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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族主义是民族主义的滥觞。在官方(中央统战部网站)的定义里,大汉族主义指“是一种歧视、排斥、压迫较小民族的民族主义。”是“大民族主义在我国的集中表现”。有人以我国已经从根本上废除了民族压迫和民族剥削制度,实行了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政策,所以没有大汉族主义。其实,看看近几年的网络,就会发现,大汉族主义又有了新的表现形式。在网上,通常,我们以大汉族主义者来指代那些不怎么认同中华民族,以汉族利益为至上,否认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歧视少数民族,在历史问题上否定蒙元和清朝等少数民族建立的朝代的一些人。
一、 大汉族主义的历史
最早最著名的大汉族主义的口号无过于“华夷之辨”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尊王攘夷”的政治民族主义。虽然孔子所说“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显示的是一种文化民族主义,具有和平主义性格和宽容和建设精神。然而民族压迫的事实却史不绝书,也毋庸讳言。近代大汉族主义的最突出的表现就是辛亥革命之中的排满主义。
排满主义的出现绝非偶然,满清入关建立清朝之后,对原明地(中原)的汉族实行了民族歧视和压迫政策,著名的有开国时的屠杀、剃头易服、圈地以及后来的文字狱等等,政治上也是处处照顾满族,如官分满汉,同级满官权大于汉官;八旗女子不能嫁汉人,汉人女子可以嫁入八旗;旗人官养,男子只能为职业军人;满汉用不同律法,有讼时偏向满人。其次是晚清的腐败无能,丧权辱国,使得清政府丧失了对中国人民利益的代表性。最后是由甲午战争所造成的亡国危机。在戊戌变法失败以后,救国的出路只剩下一条,就是推翻清政府。“华夷之辨”和救国图存的结合,出现了排满主义,而孙中山同盟会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使之走向了高潮。
然而排满主义很快就表现出了他的狭隘的一面。《民报》主要撰稿人之一的汪精卫在文章中写到:"他日我民族崛起奋飞,举彼贱胡,悉莫能逃吾斧锧”,而对于残余的满人,应待之以“特别法律”,要像白种人对待美洲的“红夷”(印第安人)那样对待他们。对此,孙中山在1906年《民报》创刊周年庆祝大会的演讲中说:“民族主义,并非是遇着不同种族的人,便要排斥他。——兄弟曾经听见人说,民族革命是要尽灭满洲民族,这话大错。” 而胡绳对汪的评价则是“民族主义变成了狭隘的排满主义,甚至发散着大汉族主义的臭味。”【1】
排满主义将民族主义变成了狭隘的反对满族统治,将一个民主主义的革命理解为替汉族报仇。而孙中山在这里也起了重要的作用,他认为:“中国几千年以来,受到政治上的压迫以至于完全亡国,已有了两次,一次是元朝,一次是清朝”. 认为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非异族所得之中国。中国是汉人的中国,而满人不是中国人,自满族入关之时,中国便已经亡国,现在要恢复汉人国家,就必须将满人驱逐出中国的领土。由于他的这个认识,导致他认为东北(满洲)不是中国的领土,以至于他一度欲以东北领土换取日本对革命政府地支持。这也是后来他一直被人所诟病的地方。孙中山的认识无疑有历史的局限性,但他的这一对满族的看法却在一个世纪之后在一些民族主义者中流传了开来。这些人囫囵吞枣的接受了早被批判的体无完肤的排满主义的衣钵,从而发展出了现在新的大汉族主义。
二、 当代大汉族主义的元清史观及批判
当代的大汉族主义者首先表现出排满排蒙的特性。在这一点上,他们与100年前的排满主义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以蒙元满清在夺取宋明江山的过程中的大肆屠杀为由,以蒙古人和满洲人在汉化之前其文化习俗均比中原的汉族落后为依据,“义正词严”的宣布他们没有资格列入中华民族大家庭,从而也否认他们建立的元清两朝是中国的朝代,其历史也不是中国历史,而是中国的“亡国史”。捎带着,辽金夏自然也是中华之外的蛮夷小邦,宋代是中国的“半个亡国史”。
大汉族主义者在谴责蒙元满清统治者屠杀中原民族,摧残汉文化的时候,对元清两代客观上再次统一全国并奠定了今天中国疆域的基础;促进了中华多民族大融合;元代的海外交流和清代的社会经济大发展都视而不见,反而对宋明的一切都津津乐道,认为汉人朝代的一切都远远胜于元清。
而实际上,支持“行汉法”的忽必烈在征宋前曾明确告诫征宋统帅伯颜和史天泽,要他们以当年善取江南的曹彬为榜样,不要滥杀无辜。结果证明了这一点,元朝在征服江南时采取以怀柔为主的政策。这点与蒙古人当年征服华北时的政策非常不同。
在统一全国后,元除了仿效汉人设立行政机构而外,还设立了保护儒士的“儒户”制度,并且在在延佑二年(1315年)正式重开科举,充分表明了元廷重视儒家的态度。而灭元代之以明的明太祖朱元璋也在建国之初就组织《元史》的编纂,以此来说明元朝的灭亡和明朝的兴起都出于天命”,而他自己则是“奉天承运”的真命天子。在《元史》中,更无否认元朝正统性的语句。依照中国传统正史体例,元帝列入本纪,《纂修元史凡例》说:“今修《元史》,本纪准两汉史”。与两汉史并列,自然是视元朝为正统朝代。大汉族主义者常引用的《讨元檄文》中的“驱除胡虏,恢复中华”来证明他否认元朝的正统地位,其实是个误解。《讨元檄文》和《元史》均出于宋濂之手,不过是说恢复我中华(汉族)的统治,并非恢复中国(也就是顾炎武笔下的“天下”)。
