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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悲惨的住宿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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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6 12:35: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1岁那年暑假的一天,父母问我愿不愿意去旗里的“民中”读书(就是民族中学,虽然称为中学,但设有5个年级的小学),那时我根本就不知道民中是什么性质的学校,可能是因为好奇吧,当时毫不犹豫地就说了愿意。
我也不知道那时父母的初衷是什么,也许感觉旗里的学校比村里的学校好吧。

就在那年的秋天,父亲和我搭了辆去旗里的卡车,拉着被褥,奔向那所陌生的学校,当然是坐在卡车拉货斗里的。从此就开始了20多年的我这悲惨的住宿生涯。

学校位于旗镇北面边缘地带但也交通便利,北望大青山,给人印象是开辟了一块乱坟地建立起来的,不过校园够大,一眼望去显得空旷静寂。另外,学校周围还有不少农田。至今也不知这个学校开始于哪个年代,我去的时候,一座新的教学楼和礼堂已经建了起来,原来的平房大教室改做了男生宿舍,就是那种可以容纳5、6十号学生上课的教室,没有暖气,女生的宿舍条件好那么一点,不过也是平房也同样没有暖气,只是小了些,冬天能比我们漏风的大教室暖和那么一点。大礼堂位于教学楼的东面,同时也兼作食堂之用。

我被安排的宿舍就是那种以前教学之用的教室,20(30?)多个小舍友好像是来自不同年级的,记不起来了。床就是靠窗户和后墙排放的2排木板大通铺。也许因为我们年龄小,学校把我们宿舍的床架成了单层(2排三角铁支架架一排木板通铺),其他年龄大些同学的宿舍是那种双层铁床通铺。没有任何悬念,我们像砖一样,被一个挨一个码在了2排木板通铺上。

不记得第一天上课的情形了,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吧。第一周的周一还是周二,上课一大早就去伙食科交钱定饭(一周的),那时一周的伙食费也就几元吧,一天几毛钱,每周回家一趟,每次父母给个3、5元。就在交钱给定饭老师那一刻,登记老师一看我就乐了,笑得令人发毛,她问:“你刚从地里出来吧?”自从父亲送我到学校之后,好几天了我好像就没洗过脸,人太小,还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老师还以为我刚去学校周围的农田溜了一圈。记得当时感觉脸有些发烫,唉,还好,红了也看不出来。

挨过难熬的几天,好不容易盼来了周六,飞一样回到久别似的家。回到家后,母亲问我:感觉怎么样?我那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两眼饱含热泪。

那时,每周回家一次,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再返回到学校。通常我会坐从旗里到我们那里的火车(卖票的车),当然一般是不买票的,钱是舍不得花,有的时候免不了被检票的抓获,幸运的话列车员叔叔阿姨可能会放你一码,实在不行就得补个几毛钱的票。那个年代,路过我们那的火车都需要停下来加水,所以没有客车可坐的时候,常常爬货车回家,有那么一次是晚上9点多爬的,10点时到了我们那里的站,火车还没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我就从上面开始下了,那天夜色奇黑,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就那么有一脚没一脚地试探着下来了,还好没碰着什么东西,接着又步行了7、8里路,沿路庄家地黑压压一片,一路心慌。

