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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中的另一种疼痛(散文)刘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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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3 13:4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家简介:
刘志成,男,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1973年生于陕西神木秃尾河上游的一个小村。在《中华散文》、《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等国家、省级大报大刊发表作品近百万字。有散文集《魂牵梦系黄土地》、《塞北风情录》、《边地罹忧》、《大道通天》和搜集整理的民歌集《活格睁睁扔下妹妹你走呀》行世。主编文集有《中国西部散文百家》(2006年作家出版社,16K,上下册)、《内蒙古六十年散文选》(2007年远方出版社,16K)等七本。作品收入《中华散文百人百篇》、《第二届老舍散文奖获奖作品集》等20多部选本集。2003年以来,个人创作成绩和散文作品评论被内蒙古电视台、内蒙古广播电台、《草原》及四川、甘肃、云南、陕西的一些报刊分别以专访、专辑、专版的形式隆重介绍推出。曾被文学界人士誉为“内蒙古2003文学年是刘志成散文年”。获2003年度《草原》文学奖、内蒙古政府第八届索龙嘎奖、内蒙古党委第九届五个一工程图书奖、2005和2006年度《散文选刊》中国散文排行榜等多项奖项。2006年其散文集《流失在三轮车上的岁月》被列为内蒙古作协五十年来首批重点补贴扶植作品。



