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守护者 于 2011-5-20 21:53 编辑
我为啥会变成个“左派”
邋遢道人在深圳红歌会讲座文字整理稿
很高兴能来深圳做这个讲座。
20年到20年我们公司的一种电子产品的生产和研发在这里,另外总公司在深圳也有公司。03年以后就没再来过。
昨天家里领导还给我发短信:说你啊一到深圳就出大事。
说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01年9月11日到深圳,来的第一天晚上,一个哥们请我吃饭,好像就在盐田港一个吃海鲜的地方,有几个还是从美国回来。吃到九点多,闲聊,说到美国。我说美国现在太霸道,这样不行的。美国越来越强,其他势力包括一些国家越来越弱。美国人只相信物质的力量,只要物质上能压倒别人,他就张扬这些东西。物质的差距有多大,压力就有多大,包括仇恨也就有多大。要是有一天曼哈顿被引爆原子弹或者其他大的恐怖事件,我一点也不奇怪。
很快我们开车离开饭店,正上坡时,领导打电话说:你抓紧时间看看凤凰台。我说怎么了?说是一架飞机撞到世贸大厦了。哦,我说那是事故。过一会电话又打来:又一架飞机也撞上了,而且天上有几十架飞机在转,准备撞楼的。我给车上人说出事了,其实他们也听着呢。他们几个说是你安排的吧!我说怎么是我安排的呢?他们说:刚才你还说要在曼哈顿引爆炸弹呢。
昨天晚上家里领导给我发短信说的是:你一到深圳日本就大海啸。
这是开玩笑:我一到深圳就出大事。
在三亚时乌有之乡来电话找我,说来这里做个讲座,我就答应了,我说讲什么都行。开始说讲房价问题。我觉得房子问题都说了很多遍了,没有什么可讲的东西。我这人比较喜欢讲一些没讲过的。讲过或者写过的再讲觉得不太有意思。
我想讲这样一个题目:像我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左翼思想?或者叫左派思想?怎么会赞同共产党,赞同毛泽东,赞同社会主义?从这个问题入手,讲一些看法。然后大家提问。
我现在碰到的朋友,大学同学,包括兄弟姐妹都奇怪我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说毛泽东好,赞扬前三十年的很多东西。他们说你怎么把过去的事儿都忘记了?咋变成这样了呢?虽然遇见这样的事儿我很少争论,但事后还真想了想这个问题。这里就把感想给大家讲一讲,同时引出一些我对历史的看法。
确实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左翼。我们家算是老革命,爸我妈都是三十年代年入党,我妈当时才十几岁,搞地下工作。一解放我爸就挨整。我爸在国民党当的官也很大,什么省银行行长,国大代表,他是李克农的部下,搞军事情报的。从五二年三反开始就挨整,五七年又划右派。我哥我姐上大学都受影响,六一年右派摘帽,六五年又重新戴上右派帽子。
上小学我爸就划右派,所以我一直灰溜溜的。文化革命我属于造反派。七四年,张铁生上大学那一年。我在学校教书,学校推荐我去参加考试。我画画挺好,那年我是河南美术专业加试全省第一名。但我属于可教子女。当时可教子女也可以上,有一个名额,但这个名额分信阳,没分郑州,所以我也就没上成。我很生气,画箱都摔了。七六年悼念周总理,写了一首悼念总理的诗,童怀周编的《五四诗抄》收集了。是河南省第一号反革命案件,为此还判了十五年徒刑。可以说我是反四人帮的英雄。改革开放以后,人民日报,河南日报都登载了这个事儿。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应该对文革和改革前几十年有怨气才正常。
77年考上大学,毕业后很快到了河南省发展研究中心,后来还在所谓赵紫阳的智囊班子做研究工作。做改革的研究和推进,做了十年。92年一个偶然原因下海了。一开始是政府派我下海,后来觉得重新回政府也觉得没意思,就投靠了一家私营公司。开始是去打工,本来有十个老板,打着打着就剩下两个老板,我和另外一个人控股这个公司。公司总资产达到30多亿,曾经控股两个上市公司。公司08年因房地产项目的资金链断裂,垮了。
我这么一个人,以前是黑五类,反过四人帮。所有的便宜都是改革开放给我带来的。但是我竟然转过来了,转得很早,也就是世纪之交前后。而且花了很短时间。为什么?我简单讲一讲过程。
