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佳作??贪恋心中的乡土ZT

蒙古狼_2

路人佳作??贪恋心中的乡土

作者简介：路人：天下溪NGO《乡土教材》的负责人

我是带着对草原的深情来的，在这依然荒凉的季节

在荒凉的时节上路
依旧荒凉的季节，刚刚从青海回来，又立刻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不同于之前的很多次出行，这次有个名确的目的：编写科尔沁乡土教材。
即使科尔沁地区属于内蒙，我们还是先到了吉林再向西到达项目点科右中旗，这里属于内蒙东部的兴安盟，与吉林相邻。
其实是从来没有到过东北的，对于很常见的北方冬天的城，依旧感到新鲜，并不知道这和内蒙其实没什么关系。我是在按照自己的想象来定义我心中的内蒙，它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让我几乎想把所有第一次的感触都给它.
一路上的景色干净而荒凉，没有很多的景物，也没有很杂的人。清冷的空气弥漫四周，心也恢复了新鲜和敏感。


巴彦呼舒印象
巴彦呼舒是科右中旗的政府所在地。科右中旗的领导说这里是全国蒙汉比例最高的旗，蒙族占到总人口的84%，但这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这里的建筑和其他的小城镇一样毫无特色，除了一两个牵强附会的蒙古包形状房子除外；这里的蒙古族人也都是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甚至镇上都没有做蒙族衣服的裁缝店；街上的店铺纷乱复杂，小吃店的口味也是天南海北，只有一些店铺门口的蒙汉双语招牌还可以让人感受这里的特别。
同行的迈力森说蒙语中巴彦、巴音都是丰美的意思，呼舒是旗的意思。蒙古族人喜爱自己的家乡，动不动给一个地方取名字就是水草丰美的，美丽的等词汇，即使那些地方在我们眼中看来很多都是荒无人烟的，偏僻贫瘠的。
霍林河流过巴彦呼舒镇，这里的很多人都以这条河为自豪，大家知道自己家乡有这么一条水，水边有成片的青草地，还有群星烂漫的天空，这些都是一些像我这样所谓的大城市的人所羡慕不已的。


酒桌上唠
喝酒是这里的一大工作特色，既是工作也是生活。这一主题也从我们到来的第一天延续到了最后一天。迈力森刚到就和大家说我能喝，使得局面似乎没什么过度，一开始就开了。
事情都照计划完成，这是意料之中的，而和很多人的关系处的还不错，这是酒带来的意外惊喜。都是性情中人，都有朴实可爱的个性。
想起来第一次喝白酒就是在内蒙，挨家挨户的喝马奶酒，虽然喝的不多，但是却隐隐发现自己似乎还不是一喝就难受或者一喝就醉的。然后的藏区之行更是继续拓展这方面的潜力，而如今这次重返草原，则是达到迄今为止的顶峰。
藏族和蒙古族都是特别能喝酒的民族，这是草原练出的酒量。
于是更容易被这样一种豪爽和痛快打动，于是在觥筹交错中更明白自己，于是在第一晚酒后清新的早晨拍下了同样和我起早的小花狗。

寻访民间艺人
乌力格尔老人是这次找到的第一个老艺人。
在北京的时候，北大的一个教授给了我他的电话，说他不像一般的艺人只是在街头游荡，他本身是有些文化的，自己似乎还要出书。其实从北大幽静的东语系小院出来就心怀期待，终于有机会可以像杨恩洪寻找格萨尔艺人一样寻找老艺人了。其实自己心里对于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兴趣，丝毫不亚于对于自然花草的。
老人的名字叫做甘卓尔，家就在镇上。
到了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没什么安排，就约了他过来。“你们找我不容易，我找你们容易。”电话里他这样说，让我一瞬间意识到他平时也是和其他艺人一样到处游走的。结果那天喝酒睡过了点钟，起来后匆匆忙忙赶去他家。
乌力格尔是蒙语，意思就是说唱艺术，科右中旗是乌力格尔之乡，这里的说唱在内蒙都算数的上的，而甘卓尔是这个镇上最好的老艺人了。
在迈力森和他用蒙语交流的同时，我就不住地打量他的屋子，想着用怎样的角度才能把他和乌力格尔借助的乐器――四胡拍在一起。
大概说了一会儿，老人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四胡，就给我们开始演奏《嘎达梅林》，一个科尔沁的英雄保卫自己家园的故事。
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那韵味让人深深沉浸其中，我想如果是懂蒙语的话肯定有更多的感触，用语言表达不出来的，因为让迈力森翻译，他说只能说出大意，意境说不出来。

