朝格图台吉岩石铭文以及阿拉善的岩石上出现的天然长成的蒙文字"阿拉善"……又想起儿子求学远行时带在胸前的家乡的石头，它在儿子身上，孤独时给予故土的温暖，气馁时给予勇气，伤心时给予安慰，儿子的情感通过它和科尔沁沙漠紧紧连接。蒙古高原的石头没有雨花石一样的光泽，没有汉白玉一样的洁白，而厚重朴实坚硬的石头如蒙古人对家乡的爱。

18.敖包下边流淌着清澈的土拉河，土拉流域有很多度假村的红红绿绿的木版房和洁白的蒙古包，牛羊自由地吃草，那些马象传说中的神马似的威风、傲气。我们到了一个叫narlag 的度假村，这是个儿童度假村，坐落在terelj有名的melhii hand（龟山）北边，一条路把度假村分为两个部分，路西是儿童吃、住、活动的地方，路东是工人们的木版房。有意思的是，所有的房子都架在木桩子上，房子下边还长着绿草。想起了父母讲过的情况，蒙古人不是不挖土，但用土时把上边的植被连土搬开再挖掘，取完土又把那些植被安放到原处，让其复活。当初父母对用大耙子篓草看着心痛地叙述蒙古人曾经的做法。在那耙子过处现在只有黄沙一片，那么好的科尔沁草原硬让败家子们破坏完了……我问阿拉坦格日勒，他肯定地说蒙古还在保持原来的做法。是啊，看这些架在空间的房子还用问吗？

19.由于是暑假，度假村有很多度假的孩子，按规定是十年教育阶段的孩子度假村，可是明显还有不少高中的学生，可见，度假村也考虑自身的收入而没有严格把关。虽然和中国的夏令营相似，但没有老师去跟着，也没有想中国夏令营考察啊、探险啊等任务，度假嘛，就是休息，玩耍……他们有打篮球的，有三三俩俩坐着闲聊的，有打闹嬉戏的……就是没有看见有看书的孩子，感到遗憾，但是，又想到，度假嘛，就应该这样。相比之下南蒙古的孩子们太可怜了。一年四季好象没有假期，总是在学习，暑假寒假都参加各种学习班，孩子们不堪重负啊。在南蒙古喊着减负的口号进行加负的活动已经太普遍。度假村里有演出台，晚上孩子们自由地上台演出。
我们住在离孩子们生活区很近的一个蒙古包里，这是个在南蒙古的旅游区里常见的用砖头水泥做hana的蒙古包，但是unie 、buroos 、urooh 等一切与真蒙古包是一样的，里边宽敞、整洁，有四张很宽的单人床转圈摆放，地板上有地毯，地当中有大的、方型的、白铁炉。床上的被褥非常干净，还有床头柜，茶几等。

20.夜间很冷，我们盖上所有的毯子等还是禁不住寒气，不断起来添炉子。阿拉坦格日勒走时告诉我们，深夜可以看见"女儿峰"，并把观望点指给我们了。度假村里的孩子们零点了还不睡，嬉闹声不断，真是在度假啊。虽然暖和点有些睡意了，但想看到"女儿峰"我披着衣服出去到高杆灯附近，看来这盏灯是彻夜通明的。阿拉坦格日勒说没有光线时才能够看见神女的靓影。但我还是希望能够看见她的倩影而等待……这时走过来一个手拿大手电筒的人问"什么人？"，我说"我想看女儿峰"，他说"儿童度假村里不能随便进来的，而且你已经踩了草坪了"。我很沮丧地回来，躺下后还是牵挂那梦幻般的女儿峰，凌晨两点我又出去了，高杆灯还在亮着，但我还是有这个眼福啊，我看见女儿峰了！稍微鼓起的额头，翘起来的鼻子，长而往上翘的睫毛，精巧的下颌，细细的脖颈，隆起的胸部，秀发飘逸，头朝东，面朝西，平躺着，枕的高而更象*着枕头看西天的样子，人世间不可能有的美妙绝伦的这位女神为什么在夜深人静时才出来和人见面呢？她是儿童村的守望女神吗？


21.天蒙蒙亮时我们出去了，云雾缭绕的一座山脚下延伸的鲜花铺地的平地与丘陵伸展到另一个云雾缭绕的山脚下。天地间弥漫着蓝白色的轻轻柔柔如薄纱的带着花香的雾气，一切都是朦胧的。我们走在草丛中，花丛中，晶莹剔透的珍珠粒中，蒙古高原的绿色生命的由来中……在科尔沁草原的草木葱茏中放牛犊，在露珠的飞溅中飞奔着长大的我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被晨露沾湿过裤脚了，现在鞋袜子、裤脚都湿透而感到凉气袭人，但心里是很温暖的，因为干渴已久的心在被这带着光的生命之水滋润。这是7月29日，东南边的山顶上射过来的金色光线轻柔地抚慰着苏醒过来的山峦和开满鲜花的草原，每一片叶子上都滚动着露珠，每一朵野花都含着那七色阳光……度假村北面的山峰岩石犹如行进中的骑士，披着斗风，挎着弯刀，有的骑着马，有的骑着骆驼……"你们别登女儿峰啊，dogshin shuu" ，我们记着泰布恩姐姐的话，但想看阳光下的女儿峰是什么样的，可是惟有云雾缭绕的层峦叠嶂，神女已经无影无踪。我感到也许是山峦重叠的影子在黑夜的暗淡中变得浑然一体，形成那么美丽无双的少女的卧像。但我为自己的这种感觉而懊悔，因为，对美的欣赏不需要科学依据，这和爱母亲不需要理由一样。

