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新儿之四－－回家

Richard

丈夫的心情还在医院的走廊里上下漂移，送餐的小妮推着餐车走过，残留的饭香提醒丈夫，还没有吃晚饭呢，看看表也才是20：30而已。于是，丈夫上前询问有没有剩下的饭食，虽知道人家是订餐制，没有多余的。不过，小妮说可以回去看看，拿点饭菜给丈夫果腹。两人说完后，小妮并没有离去，好像带着期许的眼神，仍然看着丈夫。丈夫感觉有些奇怪，问道需要现在付费吗？小妮满带经验地宛尔一笑：“您不想给您夫人明天订点东西吗？产妇最需要补的，我们这里有很好汤。”丈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呀，赶忙拿过单子，好好挑了一个十全大补热汤。一边挑，一边不由得佩服小妮子的经济头脑。真是做生意的料。

小妮子走后，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大门打开，一个护士推一个活动床出来，妻子盖着被子躺在上面，旁边还有一个闭着眼睛的红色小怪物拱在乳房上，“某某的家属？”丈夫赶忙过去“我是。”丈夫又一次看到妻子，这个女人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好像上帝一样俯视着身边的小生命。看到自己的丈夫，她急切且骄傲地说：“医生说他吸允能力很强，一放到乳房边，就开始吸了。”“那你感觉疼吗？”“是呀，挺疼的！不过必须让他吸，得要让奶出来，要不然就没有了。这可是他天生的本事”。听着语气，好像她儿子正在做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情似的。噢，丈夫内心想还好，除了四肢健康之外，看来这个小家伙还不缺少吸允的本能。

“2007年11月11日，20点30分，50厘米，3.25公斤”几个简单的数字，登时勾勒出一个怪兽的轮廓。护士对丈夫说：“你推走吧，记得待会儿把车还回来！”丈夫推着妻儿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处置室，因为已没有病房了，只能在这个屋子里将就。先把那个小怪物放在婴儿车里，然后扶着妻子躺在检查床上，把床还给产房护士。这时医院送了晚饭，妻子说根本不饿，丈夫只好先自己先吃，三下五除二打扫完毕，终于得空看看孩子。

婴儿只是在脱离母体后，被接产人强迫哭喊之外，一直到现在都很安静，恬静地躺在一个床上。这个床看上去是个合成塑料的整理箱，只不过没有盖盖罢了。孩子的皮肤红里透白，并没有传说中的满脸皱纹，反而光润如玉，小鼻小眼，晶莹剔透，让人感觉好像一个玩具娃娃，看上去比较假，耳边和身体皱褶处还留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婴儿虽然从熟悉温暖的环境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却表现优秀，一声不吭，呼呼大睡。正是这样才得以让丈夫有最大的精力照顾妻子，也能让妻子得到最初的最为宝贵的休息时间。那个时候想当然地把这个情况理解为孩子懂事，可后来有机会和别人沟通，大多数孩子出生的第一天都是乖的不得了，这也许和吮吸能力一样，是大自然的天性。

新生活的第一夜过得煞是普通，屋子里除了妻子躺的那张检查床外，幸运地留给丈夫一张处置床，使得本来异常困苦的陪床过程凭空减轻了几分。检查室大概7，8个平方的样子，妻子的床在紧北面，处置床放在脚下，与检查床呈L型摆放。屋子里还有一个洗手赤，两个储柜，一个桌子和周边若干的零碎杂物，换句话说，中间的空间只是允许一米见方的空地可以回旋。妻子躺在床上，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一下的单子，还是有血出来。丈夫陪在身边，扶着翻身，换单子…。后来在《通天塔》的电影中，见到一个丈夫帮妻子排泄的情节，煞是同感。妻子的兴奋终于变成疲惫，沉沉入睡。丈夫在假寐，及观察医院走廊和窥视护士值夜班的情况下，迎来了天明，当然其间多次跑到柜台前，打听床位的信息。

医院床位也有三六九等，单人间，套间，双人间，带不带独立的卫生间等等。丈夫在昨夜考察地形时，有位不得睡眠的单间婆婆传授天机，“这房间不好，性价比差云云！”可以想象上一辈的人何曾见过如此的生产条件，想起生下孩子，绑上脐带，就又翻身上马的远行，令人唏嘘不已。天光大亮，直到有先前的产妇带着初生的婴儿离开医院，才最终有床空出来，容有栖身之所，这家人得到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三人间。在目前很多的环境下，根本没有机会和条件讲究，能生存下来已是极大的不易。

再被护士教育了如何抱婴儿之后，开始了一系列的担心之旅。初生儿要啼哭，吮吸，胎便，查看脐带情况，新生儿黄疸，产妇出奶等等，孩子是一头，妻子也有一大票的事情同样也不能或缺。两个漫长的注意表项单，少了多了哪一项都是天大的麻烦事。如果长生天保佑，你才会安然度过。有些人可能很放的下，认为没有什么，生产本是一项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就像那个获奖记录片《保龄球事件》中提到的观点相似，受到越来越多的新闻轶事轰炸，对自己可能遭遇事情的危机多了很多。虽然知道这是人性的弱点，可发生在你身边最为重要人身上的事情，总是不自然地让你焦虑，一件接着一件。

产妇早上喝完乌鸡汤，十点多钟的时候，岳父岳母和小姨子赶来，一边不停地抱怨这个城市的恶劣的交通，一边都抢过身来看看潘多拉盒子里面新的家庭成员。丈夫差不多有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可精神头依旧十足，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到惊奇，好像重新回到那精力充沛二十几岁的星际时代。喧闹了一番，丈夫被替换回家休息一下，方便晚上再来接班。从医院到家，公车得颠簸将近1－2个小时，进了家门简单梳洗了一下，依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干脆起来煲汤，再次杀回医院。