《嘎达梅林的故事》（大意如下）
小树虽然长成了参天大树,但它的根仍在土地里...
我要讲的的美丽草原上的英雄嘎达梅林的故事
滔滔江水流过,往事已去…

背景介绍：
故事发生在伪满时期。美丽的科尔沁有个地域广阔富饶美丽地方叫达尔汗（科尔沁左翼中旗）。达尔汗旗在众旗里名声显赫。达尔汗王娶了一个妖艳的夫人，于是整日沉迷酒色将土      地出卖，由此激起了民愤。嘎达梅林也不愿眼看着大家的土地一块块地被达尔汗王出卖给别人，于是带领自己士兵举起了起义旗帜。


敖敏是甘卓尔介绍的。我们询问乌力格尔中有没有唱家乡唱草原的，老人说很少，大部分都是历史故事，于是推荐了另一种艺术形式――好来宝，它相对简短、即兴，有很多是关于家乡、关于自然的。
于是我们来到敖敏老师的家，霍林河的另一边，已经算离镇中心很远了。
情况和之前的差不太多，我基本上属于提个问题然后就开始听不懂了。这里的蒙古族人都会听说汉语的，但是还是用蒙语回答这些专业的问题顺口些。他给我们演唱了一段《欢迎来到图什业图来》，正符合我们想挖掘和家乡有关内容的期待。

《图什业图赞》（《欢迎到图什业图做客》）（大意如下）
美丽的图什业图，山水美丽，绿野花丛，人们勤劳
请您来图什业图做客，热情好客的人们欢迎您
看见你们的到来全家男女老少都很高兴（用一些列动作欢迎你们的到来）
用很多的美食来款待你们（说了家乡各地很多美食的名字）
讲述家乡近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包括现代化建设和自然环境）
希望你们再来图什业图作客！（结尾）


他的女儿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歌唱家，腾格尔发现的新苗子，就这么遇到了，她还给我们唱了一段民歌。保护区的金玉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当地的名人啊，没想到竟然是敖敏的女儿……

情哥哥请把你的烟袋给我，（烟袋在蒙古族历史上也有相爱的定情信物）
我愿意给你点支烟表示我的爱意。
我想将昨夜的梦讲来给情哥哥听，
表达我对你的情感。

后来在一个蒙古族人家里看电视，光盘里就是这个叫做红梅的女孩儿在唱歌，神情声调和我们见她那一天一模一样的。


马头琴艺人哈达也是当地的名人，上次天下溪过来保护区的局长还把他请来给演奏了一段。但这次，我们是摸黑来到了他的家，比敖敏的家更偏。
这里是个小小的工作室，制作加工马头琴的。哈达本身自己做琴也自己演奏。家里简单凌乱，弥漫着工作室艰苦又自在的味道。
悠扬苍凉的马头琴声在我们离开他家之后还在脑海中回荡，回荡到了清澈的夜空里，星星也跟着更加闪亮了。


下乡下乡（一）
图什业图王府是保护区的领导们大力宣传的地方，本以为会有完整的一座皇家园林，但到了之后才发现所剩无几，只是个遗址。没有人真正知道他原来的样子么？除了周围的这些树，还能看到其他什么么？
这个问题我们没有从任何老师口中找到答案，于是，在后面的寻找中，这个问题成了贯穿始终的一条线索。
  

五角枫却是名不虚传的、真实存在的一处奇观。
平坦的地面上，每一颗树都有自己的姿态。在这没有颜色的季节，光影已经足够动人。如果到了夏秋时节，那样的繁茂多彩想想也是更浓烈撩人的。

