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359 更新时间:2006-8-24 15:51:06
郑乃东
[摘要] 1939年5月爆发的一场震惊世界的大规模的诺门罕战争,为什么日军在投入极大兵力和武器装备的情况下,却以失败而告终?本文简要分析了日军惨败的原因。其主要原因是苏蒙军进行的是一场抗击帝国主义侵略、保家卫国的正义自卫作战,而日军所进行的是一场不义之战;苏军武器装备先进和火力的猛烈、后勤保障有力和苏蒙军党、团员在战斗中的以身作则、顽强拼搏的战斗作风等都是获取胜利的重要原因。地形条件对日军不利也是一个因素。
[关键词] 诺门罕战争日军惨败原因
[中图分类] K26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2005)01-93-05
[作者简介]郑乃东,男,海拉尔,诺门罕战争研究所特邀研究员。
1939年5月,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左旗以诺门罕为中心的哈拉哈河中下游两岸草原上,爆发了一场以日“满”军为一方,以苏蒙军为另一方的震惊世界的大规模边境战争。战争是由日军所蓄意挑起,并以日军的一败涂地而终结。基于关东军1938年制定的《对苏攻势作战计划》,即“八号作战计划”中的乙案,即关东军从西正面的呼伦贝尔地区对苏发起主攻作战,以蒙古东部的哈拉哈河流域为突破口,歼灭外贝加尔方面之苏军主力的阴谋计划,不计后果地悍然引燃了侵略战火。结果是玩火自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损兵折将,屡战屡败,在被打得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不得不罢战言和。苏蒙军则胜利地粉碎了日军企图从西线突破以求一逞的黄梁美梦。
综合战后数十年来各国学者的研究成果,关东军在诺门罕战争中先后投入各兵种部队总兵力不下7.5万人左右,其中仅阵亡日军就达1.8万余人。加上战伤和战场因病减员等,总伤亡率达60%以上。按日军当时规定,在通常情况下,经过战斗,一支部队的伤亡率如不超过20%,视为尚可战斗;如伤亡超过30%,视为仅可进行防御作战;如伤亡已达50%左右时,即为战斗力丧失,应退出战斗进行休整补充。可在诺门罕战争中,日军的一些部队受到了远远高出上述比例的毁灭性打击,例如最先投入诺门罕战争并坚持到最后的主力师团第23师团的上阵官兵15 975人中,从战场撤回仅400余人。伤亡率高达97.5%。第7师团参战部队的伤亡率也达73%左右。同时,所有配属的特种兵联队的技术兵器和装备的损毁率也达80%左右。高级军官的伤亡也是空前的,71联队两个月之内四易主官,死三伤一。全军大佐以上军官伤亡26人(其中少将2人),占参战大佐以上军官的60%左右。致使战后日本陆军省不得不承认,诺门罕之战,是日本陆军自建军以来遭受的最大惨败。
1939年11月,日本陆军省专门组织了一个“研究诺门罕事件委员会”,分析论证诺门罕战争中日苏两军在各方面的状况比较,探讨以后对苏作战的战略战术,研究今后对苏作战的战法、武器装备的改进更新和强化对部队进行有针对性的作战训练等。研究的结果,参战部队一致认为:日军失败的最主要原因是苏军武器装备的先进和火力的猛烈强大;其次是苏军的后勤保障有力;三是苏蒙军党、团员在战斗中的以身作则的带头作用以及整个部队的高昂土气、旺盛的进攻精神和坚韧不拔、勇猛果敢、顽强拼博的战斗作风等。这无疑都是苏蒙军得以战胜日军、获取胜利的重要原因,但这远不是全部原因。日军在分析研讨中显然带有唯武器论的观点,忽略和低估了战争性质以及人心向背这一战争的根本问题。因为作为发动战争的帝国主义侵略者,战争性质和人心向背问题是他们不愿也不敢触及的要害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它无法和对方相比,不具备可比性。
本文仅对日军在诺门罕战争中遭到惨败的原因进行探讨。