灵魂中的另一种疼痛(散文)
刘志成Sample TextSample Text

太阳柿子样鲜红。我们的目的地省际通道乌巴线宗别立段很快就到了。一下车,见两个中年技术员拥着一台测量仪,争着望着。并说着什么。他们……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同司机向他们走去。对测量仪的陌生,搅动了心域的一团好奇。我向测量仪镜头凑去。他们的脸红起来。那是怎样的一幕呀。山下是一个明澈的水湖。湖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洗澡。天光泄露。瀑布一样的乌发挂满了圆圆的水珠,蝌蚪一样游动。被水剪碎的阳光婆娑在女人身上。娇嫩的肌肤比玉块还要晶莹。洗澡的女人……像一朵绽开的桃花。
为什么现在人的道德操守,像一片薄冰静静地消融?为什么从母腹而降的纯真,无法以圣洁的形象竖起君子的姿影?我的心一凉,卑视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我们的三菱驶出鄂托克旗时,一路明澄的高天飘着洁白的云朵。一路葳蕤的草甸也飘着洁白的云朵(羊只)。风在草尖上奔跑,白云也在草尖上奔跑……快到棋盘井,路两旁葳蕤的绿色已染了黑,渐渐深了,深了……路上不时擦肩过来装得像小山包的煤车。柏油路已被啃得坑坑洼洼,像蒙上鼠皮的丑物。负重的煤车像一个个醉汉在打摆。从车上洒出的煤面,拖在车后,像一条黑缎迎风招展……至乌海海南区、乌达区,地面上突然间冒出些吐着黑烟而且直入云天的粗壮烟筒。煤车也多了起来。空气里浮着呛人的烟煤味。宛如老人的枯眼,没有了清洌。尽管车窗关着,但我用手抹了一下鼻孔,竟是粘稠的煤黑……伸向窗外的目光握不住虫呤,只握住黑色的苍桑。我几乎在怀疑,一路的煤尘烟味,是我曾去过的诸如神木、准格尔旗、靖边、大同一些产煤地复制过来的……高科技的枪口已把我们逼入了死胡同,我们已像游上餐桌的鱼,在一双双锋利的筷子面前无处藏身。我的心浸在了一种沉痛里。像麻人的歇莲麻触摸了一下。
人心是一条没有退路的巷子,北方有煤的地方,几乎全在疯狂采掘。走哪里都是煤面飞舞。咱内蒙古和周邻的陕西、山西两个省,尤其严重。年轻的司机仿佛看出我的沉重,郁郁地说……记得当时我怔了半晌,对生存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心头有一个声音如天风鼓荡峡谷般颤荡:人怎能自己搬石头砸脚 呢?有谁还在为土地的环保问题焦头烂脑,且心如一枚古币苍老而沉重?这片土地倒底有没有身高如贺兰山那样令人敬仰的海拔的范仲淹?心里装着乳汁一样滋 养了他的父老乡亲的范仲淹?谁能看到父老只想一蹴而就改变自身的某种什么,而考虑自身之外的某些东西?谁想过没有文化滋养,没有公民道德标准系统建立,西部大地的前途会在哪里?中国的前途又在哪里?那些人民的公仆,难道一颗扑腾腾跳动的心真被政绩、晋升、中饱私囊而熬炼成了冰凉的石头?……但我什么 也没有说,长久地陷入了煤一般黑的沉默。只有闪闪发亮煤,映照着锅底一样黝黑的北方大地。三菱像一艘快艇,在一条黑色的河流里航行。河两岸,依然是绿草青青,阳光下闪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油彩……
两个技术员有些尴尬。司机诧异地看着我的表情,随即也向镜头凑去。
进入阿拉善草原阿左旗境内,路上的煤车渐渐少了,少了……天空也渐至明澄,像水洗过一般。只是路两旁的石山,错过了春天的天使而成为光秃,依然营造着令人心闷的气氛。偶尔山渠里有一两个蒙古包会在我们的眼眶 里迅速冒出又隐去……山上无草,渠中无禾,牧民该怎样谋生呢?当地有民谣曰:抬头不见田,十里路上无人烟。山高石头多,一出门就爬坡。幸亏石缝中零零星星地长了草,牧户才生存下来。司机仿佛看出了我的困惑,解释说。这是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呀。盛开的褐色,会令谁的滢滢泪光瞬间蓬生?会令谁的赤子情怀像孔雀的尾翎开屏?那些零星的蒙古包像在石缝中搜寻草叶充饥的羊群,啃着我的灵魂。雨果曾说:每一个十字架下面都是一部长篇小说。而谁又能知道这连着苦难的僻地是这部长篇小说最好的内容呢?凝视一路的石山,从未体验过如此沉重的生命震撼的我,一不小心也成了这部长篇小说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阿左旗境内也有煤,当地已开始 组织开采。司机补充说。又是……掘卖资源。西部人这是怎么了?煤资源开采光了,我们的子孙该开采什么呢?是否要用比泪水还要刻骨铭心的疼痛种下一日三餐?或者如薄冰消受酷热一样历经一场怎样的消融?为什么我们灵魂的圣洁总是被铜锈所蒙蔽?为什么我们的心地总是沾满世俗,而丢弃了生命超凡的如指尖上的月光一样漏掉的佛境?我的心复又陷入了一种揪心的疼痛里了。
这时,我突然看见一个加油站旁停着几辆煤车。煤车司机正手执水龙头给车上的煤面浇水。我一下子愣住了:阿拉善人虽然生存状况艰苦,但懂得怎样保护自己的生存环境呀。浇了水,煤面怎能飞起来呢?这时,我们的车恰好加油。我激动地下车。向正给煤面喷水的那两个司机走去。浇煤是为了增加重量,多卖点钱。两个煤车司机略显得有些尴尬,随即又说:一路上的司机都这么干!我又一下子愣住了。
技术员们苦呵。每年三月下了工地,十一月才能回去。工地生活枯躁的很,每天都两不见太阳(日出前出工,日落后收工)人情味很浓的司机理解地说。我的心……又是一痛。
