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怀胎十个月没等年轻的父母开始厌烦的时候，已然悄悄接近生产的日子。母亲一般是怀着危险和幸福两种情感迎接这个时刻的，父亲相对轻松了很多，只是对宝宝的出生越来越好奇。通常会嘀咕不知道自己会看到怎样的一个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信息相对通达的今天，只要你有心，我们都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取详尽的各种资讯。从一个细胞到成体的整个过程完全被记录下来，有文字，视频，声音等等。在某种意义上，这让我们能准备充足地面对我们将要面临的事情；可另一方面，这样的了解也让我们降低了内心对未知的那种蒙昧神往。</P>
<P>碰到一个假期，想到将要来临的这个春节看来是不能回家了，丈夫正好提前回家看看父母家人，顺便拿点未来宝宝的东西。譬如妹妹以前的童床，妈妈给宝宝准备的被子褥子，还有传说中的尿布，还有一两条带子。丈夫问妈妈什么功用？答曰这是为了束缚小孩子手脚，避免其乱动的。丈夫登时想起来那悠远木摇床上光滑的纹路，火炕，阳光透进套间的尘埃和里里外外猎人野兔游戏的喧嚣。讲起童床和婴儿车，本来说在这边随便买上一些罢了，参加完几个展销会之后，夫妻两人打开眼界。最终知道原来一个童床可以卖到3000元人民币，而一个婴儿车的价格铭牌上面的一连串零，差点让丈夫以为自己走错了展厅，进了哪个新年时尚汽车的大厅。可立在一边的广告牌提醒着人们没有错，因为如果你买了这个牌子的婴儿车，那么你的孩子就和诸如和那个送了夫人一个上亿美金的古堡的演员道格拉斯，和那个为了躲避小报记者撞死在马路上的黛安娜王妃，还有那个大嘴大眼睛的影星朱丽亚的孩子坐在同一个品牌的车子里面了。天，丈夫开始相信有人养鲸鱼做为家里宠物之类的事情了。看来我们离名人真得很近。</P>
<P>回了家自然少不得狐朋狗友的聚会，丈夫并不饮酒，可就是非常喜欢和这一票人在一起，端是舒心和坦然。眼见这些昔日的发小不再花天酒地，不再自由倜傥，不再围绕着性，蛊惑仔的话题... 一个个谈话的内容不经意间更多地关注投资，事业，家庭和生活。想起那时逃课叫家长的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伙伴现在都坚定地没有任何选择地一步步成熟起来，真是感觉时光如梭，宛若昨日之事。不长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丈夫携带着大包小包开始返家了。各种东西一一打起来，小山一般，当丈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运载进家门的时候，这些东西最后演化成为丈夫肩头行军带的红红勒痕和全身酸痛的肌肉结果。经过此役，宝宝的空间终于有了规模，初显狰狞。</P>
<P>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两周时间，丈夫并没有感觉到分娩的紧迫性。妻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各种医学检查，结果没有什么异常。夫妻两个人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小宝宝来临的时刻。那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周末，去公司之前，妻子还说要是在周末生，加上3天的产假，丈夫可以在家呆上整整5天的时间，挺不错。丈夫开始想着熬夜，手术室门外的漫长等待，或是忙着用DV记录下所有的一切，照顾妻子，欣赏宝宝，抱怨责任和负担，见证自己的又一次不情愿地成长。中午接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电话问：生了没有？丈夫回答早着呢。后来回想起这个电话感觉怪怪的，真是神奇。那个家伙从来没有给丈夫打过电话联系，那天咋就这么巧，想起来拨个电话呢。</P>
<P>公司里让人昏昏欲睡地工作没有什么改变，下午妻子的电话说，肚子开始疼起来，但不严重。选择有两个，如果疼得不厉害，丈夫先回家；如果开始典型的产前有规律阵痛，那么丈夫就直接到医院好了，因为医院正好在丈夫公司的那条大街。丈夫让妻子把各种影音设备带全，结果马上被否决了。妻子咆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破玩意！” 唉，看来可怜宝宝是不能看见自己怎么进入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的现场实况了。丈夫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分娩的可能性，一是因为预产期还没有到；二是丈夫一个同学正好也要分娩，过了预产期好几天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接近下班的时候，周围看看没有什么动静，丈夫悄悄地爬起来，打卡离开公司。本来计划先吃点东西，再去医院。可看看时间已不是很多。唉，减肥吧，于是就直接走到路上，开始等车了。这是一个周末的黄昏，天已微微发暗，公车站上挤满了将要回家享受周末的人群，路边一些商家和酒店为了节日已经开始装点圣诞树了。这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不能再普通的周五的下班场景，而对于丈夫来说，却是正在大踏步地走在为人父的旅程中。</P>