22.我们在一个很奇特的岩石上小憩时远处走过来一条白胸脯黑狗，它直奔我们而来，我们不知道它的来意，有些担心，它来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停止脚步观察我们，目光中闪着温柔的光。我们放心了，它没有恶意。然后我们到哪里它也跟着我们到哪里，最后在黑树林中我们歇息时它竟然爬在我的身边，我小心地用手抚摩它的头，它友善地摇着尾巴。哦，我的蒙古，连狗都是如此地和善！突然儿子喊"快看啊"，啊，离我们不远竟然有蘑菇圈，有蒙古包地基那么大小，圆如用圆规所画，以一个个肥厚鲜嫩的白色蘑菇排列的圆圈，天啊，这是上帝的意图还是大地的意图？用这样的几何图形想显示一种什么奥秘吗？这难道是大自然的一种语言？我想只有蒙古人才能破解这个密码，其实蒙古人早都破解了它，大自然的所有语言蒙古人都能理解，所以蒙古人和自然界如此和谐相处。我遐想时姐姐告诉我，听说啊，鹿群歇息时以圆形排列着，而鹿粪落下的地方长出蘑菇圈。也许是吧，我仿佛看见一群鹿儿躺着小憩，抖动着美丽的耳朵，扑闪着大而温顺的眼睛，红底白花的皮毛如绫罗绸缎……简直是神话的境界……长生天给予蒙古多么富饶神气的山山水水，而蒙古人又给予了大自然以多么美丽灵妙的联想与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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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uyasha

23.我们回来时泰布恩姐姐已经煮好了奶茶在等着我们。茶后我们又出去了，看见孩子们在集合，我们以为有什么活动，可是听说前一天有一个染上肝炎的孩子从医院跑出来跟着同学到度假村来了，随后就国家防疫站的人们带着器械和药物驱车赶来了，要给这里的所有的孩子进行体检。泰布恩姐姐还担心被隔离起来。我们沿着儿童度假村往东北的一条路走入了山里，在黄山见过飞来石的，这里不仅有飞来石，还有更多的奇形怪状的山岩。有的是仿佛上帝不小心失手掉下的玉玺，有的象尥蹶子的烈马，有的如飞来刚刚落脚的苍鹰，有的象鸣转的小鸟，有的象盾牌，有的如一种什么史前动物从山的那边爬过来，还有一个峰象佛祖面朝我们打坐……风光目不暇接。黑树林很密，如《蒙古秘史》上写的"吃饱的蛇没法穿过"，树下的灌木与各种草本植物茂密到我们无法前行，嫩绿的草丛中开着淡蓝色的、淡紫色的、浅粉色的、纯白色的、淡黄色的野花享受着时间与空间给予的生命，述说着光与影中演绎着的美丽与安宁。

24.中午的烈阳当空，虽然很热但有清风丝丝送凉爽。我们在一道山梁上歇息，旁边是一群牛在午休，那么肥壮，那么安宁，没有污染的草地上安静地卧着。水气还在蒸腾，四周的山峦如在波浪中，远处的山腰上有一座庙，草木峥嵘中，水气荡漾中显得朦胧而隐约。山下有几个蒙古包，为了通风把外边裹着的毡子掀起来了（hanagan shuujai），burees 有些破了，但还是那么洁白。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旁边的榆树上栓着一匹枣红马，周围安静无比，这就是蒙古的乡村！突然响起阿茹娜的"talin mongol ail"的悠扬的旋律，也许是从这几个蒙古包的哈纳眼中传出来的，"鹿而儿打盹的中午的酷热中，挤着奶豆腐等儿子归来……"，是啊，在这些蒙古包里蒙古母亲在挤奶豆腐等待儿子归来呢吧？我很感动，但细心倾听，这哪里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旋律啊，而是从我的心中发起的。我知道了，有了这样的自然才诞生那样清脆响亮如清泉汩汩的嗓音，有了这样安宁的环境才唱出了那样响遍世界使人陶醉不休的歌曲。这时姐姐长叹一声说"来生不能在蒙古投生为人，就投生为一头牛吧"，我惊愕了，我姐姐其实没读几年书，但这句话中包含着多少辛酸与无奈，也包含着多少对命运的哀怨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我想起了被追着赶着的牛群，我仿佛看见被圈起来的羊群，还联想到了比那些牛羊好不到哪里的南蒙古人的命运，我如痴如醉地坐着，心灵回到现实中时已经泪流满面……

25.我们下山时那一群牛也好象休息好了，起来伸伸懒腰，懒懒散散地往山下走，时不时很不情愿似地低头吃一口青草。我们奔向那个山腰上的庙宇走时遇见了扛着按有白色纱袋的长杆的三个人，我们相互问"sain bain uu !"之后他们开始说日语了，幸好儿子还知道一点日语而我们勉强交流了。他们说是在捕杀吃黑树的蛾子呢，说着从腰带上拿出来铁皮盒子给我们看，里边装着三角型的塑料袋里有很多已经压好的蝴蝶标本。我折服这些人的全球环境意识的同时想"他们许不是把我们蒙古的美丽蝴蝶拿去换为金钱？"，这也许是过于"huja"的想法了吧？我们继续前行，看见一堆岩石真是鬼斧神工，一个象很大的乌龟在爬，有头，有颈，有嘴，有腿……假如是在内地上边坐着拍一张像也得收一些钱的。我们到庙门口，大门用一根长杆卡着，当中有兰色的哈达系着。寺院里没有走动的人，我们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去而往回走时来一辆小车，下来几个人。我们说着"sain bain uu"打招呼，他们也很亲切地打招呼。一位长者介绍说："这是国家功勋演员萨?苏荣，我是诗人lahpasurong 的大舅哥巴布苏荣"。萨? 苏荣先生问我们是那个nutug 的人，我们告诉科尔沁的蒙古人。他们问我们的家乡怎么样？我说很惭愧地告诉您，我们的文化流失很严重。萨?苏荣先生说"你们把文字保存得很好，这一点比我们做得好。我们的文化也在流失，不如，年轻人都在唱hiv hov （说唱）"。我们道别了他们，心里很沉重。这时儿子说"妈妈，人家对文化的危机比我们的话多么轻啊，年轻人把他们的hiv hov 用蒙语唱呢不是"，哦，我的儿子，好象看见了他*的内心之痛。可是南蒙古的命运之重我们两代人负得起吗？