学校的伙食,感觉就是在喂猪。中午一个馒头加菜汤,晚餐一碗小米饭加白菜叶子开水汤,菜是从来没有肉的,米饭大多时候用的是糜子的米(炒米不错,做米饭就不好吃了),菜汤偶尔会换成黄萝卜汤(萝卜有营养,但不是这个吃法啊,时间长了俺吃不下啊),主食有时候是钢丝面(玉米面做的,金黄金黄地,现在这个听说好东西啊)。学校的饭都是用那种最大号的铁锅做出来的,铲子也是那种最大号的铁锹。天气暖和的时候,食堂灶台上方棚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苍蝇,可想而知,当做菜的大师傅一揭锅盖的时候,随着热蒸汽的上升,成批的苍蝇就会落入锅中,食堂大师傅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打捞不幸遇难的苍蝇,但总是有漏网的被俺们发现。当时,打饭是按组来进行的,每8个人一组,每次都由两个人去打饭,一个人端一脸盆菜,一个人端一脸盆主食,然后8个人再分。如果是中午,端主食那个同学一出来,所有人就会蜂拥而上,与现在北京挤地铁有一拼,像打仗似的,目的只有一个,抢一个大个的,我就纳闷了,那做馒头的家伙把馒头都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怎么就那么难?混战当中,盆中馒头有时就会蹦出盆外掉到泥土地上,没抢到的只能将就着扒皮享用了。主食瓜分完毕,接下来就是分菜了,一脸盆菜,汤占了一半,确切地说就是开水;8个一手抱着馒头一手撑着饭盒的小同学,围着脸盆蹲成一圈,等待掌勺的同学一勺一勺地分菜汤,掌勺的同学并不固定,谁有勇气都可以去掌勺,只要感觉自己能够摆平因分菜不公引起的不满,可想而知,8个人分一盆还有些菜叶子的菜汤,要做到相对公平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一个圆圈总得有个开头吧,开头的总能捞些稠的、硬实些的内容,最后一个也许只能喝菜汤了。天气暖和的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是在校园空地上找个阴凉地,3个一群5个一伙地享用自己分得的“美餐”,这个和我们现在的农民工有一比,可怜哪。就午饭与晚饭相比,因为还有个麦子面做的馒头,感觉还不是那么因之而饥饿,晚饭可就惨了,对于我这个从小不爱吃小米饭的人来说简直难以下咽,那玩意在家就经常吃啊,晚饭还是和中午的一个吃法,只是馒头换成了小米饭,我没太注意别人是怎么吃的,好像其他人吃的挺香的,而我只是把铺在小米饭上面那一层白菜叶子先吃掉,然后再把剩下的菜汤泡饭倒掉,吃不下啊;几个菜叶子,那也添不饱肚子哪。晚上和第二天整个上午是最饥肠辘辘的时候。那时候最馋嘴的就是在女生宿舍北面的住宅中有几个老师卖的焙子(饼),几毛钱一个,可是对于我来说天天吃焙子也是件不大可能的事,只能偶而买个添添肚子,毕竟一周就那么几个人民币(还得定饭,好在每周回家都逃火车票或者爬货车),家里带些肉酱茶面之类的,没两天就底朝天了,好多双眼睛盯着啊。饭就这样吃了4年(小学五年级+初中3年),身体也就这样被摧残了4年,现在想起来俺都咬牙切齿,那正是俺长身体的黄金时期哪。

