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15-10-16 01:49:02
|
显示全部楼层
从观察,对比,分析的结果来看,河南省蒙古族的生存状态与当地汉族没有区别,但还有人提出了荆村,南村风俗中的特殊 之处.荆村蒙古族说:我们祖宗的牌位和汉族不同,汉人牌位上只上溯三代祖先,我们则以始祖为中心,各代祖先分列左右,左昭右穆(如图二);实行乱葬;送葬时不摔老盆;坟上不插迎背梢;八月十五不愿月;清明女儿不上坟;墓深八尺等等,笔者试 分别加以分析.牌位上将列祖列宗分布左右,左昭右穆是典型的传统汉族做法;而中原地区实行乱葬的多是户大人多祖坟老,论不来辈分了,才抢穴,荆村蒙古族正是这种情况,全村自明朝以来就只有一处大坟地,"另起营盘,另扎寨"(开拓新坟地,以为始祖之灵位始祖)的人会受到全村人的鄙视,于是亡人多,墓地面积有限,甚至先后死去的两夫妻都不可能合葬,只好实行乱葬,哪里有空地,就埋在哪里,这只能说明历史上的马氏的确是个大家族;至于送葬时不摔老盆的习惯也并非为荆村蒙古族所独有,郑州郊县等许多地区 也有此俗,我们无法把它看作是河南省蒙古族的特殊行为;"迎背梢"即"影避风",砍一根柳椽,再剪些白纸糊上,殡葬亡人之日,用以招魂,把亡人已离开的魂魄招回来.荆村 蒙古族不奉此俗,也无人能对其原因做出与其族属相关的合理解释,若与内蒙等地的蒙古族葬俗相比较则差别可谓大矣;对"八月十五不愿月",荆村蒙古族多认为是元末明初"八月十五杀鞋子"留下的深远影响,可按一般思维逻辑,这和"拜不拜月亮"这种行为没有密切联系,何况荆村蒙古族同样把八月十五当作节日.最后,"清明女儿不上坟",也无法合理地同其蒙古族族属联系起来.总之,从这些不同之处,我们不能明确判定他们的族属,也就是说,这些特点不具有族属区别性.只有墓深八尺,或许能让人联想到元朝贵族的秘葬,深葬,但元朝蒙古贵族的葬式是"送至其北园寝之地,深埋之,则用万马蹦平,侯草青方解严,则已漫同平坡,无复考志遗迹"①荆村蒙古族则留坟头,时常添土, 墓前立碑,同时实行土葬的汉人一样.而对于南村蒙古族,以前曾有人撰文说:南村蒙古 族坚决不过八月十五.情况并不属实,现在南村蒙古族同汉人一样吃月饼,串亲戚,把八月十五当作节日.另据八十岁的老人王XX说:"不过八月节,那都是传闻,我们这里解放前到现在从没有这样的忌讳".至此,我们可以声明:河南省蒙古族的生存现状同当地汉族没有差别.
