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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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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9 15:4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暑假开始后有了一些闲暇时间,就随手打字。
突然地很想我的妹妹,她是最反对我假期留校的。
坐在垫了印有世界杯球员的报纸的板凳上,打字。
文字并不能冲淡思念的愁绪,自己也并非真的希望逃脱思念之苦。

[ 本帖最后由 hastylgyr 于 2006-7-19 15:45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7-19 15:4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妹妹(1):她叫鸽子


妹妹叫哈斯塔格塔。

“哈斯”在蒙古语里是“玉”的意思;“塔格塔”是“鸽子”。

如果直接翻译到汉语的话,妹妹的名字是“玉鸽”。



妹妹出生时候年老的太爷还健在。按照家乡的一般习俗,要让最年老长辈给小孩儿取名。父母就带上我,带上还没有名字的妹妹到苏木,去见太爷,向他讨一个名字。

太爷喜欢斟上一小杯酒,慢慢地品。他喝上了几口,郑重地想了一阵子,说出了一个名字。但他的孙子,也就是我的爸爸,表示并不喜欢给自己女儿取那么古老的名字,那名字太老了。太爷于是又说出了几个名字,其中竟然有跟邻居老奶奶重复的名字,受到父母的一致反对。

太爷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如果他不尽快想出个令人满意的名字来,估计他会先醉倒的。这种担心不无道理,老人是很容易醉酒的,我们那里喝的白酒都六十度左右。

眼看妹妹没有更新颖的名字可取,被命名成老太婆那样子的危险越来越靠近了。

这时候来了一只鸽子。浑身洁白的鸽子飞进了我们的房屋里,来回地飞,找不到出口。那只鸽子飞来飞去,不断地撞在电灯炮上,灯罩上的灰尘被抖落。

太爷放下他的酒,让父亲想办法把那只白鸽抓住,说他已经想好一个绝好的名字给妹妹了。

父亲,还有其他人,精诚合作团结努力,终于把那只鸽子抓住了。父亲要把鸽子做成鸽子汤,让太爷补一补。但被太爷止住了,他还训了父亲太爱杀生。太爷找来了一些谷子,让那只白鸽吃。

鸽子也不太怕围观的人,很不客气地吃掉了那些谷子。

小时候,我们那里鸽子很少见,不像后来有那么多人养起了鸽子。那种浑身洁白的鸽子更是少见,几乎是看不到的,竟然飞进了太爷的屋子里。

太爷最后做出决定,给妹妹取名鸽子,前面在加上“哈斯”(玉)。他还强调,这回谁反对都无效,就这么定了。但谁都没有提出异议,都默不作声,看着那只浑身洁白的鸽子在梳理羽毛。那时候很少人知道白鸽是和平的象征,我还没上学,所以还没有从教科书上学到这一说法。我想太爷也不是为着世界和平而给妹妹取鸽子的名字。鸽子是飞在天空中的精灵,只有它才会突然闯进我们屋子里,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希翼。

太爷让父亲把鸽子放飞。鸽子飞出屋子,在空中绕了我们的房屋几圈,向着它自己的方向,飞走了。

就这样,妹妹有了“哈斯塔格塔”这种蒙古名字。我一般叫她塔格塔,她就是我亲爱的妹妹。
 楼主| 发表于 2006-7-19 15:4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妹妹(2):鼓起来的上好佳


妹妹那些骗人的小伎俩在我身上常常奏效。有了像我这样的实践对象,她看我的眼神总有些不怀好意。

小时候,我们生活的牧区里还不像现在一样有很多人在自家园子里种蔬果。河南岸的商贩,那些驾着毛驴车或马车的汉人,带来他们自己种的蔬菜水果来卖。他们买菜,顺便收破烂,也可以用破烂换买蔬菜什么的。小孩子们勤奋地收集破铜烂铁,牛毛羊毛,都想吃那甜美的西瓜。可惜家人总爱卖黄瓜,洗净一根后给我和妹妹,让我们分着吃。妹妹掌握着把黄瓜按一定比例弄断的权利,然后把看起来比较可怜的那一部分给我。妹妹不喜欢吃跟瓜藤连接的那一部分,带有苦味,看起来也很瘦小。如果哪一天黄瓜分配问题看起来比较公平地解决了,那一定是我替妹妹做一些家务的结果。