26.回去吧，玩得太久了，泰布恩姐姐会担心的。这种安静与安宁的环境在我的人生中是第一次遇到，不过内心一直没有得到安定，因为我的背后还有经受着那么多不幸的南蒙古……我们看见我们的度假村了，好象贪玩的孩子在外边待的时间太长怕家长生气似的我们加快了脚步，想抄近道我们进入了度假村东侧的沼泽地，走进这里才发现这里又是一个世界，灌木丛中有最鲜嫩的草，有最美丽的花，溪流汩汩，藤蔓缠绕……兴奋的同时也感觉到我们已经出不去了。虽然景色让人留连忘返，但想到主人在担心我们自然就着急了，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时听到汽车喇叭声，阿拉坦格日勒兄弟开车接我们来了，我们相互呼唤，阿拉坦格日勒比画着让我们往庙的方向走，我们试探着、摸索着出得沼泽地，在一个有狗有马的蒙古包
门口和阿拉坦格日勒回合，蒙古包的主人热情地邀请我们做客，我们谢绝了，现在想起来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进去，有些东西真是差之毫厘，相隔千里啊。上一个真正的牧户做客是很叫人向往的事啊。假如有生之年还能够去的话一定去牧区走走，期盼梦想的实现……

27.下午我们大家一起去了terelj 旅游点，路旁有各种雕塑，有恐龙的、有鹿的、有马的、有牛的。远处的一座山顶上有一个峰是活脱脱就是一个双手合十打坐的人。我们到旅游点时好象刚下过雨，天边出现了双层的彩虹，那个弓弦下旅游点的楼房林立，木版房整齐，蒙古包洁白。我们在旅游点北边的榆树林里停车，旁边是清澈见底的tereljin 河，水下的各色鹅卵石实在是招人喜欢，我们想取一些带上，可是泰布恩姐姐摇头，我们虽然心里很沮丧，但为蒙古人对家乡的一草一木如此珍惜而感到自豪，心里更坦然了。吃过肥嫩的羊肉出去的，正口渴，我们喝足这甘甜如仙泉的水时一种生活的美好，生命的满足让我暂时忘却了几十年的坎坷与烦恼，"活着能从金碗里喝水"，表明蒙古人对生命珍惜的这句格言这时已经被证实了啊。Tereljin 河是流至土拉河，河水和土拉河一样的清澈，oyuka 和barsuhai 在河里嬉戏，我们也回到了孩提时代，也下河跟他们玩耍。山水再美也不能长留，该回去了，真的很难舍啊……临走时泰布恩姐姐让我们拣一些石头，这时我们真的有些不忍心采集了，但是不拿的话又怕泰布恩姐姐多想，我们拿了几块鹅卵石，不过真的有一种从母亲的衣襟上拽下纽扣的感觉，蒙古人对山水的爱是透浸在血液里的，从远古至今生生不息延续下来，这是亘古不变的本能，也是为人的最高境界……

28.从terelj 旅游点回来时天上黑色厚重的云朵在迅速地游动，路边牦牛群犹如云朵一样游动，要下雨了，空中鹰在盘旋，仿佛在告诉我们黑云上边还有蓝天。顷刻大粒的雨点打在车的玻璃上，真想下车和儿时一样雨中奔跑，因为这是蒙古人自己的天上掉下的甘霖啊。我们到驻地时已经雨过天晴了，度假村东侧的沼泽里生出了很大很清晰艳丽的彩虹，沙?都拉玛女士的诗"有爱才有生活"中的"tenuun taliihaa engui uudam daa tengrin solungi haran bayasaj barij chidaagui ch bishiren yavsan balchirhaan nasuni min yaruuhan durtgaal "，已经是歌词曾经唱遍南蒙古的这首诗的词曲同时心中回荡……蒙古的天蒙古的地，亘古不变的蒙古情给我的生命以高尚与珍贵！

29.7月30日上午我们回到乌兰巴托，一路上和泰布恩姐姐一起唱"只有在蒙古"，欢声笑语中我在心中默默地计划"以后把儿子的蜜月在terelj 安排"，幸福的感觉让我陶醉……
格日勒妹妹见面就说，有一个叫巴图乌力吉的人来电话找你们，说他明天领你们去manzushiri hiid，让你们回来就给他打电话，这时泰不布恩姐姐和阿拉坦格日勒异口同声地说"那怎么可以，我们明天要领他们去manzushiri hiid 嘛，不能打电话"。哦，蒙古人，热心如此，诚挚如此，怎么不叫人感动！想起老家流行的中性的骂法--在你们家来客人吧，苦涩啊。
下午我们自己去了土拉河上，喝足了甘冽的河水，歇息在河畔的绿荫地上，天空如土拉河水湛蓝清澈透明，在无际的高空中几片白云一动不动，仿佛被土拉河的清澈所吸引；身旁柳条丛丛，高如房屋，绿茵遍地，柔软，鲜嫩，柳条丛中有几头牛站着打盹，偶尔发一声"牟"，在那柔软的草坪上我躺下来，贪婪地呼吸这使人恢复活力的空气，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天赋幸运，我情愿融化在这清新的空气中，清澈的河水中，嫩绿的草坪中，摇逸的柳条下，鸣转的鸟声中，这样可以告别那每时每刻算计、较量、勾心斗角的的污水浊浪啊。究竟如何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吸收这自由与美好？我不知道，只有如痴如醉……

30.31日上午驱车奔向tuv aimagin tuv zuunmood ,一路上牛群羊群很多，到zuunmood 时回顾历史，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毕竟这个富庶的地方还在蒙古人的手中！心中呼唤葛尔丹的英魂归来……到了manzushiri hiid ，但庙宇已经在革命时代被拆掉了，遍地是残垣断壁，石头雕刻和石碑横七竖八的躺在花草丛中，他们陈述着革命的足迹，同时也阐释着人与自然的永恒的胜败主题。看到这个，人应该反思啊……ihe dugaangin 遗址还在，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没有拆完。现在只有喇嘛们的夏宫是完整的，大门还是用哈达系着，连锁头都不用的蒙古文化在这里还保留着原型。里边有用人的头盖骨做的碗（是法器），还有用18岁女孩子的小腿骨做的gang ling buroo 。都说佛教叫蒙古人变的软弱无能，可是为什么又有这些使人惊愕的残酷记载呢？我自己回答不了这个从历史文化的深层里折射的问题……

