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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与十二首歌--作者:蓝色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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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4 14:31: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huny


     很久以前,一个叫苏和的青年失去了心爱的白马,他于是制作了世界上第一把马头琴以纪念他的朋友。很久以后,一个叫苏和的青年人出现在人影交错的繁华都市,他是一位马头琴手。

苏和长着一张白而瘦长的脸,卷卷地头发垂到肩膀上,一切都是天生的,不需要任何修饰。他的脸有点太长了,有朋友打趣他说,他长着一张马的脸,他就笑一笑。其实他有时也相信自己前世是匹马,苏和的白马,他转世来到人间,用了他前世主人的名字——苏和,那仿佛有意提醒人们他和马头琴特殊的关系。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表现出卓越的音乐天赋,但这还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苏和坚信自己为马头琴而生,他今生注定了要成为一位伟大的马头琴手。



一、 我是蒙古人



北京,一个偏僻的小饭馆里,一群蒙古青年聚在一起。这个饭馆是专门提供蒙餐的特色餐馆,“北漂族”的蒙古青年常常在这里聚会。桌上摆着大块的手把肉、烤肉、风干肉,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碗奶茶和一杯酒,吃剩骨头很狼藉的摆在桌子上。大家大声地说话,大声劝酒,蒙古语和汉语交杂着响起又落下,明亮的灯光下,空气暖融融的。

苏和坐在酒桌的一角,不时抬起头来看着大家吃喝,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大哥吉日木图拉他过来吃饭的,认识一些新朋友。但是苏和生性腼腆宁愿躲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喜欢这种大型的聚会。他是个马头琴手,他的工作是在北京的一间小小的蒙古风情酒吧里拉马头琴。

苏和喜欢马头琴,可以说痴迷于此,但是他不喜欢他的工作——在一间灯火昏暗的酒吧里,招待醉酒的同胞——像大哥和他的朋友那样的人。他有他的梦想,他希望有一天在一间金色的音乐厅里,坐在一支交响乐队前演奏他的音乐。即使在昏暗的酒吧,狭窄的舞台上,他闭上眼睛,也经常能感觉到音乐厅的存在。他觉得那个小小的酒吧困住了他,他只是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在那里演出。他从骨子里看不上酒吧和酒吧里的客人,他坚信有一天他会在音乐厅演出,下面有身着晚装和燕尾服的客人。

不过这几天,他忽然急于去酒吧,因为那里出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一个动人的姑娘。他今天肯赏光来参加大哥的宴会,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想侧面打听一下那姑娘是谁。大哥自己办了个小网站叫做《蒙古青年》,他因此通过网络认识很多北漂的蒙古青年。苏和已经知道那姑娘的名字叫萨日娜,她有个很牛气的网名叫“公主”,据说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和吃肉,是个单纯、美丽,像一泓清水一样的姑娘。

九点钟了,这场宴会已经持续了两了小时,可能还会持续三、四个小时,大家都喝得有点热了。苏和站起身,他要去上班了。大哥扯住他,让他再坐一会儿。这时一个胖胖的、黑黑的男人站起来举着一杯酒说:“今天很高兴认识这么多朋友们,我给大家朗诵一首我写的新诗……”朋友们有的还在大声地交头接耳,有人说要唱歌,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我来介绍一下啊!”大哥说,“斯琴,我们的诗人,现在的好多蒙古歌曲都是他写的词!”于是场面安静下来,大家听诗人朗诵。

“这是一首新写的,还没有谱曲,你们谁要是认识作曲家可以请他帮个忙,我有好多歌词还没有谱曲呢!”然后诗人举着酒,开始朗诵:

离不开骏马,离不开白云,我是个蒙古人,

古老的太阳在天边,烈酒暖身心,

离不开骏马,我还是蒙古人

离不开白云,我是个蒙古人

一生爱我的草原,就像爱父亲

追不上梦想梦想,不回头,

走过了冬夏,走过了春……

马蹄嗒嗒响,我是蒙古人!

马蹄嗒嗒响,我是蒙古人!

