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猎户 于 2012-7-27 23:02 编辑
一提到蒙古人和藏传佛教我们习惯性的把蒙古人的佛教和格鲁派划等号,其实我们和藏传佛教接触八百多年,这其中只有后四百年是和格鲁派打交道,在此之前我们也和藏传佛教有过很接触,甚至蒙古人对佛教世界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在我一年前的一篇日志里曾经说过当世达*赖喇嘛对于转世制度的重新规划,那么我们今天还是从这个转世制度开始讲起吧。
首先要从蒙古人和佛教的渊源讲起,目前有关蒙古人和藏传佛教最早接触的说法比较普遍的是阔端汗和八思巴他叔叔的会面。但实际上要早于此,在蒙古国斡尔浑河河谷的考古遗迹中有发现窝阔台汗时代重新修缮和林城里的佛教庙宇的石碑记载,也有人说在大蒙古帝国创立之初有七名吐蕃喇嘛到蒙古传教被萨满斩杀,当然还有种说法是成吉思汗首次征服西夏后免除了所有佛教僧侣的赋税等。当然,这些都有可能被认为证据不足,但是有因为“转世制度”的创立就可以做出最起码的推断,那就是蒙哥汗时代已经和佛教有了频繁的来往了,但这里要注意的是,第一个有转世的佛教教派不是当时红极一时的萨迦派也不是后来一统天下的格鲁派,而是噶举派。
当时蒙哥汗会见噶玛噶举一系的活佛噶玛巴.噶玛拔希,并且将其前一世修行所用的“金边黑帽”赐予噶玛拔希,外加一个金印法器。并且追认都松钦巴为噶玛拔希的前世,这一举动开创了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蒙哥汗的这一系列动作影响一直到今天,用人民大学学者那.哈斯巴根先生话说:“蒙古人那时候精于以夷制夷之道”
(蒙哥汗赐给噶举派黑帽系的两样东西,金边黑帽和金印法器)
(第二世噶玛拔希,注意头上的帽子和花纹,有日月纹)
好景不长,在蒙哥汗猝死钓鱼山之后蒙古帝国的第一次分裂开始,忽必烈公然违背忽里台大会制度,集结军队向北征伐,这个时候噶玛拔希站在了阿里不哥一方,但历史毕竟有其无情的一面,随着阿里不哥的失败噶举派几乎失去了在元大都的立足之地。
虽然北元时代蒙藏关系没有亲密到八思巴时代那个程度,但从未间断,赫赫有名的鬼力赤汗的国师,大元天盛可汗既也先汗的国师等等都是喇嘛僧侣,到底是萨迦派还是噶举派目前还有待考证。但我个人认为是噶举派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萨迦政权在忽必烈时代就已经发生了不满元政府发生叛乱的情况,后来的一代理财天才桑哥也是因为平息本家叛乱才得以扶摇直上的,而且从三世噶玛巴开始噶玛噶举一系的发展呈爆发式发展,就在这一时期出现了格鲁派的梦魇式教派-----噶举派的红帽系。这一派别刚刚出现就得到了元政府的承认。
(红帽系夏玛巴,注意帽子还是有日月纹)