第二晚，要比第一天困难一些，小家伙开始排泄黑色的胎便了。丈夫刚刚开始适应抱着一个小活物的感觉，又被接踵而来的新任务搞得焦头烂额，紧张兮兮，用两个手指拎起纤细的腿脚时，生怕不小心碰坏了这个玩具。同屋的小孩会啼哭，和传说中的一样，可眼前这个家伙只是叫喊，煞是与别人不同。病房一共有三个产妇，其中一个孩子因为黄疸，被送走去照紫光灯，另外，一个产妇好像有些抑郁，有时候会哭，不知道因为什么，丈夫看着目前还比较正常的妻子和宝宝甚是安慰。无论如何辛苦，终于又熬过了第二个晚上。

宝宝本来生下来就应该洗干净，可医院只是早上才洗澡，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洗上，以致于当人亲吻他的时候，都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道。洗澡时间到了，护士在走廊里呼叫，感觉象收垃圾的一样，每一家的婴儿包成粽子，放在一个上下两层的小推车上，让人有机会检阅一下宝宝大军。从上到下一共十二个婴儿，丈夫仔细端详了一下，很自豪地发现自己的宝宝相貌和活跃程度名列前茅，排在前两名，其他的孩子有的象小老头，有的很黑，有的木讷，有的难看…也许，亲子的因素在作怪，可丈夫自认为是满公正地评价。

跟着护士到了洗澡房，家长被挡在了屋外，里面开始此起彼伏地杀猪声，丈夫好像没听到自己的孩子叫喊。每个初为人父母的家长都用极其可笑的动作和姿势小心翼翼地对付婴儿轻拿轻放，不管做啥事情都是那么磨叽，可人家护士非常大手笔，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一会儿的时间，洗的干干净净孩子又被送了回来，满身留香。第二天开始，影音设备派上了用场，一刻不停地记录着这一重要时刻，丈夫跑前跑后还补了一些珍贵的镜头。护士说一般小孩出来24小时不吃不喝也没啥问题，因为从母体带来的能量还能维持，不过母亲的奶水有没有凸显出来，成了下一个担心的问题。

小家伙开始睁开眼睛窥视这个世界，虽然知道婴儿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是知道周边有活动的物体而已，仍旧禁不住想去逗他，捕捉他眼神的焦点。上午婴儿还检查了一些生理指标，比如听力之类的。每进行一项检查，把婴儿抱走时，丈夫都有那种祈祷别检查出来什么问题感觉。幸运地是最终没有不好的消息出来，一切正常。每一个父母和家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特别的神态，很复杂，不知道怎么解释。丈夫每每看见这样的情景，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抱在每个父母怀里的婴儿，即使现在多么柔弱无助，以后也是会分化成精灵，天使，死神和恶魔的种种类别。妻子生产的时候，还做了一点缝合，经过一整天的休息，开始下床活动了，最难的第一阶段看来是过去了。

换班，轮休不表。第三天是在医院的最后一天，丈夫和妻子商量了一下，让小家伙游游泳。交了费用，拿着摄像机，看着宝宝被人套上一个圈子，扔进了大桶里面。前面的小孩哭哭闹闹阿，这个家伙还行，没啥太大的反抗和挣扎，满脸的狐疑表情，虽然谈不上多么享受，可至少也还算长脸，在里面扑腾了半天，可能也回味了一下在羊水里的感觉。十点多，以前怀孕时，曾参加过台湾一家月子公司举办的活动，现在他们履行承诺给妻子送来了一份月子餐。一个大整理箱装了满满一箱瓶瓶罐罐的东西，妻子吃得很尽兴。唉，一个月子送餐大约1万多块的样子，就是没钱，个人很是欣赏这些服务，比较到位。

临近中午，丈夫跑上跑下开始办理离院回家的手续，电脑打出了一个长长的单子，其中不乏各种新闻报道里出现的问题，譬如没有吃过的药，没有用过的器具赫然在列。丈夫想每个脱离病痛且心情超好的人很少会和医院计较这些。对于丈夫来说，妻子简直就是神奇，几乎是用最为简洁的方式完成了生产任务。那天下午开始阵痛，在家洗了个头，本来还要洗澡，害怕感冒放弃了，打电话说医院没床，拖到下午五六点才坐上车。幸亏同院的黑车老司机比较知道路径，以最快的速度绕路赶往医院。大概八点和丈夫在医院会合，八点二十分进了产房，几乎是五分钟就自然生产。住了三个晚上，母子平安，一切正常，就离院打车回家。每每因为各种不如意和愤世嫉俗的心情出现时，想到长生天对自己的眷顾，一切不开心都烟消云散了，知足万分了。

[ 本帖最后由 Richard 于 2007-7-4 23:08 编辑 ]

梦回白桦林

呼唤anchinhuu跟贴了。

黄金骑射手

不错!好文!

bohr

很好  期待更新

harahu_2

没挨一刀，很不错!

huhmoren_2

楼主终于更新了

Tooliv_2

anchin估计又要过来拜文了

梦回白桦林

anchinhu期待了这个贴整整一年了吧

长生天

据：面向新世纪的蒙古学：回顾与展望　　一书上说　　蒙古民族将在　３０年内纯汉化

无论蒙古族是主流民族也好　　边缘民族也好　　　希望我们的族人　都统一思想，为民族奋斗　　奋斗

huhmoren_2

原帖由 长生天 于 2007-7-6 16:08 发表
据：面向新世纪的蒙古学：回顾与展望　　一书上说　　蒙古民族将在　３０年内纯汉化

无论蒙古族是主流民族也好　　边缘民族也好　　　希望我们的族人　都统一思想，为民族奋斗　　奋斗

太恐怖了吧!30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