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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诗歌的金箔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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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5 12:46: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1世纪诗歌的金箔扉页
―读韩万胜组诗《乡长的小诗》
刘志成

耶稣对众人说:“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新约?马太福音》)他还对众人说:“光在你们中还有不多的时候,应当趁着光行走,免得黑暗临到你们,那在黑暗里行走的不知道往何处去。”(《新约?约翰福音》)陕北诗人韩万胜的(《乡长的小诗》)以一种超验的、抽象的、虚幻神秘的形而上指向和超拔,在诗歌的圣路上循光而来,奠定了西部青年诗人第一方阵的声名。该诗是韩万胜诗歌风格的一枚金箔书签,可嵌进21世纪的诗歌经典的扉页。
诗中的第一首《苜蓿地》在动感的“旋律”中进入物我合一:“一只夜鸟从苜蓿地飞起,惊起一片月光/打湿我宁静的村庄/羊子们嚼着细细的星星/一对恋人    山脚下淡绿”这样的语感,不单是语词的联想性流动:飞→惊→打湿,随着高雅的审美意识,灵动的生命意绪和激情的流动,使诗升至了一种禅悟境界。诗人所动用的最直接、最素淡的语言,在客观上消解了传统诗人朦胧派诗人寄寓在语言雕刻中的文化企图,使诗歌在平平淡淡中变得鲜活、简约、美丽了,于是羊子的“嚼”和一对恋人的“淡绿”完成了一次语感富于包藏蕴味的传达。曾记得惟信禅师说修禅有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生活在陕北黄土沟壑中的韩万胜,是时下少有的能达到禅者的第三重境界之人,所以诗人的感悟直接而锐利。一句话,诗人看“见”了,但看而“不见”,然后捕捉到了心脉的意绪流动。
接下来的《小草在歌唱》,用一系列实物、场景、一连串事件表现了诗歌的意象:“风和沙你这对难兄难弟/被白柠条、沙打旺、紫穗槐等/残忍地分离//风走不出四季的目光/沙被固定在根的掌心/小草在歌唱。”该诗主导的意象就是诗题所写的“小草在歌唱”。诗人在实物的客体形象上赋予了某种抽象情感和深刻的思想。围绕着“小草在歌唱”这个中心意象展开的是其他两个意象:“风和沙”被“残忍地分离”和“沙被固定在根的掌心”。不难想象,种绿者们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迎来“小草在歌唱”。“小草在歌唱”其实也是种绿者们看着自己亲手植下的白柠条、沙打旺、紫穗槐长大了、长高了后的喜悦心情。于是,在诗人韩万胜敏感的心灵中,它们超越了各自孤立的具体的物象而呈现相互之间的深刻关联:“集结表面不同而实际可能产生合力作用的种种经验”(袁可嘉语),使诗体形成了一个现实,象征与诗学的有机统一。从现实层面来看,我们或许读出诗人要讴歌伟大的勤劳种绿者的主题;从象征层面来看,显然诚如诗人在诗中所说:“我是乡长/在这沙漠深处种绿,”暗喻作为公仆,就得为老百姓着想,像范仲俺那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如果超越这两个浅层的表达主旨,我们还可以在  玄学的层面上读出一个更抽象的主题:它是对大自然的一个具体呈现。诗人韩万胜把哲学中的思辩玄奥与诗歌的感情自然结合了起来。如果说这首诗有声音的话,那就是“大音希声”。是道家“天地之大,其美不言”的天籁境界。这使我想起了艾略特的《四个重奏?燃毁的诺顿》来:“言词,在语言之后进入/那片寂静。只有凭着形式、图案,/言词和音乐才能够达到/静止,就像一只静止的中国花瓶/永远在静止中运动”。是的,“小草在歌唱”必将穿越时空,走向未来。
诗歌是自然而然,无心之心的写作,正如雪莱所说:“诗并不服从于心灵的主动力量的统辖,它的诞生与再现与人的意识或意志并没有必然的联系。”韩万胜组诗中还有一首《扎白羊肚手巾的老农》也不失为优秀诗作:“我从小看着你/把阳光搓成麻绳/捆背满山活着和死了的庄稼/把月光摊成煎饼/嚼咽   或苦或甜的心事//透过夜的深处  我看见/满山遍野的绿草/满棚满圈的牛羊/一波又一波/轻熨你那条条皱纹。”我从中读到了一种简约之美,它既包含了对日常生活的提炼提升,更意味着对日常美学背后的广阔的延伸。它从我们熟悉如兄弟姐妹般的字眼:“阳光、月光、庄稼、煎饼”开始的,它既是生活的,也是自然和农俗的,更是美学的,就是从这几个日常性词语,韩万胜发现了其中的美学:绿草和牛羊轻熨了老农的皱纹。诗作最后一句“一波又一波/轻熨你那条条皱纹”尤是神来之笔。这种喜悦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啊!皱纹因它而熨平变得年轻,无疑是耶稣医治瘫痪病人的那种灵神之力,《圣经?马太福音》,“耶稣上了船,渡过河,来到自己的城里。有人用褥子抬着一个瘫子到耶稣跟前来。耶稣见他们的信心,就对瘫子说:‘小子,放心吧,你的罪赦了’……那人就起来,回家去了,众人看见都惊奇,就归荣耀与神,因为他将这样的权柄赐给人。”韩万胜的“轻熨你那条条皱纹”实与耶稣之神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首深邃、多维、魅力无穷的诗得自一副开阔的心胸。将生活打开,是一首诗存在的基本理由。在韩万胜的这组诗里,他确实将两者都做到了:“我这支笔为谁而鸣/我看见天空的云彩有几分湿润/我这双手为谁击掌/我看见大地的深处有绿色涌动”(《春天》);“天空展开湛蓝的笑靥/微风在叶片上舞蹈/红领巾/铺成一条又一条绿色的小路”(《沙尘暴》),韩万胜的这组诗的魅力在于,他的单纯来得很深刻,一种感应力的深刻,我以为用霍夫曼斯塔尔的“深层就隐藏在表层上”最为恰当。这些诗都可以说是广义的抒情诗。这不仅仅是韩万胜的成熟,也标志着中国21世纪初诗歌的成熟。
 楼主| 发表于 2007-3-25 12: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原刊于<草原>2006年第3期

 楼主| 发表于 2007-4-2 07:09: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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