Inuyasha

31.这是博格达山南麓，我们进入了manzushiri hiidin 东边的山沟，那种原始的环境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黑树直刺云天，灌木葱茏茂密，花草绕足难行，一个个蒙古包一样大小的岩石上苔藓茸茸如altanbolagin umu erdenitin 纯毛地毯。只有四季湿润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鲜嫩的绿色生命。并且有些苔藓中已经长出一片片的黑木耳，有的在苔藓片中有规则地点缀着，如绿底子黑花纹的绒布。圆形的卧石们在高高的落叶松的绿荫里，五彩斑斓的花卉的簇拥中，嫩绿的绒毯的覆盖呵护下幸福地、纹丝不动地定格在那里，好叫人羡慕啊。岩石群中时不时遇到一个大洞，黑森森的洞中栖息着什么样的可怕的或可爱的动物不得而知，也许大自然有意为它们创造的安全的窝啊，我有一些畏惧，有一些感激、有一些羡慕……南蒙古没有这样的天然屏障。检到一枝犹如鹿角的干树枝，我顶在头顶上呼唤儿子时数码相机已经留下了我孩童似的顽皮，儿子说妈妈来这里年轻了十岁，是啊，美丽而自由的蒙古给予了我青春的活力，情感在升华，溶入于高大的落叶松的枝叶中，溶入于茸茸的苔藓中和每一块石头中……"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我要生活在这里成为野人！"我不是开玩笑，而这是从心灵的深处发出的声音。阿拉坦格日勒兄弟说"这里有熊狼等大动物的"，我说"我将和它们友好相处"……愿望和现实的距离总是那么大，要走了，不知道生命旅程中还有没有这样的幸运，山是永恒的，树是长寿的，草是年年有新的生命在轮回，我的肉体算什么，只有承载着我的思想与情感时她对我自己是无比珍贵的，就算这样还不是仅仅几十年吗？好吧，既然如此，我将吧心留在这里，让她守望这里的春华秋实，虽然我没有足迹，因为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识得自己的微小而从没有留下过"***到此一游"之类的狂妄的"作品"，但还是把心留下吧，不是因为蒙古需要我的心，而是因为我的心需要蒙古！

32.也许几天来过于兴奋，也许过于疲劳，回乌兰巴托的路上在三菱越野的轻柔颠簸中竟然*着儿子睡着了，在300年历史的苦难与幸运中睡着了，在内心发出的痛苦与兴奋中睡着了，睡在蒙古的蓝天白云下，睡在绿野千里中。生命里程中的小憩给我短暂的舒适，而错过再一次放眼天地间这无垠广阔和无数的畜群的机会使我懊悔。在泰布恩姐姐家歇息一会儿我们又奔向博格达山，登上"zaisang tolog"时乌兰巴托全景展现在眼前，旷阔无比的晴空下四面环山的开阔空间中乌兰巴托自由地伸展、伸展……楼群、木版房、蒙古包错落有致，只有四个高大的烟囱提供着乌兰巴托市区居民家庭24小时的热水。土拉河蜿蜒着在葱茏的柳条丛中荡漾着、弹奏着奔向西方……我们在"zaisang tolog"上的敖包上添了石头，添了心，添了爱，添了不变的蒙古情！再欣赏那山顶上的纪念碑和组画。象征着DL自主的高高的纪念碑巍峨挺拔；组画中蒙古人手奉哈达迎接苏联老大哥。想起来，漠南漠北的蒙古人同样手奉哈达与真情迎接各自认的干哥哥，此时此刻我虽然为自己名命运中的苦难而沮丧，但对漠北蒙古的自由与幸运感动、兴奋……

33.望着乌兰巴托，想着南蒙古，我遐想……蒙古，我的蒙古，长生天曾经赐予你两个大洲的天地与富庶，而到如今竟然变得如此吝啬，为什么不给予一个与海洋相通的小小的一条兰色脉络呢？！是为了惩罚圣祖的不屑儿女们吗？！无头无序的思绪让我迷惘，情感犹如风中的风筝……试问苍天大地：发展是什么？富有是什么？掠夺自然，住高楼大厦，发射卫星还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留给子孙一个完整的绿色空间？！思想的自由还是物质的奢侈？！贪欲与远见永远是水火不相容的。从伟大的、神圣的博格达山上望着世俗眼光中落后贫困，但真正天人合一的人性化的，举世无双的美丽都市乌兰巴托，看着撑蒙古文化精神的力量在成长的儿子，又想着懂事而活泼可爱的小dulgen oyun barsbolud ，我心里释然了，只要蒙古在，想长，我们是有根的树，想流，我们是有源的水，魂系蒙古，心灵永远不会孤独！
暮色中我们返回，乌兰巴托的夜晚真的很安静，心中总响起"ulanbaaturin udesh namuuhan "的旋律，快回去了，回到那生我养我的故土，对家乡有无限的牵挂，对乌兰巴托也无比的留恋……

34.我们吃完饭出去散步，想多领略一些乌兰巴托的夜色，我们的住处在东郊，也许不是市中心的缘故，街上真的非常安宁。在人声鼎沸的吵闹声中，叫卖声中，耳朵都要变聋的声音污染的环境中生活了多年的我们好象回到了老家的感觉。我们也以从没有过的悠闲的姿态走街穿巷。这时从后边快步走过来一个50多岁的男人，问我们："你们要去我们的俱乐部吗？现在已经关门了"。我们还不知道说什么好时他说"跟我来吧"，我们莫名其妙地跟过去了，不远处有乌兰巴托东郊俱乐部，他拿钥匙打开门，进去按了电灯开关，哦，灯火通明的很大的室内篮球场。他请我们进去看看。他自我介绍"我已经退休了，在这里打更"。然后问我们哪个nutugin 蒙古人，我们说科尔沁的，他马上说卫拉特蒙古我去过。我们就谈起各个蒙古部落的情况，说到我们应该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时他哭了，我们也鼻子酸酸的。他好象喝了一点酒，但不是醉醺醺的。几天来的激动、兴奋与痛苦现在都涌上心头，我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眼泪了……素不相识的几个人在蒙古首都一见如故，哦，长生天啊，我们真是血脉相通的啊！遗憾的是没有问那位大哥的名字，愿他晚年康乐，愿蒙古人永远互相思念，愿乌兰巴托永远美丽！