一个保护区的小站点，外面有挖成太极一样的人工水池，屋内有和林业有关的灭火装备，楼顶上栏杆的倒影有些生动的纹样。

保护区的救护站里有很多救助回来的动物，也有一些是专门饲养起来用来观赏的。像一个不太精致的动物园。
不过能看到些动物也还是很高兴的，尽管不是在野外。
尤其是丹顶鹤，竟然可以和它们离的那么近，还听到了如皋一样的鹤鸣声。


有两个18岁左右的小姑娘陪着我们一路走一路讲解，这是赤麻鸭，那是秃鹫，那是金雕，那时狐狸，那是狍子、那是鸵鸟……
她们一直负责照顾这些动物们，对它们的习性了如指掌。
我只是觉得鸵鸟出现在这里很奇怪，还是花钱买来的，太像动物园。

[ 本帖最后由 蒙古狼 于 2007-4-13 15: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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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下乡（二）
其实这一天才算真正的下乡，之前的下乡都是坐着领导们的车，到一个地方就下来看看，而这次却是实实在在地用腿走村串巷。
我们想找一个对科右中旗的历史比较了解的老人，或者是对游牧文化比较懂的人来讲讲故事，就选在了图什业图王府所在的代钦塔拉村（嘎查）。
这次是没有任何的领导，没有任何的联系人。
我是习惯了这样的行走的，之前去的很多地方都是摸着走，随便找到个线索就继续跟踪下去。这次也不例外。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派出所，我想那就进去问吧，问问村子里年龄最大的老人是谁，住在哪里就好了。
小民警挺热心，一脸的正气，告诉了两个村里老人的住址，一个最南面，一个最北面，他只知道南面的老人的名字，于是我们就开始向南走。
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圆形屋顶的房子，本来自作聪明地以为这是汉族建筑和蒙古包的结合，不过后来听迈力森说这在东北很常见，因为是土做的房子所以要弄成圆形的下雨才不会积水造成漏雨。
喜欢这样粗砾的行走。


走访的最南边的人家老人不在，家里有一头刚生出来的小牛，被裹着被子放在炕上，旁边一只小花猫跳上来，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两个人相安无事。


一路上不乏各种有意思的情景，猪、羊、牛都很常见，只是马几乎都没有看到。这三样在定居后也可以饲养，还是一部分的经济来源，而马似乎就随着游牧生活的结束而消失了。



从村南走到村北，横风凛冽。结果长途跋涉后村北的人家说老人不在这里了，新搬来的这户人家最大的年龄才四十多岁，对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知之甚少。
他们又推荐了两户人家，一处不远，院子里有颗无花果树，很明显。另一户要翻座山，7、8里地远的地方。
我们决定先去近的这家，毕竟在大风中走了三个多小时了，而且连早饭都还没吃饿着肚子的。可当我们走进去时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人~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根本不知在何处，一路上我笑着学探索发现类节目的追踪报道口吻设下悬疑，这户人家究竟在哪里呢？我们能不能找到呢？找到之后他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故事呢？
一切都不知道，这种未知总让人欣喜。


中途实在不行了走到了保护区下设的一个保护站休息一下，最主要的是吃了些好吃的，炒米、奶油、酸奶、奶茶……
还是保护站的人帮我们找了辆车，开往之前打探的翻山之后7、8里之外的那户人家。说是7、8公里，但其实远远不止。
金杯车又一次在开阔的平原上欢快地蹦跳，车上的我们也兴奋地感受着狂野颠簸。
终于到了，老人终于在了。
老人说他去过图什业图王爷府，和你们北京的故宫一模一样的，连门上的钉子都一样；
老人说你们是第一次来问我家乡历史的人；
老人说原来这里很多老人都知道，现在都去世了；
老人说你们要是早来5、6年就好了……
那瞬间真的感觉这是一件抢救性的工作，希望老人家身体安康。
他家的儿子对我们的走访显然也是特别有兴趣，希望我们能用一家三代人的眼光来看待身边的变化，这是我们找寻到最后最大的收获。
除去做事情不算，这次寻找之行真在我心里留下了一点触动，真的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开始这些事情，不论是濒危的物种还是濒危的文化，都是需要极大的真诚和海量的付出才能有所积累，我们现在做的还太少了。
他家的猫安静地躺在炕上，对我们有些激动的谈话也充耳不闻，一派安静祥和。
希望草原上的人永远都有这安静祥和。