(一)苏蒙军进行的是一场抗击帝国主义侵略、保家卫国的正义自卫作战。而日军所进行的是一场基于奉行多年的基本国策——大陆政策,在征服满蒙后,把矛头直指苏联,消灭红色政权、夺取其远东领土的侵略战争,是不义之战。战争的结局,雄辩地证明为捍卫祖国、捍卫人民政权和革命成果,为人类的进步和正义事业而战的人民及其军队是不可战胜的。蒙古人民及其军队是在为其祖先留给自己的家乡故土而战,他们决不甘于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变为日本法西斯的奴隶。根据《苏蒙互助议定书》进入蒙古境内作战的苏军,完全清楚日军侵略蒙古的目的不过是以蒙古草原为前进基地和跳板,进而把侵略战火烧向他们自己的祖国,因而打击日寇、保卫蒙古也就是在保卫他们自己。蒙古是苏联的外围屏障,一旦落入日军之手,必然殃及外贝加尔地区。抗日援蒙是苏联人民为保卫自身安全而必然作出的最佳选择。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命运把苏蒙人民及其军队联系在一起,使他们团结一致,同仇敌忾,亲密无间,使他们成为共同对敌、忠实可靠的盟军和战友。苏军在哈拉哈河战役中,就像保卫自己的家园一样,奋不顾身、不遗余力地怀着高尚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和爱国主义情操,怀着对社会主义祖国的无限忠诚英勇作战。他们把这看作是自己应尽的义务,是自己份内之事。蒙古人民及其军队则更是以主人翁的姿态,为捍卫自身的自由和犭虫立与苏军密切协同浴血拼杀,肝胆相照。战争的性质折射出人心向背。对比一下战役进行期间苏蒙两军和日“满”两军的相互关系和表现,便可明显看到这点。战争期间,日军抽调伪满军的石兰斌旅、蒙古兴安师和兴安警备军的4个骑兵团到前线。但他们都是消极应付,敷衍塞责,几乎没有一个部队肯真心实意为日本人卖力。如驻齐齐哈尔市的伪第一混成旅(石兰斌旅)就是步骑炮编制齐全的精锐野战部队,但他们中的下级官兵都是原东北军旧部,曾参加马占山的江桥抗战,怀有反满抗日的爱国思想,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等待机会反戈一击。8月20日苏蒙军大反攻时,他们中的第14团毅然扯旗造反哗变,杀掉军中的数名日军军官作了血祭后,成营成连地投向苏蒙军,要求苏蒙方面将他们送回中国关内。使第一混成旅防线如雪崩一样垮了下来,丧失了战斗力。伪兴安军中的蒙古人,不仅士兵不愿受日本人驱使当炮灰,就连许多中下级军官也不想打自己的同胞,去为日本人火中取栗。例如伪兴安军管区司令部参谋正珠尔扎布上校、白云航中校、阿勇巴图中校等6名军官在奉命随兴安军去前线途中,趁火车上日本人不在,偷偷交谈起来。白云航说:“如果碰上蒙古兵,就喊一声‘我是蒙古人’,对方是不会难为你的,蒙古人怎么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呢?”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副官王新之上校曾劝胡克巴特尔少校说:“战场上对日本人要谨慎,不要为他们卖命,别忘了我们都是圣祖成吉思汗的后代!”至于伪蒙军下属官兵本来就被迫驱赶上阵,在战场又受到日本人的歧视和不平等待遇,更是群情激愤,对日军强烈不满。在这种情况下,不断有零星的官兵开小差脱离前线逃回家乡,甚至弃暗投明、倒戈反正的情况。如伪骑兵5团副团长德勒格少校、副官旺吉勒少校,一天在率领一排骑兵伏击消灭了日军4辆汽车和9名日兵夺下食品后投向蒙军。其后,成批士兵三三两两甚至数以千计地携械潜逃。其中最有名的为伪蒙古兴安军官学校教导团中士班长小喇嘛等率领500余名士兵携械哗变逃亡事件。正是由于上述情况,一万多伪军事实上没有发挥其应有作用,有时甚至带来许多麻烦,致使日军不得不把他们解除武装,调回后方整训。
侵略战争的非正义性,也在日军官兵中引起深深反思。诺门罕战争中的日本军医松本草平在他写的《诺门罕,日本第一次战败》一书中就曾写到他当时的真实情感:“……我们为什么要到中国的土地上和苏军打仗呢?又是谁请我们来的呢?一再侵入别人国土发动战争,道义究竟在哪里呢?”同一书中还列举了另一个例证:一个弄不懂为谁而战的日兵用“武勋空撞魂魄去,血气男儿空留名”的诗句排解内心的惆怅、郁闷时,当即受到另一名卫生上等兵松勇的怒骂:“混蛋!……咱们要是死了……连个空名也留不下……留名的是军部那些人,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叫他妈的什么事呀?!”〖JP〗
