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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今日利比亚
来源:观察者网 作者:Jehad Nga 杨晗轶翻译
来自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的报道,在当地的民兵看来,他们的动机无比高尚纯粹:为营救一名遭绑架的女性,他们于本周攻击了另一个海滨民兵基地。枪火暂歇时,混乱情景与近期利比亚革命相差无几——政府权威扫地,号令不施;民兵手握枪杆,威风八面;面对每晚的枪林弹雨,民众的耐心逐渐丧失。
那名女性很快获救,但这场劫掠才刚刚开始。
一名民兵喝令试图维护秩序,喝令道:“什么都不准拿!”
不拿白不拿:一盒手雷,生锈的机枪,弹药带,榴弹发射器,箱装饮用水,歪架在助力车上的鱼缸等,无一幸免。分属多股势力的民兵将战利品运出,偶尔还朝天开枪。他们为了赃车大打出手,而当无法得手时则开枪将车击毁。
“这是毁灭!”51岁的指挥官努里•佛泰(Nouri Ftais)表现出罕有却遭忽视的理性,他抱怨道,“我们在自毁利比亚。”
这个见证了阿拉伯世界最大规模革命的国家正在沦落。首都也是如此,在经历反对军去年八月攻陷的黎波里的混乱之后,这个城市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目前的的黎波里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正常的城市,这里两周前还发生民兵折磨前外交官致死的事件,数百被认为忠于卡扎菲的难民至今仍绝望地困在难民营中,一名政府官员表示他们“难获自由”。这里到处都是不和谐的因素,所以星期三的惨剧尤其可悲。
临时总理阿卜杜勒•拉希姆•阿尔-凯卜(Abdel-Rahimel-Keeb)的参谋阿舒尔•沙米斯(Ashur Shamis)表示:“混乱的居室不可收拾,但我们总疯狂地觉得我们能控制一切。”
虽然反对党强迫与政府瓜分权力;人民对“倒卡”将带来繁荣的期望无法实现;政权无力,国家正规军队几与民兵组织一般无异,去年11月28日成立的凯卜政府几近瘫痪,只因利比亚盛产石油,的黎波里仍存有乐观主义的情绪。
座落于奈富塞山区城镇间的瓦利德巴尼(Bani Walid)曾是卡扎菲的重要据点。上月,都自我标榜为革命军的敌对武装势力用枪杆在这里决出胜负。而政府对于这样的区域性冲突束手无策。
“我们的政府是应危机(产生)的,”沙米斯在窗明几净的政府办公室说,“我们这是危机政府,不可能面面俱到。”
的黎波里的涂鸦仍然在调侃着卡扎菲去年最著名的演讲,他当时发誓死守每栋房屋每条街巷,扭曲着疤脸叫嚣着“你们算老几?”
“我们算老几?”卡扎菲漫画像上的涂鸦文字回答道。
沙米斯的办公室外,又有了新的标语。
“你在哪里?”
这个问句凸显了关于合法性的问题,这是革命后的利比亚最亟待解决的问题。官员希望五月或六月的选举将带来与埃及和突尼斯大选同样的效果:将政权交接到最能代表人民意愿的政府。但伊拉克则是个反例,战后的大选加深了党派分歧,导致内战的爆发。
这里充斥着不定因素。部分政府雇员已有一年没有支领薪水,沙米斯表示政府不知如何拨款给国家经济才能让民众切身感受到。的黎波里的居民抱怨政府决策缺乏透明性。受独裁政权影响,政府部门还保持着将决策统统扔给高层的惯性。
“他们高高在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构建空中楼阁,”民兵看守下的的黎波里大学药剂学学生,20岁的伊斯拉•阿瓦斯(Israa Ahwass)如是说。
“人不会一夜之间改变”她的朋友,另一名学药剂的学生娜伊玛•穆罕默德(Naima Mohammed)打断道:“他们这样无知愚昧已经42年了。”
“但他们完全不作为。”阿瓦斯说道。
正如西边的突尼斯和东边的埃及,利比亚同样面临着卡扎菲曾极力否认的民族多元性,卡扎菲试图将少数民族柏柏尔人阿拉伯化。在这一点上,革命势力的不同呼吁,反映出对于社会分裂的担忧。街上随处可见“拒绝不和谐”、“拒绝部落化”等标语。