三,对河南省蒙古族民族认同心理的考察
无论是从语言,风俗习惯还是心理状态来看,河南省以荆村,南村,砚村为代表的蒙古族与当地汉族基本上都没有区别.他们自始祖就与汉族通婚,亲戚朋友也多是汉族人, 且与民族地区的蒙古族间断往来达六,七百年之久,只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各地交流增加,内蒙也有一些蒙古族学者到当地做调查研究,河南省的蒙古族才逐渐与内蒙有些联系,在此情况下,他们却仍坚持保留自己的蒙古族族属,出现了存在和意识的不相协调,为探讨其民族认同心理,笔者采用访谈和问卷相结合的方法,按10%的人口抽样比例, 选取调查对象,在荆村,南村各发放结构型问卷100份(非结构型问卷,被调查者不愿填写,无法使用),问卷内容涉及他们对蒙古族各种文化因子的熟悉程度;对自己民族的前途,命运的关心程度等,并对这200人逐个进行深层访谈,对砚村蒙古族的调查,采用随机,偶遇式.但由于被调查者文化程度相对较低,不习惯书写,结构型问卷罗列问题答案,具有提示性,容易对被调查对象产生引导作用,所以调查统计以深层访谈结果为主要依据,以回收的问卷为辅助材料.两地及砚村蒙古族对蒙古族族属的认同心理惊人地相似,笔者对之整理概括如下:
①为了获得国家规定的照顾利益愿称自己为蒙古族,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数占荆村人口的50,南村人口的53%,砚村也有人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们的说法虽然不同,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现在人都是为私的","对它(蒙古族)有啥感情,还不是有点照顾","蒙族优先","几百年了,还有啥,都是为了利益的","当少数民族比当汉族好一些","蒙族也是少数民族,有照顾","汉族和蒙族有什么区别,不就是考试时多加五分"
②荆村有25%的人口,南村有38%的人口认为族属的确定应依据其祖先,自己六,七百年前的祖先是蒙古族,自己自然也是蒙古族,一般人称"人不能忘了老祖宗",文人的说法是"我们不能数典忘祖",砚村也有人持同样的观点.
③内蒙蒙古族对他们的承认,使他们更愿意称自己是蒙古族.以荆村,南村,砚村为代表的河南省蒙古族由于不具备与当地汉族相区别的特征,并不是理直气壮地称自己是蒙古族,荆村马XX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蒙古族,人家问有什么风俗习惯,都和汉族一样,问祖先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南村王XX说:"我对自己的蒙古族身份总感觉到心里不踏实,啥时候能找到证据就好了."砚村的王XX说:"内蒙的蒙古族是真蒙古族,我们是假蒙古族,你说我是汉族,蒙古族都行."而内蒙的蒙古族对他们的承认, 使这部分人更有理由,也更愿意认同蒙古族.凡与内蒙蒙古族有过接触的人总会告诉笔者那段经历和感受,然后总结说:"刚开始人家不信,但是说清楚了,他们也承认."南村王XX的侄子参军到内蒙,在与当地蒙古族的接触中言及自己也是蒙古族,当地蒙古族群众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你爷爷会不会蒙语;你爸爸会不会蒙语;你会不会蒙语 "均答不会,于是他们拒绝承认王XX之侄为蒙古族,后来经过一番解释,叙述南村蒙古族的源流,当地蒙古族才高兴地把他迎人蒙古包.砚村蒙古族还专门向笔者出示了黑龙江民族研究所蒙古族波 少布写给他们的信,信中说:"河南有这支蒙古族人,说明我们民族的兴旺,尤其你们的祖先在社会逆境中挣扎过来,而且没有忘掉自己是蒙古族人,这是我们民族的大幸,我祝贺你们能够在草原之外的异乡大地撑起了蒙古的大旗,这是你们的光荣, 也是全民族的光荣."荆村蒙古族则更深地感受到内蒙蒙古族对他们的接纳和热情.1991年7月,荆村四名蒙古族活跃人物到内蒙去,受到当时内蒙古自治区民委副主任荣盛的热情接待,免费为他们提供住宿,派车送他们访问东胜市,成陵和鄂托克旗的那达慕大会, 并主动提出:如果荆村蒙古族愿意学蒙古语,只管到内蒙来,他们提供食宿,还发工资;如果需要蒙语教师,他们派人执教,荆村只管住就行了.四人后来又到北京逗留几日,每人才花费二,三百元.1995年,中国第二届曲艺节在平顶山市举办,应荆村蒙古族的邀请,内蒙古代表团专程赴荆村演出,并拜祭了马秃塔尔墓,态度诚恳,感情充沛,着实令荆村蒙古族感动,记挂了好一阵子.他们说:"老家人可真亲呀."内蒙蒙古族的接纳态度,成为河南省蒙古族确定自己族属身份的另一个依据,也感动了他们,使他们更愿意被归人这一群体.