……

苏和再次站起来,大哥于是打断诗人说:“大家等一下啊,我们的马头琴手苏和要去上班了,我们大家就不能留他了。一会儿说不定我们去听他的演出,过一会儿我们就过去。苏和是个非常有天分的马头琴手,现在在北京年轻的这辈马头琴手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苏和的父亲是我们当代的嘎达梅林式的英雄!以后有机会,再让苏和讲给大家。”

苏和低着头,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背上琴出去了。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闪烁着,路灯下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汽车飞快的从苏和面前驶过。苏和穿过路口,马路对面有一个很小的门脸,闪着霓虹灯,上面一个“Bar”字被一圈旋转的彩灯围绕着。
敖登其其格叼着一支烟,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客人很少,大概多数还在餐馆里喝酒,离他们到来还有不少时间。“今天这么早?”她跟苏和打招呼。苏和知道她在说反话,笑了笑。苏和上班总是迟到,只是最近难得按时到。敖登其其格是酒吧的歌手。

苏和和敖登其其格对面坐下,等着客人陆续走进酒吧。生一点的,就在边上坐下,熟一点的就过去和他俩握一下手打个招呼。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一个留着整齐的流海,梳着小辫子,身材瘦高,骨架结实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苏和背对着门,但他知道谁来了,他偷偷地笑了。

演出开始了,苏和坐在舞台上,把琴箱下面插上电,把琴夹在两腿中间,转动把手,开始调弦,苏和对琴有灵性,调弦的时候,那动人的感觉就已经出来了,拉的人心里酸酸的。萨日娜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他。这双眼睛让苏和有一点骄傲,他的心情好的时候,琴就更好。

一段前奏过后,敖登开始唱歌。她是正牌音乐学院毕业的,学得美声唱法,经常在唱民歌时,不自觉地把美声唱法的劲头带出来,她耸着肩,夸张地把两只手摊开,然后展开去,声音不自觉地向后顶,头也向后顶起,虽然她唱得音很准,技巧娴熟,嗓音洪亮,却没有赢得太多的掌声。

唱了两首歌之后,苏和给了她一个眼色。她于是对着话筒说:“下一首歌是我们最近排练的新歌,一首蒙古族的情歌《努力格日玛》,希望大家喜欢。”

苏和笑了一下,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萨日娜,萨日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流露出无限的兴奋,那双眼睛在大声地问:“是为我唱的吗?”敖登其其格也淡淡地笑了一下,对键盘手耳语说:“她的眼睛就像草原上的清泉水。”键盘手也微笑着点点头。苏和假装没看见他们。

前奏起来了,出人意料的美好,琴声在琴弦上流淌着,就像奶酒流进晶莹地酒杯。键盘手和敖登又相互笑了一下,然后敖登开始演唱:

辽阔的草原上有座毡房,毡房里有一位美丽的姑娘,

人们都叫她努力格尔玛,她的眼睛就像弯弯的月亮。

努力格尔玛走过了我的身旁,她的身上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姑娘的身影好像天上的彩虹,划过了草原落在我心上。

啊,努力格尔玛,多想把你带回家,当我的新娘。

敖登其其格一边唱,一边用挑逗的眼神看着萨日娜,萨日娜吐了一下舌头低下了头。敖登其其格的歌声忽然变得很自然,她忘记了学校老师教她的种种技法,真诚而动人,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王老板又来了,一个穿着休闲装,带着帽子,有一点艺术气质的男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和苏和一桌坐下。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苏和说。

敖登其其格的脸色暗淡下来,她又点了一支烟,没有说话。

“那个……我们是一个乐队的。”苏和指着敖登说。

“我理解,不过现在兴原生态,你这种的……”王老板说。

“我也理解。”敖登说。

王老板最近正在筹开一间演艺吧,在一条热闹的酒吧街上,面积有上千平米,和这个不足七十平米的小酒吧没法比了。他想挖苏和去那里演出,而苏和很想去,他想要更大的演艺场和更高的工资。敖登其其格知趣地站起来,走到萨日娜旁边坐下。



萨日娜正拿着一本书借着跳动的烛火在看。萨日娜和酒吧的其他客人不一样,她很安静,不大声欢呼,不叫好,也不用力鼓掌。她喜欢拿着一本书,在演出间歇的时候拿出来翻翻,酒吧的老板都知道她这个习惯,走过来把灯给她调得亮一点。

“又来了?”敖登其其格打断她。

“嗯。”

“苏和的琴拉得好吧?”

“嗯。”

“不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萨日娜厥着嘴看了看苏和:“他好像不想理我?”

“他就那样,苏和实际上是个很害羞的男孩子。”

“真的吗?”萨日娜有点惊讶,她以为做演艺的男孩子都是很张扬的。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我是学美术的,现在在一个电脑公司做美工。”

“好工作呀?”