三菱驶出山区时,如一枚豌豆荚爆开,天空一下子 宽阔起来。路两旁却出现了无数的坟包,宛如一卷卷断代的残简,镌刻着寥廓与幽深。坟包上长满了黑郁郁的沙蒿和芨芨草。坟包间的空隙已裸露出沙粒,明明的一片。像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写尽了生存与死亡的奥秘。被疏疏的芨芨草摇得晃个不停的坟包上,虫豸们的触角该怎样碰撞?苔藓又该以怎样的趾尖蚁行一样侵掠湿地?路两边远处的沙漠像波浪一样向我们的眼帘涌来。厚厚的沙层,以疯颠的走向牵扯着人的生命。坟包旁不时出现骆驼群,低头啃草。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战争呵?坟莹里埋的是重育、鬼方、猃狁武士,还是匈奴、楼烦、党项的健儿?是蒙古族的巴特尔(英雄的意思)还是大金、大辽的阵亡将士?那里埋的究竟是一个个怎样的精彩人生?多少年过去了,遥遥的金戈铁马,逼人英气,有谁曾留意呢?只有肆虐的风沙咆哮在无边的寂寞中。守灵的骆驼是否已感到这个和平年代变了质的 庸俗?是否已知晓我们骨骼里缺少的钙水,正在这荒寂的一个个墓堆上蒸腾?我们是埋在那些坟莹里的人的影子,等我们走出影子时,我们又会成了别人的影子。而我们埋在岁月中的苍桑,是否也像黑夜的光陡增凄凉?是否也被一场风鼓荡得模糊不清?我们的陌生,把一生最重要的东西都丢掉了。如果哪一天,路走到山重水复了,缺少坚毅与勇悍的我们还能陡然站起来吗?我的目光随着渐近的荒芜坟包,抵达了一种彻骨的寒冷。来自内心的诘问波浪一样涌动,在北方荒寂的阿拉善草原,我们穿过坟包的路上。
停下。停下。我去看看那些坟包。司机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向我解释:阿拉善沙漠生长着名贵的苁蓉,由于人们狂刨乱挖,沙子开始旅行。遇到有植被的地方,沙子停了下来。越聚越多。于是,草原就出现了一个个坟包一样的土堆。我也愣住了。苁蓉、在荒芜里生长,我们的厄运却在我们的自私里酝酿。把自己挖成苁蓉的牧人,不小心把云朵比哈达还白、天空比海水还蓝的草原也挖成一丛苁蓉。渐有沙尘在起,比黄河浑浊比天空宽阔。我知道,如急雨飞旋的沙暴,正从此处单调的无垠的黄沙中起程。人有时像沙漠植物沙打旺,需要适量的风沙才能萌生新芽。像牧羊犬的梦里没有狼的踪迹,脱尘欲仙的环境营造了一种忘却。但风鞭下的沙粒, 是否能鼓涨起远逝在岁月长河中的忧虑?此刻,谁的灵府,会有一座沙的峰巅腾腾耸起?谁的舌尖,会收集一株苁蓉的芳甜?谁在沙粒的裹挟中展开春天的渴望?谁又悄悄将忧虑将生态的平衡从风沙中删去?舞蹈的沙粒与我的心情在一起沸腾,从荒芜的草原,从紧闭的嘴唇……草原的荒凉,提醒了我们?望的方向。但我清楚,置身……如此艰难的生存环境,我纯朴的草原乡亲又能怎样呢?草原无语。偶尔骆驼的一声悲鸣滑过,旋即被突突的发动机声冲击的无影无踪。
我有点理解那两个技术员了。正如给蚊子烧香不是为了跪拜一样,他们窥视那朵桃花的动作,能用“下流”“无耻”诸如此类的词勾勒吗?那难道不是对枯躁的内心世界的渲泄吗?不是对美的向往对性的渴望吗?他们在偷窥洗澡的桃花的同时,一定想起家里的那一朵桃花了吧?此刻,他们的心口该是酸楚楚了吧?人对性的欲望与激情,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们正需要挤出些时间,多浇浇家里的桃花。但他们的时间会在哪里呢?眼前的这股纯美的气息,在城市糜烂的物欲中又能有多少呢?在我经过的这个下午,城市里万千朵艳丽多姿的桃花们是否在空气里嗅到了这两个修路男人的味道?是否为他们欲望的味道而震撼,而惊奇?亦或是泪水盈眶地感动?
而洗澡的那朵桃花,她能知道吗?--他们任劳任怨地干着自己选择的修路事业,闲置了自己的资源也委屈了家里旱透的桃花---------还有比这付出的代价更大吗?他们的偷窥与那些糜烂的男人罪愆淫浮的目光能比吗?她能知道吗?
我心里有一种酸楚楚的感觉在搅动。搅动。有如钟表的齿轮啮过……我回过身,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落湖面,比春天的桃花开得还要鲜艳。



通信地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鄂尔多斯市东方路桥集团  刘志成
邮编:017000
联系电话:13384778080     0477-8378787(宅)
博客:敕勒川文化Clcwh.rmblog.com
发表于 2007-3-23 14: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就是作家本人吗?
 楼主| 发表于 2007-3-23 20: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的

 楼主| 发表于 2007-3-23 20: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是 的

原帖由 大都游牧人 于 2007-3-23 14:23 发表
楼主就是作家本人吗?
发表于 2007-3-24 08:08:32 | 显示全部楼层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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