<P>等了许久，挤上一个沙丁鱼罐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摇摇摆摆启动驶向医院。当丈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华灯初上，路边的霓虹已经开始向每一个路人眨着眼睛，奉献谄媚的笑容了。医院门诊部由于是周末的缘故，人丁没有往日的兴旺，空寂的大厅中几盏昏黄的壁灯让自己的光影无私地撒向地面。丈夫做为开路先锋，依照夫人之命，先向一个小窗口简单询问了一下具体操作过程，被白衣天使短短几句话打发之后，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等着爱人到来。当丈夫已经阅读了墙上所有带有文字的东西，来来回回地走动已经引起保安人员的注意时，大厅门口终于出现了披着大衣的妻子和拎着包的护驾岳父。丈夫赶紧赶上前，接过包，“现在已经五分钟疼一次了”。妻子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痛苦的表情，在寒冷的冬日里额头微微出汗，举步为艰。</P>
<P>三个人直接上了楼，结果到了柜台被小姐赶了回来，说先办住院手续再说，而且现在也没有病床，一个惨字了得。众人再折腾下楼，在门诊那边做了简单的检查，那个猪头阿三说宫口还没打开呢，于是大家心稍微平静下来。丈夫开始依照单子，开始一一交上各种费用。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三个人又一次上了楼，到了产区病房区域的柜台前面。本也是光明几净的环境，漂亮的笑护士，可丈夫总感觉象进了以前的当铺，耳边隐隐听到虫咬鼠啃，破皮烂袄一件，当3块大洋~~~~。岳父看到安顿差不多了，就先行打车回家。丈夫拎着两个大包感觉汗慢慢地涌出，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这里的温度估计有三十度，尽管走廊尽头大开着门，屋外大约零下十度的气温。</P>
<P>产区的值班医生过来，招呼妻子进入检查室。“没有病床了，今天你们就在这个屋子里凑合吧！哪里人呀？你们已经不错了，你看吧，待会儿可能走廊里都是产妇了。”护士也帮着问道：“宫口开了吗？”，“还没有呢。”，“我还是给你检查一下吧”。丈夫得空看看所谓的检查室，松了一口气，大小将近八九个平方的样子，洗漱台，横竖两张检查床，器械柜，左右两个进出的门... 虽然很局促，但好歹关上门也是一个单间。在医生的指挥下，丈夫和护士帮助铺好了垫子，扶妻子上了检查床。一向坚强的妻子偶尔会痛得出声。医生一边询问，唠着家常，一边熟练地进行各项操作。丈夫站在旁边还想呢：到目前为止，生产过程正是进展顺利。</P>
<P>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医生摘下手套，听似轻松地对旁边的护士说：“你猜她宫口开了多大了？”护士闪着大眼睛看着医生，医生右手摘下口罩，剑眉一挑，厉声道：“马上进产房，很快就要生了。”丈夫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突然感觉到时间间隔被迅速地截短了，所有的表从这个刻开始都疯狂着跑起来。护士一面迅速出去拿推床，一面让丈夫赶快帮着妻子整理。眼前的一切就像炸弹被点燃了引信，正在逐秒地读着倒数...</P>
<P>几秒钟之后，妻子已然躺在移动床上，被护士和丈夫飞快地推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上面用猩红的字迹写着“产某区”。护士一边用脚触动房门的开关，一面阻挡着丈夫的进入。“我要陪产的”丈夫学着在学习班上得知的基本知识说。护士根本没抬头，简单一挥手把丈夫这个问题交给了产房中的另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自己则推着流汗的妻子消失在产房里面的一个小房间，空气中飘着护士的最后一句话“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可丈夫仍然接着推车的冲劲走进了半自动门，随后接着向另一位白衣大侠询问陪产的事情。</P>