有一天妹妹跟着母亲到亲戚家串门,回来时候她的小衣袋里鼓鼓的。看起来比较诱人,因为我早已联想到一些美食了。妹妹说她衣兜里是“上好佳”,就是我们电视广告里的那种东西。她说可以分给我一点,但要等一段时间。我迫切地想品尝能上电视广告的“上好佳”,说了很多“我的好妹妹”,“我的乖妹妹”之类的话。还答应了永久地承担一些家务,而不是轮流做。听到了我的一些列承诺之后,妹妹疯狂地笑了一阵,才允许我把手伸进她衣兜里拿东西。可悲的是,令我付出莫大代价的“上好佳”,被摸出来时候变成了个小小的烂苹果。这件事情太气人了!只是妈妈也在旁边发笑,并无责怪妹妹的意思,我就不好动手报复妹妹了。

现在无意有意地提起“上好佳”,妹妹仍然保持着大笑一阵的兴致。跟着笑的我也就越来越厚颜无耻起来,并不觉得尴尬。电视上仍在播放着上好佳产品的广告,但“上好佳”仍未变成某个品种的苹果。
 楼主| 发表于 2006-7-19 15:4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妹妹(3):偶然出生


妹妹说,她来这个世界是比较偶然的,她并不是自己要求非要来的。

在我之前,父母还有过一个女儿。我不记得那位姐姐的面貌,抑或压根就没看到过一眼。在父母和其他亲戚的描绘里,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可惜大人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留存。那位未曾照面的姐姐是患了很重的病才夭折的。工作在外的年轻父亲没来得及回家,她就死在母亲的怀抱里了。母亲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把她安葬在一处高地上,那是很多年后母亲指给我的地点,不大的丘陵,整个夏天里绿得像是浸染了思念的某种颜色。姐姐要是还在,有姐姐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呢?

妹妹说,如果那位姐姐还在,就不会有她了。说的时候好似有些委屈,又好似一点都不在乎。多少有些重男轻女倾向的氛围中,父母未必会生出第三个孩子。只是姐姐走了,父母就再要了个孩子,就是我的妹妹。妹妹说她的出生比较偶然是有些道理的。只是生活没有“如果”,就像当初母亲哭成了泪人还没能留住姐姐幼小生命一样,已经发生了的所有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不知道妹妹是怎么想的,但她并不常说自己是偶然产物。她更愿意同我一起坐在泥墙顶上,想象有姐姐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幸福。我开玩笑地叫她是姐姐,她故意做出富有责任感的面孔,应答我的叫唤。那样子,可爱极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7-19 15:48:19 | 显示全部楼层
妹妹(4):份内家务


当我很小的时候,妹妹比我还小三岁。如此一来,在我的记忆中妹妹总是很小的。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却也是命中注定的。

乡下小孩们很早便承担起了自己份内的家务事。大人们可以随手办好的那些小事情,却一定要让自家的小孩子做,每家都如此。哪家有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他就特别喜欢数羊这种工作。我们数羊可不是为了摆脱失眠――傍晚羊群归来时候需要统计数额――刚学会数数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承担此项任务,顺便也向家人证明了自己学有所用。为了多次的精神奖励后有可能发生的物质奖励,小孩子做事也很起劲。只是常有荒唐事发生,不会缺乏劳动趣味,惹得旁观着的大人们常常笑出声音来。

我家牛羊不多,牧业劳动并不繁重。我和妹妹要做的家务有打扫房屋,洗刷碗筷,擦拭桌椅等。只是妹妹常常倚小卖小,我们之间的劳动分配非常不公正。即便是现在,我仍这么认为,不然也就不写这种小事了。

打扫房屋是每天必做的事情。等到妹妹打扫房屋的时候了,她总是忽视家庭潜在制度而要求我帮她倒垃圾。我据理力争,说倒垃圾是打扫房屋这种劳动的结尾部分,谁扫出来的垃圾谁丢。可惜丢垃圾的人总是除妹妹之外的其他人,那就是本该冷眼旁观的我了。