35.昨夜下了雨，早晨出去时博格达山在吞云吐雾，从黑树林里一缕缕升腾的白色蒸汽汇合成了一片片的云。和"白云生处有人家"的意境不一样，没有那种清逸精巧，而凝重厚实，如蒙古人的性情……格日勒领着我们去市场，那里货物堆积如山。格日勒说"这些都是二连的货，没什么可看的"，有一个摊主很不耐烦地问"那么您认为哪里的货可看？"，我回答"蒙古的货啊"，那个人笑了。在服装市场我花了20千圆（折合人民币140元）买了一件很不张扬的，可以叫生活装的蒙古袍，作为蒙古给予我的纪念。看见卖念珠的，我想给我的老师和婆婆买，可是儿子不同意，他说到了乌兰巴托买念珠应该去甘丹昭买，那才是诚心诚意的礼物，我听了儿子的道理。接着去奶制品市场，哇，真是不可思议，那么多的"乌鲁莫"、"changan tos"、"airag"、奶酪与奶豆腐以及黄油……格日勒买了很多奶酪。我给duigen oyun barsbolud买了一些玩具等纪念品。这时格日勒的手机响了，叫巴图乌力吉的朋友要请我们吃饭，我们拎了大包小包地回来又急急忙忙去了民族历史博物馆。这里真正陈列着蒙古立体的历史。从毕伽可汗碑到第八世哲布尊丹巴的雕像，以及年轻的解说员的倒北如流的解说中我们得到的不仅仅是历史知识，而是对无与伦比的伟大的足迹敬仰的同时折服蒙古对历史文物的保留以及对历史记忆的储存。遗憾的是，今天就要告别乌兰巴托，还有一些活动在等待而别说记笔记，整个参观也就走马观花了。但是，只要有机会我还要来，来膜拜这从远古至尽奋斗不息的精神史，弥补我后天不足的历史文化养分……

36.巴图乌力吉先生在"沈阳酒店"招待了我们，他的哥哥乌里吉巴图先生也在席间，他是牧民，但言谈举止上真的看不出来是一个在日晒雨淋中的人。这是一个中餐馆，蒙古的席间没有南蒙古一样那么多敬酒之类的礼数。饮食考究，礼节简单，每个人面前都放一瓶白酒、果酒、可乐、橙汁等几种饮品，饭菜是一起上的。大家开始吃喝，可是乌力吉巴图先生不动筷子，原来他们用刀*习惯了，不会用这两根木头来吃饭。吃着丰盛的饭菜心里总感到缺点什么，是啊，让人款待应该说几句感谢的话吧？可是在蒙古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特别是和这二位第一次见面马上就要告别，什么也不说不尽情理。我让儿子敬酒时巴图乌力吉有些不屑似的说了一句"又是南蒙古的习惯"，儿子敬酒又朗诵了一首artai 的"朋友的爱"时乌力吉巴图先生也举杯唱起了sosurbaram 唱的"doronin chagan sar"，那种清澈雄浑的嗓音只有在广阔的空间中生活的人才能有。接着他讲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古代一个蒙古将领在一次战争中失利被包围了，他单枪匹马地要突围。奔驰间发现前边有两个人在跑，原来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弟弟。这时一匹马是生命的唯一寄托，而它只能拯救两条命！抉择，比生死还难的抉择摆在这位英雄的面前，必须选择，而且没有考虑的时间……他很果断地俯身拥上弟弟上了马，后边的故事可想而知了。他当时想的是"儿子可以再得，弟弟不可能再得"。这个叫人震撼的故事对他来说与其说讲给我们的，不如说讲给他的弟弟听。席间鸦雀无声，我的心里儿子和弟弟的影子在晃动，假若是这样的遭遇我将怎么样选择？！哦，天啊，我真的难于选择……瞬间的心肌痉挛后我释然了，我可以把马让给他们俩。可是那位将领也许肩负着比骨肉亲情更神圣的使命吧？我听见格日勒和我的姐姐同时叹息的声音，看来这个故事考验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啊。

37.蒙古，灵魂深处最敏感的神经，乌兰巴托，呼唤心灵的家园！就要离开了吗？在乌兰巴托的仅仅五天时间中犹如灵魂找到了归宿，期盼得到了满足，但是同时也有一些遗憾，不是我过于贪婪，而是遗憾无处不在，有些是能够弥补的，有些是也许永远弥补不了的。首先，到了蒙古应该去"布尔罕山麓，三河源头"，那里是我们真正的发源地；其次，应该去哈拉和林，从那里蒙古人真正以一个巨人的身份挤身与世界民族之林的；还应该去真正的牧区，住牧民家，真正体验从远古至今的蒙古生活；就在乌兰巴托，我们也是多么地步履匆匆，走马观花啊，应该去参拜nachugdorji 纪念碑，去竭拜zurig的雕像，太仓促了，因为儿子的开学日期已经到了。怀着如此多的遗憾，回首在蒙古的五天，亲眼看到的，亲自感受到的，太多了。就挑选我到乌兰巴托以前担心的谈的话：人们常说蒙古当了70年苏联的附庸国，已经都俄化了。可是到了乌兰巴托才感觉到蒙古还是蒙古，我期盼中的蒙古，这一点我从内心里感激俄罗斯民族；还有人常说蒙古的人如何爱喝酒，以前有禁令，25岁之前不能尝酒，现在不是了，年轻人喝醉酒的到处都是。但是，五天来我真的没有看到一个酒鬼，也许我没有在市区长时间浏览的缘故吧？我看见的蒙古人都是非常节制的；以前还经常听到，蒙古贫困，几乎吃不饱，初中课本中也有一篇叫"balg shul "的课文，这些信息让我担忧，可是亲历了几天乌兰巴托的生活，感到他们的生活和我听到的大相径庭，我问泰布恩姐姐和阿拉坦格日勒，"你们的生活在蒙古算是富裕的吗？"，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算中等生活"。我又问，蒙古有没有特别贫困的人家，他们答"有，但是极少数，在我们蒙古只要你勤奋，不可能贫困"。我在心里和他们比较我们的生活，本科毕业，工作多年，工资有保障，我个人的生活在中国，在南蒙古算不算中等生活？和富人比较我可以叫赤贫，但是和那么多的下岗工人和农民相比我几乎衣食无忧的富人呀，这样也可以算是中等生活吧。可是和这里相比，我的生活真的不如他们的。而且这仅仅是经济生活。如果精神自由方面，哦，简直是没有可比性……