在元顺帝登基之初茜臧“革命”成功,噶举派在绛曲坚赞的带领下颠覆了原来的萨迦政权,建立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帕竹政权,难能可贵的是这个政权得到了元顺帝政府的承认后也得到了朱明王朝的承认,更重要的是蒙哥汗所创立的噶玛拔希在转世到第五世的时候被永乐皇帝赐封为大宝法王,所以噶玛巴大宝法王这一尊称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尽管今天的十七世噶玛巴面临着很大的问题,后面还说这个问题。
在蒙古地区噶玛派被彻底排挤后在藏区也收到了很大影响,我在这儿简单讲一下,在五世和六世达*赖的努力下安多和卫藏地区几乎被纳入格鲁派统治下,噶玛派黑帽系的领袖十世噶玛巴秋英多杰在颠沛流离多年,68岁的时候才得到六世达*赖喇嘛的原谅回到了楚布寺(噶举派的主寺),但是从此以后每个噶玛派寺庙都在达*赖政权的“行政指导”下活动,每个噶嘛寺庙都要派驻一个达*赖政权的行政官,这样的状态直到六十年前才结束。
而噶玛派红帽系的斗争却从未停止,最后一次是噶玛噶举红帽系第十世活佛为曲朱嘉措(也是六世班禅的亲哥哥)利用尼泊尔和茜臧方面铸币矛盾挑起了两次战争,廓尔喀军团全面入侵茜臧,八世达*赖喇嘛的军队物理反击,在很无奈的情况下求助清廷派兵,也从那一刻起茜臧全境被清廷完全控制,为了报复红帽系噶玛派达*赖宣布停止红帽系转世制度,并且将强制所有红帽系寺院改宗格鲁派。噶举派红帽系(也就是蒙古人误认的红教)从此被完全终结,这一情况到上个世纪末十六世噶玛巴求情才被达*赖方面批准重新开始红帽系的转世(主要是因为自己也成了泥菩萨,所以才同意的)。
(噶举派的主寺楚布寺)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扯到吐蕃史扯远了,回到蒙古正题。
提到北元时代蒙古帝王皈依佛教的事情目前绝大多数人会说俺答汗是第一人,其实不然,目前可考证的第一个皈依佛教的是图们扎萨克图汗,要比俺答汗早两年,但图们扎萨克图汗皈依的却是噶举派第九世噶玛巴旺秋多杰,而不是格鲁派。这里还需要澄清的一个问题是,林丹汗后期皈依的并不是现在人云亦云的红教(宁玛派),之所以产生这个误会是可能因为他皈依的是噶玛噶举的红帽系的沙尔巴呼图克图(札奇斯钦先生也认为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红帽喇嘛,),可能很多人认为红帽派就是红教宁玛派才所以产生了这个误会。
(第九世噶玛巴旺秋多杰)
还有一个让我们误会到现在的人是绰克图台吉,最让人无奈的误会是乌云毕力格大师在那篇世界级的名文《关于绰克图台吉》中也把噶玛噶举和噶尔玛解释为红教,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认为反黄教联盟是红教和苯教的联盟,而被称之为白教的噶玛噶举在很多材料中却不见踪影的原因。顺带着提一句另一个反黄教联盟的成员白利土司,其实他本人也是噶玛噶举的信徒,噶玛噶举一系在白利土司的康区的影响是巨大的,在清军向康区挺进的时候黑帽系喇嘛曾经组织暗杀人员暗杀清军的指挥官。解放后康区土改收到最大的阻碍也来自于噶玛噶举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十六世噶玛巴才随达*赖出走。
当时的噶玛派在蒙古人中的地位高到什么程度?