顾炎武有亡国与亡天下之辨,他说:“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日知录》第十三《正始》。)对于话中的天下,钱穆解释为传统社会,本文采此说。钱穆说:“自宋以下,蒙古、满清两度以异族入主,而中国社会传统,则迄未有变。朝代兴替,政府更迭,自秦以下屡有之。惟元、清两代为大变,然仍必以中国社会为基础。故依宋、明两代言为亡国,而中国历史传统文化精神之建本于社会基层者,则固前后一贯,大本未摇,故可谓仍是中国传统之天下。”国家亡于上,故谓“蒙古、满清两度以异族入主”,天下也即“传统社会”存于下,故谓“而中国社会传统,则迄未有变”。
满清入关是为了夺取天下(即中国)的统治权,对统治中原的明,他们是垂诞的,但也是仰慕的,对代表中华正统的汉文明,他们并无轻视之心(至少最高统治者没有),而且一入关,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汉化的过程,虽然有剃头易服,有圈地,但他的统治思想和统治方式基本上是继承了明朝汉族的衣钵,比如继续实行科举取士制度,实施“崇儒重道”的基本国策,举行“博学鸿儒”特科等等,都是继承了中国的儒家思想和封建统治传统。而入关第一个皇帝顺治就说:“帝王敷治,文教是先”,可见他对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原文化的重视。
雍正皇帝曾说:"我朝肇基东海之滨,统一中国,君临天下,所承之统,尧舜以来中外一家之统也,所用之人,大小文武,中外一家之人也,所行之政,礼乐征伐,中外一家之政也”。充分说明了,清朝的统治者是继承了中国的道统的。
三、 大汉族主义史观中的屠杀观之错误
大汉族主义者否定元清,最重要最蛊惑人心的依据就是蒙古人以及满洲人在统一全国的过程中对汉人的所谓的“屠杀”。
在人道主义肇兴之前的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中,人类其实没有什么人道的战争法则。讲“仁义”的宋襄公不过是个笑话。“仁义”在战争中从来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不过,在中国还是有着自己的道德约束,白起坑杀40万赵卒,项羽坑杀20万秦卒,都在史书上受到谴责。但太多战乱中的武人从来不受道德约束。君不见中国历史上每次改朝换代的大战乱之后,人口都是剧烈减少,秦灭六国、汉代秦、两汉相交、汉末三国、八王之乱、唐代隋、五代十国时期,哪一次的人口减少都可以和元代宋、清代明相比。
至于说对异族的屠杀,汉人和蛮夷一样,都是史不绝书,谁也逃不掉。汉民族发源于黄河流域的北方,从某种意义上说,东周以后的中国历史,就是一部汉人的南迁史。从春秋时代的淮河流域开始,到清代的云贵川结束,汉人的居住区域逐步南移,进入百越、东夷、西南夷的世居地区,在那里定居下来。长达2000余年的南迁史, 就是以汉人与少数民族战斗、屠杀、融合、同化这样走下来的。当你翻看24史,代代充满了这样征服、反叛、杀戮、再降服的记载。
我无意在这里为蒙古人和满洲人的屠杀开脱,只是要指出的是,中国乃至人类的古代史,都充满了这样不正义的战争,这样残酷的杀戮。在那个比较蒙昧的时代,战争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有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才确立了民族自决和战争的合法正义性的普世价值观。在此之后,才出现了破坏和平罪和反人类罪。《日内瓦公约》是1864年至1949年在瑞士日内瓦缔结的关于保护平民和战争受难者的一系列国际公约的总称。《日内瓦公约》的出现,标志着近代战争普世价值观的萌芽、发展和确立。
蒙古人和满洲人的屠杀是中世纪人类处于蒙昧状态(指对战争的认识)之下的行为,而屠杀被当时的各个民族(包括汉族)都视为战争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符合当时的“战争法则”。
有些大汉族主义者把他们的屠杀比之为抗战中侵华日军对我国军民的屠杀,认为其二者有相同的残酷性。其实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日本军队对中国平民和战俘的屠杀是在人类进入了近现代并接受了战争的普世价值观之后发生的,所以才被人们认为是反人类的屠杀,日军也被视为是有着中世纪特点的“没有进化完全的兽兵”,日军之可恶就在于它不仅违反了现代的战争法则,也违反了近代以来的普世价值观。
所以,蒙古人的古代杀戮完全不同于日本人的反人类屠杀,这是100年前早就随着战争的普世价值观的出现而解决了的问题。现在有人还拿这个出来说事,不过是一部分“同情”日本帝国主义军队的别有用心的人的炒作,其目的不过是混淆事实,为日本帝国主义军队狡辩。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要警惕。
蒙元和满清曾经有过的对汉族的屠杀并不能抹杀他们所建立的朝代在中国历史上的正统地位,因为他们既继承了中华千年的政统,也继承了代表着中华文明的道统,他们已经深深的融入了中华民族的血液里,不可分割。
四、 大汉族主义史观的危害
由于大汉族主义者对明代东北的满洲地区是中国领土这一事实的否认,也不承认清代为中国的一个朝代,使得满洲(东北)地区在大汉族主义者的严重被视为满洲人的领土而非中国所有。这样一来,就帮二战中的侵华日军借溥仪之手成立的伪满洲国找到了合理的依据。远则为日军的侵华历史找到了狡辩的理由,近则是为日本插手台独找到了切入点。
既然满洲(东北地区)是满洲人的满洲,那么台湾为什么就不是台湾人的台湾?为什么日本的“离岛防卫”计划包括台湾,锁定中国?为什么给台湾居民免签证待遇?