38.回到住处准备行囊，和几家人互赠礼品，心里如离别骨肉亲情，要走了，告别这里朴实而真诚的人们，告别他们谈论的选举，告别乌兰巴托天空盘旋的苍鹰和游荡的白云，告别博格达大山的沉稳、厚重、威严；告别黑树林的茂密、高大、挺拔；告别土拉河的清澈、蜿蜒、甘甜；告别清明而带着花香的空气……要走了，他们四家人出动去车站送我们，我们说，姐姐别去了，可是泰布恩姐姐执意要去，在站台上我们拥抱相别时我虽然没有哭，但依恋的情感难于言表……我们上了车，挥手道别了窗外的他们，他们走了，接着忙于安顿与让列车员检查车票等各种手续。车缓缓开动，博格达山在目送我们，想看外边时儿子喊"妈妈快看！"，天啊，他们竟然没有走，在地下道的那边在向我们挥手，这时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惜别啊……
火车加速前行，已经看不见他们了，暮色在落下来，山峦蒙上一层兰色的、半透明的、厚厚的纱，在暮色中土拉河畔有个人在饮马，周围空旷，只有山的影子，水的涟漪，雾的迷蒙……13世纪也许是这样的吧？！我何时还能够来，我心中的迈加！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等我死了，骨灰撒在蒙古的山水间吧，让其对一棵树、一朵花或一棵草提供养分吧"，心里无比激动，但没有说，怕姐姐说我……但是有生之年我还要来，去尝三河源头的水，去给布尔罕山叩拜……
夜色已经落下，外边一切模糊不清，我们的列车在前行，哦，我这是回归还是出发？！问我的心，她回答不了，因为我已经把她留在蒙古的山水间。列车在奔驰，奔向黑夜的深处……（完）

esen_2

感谢 Inuyasha 朋友，由于我的电脑出问题，把所有的手稿都丢失，这篇游记的蒙汉文稿也丢失，蒙文稿以前在蒙古包上发过，但是现在一部分已经没有了，可能是网络更新时丢失了，感到很遗憾。
真的感谢你到现在还收藏这篇拙作。

Inuyasha

哈哈，Esen老师客气了

boohai

1.朋友去呼伦贝尔回来时给我带来了几枚哈拉哈河之石，掌心里捧着这些可爱的小石头，心里感觉到，朋友几千里外带来的不仅仅是石头，而是石头一样凝重的心，同时也是哈拉哈河的涛声和两岸的沉思。


哈拉哈河，无堤无坝，一泻千里。光泽坚硬的河石摆放在我的书柜里，黑色的、兰色的、白色的、粉色的这些小小的石头就是哈拉哈河的历史，是哈拉哈河用爱吻抚养的女儿啊。千万年陶冶的艰难经历是不是我的蒙古潮起潮落的命运啊？不管谁数成49枚或57枚，哈拉哈河的石头，从不逃避石头的命运和同一血脉相传的精神。

2.多么想去哈拉哈河啊，在那激流的荡漾中抚摩她怀中的这些五颜六色的历史记忆……听说清澈的哈拉哈河的中心线是中蒙边境线，这是半个世纪的社会史，是在哈拉哈河插上的利害分割标……哈拉哈河的水抚慰千年万载的光影，波浪不分你和我，拥挤着，拥抱着，欢跳着，歌唱着迎接无限的时光。想起汉人富有哲理的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大自然的情性和自大的人类的较量仍然未了。起源时也无意成为两个国度的分解线的哈拉哈河不在意人的意志，用爱滋润着蒙古家园，用浪花抚摩怀中的石头。这几枚鹅卵石的哪个是国界的那边的，哪个是国界的这边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吧？可是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什么国界，而只知道自己是哈拉哈河的石头。在多年的摩擦中棱角都没有了，但是岩石的坚硬永远不变的哈拉哈河之石，你是爱的化身，永不妥协的化身，永不屈服的化身！

3.老人们讲“山峦常常思念自己的石头”，也许哈拉哈河也在思念这些石头吧？想着山和水的神圣依存，象慈母牵挂远行的儿子一样思念他们吧？而或石头也会思念大山母亲吧？那么，在哈拉哈河怀中栖息着迎送了千年四季轮回的这些鹅卵石是不是也在思念哈拉哈河，他们的母亲河？


我无意识地抚摸了从小带在胸前的石头。曾经在我的摇篮的haraa上钉着的这块石头是哪里来的？母亲告诉我，我来到这阳光世界的日子父亲从河床的沙滩上拣到的。白如玉石的光滑而坚硬的这个生命当初给了父亲什么样的启迪而把她当回事拣起来的呀？我不知道。我把她放到哈拉哈河石头中时竟然如此地相似，难道他们是从一个山岩上分蹦离析的天体吗？


甲午年兰色蒙古高原的女儿我和这些石头那个年长啊？故乡的山水给我们约定的这个缘分应该是象岩石一样的坚实吧？

4.儿时的草原时常入梦来，朝霞片片，水气蒸腾，林子里布谷鸟在唱，密密的草叶上露珠在滚动。吃饱初乳的牛犊们虽然没有长角，但还是相互顶着玩耍；放牛犊的我们也学着大人玩摔交……太阳升高了，天渐渐热起来了，牛犊们玩累了，都卧着打盹。我们趁这个闲暇到泡子里游泳打水仗，然后又在泡子边的马莲丛中捉迷藏。马莲长得那么高，那么密，如果自己不站起来谁也难以找到。有时到泡子边，沙丘下拣贝壳，那些大大小小的贝壳在家乡的哪个沙丘中都能找到。现在想起来我的家乡远古时候也许就是大海吧？

5.有一次我们去拣这些海洋的足迹衣兜快满了，这时听见一个伙伴喊“这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想抓，但是害怕！”，大家跑过去一看，泡子浅水里有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黑白相间的圆体东西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伙伴用鞭秆子去捅，它挪动了一下位置，但它自身还是一动不动，让它翻过来看，手脚都没有。“那是石头！”，一个伙伴尖声喊出来时其其格伸手就抓住了。“我先看到的！”，“我先抓到的！”，“我们看看就还你”……其其格咬了一下嘴唇就跑了。她带着我们所有的好奇与乐趣跑了。我们无精打采地站着，最后商定以后谁也不能和其其格一起玩了。我当时多么希望摸一摸那个石头啊，比我胸前的石头稍微大一点而比她还光洁的石头啊，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它。我没有和那枚石头接近的缘分，可是犹如有生命的那个石头在我心中变成了石头一样的记忆。怀念啊，只有石头玩具的寂寞而幸福的童年！哈拉哈河石头，胸前带着的石头，记忆深处的那块石头啊，你们三个难道是一个岩体上的儿女吗？！