日子虽然难熬,但冬天还是一步一步逼近,大教室宿舍也渐渐变冷。教学楼因为是新盖的,里面铺设了暖气,可平房大教室冬天只能靠火炉取暖,窗户还是单层的破木头窗户,门更是走风漏气。每到秋深季节,周围农田庄稼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学校就会号召全校学生去周围庄稼地拣过冬的柴火,一人一捆弄回学校再堆积起来。每个宿舍虽然配备了管人的生活老师,可大多时候火炉还得靠同学们自己添柴点火加炭倒灰。俗话说“众人的爹,没人亲”,即使排了生炉子的值日表,大多时候还是难以执行下去,毕竟哪里都有不自觉不负责的人,人再小也有混混,一个看一个。就这样,和屋外温度相差不了多少度的大教室宿舍,火炉也只能偶尔热那么一阵子。那个年代的冬天,冷哪,想起来都得打个寒战!虽然火炉偶尔才能见着火苗,也难以持续到后半夜,蜷缩在本不暖和的被窝里的任何一位也不愿意钻出来加炭添火哪,但火炉筒周围偶尔的温暖还是那么那么让人向往和回味,每每忍着冰冷捱进被窝,俺就会禁不住想起那个卖火柴的可怜的小女孩。睡至半夜,一天的菜汤开始发挥作用,不时地总会有人捱不住挣扎起来睡梦中排泄一番,大教室宿舍也没个马桶什么的,大伙都是一开门就撒,足不出户那种,不到几日门口就是一座冰山,只是颜色有些怪异,这还是好的,还有更酷的,利用窗户以减少离开被窝的时间,这还没完,有一些变态的,睡梦中从床下拉出别人的洗脸盆就开始减压,有开头就有后继者,早上起来后,那个脸盆中就会黄黄地满满地。一排大教室宿舍,从小个头到大年龄都是这么个做法。我那个宿舍,年龄都偏小,还有不少刚上学那种,因为年龄小,免不了有经常尿床的,一排通铺毫无遮挡,谁谁尿床一览无余,碰着拉肚子那可就更惨了,校园里只有一个露天厕所,离宿舍还有段距离,就是在教学楼,那时也没有设置厕所。早晨起来,大伙开始打水洗脸,倒霉的人还得清理盆中垃圾,宿舍鲜有用热水瓶的,勤快一些的拿盆去不算近的地方接一盆刺骨的冷水,大伙洗脸居然也像分饭菜一样,一个脸盆围一圈人,每人划拉那么几下,算是把脸洗了。生活就这么继续着,只是升初中后倒入了排满双层铺的同样的大教室宿舍,双层铺有个特点,大伙都不乐意睡下铺,而且我们那个双层铁床,没有木板,下面只有铁丝网和一个垫子,免不了中间塌陷,睡着不舒服啊,冬天一到,为了取暖,下铺的同学就会捣腾到上铺,一个床位挤两个人,挤着虽然暖和,可问题又来了,因为大伙谁也不洗澡,学校也没有这个条件,时间久了,身上的小动物就多了起来,每次回家后,父母都得把衣服给里里外外收拾一遍。有那么一年,好像是初二,整整一个冬天,因为冻疮,俺的一只手上的五个指头的关节整整烂了一个冬天,一排大脓包,到第二年天转暖的时候才慢慢好起来。

刚去民中的第一年(五年级),我们班开设了蒙古语课,一个叫包金花的女老师,二十好几年了,俺还记得她的名字,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师范学校或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美媚,这是俺生平第一次见着蒙古语,虽然据说奶奶(从准噶尔漂泊到土左)还会蒙古语,因为环境问题,记忆中好像也没听见奶奶说过蒙古语。当然,老师是从a、e、i...开始教的,小学升入初中后,包金花继续教我们蒙古语课(全校就这么一个蒙古语老师),但是课程还是从a、e、i...开始,用的也是与五年级同样的课本,可能是因为照顾招来的初中新生吧。就这样,学校象征性地每周开那么几节蒙古语课,时间持续到我的初二,升入初二那年,蒙古语课突然停了,听说包金花老师走了,至此持续2年的蒙古语教学就这样在民中结束了。初中毕业后,我毅然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给过我很多荣耀(相对于幼小心灵)的学校,转校到市里蒙中,唉,条件就是不一样啊,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虽然这个学校教学质量与市里其他学校相比也不匝地,在这里,俺又一次接受了蒙古语乙教育,课程又一次从a、e、i...开始,就这样俺重复3遍地学习了3年6个学期的a、e、i...,现在唯一遗憾的就是当时没有坚持把蒙古语学下去,虽然学习的是书面语(为了考区外大学,猛攻英语(学校英语老师水平一般,自己下了很大功夫),从高二开始放弃了蒙古语,蒙古语老师的名字至今想不起来,可能因为是老太太的缘故),那时也从没有人给你讲过蒙古历史与蒙古文化,这是后话。

说了这么多,说说民中的教学质量吧,虽然是旗里两所民族学校中的一所,但整体而言,在旗所在镇里,也勉强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听说还有个更烂的,就是与另一所处于村镇的民族学校比,也差那么一点;回过头看,初中同学中,就俺一个人爬进了大学,这也算是我们民族教育的一个缩影吧,应该说具有普遍性,在这个撤并遏制压缩为目的背景下,通辽蒙中那样的学校,真是奇迹哪!