吃完饭后把碗碟收拾好,妹妹和我说好了要轮流做。饭碗,筷子,锅盆,瓶罐等,我是要一个个地搬到厨房里去的。看着我端着餐具进进出出,妹妹充分享受指手画脚的乐趣,常常来一通乱指挥。既然是轮流制,总要轮到妹妹身上。很令我妒火攻心的是,妹妹掌握了一种高效率的工作方法,被我称为“一下子端”功夫。妹妹可以一次性搬移很多饭碗筷子锅盆瓶罐!要是简单的饭菜,她可以一下子就把残局搞定了。那简直是杂技演员在表演:被叠成一层又一层的饭碗,在下面托着的盘子,再有见缝插针的筷子和勺子,妹妹双手没空就用脚把厨房的门踢开了。想必工作的高效率总是令人愉快的,高高叠起的饭碗挡不住妹妹得意的笑眼。

为了让我们的轮流制固定化,妹妹跟我签订了一些合同。合同内容是哪一天谁该做什么家务,非常简单。写好了的合同后面赫然有着妹妹的手印,我的手印。找不到大人们用的红色印泥,我们就用食指沾着蓝墨水“盖章”。父母读了我们的合同后笑弯了腰,一点都不像妹妹和我签订合同时候那样严肃认真。

那些“合同”,有的被我留存了下来,跟其他一些儿时玩具珍藏在一处。就为了那么小的,而且是份内的家务事,我们兄妹俩曾经发生了多次摩擦。妹妹占上风的次数自然比较多。我呢,就在对胜利的常年渴望中长大成人了。
发表于 2006-7-19 17:36:25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不错。继续继续。
发表于 2006-7-19 17:44:4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们知道什么叫好文章吗?这个就是。
发表于 2006-7-19 20:20:3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挺好的,真的,

我可能是比较懒惰,不太喜欢写很长的东西,所以这样的东西从没写过,其实也写过,只是丢了,所以更没兴致了。
这 篇文章真的勾起了我想写些中篇散文的兴致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7-19 20:5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妹妹(5):嘉陵摩托
大学预科阶段结束了。山城重庆用热情的午后骤雨欢送我们,之后是漫长的暑假。大概是夏日的太阳晒长了那次暑假的吧,记忆中总显得冗长而遥远。但有一丝凉风吹来,那是速度带给我的快感,是我跟妹妹骑在摩托车上追赶草原上的风。
父母从重庆回家后竟买下了一辆嘉陵摩托。父母亲的再三叮嘱中我把摩托车推出院外,准备学习骑摩托车。咨询了一些有关马达油门刹车离合器的基本知识之后,我就开始自己的冒险历程了。第一次骑车真可称得上是“冒险”了,当我满身伤痕地回来时,摩托车也丢失了好些个零件。在后面的日子里我的车技日益熟练。但无论怎样诚恳地请求父母和邻居们,让我带上他们一段路程,也没有人敢坐在我车后座了。他们瞧着那辆未老先衰的嘉陵摩托,肯定想象到了很多种惨状。
只有妹妹,她愿意做在我摩托车后座。
她不愿意走路到很远的小卖部买东西;她不愿意走路到很远的小学同学家里;她不愿意走路到很远的田地上送水送饭;她不愿意走路到很远的牧场上把牛们赶回来。但我骑车带她去的话她就很愿意做这些事情了。可悲的是,我带妹妹到达目的地后顺便也做了她承担的一些劳动。尽管这不是我自愿做的,但妹妹看起来还是很高兴。
午后,妹妹鼓动我骑摩托到那边的河。有时候她替我解开院门,更多时候她愿意等我把准备工作做完后叫她出来。她再三提醒我注意交通安全,可不要上次一样撞上哪家的牲畜。
车开到大路上,难免要加速。很多路人会从后面赶上来超过我们,大概是我开的车比较慢些。我越是避开土路上的坑坑洼洼,车颠簸越厉害。妹妹也不停地尖叫起来,大概我开的车惊心动魄。
车开到好一点的路,换到四五档。刚才从背后吹拂的凉风又扑面而来,头发就往后归顺了。妹妹抱紧我,不停的唱歌。因为速度的关系,车反而不那么颠簸了,妹妹的歌声听起来很平稳。车很快,妹妹却只唱出那些柔和的旋律。车上应是唱摇滚歌曲的。
到了河边,停车,找个地方坐下,等太阳落下。那河一年之内只几天能有水,水流却又异常凶猛。我大概是不能骑摩托车开到彼岸的,我们只有原路返回。
回到家里,妹妹大概是要向父母夸赞她哥哥的车技如何了得。但同时她也会劝父母千万不要坐我开的车。
发表于 2006-7-20 11: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出来,你很疼爱你的妹妹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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