这一切都与利比亚作家希沙姆•马塔尔(Hisham Matar)在其首部小说《人之国度》里昭示的真理相吻合。“在人之国度,民族主义如细线般薄弱,大家都寝食难安地保卫它。”民兵掌控着西部城镇、首都城郊、甚至街道的实权,使得政府权力如同洋葱一样被层层削弱。
烤肉摊主阿什拉夫•阿尔-基基(Ashrafal-Kiki)质问道:“法治何在?”这名因民兵开枪射穿他的私车而跑遍警署、的黎波里军委会、津坦民兵营的摊主,在混合着烤肉香的国歌声中说:“这是暴力统治,不是法治。”
控制的黎波里机场的势力是来自首都南部山区津坦的民兵,他们参与了攻陷的黎波里的战役,至今仍关押着卡扎菲最显赫的儿子赛伊夫•阿尔-伊斯拉姆(Seifal-Islam)。据他们提供的数字显示,有1000名民兵镇守机场,其中一名50岁的指挥官阿卜德尔-毛拉•比拉伊德(Abdel-MawlaBilaid)负责杂役,他骄傲地重复着推翻旧政府的光荣事迹,他宣称“一切进行良好,百分百正确。”
总理参谋沙米斯承认政府对民兵势力无能为力“现阶段只能如此。”这看法与津坦民兵指挥官比拉伊德相同“现在我们没有理由撤离,利比亚人民希望我们在这里。”
民兵问题已经成为革命余波留下的灾祸。虽然他们已经拆除掉首都内大多数检查站,但他们仍旧是存在于各处的强大势力。据一名人权观察组织的研究员估计,在革命战争中交战最激烈的海滨城市米苏拉塔,仍存在250多股不同的民兵势力。最近数月中,这些民兵已经成为利比亚全国人民痛恨的对象。
居民表示,部分民兵战士在政府的不作为情况下,尝试保卫法律和秩序。来自班家西和津坦的民兵保护着收容了1500名难民的难民营,这里的难民因被米苏拉塔战士指责曾帮助卡扎菲,而遭驱逐出塔维尔戈哈。自塔维尔戈哈难民进入这个曾是土耳其建筑工人工棚的营地,米苏拉塔民兵已经来掠夺过五六次,扣押数十人,其中许多人至今仍遭到羁押。
“没人挡得住米苏拉塔人”难民营中一名长者朱玛尔•阿吉拉(Jumaa Ageela)形容道。
在巴什尔•卜勒贝什(Bashir Brebesh)口中,驻扎在的黎波里的民兵也同样可怕。1月19日,他62岁的父亲,前利比亚驻巴黎外交官奥马尔(Omar),受传至津坦民兵营接受问讯。次日其家人在津坦一家医院里找到了奥马尔的尸体。据称他的鼻梁、肋骨被击断,脚趾甲被拔掉,头盖骨裂开,身上有被烟蒂烫伤痕迹。
民兵组织告知受害者家属,为此事件负责的人已遭逮捕,但这样的消息无法给卜勒贝什带来慰籍。32岁的卜勒贝什是旅居加拿大的神经科医师,收到父亲的死讯后赶回家乡。他说道:“我们孤立无援。他们既扮演警察,又充当法官,甚至还代替刽子手行刑,”他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他们没有尊严吗?为什么不一枪了结他?这简直太残暴了,他们是否觉得听他的惨叫是一种享受?”
政府承认民间非法拷问和拘留问题的存在,但表示警察和司法部都无法根除这样的现象。政府于周二时发布移动电话短信息,呼吁民兵势力停止非法活动。
“越来越多的人在拘留中丧生,”人权观察组织紧急情况负责代表彼得•布凯特(Peter Bouckaert)上月在利比亚手机证据时表示,“在任何一个阿拉伯独裁国家,这都会遭到强烈的抗议。”
本周,持续到午夜的劫掠几乎将海滨基地洗劫一空,这个曾经属于卡扎菲之子萨阿迪的院子里,只剩下一顶红色贝雷帽,一节汽车电池,一个生锈的弹药箱,以及一瓶见底的突尼斯葡萄酒。
是夜,与平常一样,各种民兵势力又在这座城市各处明争暗斗、划分地界。枪声如同寒冬的狂风,在地中海岸边呼啸直至拂晓。在黑暗中,没人能看见库兹广场(Quds Square)上的标语“让我们团结起来,包容共存,不要让子孙再付出血的代价”;在黑暗中,没人知道是谁在开枪。
次日,柔和的阳光似乎清洗掉些许街道上的血腥,迈哈穆德•穆加利什(Mahmoud Mgairish)站在广场前,他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他接着说:“我不知道这个国家将走往何方,但我对天发誓,这团乱麻永远都解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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