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马

小傲

阿尔泰 著 查刻勤 译

一

鞘中的剑哦
你为何啸响？
手中的笔哦
你为何嘶鸣？

颤动的山峦
惊散的沉云
从史籍传来的蹄声……

我是诗人
却没有
马一般高傲的诗。
我不是诗人。

二

欧亚大陆震耳欲聋
炎炎烈日暴戾乖张
你这风的精灵
你这古今的纽带
蒙古马哦
呼瑞,呼瑞。

那是决心。
成吉思汗给它套上了马鞍
十三世纪便拥有战马
长生天从此开始游牧
洪水、风暴懂得了燃烧。
云裂开了
森林漫天飞舞
岩石学会了溶化
花儿们哭着嫁到了远方。

冬夜
祖父与我。
《只有蒙古马
主宰过世界……》
祖父说。
祖父的浓眉始终燃烧着……

三

蒙古马――
五十瓶“草原白”
四双“宝昌乐”

蒙古马――
《人》
活的语言。
暴力。
反暴力。

蒙古马――
让欢乐与痛苦
不锤自炼的
玛瑙锤。
让年轻的心
不点自燃的
打火石。

蒙古马――剪载着阳光的鬃刃
照亮黑暗的星星。
家。

蒙古马――
风暴与火的理由或摇篮。
让人流泪的河。
广袤的草原。
美丽的哀愁。

蒙古马――
发不出的长调。
疯狂的认真。
出路。

蒙古马――
驰骋在原野的父亲的心事。
芨芨草味儿。
醉醺的歌。
热辣的口哨。

蒙古马――
平安的证明。
必胜的承诺。
思想。
隐形的碑。
生死悲欢的四重奏。
奇特的浪。
原子。

四

我的蒙古马！
我的蒙古风！
我永恒的河。

你之诗
让湖水沸腾。
你之歌
让山脊闪烁。

你――
决不抛弃负伤的主人。
你――
决不迷途于故乡的路。
你――
决不妥协于饲草。
震惊于皮鞭。

你――
为了祖国
一往无前。

你是艺术或者宣言。
你是蓄势待发的卫星。

蒙古马啊
请让我在那个酒鬼――
那个在酒馆门外拴了你两天两夜的酒鬼面前
请让我在那个寡妇――
那个迫于生计把你贱买到农田的寡妇面前

请让我在那个骑官――
那个骑着你的荣誉趾高气扬的骑官面前
请让我在那个情郎――
那个只顾约会却把你忘在冬夜的情郎面前

所有折磨了你的绊子面前
所有弯曲了的汗刮子
已经送出的鞭挞面前
还未送出的爱面前
我
一个诗人
向你恕罪。
在所有的丑陋和无知面前
向你
请罪。

五

提起蒙古马啊
毡包就会颠起来。
草、树、溪流
也会跟着蹦起来。

脱下的蒙古靴
自己就会走起来。
即使砍掉的双脚
趾头也会痒起来。

提起蒙古马啊
缰绳就会抖起来。
沉闷阴暗的内心里
火苗就会蹿起来。

六

歌唱的雨
娇笑的花
白云是鬃
蓝天是马。


注解：呼瑞，蒙古族招福用语。
草原百，烈酒白酒名称。
宝昌乐，皮鞋品牌。
骑官，旧时有权势之人。
绊子，马绊。
刮子，刮马汗渍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