“是吗?没觉得。我一直喜欢音乐,可是我妈没让我学。我真的特别喜欢,柴科夫斯基和贝多芬的音乐我一听就知道哪个作品的哪一段。”

敖登看着她笑了笑,“我们这可是酒吧。”

“可是你们做的是真正的音乐啊?尤其是苏和,他的作品简直可以和艺术大师的作品比肩。”

敖登脸有点往下沉:“苏和自己也很看重自己。”她本想说些苏和应该脚踏实地的话,但是看着萨日娜闪动的眼睛,就没有往下说。“你看的什么书?”

“欧·亨利的小说。”

“他是谁?”

“一个美国作家,他的小说可好看了。”

“是吗?他写过什么?”

“嗯……你应该听过那个金头发和金表的故事吧?”

“噢,我知道了,你是说那个过圣诞节一对穷夫妻互相送礼物的故事。”

“对,他有好多小说呢!”

敖登把小说拿过来,随手翻开一页,一个很短的故事:一个在纽约城里无所事事的青年整天抽烟得了肺病,一个牧场主把他带到牧场上并且请医生给他看病。医生却把另外一个健康的小伙子当成了他,草率地看完病,对牧场主说:“他健康得像头牛!”于是牧场主把他从充满烟雾的房子里轰出去,让他到牧场上干活。然后牧场主外出了。等牧场主回来,那个健康的小伙子才告诉他医生搞错了。牧场主赶紧去找得了肺病的青年,那青年已经痊愈,兴奋地和同伴们赛马,他感谢牧场主让他贴近土地,贴近土地治好了他的病,并给予他健康的人生。

敖登掩上卷说:“是个好小说。我要是在城里混几年再没什么发展,就回家放羊去。”

苏和看见两个女孩子看书,脸色有点干,他学历不高,从小在艺校上学,就没怎么学过文化课,很多汉字都不认识。一个喜欢看书的姑娘,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苏和,过来!”敖登向他喊,“过来呀!”

苏和犹豫了一会儿,朝这边走过来。他在桌边坐下,很不好意思地向萨日娜点了一下头,然后把书拿过来胡乱地翻了一下。

“谈得怎么样?”敖登问。

“成。”

“真的要走?”

“你要去哪?”萨日娜问。

“东边的酒吧街上有个大的演艺吧。”

“汉族的演艺吧?”

“反正什么节目都有。”

“去那好吗?”

“有什么不好?”

“我觉得艺术是需要土壤的,我觉得蒙古酒吧里有土壤,客人们喜欢的是蒙古人的精神,不是哗众取宠的东西,如果离开这个环境就不一定了,就象汉族人听蒙古歌,喜欢听蒙古人打响舌,于是有些人唱歌时就把响舌越打越响,但那算什么?那就不是艺术了!”

苏和看了看萨日娜,他有点惊讶,他虽然向往艺术,但是很久没有听人谈论艺术了,那还是他的老师喜欢谈论的东西,他的老师是一位了不起的马头琴大师,但至今还在内蒙古的一个小城市里,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他不想做老师那样的人。

乌云达赉是一位歌唱家,他同时是一位声乐老师,在北京的一所音乐学院里教授蒙古长调。有一天,乌云达赉老师找他的音乐制作人,台湾来的林抒化先生,准备谈下一张专辑的出版工作。林抒化正在录音,他示意乌云达赉老师稍等。

乌云达赉老师在录音棚外间坐下。林先生正在制作一张马头琴乐曲专辑,今天正好给苏和录音。这张专辑里一共有他两首曲子,一首西洋音乐《神秘园》,一首蒙古国歌曲改编的马头琴曲《父亲是牧马人》。先是《神秘园》,乌云达赉坐在外面录音棚的外间静静地听着。他头一次见到苏和,以前虽然听人说起过他琴拉得好,但他还是很惊讶,苏和的琴竟然拉得这么好——干净、空灵、深情,用马头琴取代大提琴表达这首乐曲并不容易,因为马头琴是两束丝线组成的琴弦,它的声音丰富、厚实、带有泛音,不像大提琴那样干净、单一。但是苏和的琴声很干净,而且因为是马头琴,他使原有的音乐有了更丰富的表情,同时还避免了马头琴那种丝丝拉拉扯人心肺的感觉,音乐处理得很大气,西洋又时尚。一曲录下来,老师惊叹不已。