(二)强有力的政治思想工作是苏蒙军在日满军面前所特有的优势和法宝。苏蒙军都是共产党(蒙古人民革命党)统率的人民军队,其建军宗旨都是在党的领导下保卫祖国,保卫社会主义革命成果和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在军队的连以上建制序列中都无一例外地存在着军事指挥体系和政治领导体系,如连的政治指导员、营教导员、团和师、旅的政治委员等。他们作为军队中各级党组织的专职领导成员,负责军队的政治思想工作,用建党、建军的宗旨教育广大指战员,用先进的思想理念和革命的世界观、人生观武装他们的头脑,激发他们的爱国主义、国际主义、革命英雄主义和勇敢作战精神。他们以不懈努力发展壮大军队中的党团员,积极培养吸收经斗争实践考验后的优秀分子加入党团组织,并通过他们在战斗和平时的军政训练中的模范带头作用,来影响和带动全体军人团结一致、以大无畏的精神完成伟大使命。总之,是党的政治思想工作充分调动了苏蒙军的主观能动因素。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并不否认先进武器在战争中的巨大威力,但也不承认武器决定一切的唯武器论。事实证明:在一定的条件下,人的因素比某些先进武器更为重要。只有人和先进武器的完善结合,才能更好地形成战无不胜的强大战斗力。
(三)先进的武器装备毕竟是构成强大战斗力的客观条件和物质基础。一支既没有政治上的优势,又没有先进武器装备优势的军队,又缺乏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的军队,必然在军事上到处碰壁,直到彻底失败。诺门罕战争中的日军,正是处于这种状态。据关东军在诺门罕战后对日苏双方武器装备的调查对比材料,日军的武器装备,除天上的飞机双方的性能、战斗实力相差不大外,其余从地上的坦克、装甲车和大炮,一直到步兵手中的各种轻重武器,比起苏军来,无论在数量上和质量上大多都处于不同程度的落后状态。以坦克为例,日军的各式坦克,较之苏军坦克,普遍存在吨位小、装甲薄、行动半径短,发动机马力小,速度低、坦克炮口径小,炮管短,射程近,射速低等大量缺陷,以致双方坦克部队对阵,犹如牛群对羊群,日军坦克根本不是苏军对手。例如7月4日中午,日苏坦克群在巴尔其嘎尔高地遭遇,苏军的92辆坦克和约300辆装甲车将日军安岗坦克师团的87辆坦克和37辆装甲车团团围住,在约7公里的草原上近600辆坦克装甲车展开一场混战,这是二战前亚洲地区国际军事史上一场空前规模的坦克装甲车大战。顿时炮声隆,火光腾起,烟柱冲天。不一会儿,日军坦克便被击毁40余辆,而37台装甲车则全部被击中起火。这场激战使安岗师团损失了半数坦克和全部装甲车。由于被认定丧失战斗力,不久即调回公主岭原驻地修整。据有关资料,当时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全重13吨,而苏军T28型坦克全重为31吨,装备的76.2口径的火炮可轻而易举地击穿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的20mm厚装甲。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装甲厚仅1.2cm,对装有37mm火炮的苏军T26型坦克来讲可谓牛刀掌鸣。
苏日两军在诺门罕战争中最常见的口径在70mm以上的7种火炮情况看,除日军的九二式加农炮与苏军近似类型的107mm加农炮相比,在射程上略占优势(但口径却小于对方7mm)外其余的火炮,在口径和射程上,较之苏军均明显处于劣势。因此,当苏日两军火炮对射时,常出现日军炮火在苏军阵地前几百米,甚至上千米处落地爆炸,未能给苏军以任何损伤,而苏军火炮却轻而易举地直接击毁或击伤日军火炮。
苏日两军的炮兵,除了在火炮的性能、质量上存在差距外,在其他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在火炮的机动性能方面,日军就不如苏军;日军火炮大多是笨重的铁轮用骡马驮运,行动滞缓;而苏军火炮,大多装有充气胶轮,用机动车拖运,灵活轻便。
另外,两军同一建制级别的炮兵部队或分队的火炮装备数量,也存在明显差别。这样,日苏两军同一建制级别的炮兵部队交锋时,例如炮团对炮团或炮连对炮连,苏军在火炮数量上就占有明显优势,使其更易于克敌制胜。