从官方角度讲,满洲皇帝把征服蒙古的标志定为两样东西,一个是那块儿据称是和氏璧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玺,另一个是蒙古人的战神,用千两黄教铸造的大黑天护法神像。而大黑天实际上噶举派供奉的护法神,满洲在彻底征服蒙古之后对于蒙古地区的所有神庙都偷偷的换了护法,那就是把原来的大黑天换成格鲁派的护法大威德金刚(实际上大威德金刚就是格鲁巴供奉的文殊菩萨的愤怒像,而满洲皇帝自称文殊菩萨化身,文殊的蒙古语和满洲语发音是Manjusira,所以也有人把Manju一词解释为文殊)。
从民间角度讲,现今的蒙古地区有大量的关公庙保留,而这些关公庙在满洲入主蒙古之前几乎都是格萨尔庙,其实对于格萨尔的崇拜可以追溯到噶举派对蒙地的影响。噶举派是口授派,在创派之初受宁玛派影响巨大,也是将莲花生大士作为主要的供奉对象,再加上和宁玛派一样和苯教关系密切,所以将格萨尔当做本派护法(噶举和宁玛都认为格萨尔是莲花生的化身)在蒙古地区广为传播。满洲天下大定再加上格鲁派赢得了政治上绝对胜利后试图在蒙古地区彻底消除噶举派的影响,所以通过偷偷的把格萨尔神像换成关公像的方式来抹除噶玛派的很急,就连第三世章嘉活佛若必多吉都无节操的说出格斯尔史诗是“歪理的传说故事”,也并不承认他是佛教护法神的地位。
相关讨论:
1. 1.大黑天之所以在蒙古地区被广泛接受,甚至被供奉为战神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黑天的某些定义方面和蒙古人的祭灶传统有重合点,佛教认为大黑天有四种性格战斗神、灶神、冢间神与福德神四种性格,在东密盛行的日本往往把双臂大黑天供奉于厨房(有空大家可以上网搜搜,我感觉那个形象与其说是大黑天不如说是萌黑天呢)
(大大黑天\大威德金刚\萌黑天)
2. 2.漠北蒙古一开始追随并信仰的其实也并不是格鲁派来着,当时到蒙地传教并引起各路汗王争相受戒的是觉囊派的多罗那他(一世哲布尊丹巴的前世),后来也是格鲁派一统天下后将觉囊派一系都并入格鲁派,这也就是为什么去额尔德尼召还有甘丹召的时候发现那里的整体风格和其他的地方的格鲁派有点不一样的原因。因为一世哲布尊丹巴札那巴札尔在觐见达*赖和班禅试图得到活佛地位承认的时候对方开出的价码是放弃觉囊派的身份该宗格鲁派,札那巴札尔居然答应了这一要求,这就是造成了漠北蒙古都追随格鲁派的局面,也让最古老的教派觉囊派差点绝迹于世,目前全世界的觉囊派僧侣也就四千来号人。这也就能顺其自然的解释四大活佛转世系统里为什么哲布尊丹巴永远排在最后的囧境了,他最囧的是在清朝末期还差点让废除了活佛地位,说不好听毕竟是“后娘养的”。
3. 3.需要说明一开始的那个转世制度,今天达*赖仁波切方面为什么对噶玛噶举一派如此毕恭毕敬,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噶玛噶举派不受雍和宫的金瓶掣签制度限制,如果某些政权拿金瓶掣签说事儿,那让噶玛噶举重归佛教世界的领袖地位就不受这个影响了,也算是他老人家为自己立了一个标榜。
4. 4.有意思的是第十七世噶玛巴大宝法王居然有两个人,我们现在熟知的是受到中国政府和达*赖教廷双重承认的伍金赤列,但是第十六世噶玛巴的几个弟子认为有人造假遗嘱(中情局也认为是造假的)所以又找了一位转世灵童叫廷列泰耶多杰,这个人得到了噶举派内的广泛认可,我个人猜测大多数站在廷列泰耶多杰一边的噶举信徒是不满镇压噶举派长达近两个世纪的格鲁派及其领袖达*赖的指手画脚。
5. 5.1999年12月28日,时年仅15岁的十七世噶玛巴活佛突然离开了噶举派的主寺——茜臧拉啊萨楚布寺,出走尼泊尔,八天之后辗转到达印度。噶玛巴活佛的出走,成为世纪之交国际宗教界最具震撼性的事件。十七世噶玛巴活佛伍金赤列多吉在留给寺庙的信中说,此行是为了去国外取回历代噶玛巴活佛的黑圣帽和法器并展开广泛的学习,心愿完成后一定会回国。“不是背叛国家和民族,背叛寺庙和领导”。他指的两样东西就是当年蒙哥汗赐给二世噶玛拔希的金边黑帽和金印法器。
6.最后的最后在补充一句,噶举派黑帽系叫噶玛巴,而噶举派红帽系叫夏玛巴,我们一直说的红教其实指的就是夏玛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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