<P>产房是个较为宽敞的房间，其后用隔板分隔出几个不同的生产区，进门处是一个狭长的过渡区。本来有一个好心的白衣大侠得知了事情，已经递给了丈夫一件消毒衣，可恨地是旁边却有人坐在里面的桌子旁边，给丈夫写了一张字条，告诉助产士递给站在门口的丈夫说：“你去交费吧，你老婆还生不了，不着急”。丈夫立刻离开产房，迅速在象迷宫般的医院长廊中穿梭，不断地怀疑是否会从哪一个门里出来那个著名的怪兽。丈夫终于跑下楼，找到了一处交费站，麻利地付了150元人民币的费用，然后冲上来拿给医生看，医生斜睨了一眼说：“你交错窗口了，应该在门诊外面的超市。”“超市？＃￥◎％※....”，看来这是一项产房创收的副业，不属于医院的正规交费。不过现在已然没有了时间讨价还价，询问发票了。丈夫只好再一次离开，正当在楼道里风驰电掣恰如其分地锻炼身体的时候，先前那个为妻子检查的医生看着丈夫，同情地小声说道：“别跑了，先去陪产好了，没时间了。” 还没有拿到无菌衣的丈夫如梦初醒，赶紧到了产房，和人谈判了几句之后，随便还是穿了最初的那件廉价的消毒服，庄严地走进了隔扇背后的产区。当然某一位可爱的白衣天使还不忘问：“先生，要不要胎发，手印脚印服务呀。”，丈夫虽然比较兴奋，但还是比较有理智地回答：“不”。事后从另一位病房的丈夫嘴里得知，这样市价100元的东西，在这里的服务大概是1000元整。</P>
<P>走进房间，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全自动产床，妻子已经躺在上面，旁边有一个接生医生和几个助产士。“你站在那里，不让你动别乱动”， 其中的一个人厉声对丈夫说道。丈夫已经看到孩子露出头顶一小块儿黑黑的胎发，此时大气都来不及喘，赶快按照对方的话站好，等待这一所谓的神圣时刻，心里很是惦记留在家里的摄像设备。唉，要是现在握在手里，机器就能记录下来所有的一切，也省得日后浪费口水。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是那样，可能这件事情不会这么清晰地留在脑海里，而变成工业社会中大量拷贝产品的又一个结果，从而消失了那些本应能带来更多美好回忆，也会随着时间地流逝呈现照片发旧般的美丽痕迹。</P>
<P>丈夫和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的手相互紧密地交叉在一起。汗水比先前更多地出现在面庞，一个吸氧管也出现在鼻腔上，随着医生简短的指令，妻子疼痛的喊声也出来了。这样的场景，从不同的渠道，丈夫有过很多的各种各样的经验，比如疼痛几天几夜最后还不得不剖腹生产，生产大出血要孩子还是要大人，生产持续很长时间等等之类的惊心动魄。可厉害的妻子似乎根本没有给丈夫任何担忧考虑的时间，“头出来，使劲，别松劲”，一两分钟之后，医生已经开始处理脐带的问题了，然后象变魔术一般，从长桶礼帽下面拽出来一个小兔子，“男孩”。拍打几下之后，听见小身体中发出一声哭叫。医生把这个象猫般大小的人放到旁边的整理台上，围过来其他人清洗血垢，用挺长的软管清理喉咙，一阵折腾之后，丈夫才从恍惚中意识到整个过程好像已经结束了，怎么象猪八戒吞下人参果的瞬间，脑子里反复回响：这就完了呀。“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一个白衣大侠说道。丈夫很多的热情一刹那变成了另外一种激情状态，和已经慢慢渐入佳境的妻子说了几句话以后，向门口走去，转过方向的时候，看到妻子还在流血，于是说：“医生，她还在流血”。“没事，你走好了”，医生爽快地回答。看到妻子和孩子正常地不得了，丈夫这才讪讪走出房间，路过其它产房时，从门缝里看到别人还在痛苦地等，突然心中油然生起一种优越的感觉，暗自偷乐。脱下消毒服，走出产房，走廊里有几个为了陪护产妇而不能入眠的好事之徒搭讪询问丈夫。丈夫用那种中了六合奖的头彩，当别人问询时，却腼腆地答复结果语调一一做答。</P>
<P>恢复了正常状态的丈夫开始兴奋地逐一向两个不同家族之中的相关关键人等，一个一个地报告最新结果，把消息用最短的时间传遍天宇。这个都市的清冷夜空还是那样朦朦中霓光闪烁看不到半点纯净的星光，可丈夫依旧愿意相信在这样的一片人世浮华中，远远的银河中缓缓生起一颗在长生天看护下众神环卫的那么自然清美平凡的星星。</P>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2-3 21:09: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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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3 15: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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