再从陆军地面作战的最基本兵种——步兵的火力装备情况看,也同样存在较明显的差距。日军的步兵大队和中队在兵员编制人数上显著多于苏军的营、连编制定员,日军步兵大队在诺门罕战争时期通常为1 100人左右,中队为220人左右,而苏军步兵营定员一般在800人左右,连为160人左右。但日军步兵中持普通步枪士兵多,而所配的高效能高杀伤力步兵轻重武器则又显著少于苏军。故日军步兵大队或中队的火力杀伤能力较之苏军的步兵营、连也明显处于劣势。如果日苏两军的一个步兵营作一次遭遇性急袭式几分钟对阵齐射,苏军的火力密度肯定会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上风。
(四)日军后勤补给能力较弱。尽管日军的后方交通补给线只有不到200公里而苏军却远达650~700公里,但苏军拥有大量汽车运力充足,故在后勤补给能力上仍远远超过日军。
当年8月份朱可夫筹划发起新的一轮对日全面攻击时,决定在短期内储运大量战略物资,其中有:炮弹18 000吨,航空炸弹6 500吨,各种燃油、润滑油23 000吨;食品4 000吨,其他物资4 500吨;共计60 000吨。从苏境博尔加到哈拉哈河路长750公里,汽车往返一次需5天时间。运输上列物资共需3 500辆卡车和1 400辆油槽车。当时部队车辆缺口极大,仅够半数。朱可夫迅速从内地调来民间卡车1 250辆,油槽车375辆,又从部队队列车辆(包括火炮牵引车)抽调参与运输,又组织人力突击抢修了博尔加——乔巴山专用铁路线,迅速完成了物资抢运任务,为确保战争的物资供应保障赢得了宝贵时间。反观日军方面,尽管后方交通线比苏军近3倍以上,但后勤补给能力却远不如苏军,在同一期间,日军竭尽全力才仅向前线补充了1 500吨各种物资。由于汽车不足,不得不从民间征用大量畜力车,但运量很小,速度过慢,且由于组织管理不善发生不少征用车夫半路卸货逃逸现象,很难保障后勤供给。
(五)日军将领指挥在战术思想上笨拙僵化死板,他们惯于墨守成规地按作战条令和凭当年日俄战争时对俄军形成的印象打阵地战、迂回战、包围战,只是在屡次吃到墨守成规的苦头后才想起采用近战、夜战等战法。但仍不善于根据战场双方力量的对比和其他各种客观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灵活机动地创造性运用各种战法,避实就虚,扬长避短,以己之偿,克人之短。不善于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地打歼灭战等。日军在恪守步兵操典方面,甚至愚腐到在白刃战时不问战场情况如何,先退出枪膛内子弹,而后再拼刺刀。而苏军冲锋枪手却恰恰抓住日军退弹的瞬间,如秋风扫落叶般地把成排日军打倒在地,收到先下手为强之利。
(六)战争中,作战双方的军队总是在战场特定的地形、地貌和地物等客观条件下展开军事行动的。地形对军队的战斗行动有着重大的直接影响。地形的利弊,是军队指挥官用兵的重要辅助因素。我国古代军事家孙膑说:“天时、地利、人和,三得不得,虽胜有殃。”他在这里所说的“地利”,主要指的是地形条件。地形对军队作战行动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如军队的运动、阵地选择、兵力部署、火力配备、工程构筑、隐蔽伪装、技术兵器的使用以及观察指挥等,每一行动都程度不同地受到地形条件的影响。
诺门罕战场所在的哈拉哈河中下游流域,位于蒙古高原的东北部较为平缓的山脊斜面,依丘傍谷。在诺门罕一带地形总体条件基本上是以哈拉哈河为界,西高东低,海拔高差平均在40~50米之间。站在河西岸的蒙方台地,东岸的巴尔虎草原景象尽收眼底,一览无余。而从东岸看西岸,其沙丘的反斜面可隐蔽千军万马而不能察觉。这是一方面。其次,河东岸是一片一望无际而起伏不大的沙丘草原,地面松软,构筑作战工事易塌陷,不利防守;而平缓地面却便于坦克、装甲车等机动车辆越野进攻行动。这个无法逆转的客观地形条件,使日军在全局上处于被动、不利地位。无可否认,诺门罕地区从整体上讲对日军不利的客观地形条件也是导致日军屡战屡败的诸多具体原因之一。
专题录入:小海 责任编辑: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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