一直到九九年,我对中国要走美国的道路,对市场经济的说法都是很赞同的,没什么疑问。
99年五月一个晚上,我在宾馆看电视,看到美国奥卿和北约官员商量着要打南斯拉夫的镜头,看着看着感觉很像鸦片战争时期英国议会里议员们商量着怎么打中国场面。气氛、说法、理由也一个样,脊梁突然发冷,出冷汗。真的出了一身冷汗。我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世界没有变。我本来以为变了,其实没有变。本来欺负人的还在欺负人,本来不讲理的还不讲理,本来剥削压迫人的还在剥削压迫人。原以为这个世界都全球化了,但基本情况没变。很多人是后来轰炸南斯拉夫大大使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比较早。
但是当时还是很忙,所以没有细想。后来我跟北大潘伟老师谈这个事。潘老师的解释很有道理。大致意思是:人的价值观的转变分很多层次。最基础,最牢固的层次是一般的伦理道德。比方说是一心为自己啊,还是为集体啊。是帮助他人,还是极端自私自利,这是很难改变的东西。再向上一层呢,可能是对一些观念的看法,比方说对集体主义的认识。再往上是政治方面的认同,你到底是赞同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最高层面是国家层面的认同,但也是最容易变的层次。比方说美国和中国。他说人价值观变肯定是从容易的方向变。先觉得美国好,八,九十年代全中国人基本上就一个方向,都觉得我们要像美国那样就最好了。喜爱美国这个本来是中国最大敌人,那就不得不否定中国。接着国家下面这个层次就开始变了,事事参照美国,对中国的很多事看不惯。最主要你会对资本主义这一套慢慢赞同,对社会主义这一套慢慢否定。顺着这个道理往下推,最后就到了道德层次。很多人就变得一心只想钱,别的什么事也不想。
我也像其他人一样,最早是从轰炸使馆开始,忽然发现美国并不好,美国的主张是有问题的。
最早就是这个事,有点变,但是还没有真变。因为第二层次没有变,我第二层次是怎么变的呢?我有一个哥儿们叫王小强,搞改革的时候很有名,农发组副组长,国家体改所的常务副所长……联产承包责任制最早的提出和论证都是他们做的。后来他到剑桥读博士。当然他和我不一样,他是职业革命家,始终关心国家的事儿。
2000年我们见面,他在编《香港传真》杂志,每期都给我寄。他写了一篇文章叫做《坚持中国社会主义道路》。看了以后让我吃了一惊。我喜欢能够解释这个世界,能够用一套事实和逻辑来解释这个世界。有时候会碰到能够推翻自己的看法论证。这对有些人无所谓:想不通就不想。我不行,我会难受。首先吓一跳,然后就会仔细想:这个事到底是真的假的?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如果确实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我会承认这个道理,可一旦承认会发现,要巅覆的不是这一个道理,而是一串道理。你又得再去想相关联的解释,最后你得几乎把所有的事情滤一遍。基本都能解释了,心里才踏实。我差不多滤了十年,到现在还不算搞清楚了,反正在不断的搞。很多人说邋遢道人喜欢摆事实讲道理,那是因为我说的首先自己要想通,必须能说服自己。自己要想不通,我也不会说。我能讲很多道理,也与我在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和体改所将近十年的经济研究有关。我对时政经济的数据和情况很熟悉,一般人都没我熟悉。可以这样说,搞经济研究的人多数都不熟悉数据。统计局的人熟悉数据,但是他们不研究政策方向。不像我是发展研究中心的,就是研究这些数据和政策之间的关系。我去年在三亚见到刘国光老师,刘老就说,我们这些老人啊,就是从道理说到道理,你的东西好在用事实数据来讲道理。价值判断也很重要,但你要不能找到支持说法的东西也是不行。
这里先说思想方法问题。我觉得一个人要想进步,首先得喜欢想个清楚。如果遇见能巅覆自己过去的看法的东西视而不见,那就不能有所进步。我是看了王小强的文章提了一个问题。我在这里讲一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