苏和场间休息,林先生介绍他和乌云达赉老师认识,老师一边握手一边很欣赏地看着苏和。“小伙子多大了?在哪工作呀?”老师不免婆婆妈妈地问两个问题。苏和一一地回答了。时间不多,苏和去录下一首曲子,乌云达赉主动提出,唱一段长调,配合苏和的音乐,免费的,林先生立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苏和只是点头笑了笑。

苏和先录,老师很坐在外间,饶有兴味地听。苏和进了棚,戴好耳机,开始拉琴。老师甚至跟着在外面轻轻地哼唱起来:

父亲骑马奔驰在草原上,放牧着马群歌声多嘹亮,

他的胸怀无限宽广,他的肩膀给予我力量。

我的父亲是牧马人,我的父亲是个歌手。

……

“咝……”唱到这儿,乌云达赉突然吸了口气,有点什么不对劲?是苏和的琴声,真怪,这琴声忽然不自信了,马头琴的声音变得尖而细,还有点颤颤巍巍的,一点也不嘹亮,仿佛“父亲是牧马人”不是一件值得歌唱的事情。乌云达赉的脸色沉下来。

苏和录完第一遍以后,走出录音间,到外面坐到老师旁边。林先生给老师倒了杯水,并且差事工作人员给苏和倒水。乌云达赉打量了一下苏和问道:“家里面是牧区的吗?”

“啊……也不是。”苏和回答。

“噢,我看也不像。”他有点失望。

“哪里人啊?”

“阿旗人。”

“那我们是同乡啊?”

“哦,真的吗?”苏和有点吃惊地看着乌云达赉。

“阿旗开地的人不多,你们家不是牧民吗?”

“啊,那个……我父亲是个民间歌手,他跟乌兰牧骑去很多地方演出呢!”

“噢,我们家都是牧民。我哥哥弟弟都在草原上,阿旗的草好啊!”

“哦……”

“你们家养过马吗?”乌云达赉想启发他一下。

“养过。”

“养过多少?”

“以前养过一千多,现在有三百多。”

“三百多?”现在草原上养马的牧民已经很少了,因为养马不挣钱,现在不像过去,有汽车,有电力,谁还需要马匹呢?草原上坚持养马的人都是承载着民族理想的牧人,能养到三百多匹马的人在本地都非常出名,而且又是个民间歌手,乌云达赉在脑子里搜索着那些他所知的牧马人,“你不是额尔德尼阿爸的儿子吧?”

“是。”

“天哪,你怎么把这首曲子拉成这样?你阿爸……”乌云达赉急急地提了一口气,然后说,“你阿爸就是个牧马人,也是个名歌手,你怎么能把曲子拉成这样?他在咱们旗那么有名!当初军垦局的人要开浩日汗高勒的川间地,你阿爸就是不让开,顶了多长时间?后来眼看着推土机看开进来了,你阿爸发动牧民一夜之间给川间地都种上树,因为国家有规定不能开林子,军垦局这才没了脾气。前几年大旱,多亏你阿爸留住了川间地,周围的牧民,连我们家的羊都赶到那里去了,真是大家的救命地啊!你有这样的阿爸,你应该好好地用你的琴声歌颂他!你这是怎么了?”乌云达赉说得很激动,林先生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林先生对第二首曲子微微有一点不满,但是也还过得去,他不理解乌云达赉为什么这样激动。但是在乌云达赉眼里,这两首曲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表达西洋音乐的曲子拉得那么好,表达自己民族的曲子却很平庸,这可真让他受不了。

苏和有点不快,他最近在酒吧里受人追捧已经很习惯了,突然冒出个算不上多出名的老师这么说他,他接受不了。在他的眼里,父亲就是个老牧民,而父亲希望他成为音乐家,成为比牧民不知道强多少倍的人,他曾经那么急于想逃离牧民的生活,他甚至羞于在人前说他父亲是个牧民,也从没想过要歌颂他,所以他拉琴的时候,心里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老爷子还好啊?”老师问。

“啊,还行!”

“最近回过家吗?”

“没有?”

“常给家里打电话吗?”

“没有,我爸爸给我打,他不一定在哪,山上有信号了,他就给我打。”

“哦……”

“下次跟你爸爸通话,替我问好啊!”

“嗯。”

那一天,乌云达赉没有为苏和配长调,苏和觉得这位老师说话不算数。

[ 本帖最后由 Naij 于 2008-1-24 14:38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8-1-24 14:40:44 | 显示全部楼层
其余的到他博客看吧,格式麻烦的很:L
发表于 2008-1-26 23:47: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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