④国家的确认是使他们认同蒙古族的另一个原因.在访谈中,笔者不止一次地听到河南省的蒙古族说:"当初也不知道是啥,说是啥就是啥."(荆村2人次,南村1人次,砚村1人次),"蒙古族就是国家给取的名字."(荆村2人次,南村1人次).解放前,一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来源历史,由于和周围的汉族没有明显的区别,从未想过自己会是另外一个民族,一位老人说如果当初国家没有把他们确定为蒙古族,他脑子里根本不会有这种印象.正是国家的认定使他们头脑中有了蒙古族这个概念,并且乐于接受这个身份,反过来,把国家的认定强调成自己是蒙古族的强有力的证据.一些河南省的蒙古族称:"我们的祖先可能和蒙古族有关系,国家承认我们是蒙古族,我们就是,如果国家不承认也就算了."他们说起自己是蒙古族时,总要提到"XXX早在XXX时候就已经参加了少数民族代表大会了",如原荆村村支书马X X , 50年就是少数民族人大代表;南村有王明岑, 解放后为县民族委员会委员;砚村王林会,1954年曾出席中南区少数民族四十七人参观团,到祖国各大都市的工业区参观;王金光1959年出席国家"十 一"国庆典礼等.这些都成为他们认同蒙古族的心理支撑点.
⑤还有少部分河南省的蒙古族延袭父母的民族成分,对此没有过多考虑.这部分人称,户口本上的民族成分是父母填报的,自己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写的,也没有多想,持这种观点的人口较少,荆村占200,南村占3000
⑥还有一些访谈对象,对有关问题避而不谈,这部分人在荆村占60o,南村占4%左右.
另外,从许多事实来看,河南省的蒙古族混淆民族和家族,认同蒙古族,用族属进一步将不同祖先的"同姓"人群分开,(如汉族"王"姓和蒙古族"王"姓人口自然不是一家人),更方便地形成一个关系更明确,相互之间更亲近的同一祖先的亲属集团,居于差序格局的核心位置,其组织系统和中原地区的汉族同姓村庄一样:同一祖先的后代,用字
辈来区分长幼尊卑,亲疏远近.过去河南省蒙古族中的女性嫁给汉族,其后代不能填报"蒙古族",否则会被讥为"串窝"(找错了家门),但是如果女子招婿,子女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蒙古族.如今,一些河南省女性蒙古族的后代也纷纷填报蒙古族,引起蒙古族男性后裔的不满与恐慌,他们担心蒙古族的姓氏会变得越来雄杂,蒙古族变得越来越不纯,并斥责这些女性纯是为了利益.其实,按照国家规定子女的民族成分既可以随父,也可以随母,过去还常常随母,这些女性蒙古族的做法本无可厚非,竟引起男性蒙古族如此强烈的反应.从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们是把族属当作本家族的标志,不能容忍和外姓人共用其名,以保持民族纯正之名,捍卫家族犭虫立,纯洁之实.南村的蒙古族与砚村的蒙古族同是"王"姓蒙古族,可是由于不是一支,即不是同一祖先的后代,南村蒙古族言谈中很少提及砚村,即使提及,也颇有些看不起的样子:我们是君,他们是臣,过去不和他们通婚.与此相反,南村对镇平县贾宋镇的小集蒙古族则十分熟悉,"如果小集人(蒙古族)与别人吵架,南村人绝对不依(不放过)"(方言,意思是要帮忙),因为小集人是晃破镇分(音fen)出去的,在当地土话中,"分"有繁衍的意思,也就是说,小集蒙古族与南村蒙古族是同一祖先的后代.荆村一位念过中专的马姓蒙古族告诉笔者:"他们(指村中的一些人)所了解的都是家族事,不是民族事."显然,这种家族体系比较松散,家族及家族关系被当作一种储备工具,使用时随时取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