6.……来到了放牛犊的草场，回归了孩提时代。眼睛似的两个泡子和以前一样清澈，花草遍野，薄薄的雾气朦胧而轻柔，榆树林里布谷鸟在唱……我一路跑啊跑，到了泡子边，手里拿着的哈拉哈河之石突然滑下去了，俯身伸手要拣起来时浅浅的水里那枚记忆中的石头静静地躺着，这两枚石头就要聚到一起了。这时我隐约听见有一种什么声音从我的身上发出，我倾听时，天啊，原来我胸前带着的石头在说话。我害怕，更是惊讶，把她拿下来时失手而三枚石头会到一起了。过了稍时突然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声音很低而细心倾听还是能够听到：

――哦，您好！还认识我吗？


――有些面熟，多年不见也许您变样子了吧？很难说出来您是哪位了。


――您故乡是哪里啊？


――有绵绵细雨，灿灿阳光，檀香楠木为覆盖，汩汩仙泉林间流的人间仙境布尔罕山是我的母亲。


――哦，我们是骨肉同胞啊，一个母亲所生……三枚石头同时叫起来。


――您什么时候怎么上这里来的？


――已经多少年了我也不知道了。记得出征的将领让他母亲吻了额头，从额吉的蒙古袍的内襟撕下一块布把我包起来揣在怀里出发了，经历那么多场战争时我一直在主人的胸窝旁，把敌人打败了，英雄胜利归故乡，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延续了几代他们都把我带在胸前，后来公主嫁到这里来了，高贵的公主厌烦我而我只能在一个小匣子里躺了不知多长时间，突然感觉到乱哄哄的，说我是“旧”的东西而把我丢到外边，有一个淘气孩子把我踢来踢去踢到这里来了。离开了布尔罕母亲以后真是历尽了苦难……他哽咽了。
――可怜的，您真的受苦了。我还好一些，生性好游嘛，也不知道穿过多少河，游过多少江，一直走，棱角都磨平身躯也变小了。冬天的一天在河滩上晒太阳时河水封冻了，这冰天雪地中就这样孤独地躺着过冬是太可怕而担忧时有一个骑骆驼，背着胡琴的人把我拣起来回家钉在现在的主人的摇篮haraa上。这家人也经历了很多不幸，我的主人到现在还时不时长叹啊。


――我亲爱的同胞啊，你们俩可真是尝尽苦难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自从布尔罕母亲身上掉下来后一直躺在哈拉哈河里，河没有断流过，也没有被污染过。如果说有点不尽人意的话也就是我们石头之间相互的碰撞，也没什么，顶多磨损点，毕竟是石头嘛。我们的有些同胞还分什么这边那边的，哈拉哈河不会在意它的，同是石头的我们更是在乎它干什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分离，我们又见面了，这是可喜可贺啊……三枚石头同时笑呢，我也跟着笑了，在自己的笑声中我腥来了，是一场梦，还是一部书，我不知道，只是激动不已。

7.从大兴安岭发源蜿蜒四百公里的哈拉哈河东岸沙漠迁徙，西岸牛车沉睡与清醒之间慢悠悠地移动。哈拉哈河在倒影中看见两岸的状况，感到怨恨、痛苦、沮丧而流泪吗？这些光滑而圆圆的石头啊，是不是哈拉哈河的眼泪的化石啊？关于从东南流向西北的哈拉哈河在书籍上是这样记载的“哈拉哈河自大兴安岭的达尔滨湖发源，弯弯曲曲流入贝尔湖，全长近四百公里，沿途12条小河汇入，河宽50――80米，水深平均2米，流速每秒约1米……东南方达尔罕山至罕达盖是连绵数十里的松林树海，林峰起伏，不能相望……”，这是哈拉哈河给蒙古人的爱，是给予这地球的无私奉献。胡拉斯图布拉克、阿日布拉克、乌穆克依布拉克、额布都格布拉克、霍勒金布拉克、阿达嘎淖尔、达沁淖尔、诺门罕布日德、巴音布日德、扎蜜呼都格、锡林呼都格、傲兰呼都格……等星罗棋布的清泉绿洲不是依水草而牧的蒙古生活的缩写吗？那些甘霖般的泉水是不是你哈拉哈河供给？无庸质疑乌尔逊河、沙尔勒金河、贝尔湖、呼伦湖和哈拉哈河血脉相通的啊。

8.水土养育着植物，植物养育着其他生灵，空旷的草原虽然充满爱的旋律，但是你清澈见底如水晶的流域，你畜群遍野如珍珠玛瑙的富庶，你千万年来腹中酝酿守望的矿产资源让豺狼垂涎，在贪欲的策动下诺门罕战争的炮火震撼世界，血腥的硝烟弥漫于哈拉哈河135天，几万人的鲜血染红了哈拉哈河清澈的流域之事，在我面前的哈拉哈河之石，你还记忆犹新吧？请不要问胜败，历史会作证，也不要问善恶，大自然已经证实。南蒙古缺水，缺绿色，大自然母亲的各条动脉静脉上已经排列了各种水利设施。蜿蜒的河流干涸了，星罗棋布的泉眼干涸了，天堂般的绿洲消失了，曾经泉水汩汩的绿洲黄沙漫天，肆虐无度……这里不仅是畜群掉膘，而是蒙古人的心在伤痛……哈拉哈河啊，从你的石头咨询一下水的信息可以吗？历尽万年磨砺的这些石头能否告诉我哈拉哈河两岸的明天？含冤被屠杀的山羊可怜，无辜被圈的绵羊可怜，从富饶的草原变成沙漠的我的科尔沁可怜，呼啸的沙尘暴已经替代了昔日活水的鸣奏……哈拉哈河，如果你能够穿心而过，黄沙不会在心中狂虐如此之久……