看看近年来日本右翼出的很多地图就会明白:“北方四岛”被标为日本“固有”,二战之前被日本占有的库页岛南部和俄属千岛群岛也都被标为白色,表示“归属未定”。而在日本右翼的心中,台湾是包括钓鱼岛的琉球群岛、北方四岛等日本“固有领土”的自然延伸甚至是组成部分。再联系李登辉代表的大批台湾“老皇民”仍以日本人自居,日本明里暗里支持台独的最终目的简直呼之欲出:“日本重新占据台湾!”。(荷裔历史学家伊安?布茹马语)【2】
另外一点是大汉族主义者刻意强调清军入关屠杀汉人的仇恨,辅以晚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丧权辱国,人为地挑起汉族对满族蒙古族的仇恨心理,而且将这个仇恨与当年的日军侵华并列起来。
他们借口明末的满清所据有的满洲地区不是明朝的领土,将清军入关定位为国与国之间的“侵略战争”,而且将这个“侵略”的性质和日军侵华划上等号,使日本右翼学者攀上了清军入关这条线,从而将近现代的日军侵华战争解释为带有传统中华文化意味的“争夺天下”之战,而非现代国家意义上的侵略战争。这一切都正好契合了当年日本侵华的关东军炮制的“满蒙非中国论”,与清末的排满主义一脉相承,一个不承认东北是中国领土,一个为当年的日军“进入(日本历史教科书用语)”中国东北提供了遮羞布。
为了证明“满蒙非中国论”这一卑鄙的论点,大汉族主义者们还抛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满洲人与金朝的女真人并无传承关系的说法,胡说什么满族的先人是在元代来自贝加尔湖附近的通古斯地区,在满洲属于外来民族,不是世居民族。这样他们就可以证明满族建立的后金(后来的清)是一个彻彻底底与明朝和中国无关的外来国家。
这个“通古斯”新说将语言人类学上的“通古斯语族”一词中的“通古斯”这个词语活用至此,也不禁使人哑然失笑。
这个炮弹的提供者还是日本人。通古斯人种最早由日本人提出。 是日本人的"统一战线"。 按日本人的说法, 这个人种的成员包括中国东北的原住民和朝鲜 日本人等。如此, 这些人与日本人血缘一致, 原本就是一家人。这种理论为日本并吞朝鲜 、中国东北及西伯利亚提供了依据。 日本曾经在满洲国广泛宣传,迷惑当地老百姓,制造天皇的顺民。然而事实是,日语并不属于通古斯语族。
日本右翼正是这么凭借着无赖精神开始为“二战”翻案:先是拼命找借口混淆日军侵华的性质,将这一池水搅浑,然后再一步一步的狡辩,即使这些骗不了中国和世界,也可以使他们自己的年轻人相信这些鬼话,走上仇恨中国的道路。
五、 结束语
我相信大多数持大汉族主义史观的网友都是爱国的。他们渴望祖国的强大,渴望恢复中国历史上骄傲灿烂的一面。
然而爱国也需要提高认识,牢记历史也需要具体分析。爱汉族不是要将历史的苦难转变为现实的对兄弟民族的报复。我们不能将民族情感演变为极端的大汉族主义,不能将矛头对准那些与我们同属一个中华民族的兄弟民族,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白白的为我们中华民族的对手——日本所乘。
【1】见胡绳《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第21章。
【2】见2005年3月1日《南风窗》?《日本想为“二战”翻案?》。
[ 本帖最后由 dasha888 于 2008-7-12 22:30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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