偶遇
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编写会议也有了明确的分工，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和迈力森的朋友一起吃饭，来到了当地人说味道不错的燕子饭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四个人在一起有拉有唱。
我看的呆了，嘴巴也是一直扬着在笑，感叹自己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朋友们担心太吵希望换个饭馆，而我真像脚底板钉了钉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就那么看着他们拉琴、唱歌。
看样子还是留下吧，朋友们无奈了。
迈力森和朋友们去取个据说能体现科尔沁文化的什么书，我一个人留下来听那四个人唱歌，他们招呼我过去，求之不得，凑了上去。
那是一首敖包相会，三个人在用四胡伴奏，一个人在唱。他们应该是喝了一会儿了，带着醉人的神情，享受的很。
当得知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了解科尔沁文化的时候，便觉得更加亲近。酒满上了，歌声再起，连着唱了好几首蒙古族的民歌出来。唱得时候，依旧是那醉人的笑、醉人的声音。
刚才一开始唱的是敖包相会吗？我问。
是啊，你会吗？
会的。
那一起唱吧，这是男女对唱，我们俩唱，怎么样？那个人看着我，但是似乎不需要经过什么征询意见，大家早已经心照不宣。
好啊。
于是，悠扬的音乐声起，马头琴帮我找准了自己的降B调，十五的月亮开始徐徐上升……
一曲完了，一杯酒下肚，大家这才聊开了。他们有的是电视台的、有的是什么政委的，但是大家都是喜欢拉拉唱唱，于是周末总是聚在一起喝喝酒、唱唱歌，他们还不断地说，你们不是要感受科尔沁文化吗，这就是科尔沁文化。
他们的面容都是那么平和自然，简单的很，衣着上看不出和汉族人有任何区别，但我能感觉到那种骨子里的豪爽和真诚，这是真正吸引我的东西，而不仅是草原、蒙古族等词汇搭建出来的躯壳。
喝阿、唱啊，从一杯到两杯三杯，从蒙古族民歌到北京段子、京剧、革命歌曲……


蒙藏齐聚遐福寺
这是一座神奇的寺庙，信封藏传佛教的蒙古人在这里修行。
目前这里一共只有6个人，4个小喇嘛，一个经堂喇嘛，一个负责主持修建寺庙的尼姑。一进来就发现这个寺庙凝聚了藏传佛教的核心符号，包括物件、颜色、装饰等等，但是喇嘛们在外面的袍子之外里面却穿的是蒙古族的衣服，尤其是大经堂的喇嘛，更是明显。
没过多久正好赶上他们念经，没有人阻拦照相，相反这里似乎还欢迎人们坐在里面一起听。我也顺势走进去坐下来一起，看着里面一些汉化了的表达方式，比如佛法无边之类的汉字新鲜好奇。
实在掩饰不住心里的疑问又没人去问，我主动地走向了那个大经堂的喇嘛，问藏传佛教传过来的时间，问这里信奉的是哪个派，问年的经文是纯藏文还是藏文结合蒙文后的，问喇嘛们是不是都是蒙藏兼通……总之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好在之前有过一些藏传佛教的知识，所以对于经堂喇嘛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发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向我展示他用蒙、藏、汉三种文字整理的经书，给我讲喇嘛们是怎么学习藏语的，讲这里的宗教禁忌和纯粹的藏传佛教有什么区别。
我还是觉得有意思，在一个地方，融合了我喜欢的两种内容。



贪恋心灵的乡土
最后有空穿了几套蒙古族衣服，虽然不是很精致，但还算有些味道。
觉得自己穿着感觉是不太对的，人和衣服没有融合在一起，我想我的气质还不是这样的，就像金玉说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一样。
是啊，我不是本地人，但是编写这本教材，我甚至比本地人还要激动。不是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乡土，而是我的乡土有太多的信息和素材可以随手取用，不像这里很多东西极度稀缺罕见，需要用极大的真诚来寻找发现。
还有一点也许永远都没法说清楚，我觉得这是我的归属，这种归属于地域无关、与籍贯无关、与民族无关。
这是我心灵的乡土。

mgr

巴错，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