哈拉哈河载着历史流淌，奔向未来流淌，每一枚石子都是爱的化石，精神的缩写。真想去哈拉哈河……

boohai

家乡曾经有一位老者，高高的个子，花白的胡须，总穿着喇嘛服（紫色的长袍）而在偏僻的乡村中是很特殊了，对幼年的我而言他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犹如孤鸿的他在他弟弟家西邻的一幢小土房做裁缝活为生。成人们称他为“机器喇嘛”是以他的职业直呼的中性词；而年轻人都叫他为“机器嘛嘛”，在我的家乡这样的称呼有两种意思。一是对喇嘛用敬语时叫嘛嘛，另一种意思是，把叔叔称为嘛嘛，这可能与满清时期佛教大量渗入蒙古地区，每家每户有两个男孩一个出家当喇嘛有关。由于气候等原因蒙古人自来生育不象汉人，每家也没有那么多孩子，长子不当喇嘛。所以叔叔就是喇嘛，喇嘛地位高而把叔叔也敬称为嘛嘛。家乡的青少年现在也保持这样的叫法。




机器喇嘛的家里一切都是那么整洁，可能是经常点香的关系，总是有着浓郁的檀香味。在柜子上，在抗头上摞着那么多的书，炕桌子上总有摊开的书、纸、砚台毛笔等。也许是在百十来户的村落里绝无仅有的原因吧，好奇的我们是那么喜欢去他家啊。可是没有孩子可玩耍的家中我们找不到可去的理由的，偶尔碰上哥哥姐姐做新衣服而去他家时我欢天喜地地跟着去。老人是和蔼可亲的，对我们从来不呵斥。但由于室内高雅的氛围所影响吧，到他家我们就变得很懂事了，只看看那些以书籍为主的摆设而从来不动手触碰什么东西。那些堆放的线装本中有没有藏文经传我不知道，而我看见的都是蒙古文的书。我只是好奇地看看那些粗糙发黄的八开纸上用毛笔工工正正地抄写的文字，并向往书的内容以外未曾想过那些书是怎么产生的，现在想来，机器嘛嘛的一生原来是在灯下抄写典籍的一生？那么，那座小土房就是一个小型的印刷厂啊。真是不可思议，在那样的年月机器嘛嘛去哪里跟谁学的裁剪缝纫的技术？又从哪里买来缝纫机开始了与针线活纠缠的生活呢？而那又仅仅是为了生计还是为了继续抄写典籍？那么抄写典籍是为了消磨孤寂的时光还是为了得到智慧的享受？这些疑问当初在我幼年的脑海中或许有一些朦胧模糊的问号，而成年以后在历尽磨难时常常想起这些已经不再有答案的问题。




在乡下人中可算做是学者的孤身老人的生活是幸福的还是充满不幸与无奈的？缝制衣物的间隙中与书籍打交道，与古人聊天也许是已经享受着常人难以领略的乐趣与陶醉。可是在岁月的苍茫中，乡下的粗俗生活中只有影子为伴的生活不知有何等的寂寞与无奈！




在社会常态中幸运的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幸的人总是遭遇那无尽的不公平。何况一个变态到猖獗的社会。1966年笼罩下来的政治密云使一个小小的农村逼得已经到窒息的地步了。到1969年时邪恶更是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这时可怜的机器喇嘛戴着牛鬼蛇神的帽子被卷入那红色狂飙的中心，千金难买的书籍被付之一炬。丑陋的小人们举起邪恶的皮鞭抽向家乡的精英，鞭子落处应该是家乡的神灵在战栗……




在大会上让机器喇嘛低头认罪，造反派们呵斥他时我们才知道老人家的名字叫ashurani。严寒的冬日里穿着裙子的机器喇嘛和“黑帮”们一起搬冬牛粪，月黑风高的冬夜里被打挨骂……生命既然很脆弱，但在苦难中为什么如此经得起不幸与耻辱？！握笔的手干粗活，就认了吧，但是毕生的心血――那么多的书籍已成灰烬，虽然他的肉体还活着，并继续经受磨难，但他的灵魂还活着吗？那可是触及人们灵魂的革命啊。果不其然，在无尽的辱骂打斗中，在无情的身心折磨中机器喇嘛终究没有熬过那个严冬寒冷与漫长的黑夜，告别了这个没有人性的世界――读书、抄书、守戒、安分的一个孤独老人终于解脱了耻辱、冤屈、孤独与痛苦。




机器喇嘛当了喇嘛是阳光下的事实，应该在庙宇里，青灯黄卷中寻求自身的价值的权利被时代、被邪恶的政治剥夺了，生命啊，为了生存与什么恶势力都能够妥协吗？说他是喇嘛，连庙宇也没有，说他是俗人，连家庭也没有，而且还是一身喇嘛打扮。这样无法理解的僧俗的边界线上的不伦不类中须发斑白。命运太苛刻了，一直和生活妥协，一直在命运的戏弄中逆来顺受，并且靠自己辛勤的劳动生活的一个可怜的老人的生存空间与生命权利为什么无缘无故被狠毒地践踏了呢？！




家乡的白发老翁中永久地消失了一位而无人操办丧葬之礼，有没有人落泪童年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村门口的犹如美女的眸子般的两个泡子已经被沙尘淹没一样机器喇嘛的一生就这样不留痕迹地被埋没了。

1978年以后全国上下开展了拨乱反正，平反昭雪的运动。但是这个能够抚慰那么多屈服和不屈的人们的十年冤狱中的耻辱与伤痛吗？再说了，阴风邪雨中乡下永远是中灾区，而社会政策的和风细雨又有几丝几滴能抚洒到乡下百姓的心田呢？把机器喇嘛那么多年历尽艰辛抄写收集的典籍付之一炬的人们，把毕生操守安分循规蹈矩的生命恶毒践踏的人们用什么来还清这笔笔血债啊？！足足十年的灾难别说就四个人承担，就是四亿人承担也是宝贵的生命与珍贵的典籍怎么能还原？！这二者固然无法复原，那么，起码给老人家恢复名誉也算是一种良知的交代吧？我亲眼看见他的侄子为此找嘎查书记被训斥。几百年来在官吏的呵斥下低头成习的可怜的平民啊，，过于老实，老实到连真情都述说不了。就这样机器喇嘛的足迹仿佛被流沙掩埋了似的无影无踪。




我没有回老家已经十几年了，伤心的事固然多，但毕竟是养育我的热土啊，经常在梦中萦绕。家乡的青少年们，你们知道机器喇嘛吗？知道文化大革命吗？知不知道用生命连接过文化链条的老人们呢？我们守望的神圣的火种只有靠你们代代努力才能燎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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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