其他:

教室中几乎没有人在中间喝水,也不记得有谁用过水杯。

可能是由于校园空旷,而且到处有吃不下扔得到处都是的饭菜,校园里老鼠成灾。可能也是因为饭菜里老鼠出现的次数多吧,记得有那么一天,全校师生都停了课,满校园地找老鼠洞,办法就是用水灌,然后就是满校园群追落汤老鼠。

中考那年,在旗里考的,住了2天的澡堂子,也没有花钱,是我的一个也是同乡也是同学的朋友找的,现在都忘了那时是怎么解决的吃饭问题,澡堂里的被褥脏兮兮的,记得还有尿床坏肚子后的痕迹,但寄人篱下,有个地方住,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永远难忘的被当地人称为白灰厂的那个民中!

饥寒交迫的4年啊!
发表于 2007-1-26 12:47:09 | 显示全部楼层
形象!

我也过了三年这样的生活!

也算是一笔财富了!
发表于 2007-1-26 13:45:46 | 显示全部楼层
转校到市里蒙中,唉,条件就是不一样啊~~
~~~~~~~~~~~~~~~~~~~~~~~~~~
土中?
 楼主| 发表于 2007-1-26 16:58:52 | 显示全部楼层
包头蒙中
发表于 2007-1-27 20:3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看见你写这么多东西!继续努力啊!

最大号的铁锅和铁锹做的饭我们也吃过。那时候我们吃的都是玉米饭,金黄金黄的,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后来听大人说那是为了煮熟玉米放了柴油。一个宿舍派一个人去打饭,拿着塑料桶,就是现在很多饭店用来倒垃圾的那种大桶子,去打饭。大家排队领饭,后勤的一个人挥着铁锹给每一个黑色的大桶里盛入金黄金黄的玉米饭。掌勺分饭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如果去了一个比较kawayi的女生他就会多给点,所以男生一般都吃不饱。菜呢,一般都吃萝卜或者白菜。我们学校占地很大,自己种菜,自己养猪,所以菜里还是有肉的。偶尔会做一次猪肉炖豆角,很多肉,配上大米饭。哎呀那个饭好吃的不得了,简直了,直到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那个香味儿,也记得吃撑得走不动的样子。因为那是专门为了让学生好好吃一顿才给做的,所以做得很多,随便吃。现在自己很想做一顿那么香的饭菜吃一吃,但就是做不出来。

晚上在宿舍生炉子,留下两个人添柴火。有一次我跟一个同学一起看宿舍,晚上她拿起铁饭盒煮挂面,放了点咸盐,还很好吃。我们两个人正吃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不幸中的幸运是老师们没有生气,而笑眯眯地尝了尝我们做的饭,还夸我们做得不错呢。不过那以后很少做过什么饭,毕竟像她那样有创意的人还是少数。
发表于 2007-1-27 20:45:0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Timon 于 2007-1-27 20:30 发表
第一次看见你写这么多东西!继续努力啊!

最大号的铁锅和铁锹做的饭我们也吃过。那时候我们吃的都是玉米饭,金黄金黄的,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后来听大人说那是为了煮熟玉米放了柴油。一个宿舍派一个人去打饭,拿 ...


是奈曼蒙中吗?

发表于 2007-1-28 22:23:2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蒙中够恨~~~那看来我们蒙中还算好的~~~~
发表于 2007-1-29 09:52:45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是呀,我们那早点还是奶茶,后来蒙生生员少了,招汉生了,没想到那帮小在自,竟然也迷上了奶茶,气愤的我~
发表于 2007-1-29 09:53: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奶茶色淡点~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1:15:36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Damon 于 2007-1-29 09:52 发表
就是呀,我们那早点还是奶茶,后来蒙生生员少了,招汉生了,没想到那帮小在自,竟然也迷上了奶茶,气愤的我~


包头蒙中 现在 汉族学生 占 52% 以上。民族教育经费就是这样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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