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巴图和婷婷的故事

Timon · 发表于 2006-1-21 17:3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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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别跟贴了，原贴在上面的链接里

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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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ellipse>阳光明媚2</TD></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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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区

 从俯视东北平原和遥望东太平洋的兴安岭，到默默无言地屹立于中亚腹地的阿尔泰山，蒙古高原横更在整个东亚北部这片广柔的是非之地。几千年来，这里铁骑出没，战火延绵。长城成了双方对峙的楚河汉界，仇杀与征服的轮回把这片高原折腾得疲惫不堪。如今，令人头痛的沙尘暴，成了这种仇杀和猜忌所造成的伤痛的最后叹息，也许这就是高原对人类的惩罚。沙尘暴的阴影年复一年地笼罩着居住在长城两边的人们。夺走他们的蓝天，遮挡他们的阳光，把尘土无情地抛在他们互相蔑视的脸上，似乎想要迷失他们互相仇视的眼神，然后，便无奈地落在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也许，沙尘暴的最后怒吼，是为了警告人们学会和睦相处，学会互相尊重，并忘掉历史的积怨。
 还好，正值盛夏，现在不是沙尘暴的季节。万里晴空下，横卧在高原南部的青色山峦，以及山峦南部的青色小城，经过阵雨的洗礼，正以崭新的神情迎接着清凉的蓝天和柔和的阳光。靠近东郊的新建小区，人们川流不息。有来自乡下的新居民，也有来自南方和海外的旅游者。小区横跨机场路南北两端，北部是林立的白色住宅楼群。那种白色在夏日高原畅通无阻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楼群中部有一个街心花园，巨大的绿色草坪，草坪东部是人工林。草坪上和人工林里有孩子们在奔跑玩耍。机场路南部是两三家超市，几所学校，医院，图书馆，邮局等等。
 婷婷坐在人工林与草坪交界处的长椅上，打开一罐饮料递给巴图。这时，从草坪对面滚过来一个排球。一个13岁左右的小女孩跟着排球后面跑过来。排球滚到了长椅边，巴图弯腰捡起球向着小女孩扔过去。小女孩气喘吁吁地大声说：“Bayarllaa!” 巴图也坐到长椅上，从婷婷手里接过饮料。婷婷笑着说：“这句我听懂了，她是在说谢谢。” 
 巴图喝了一口饮料，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你就懂那么两三句，今天终于听到了其中一句。祝贺你！干杯！” 巴图脸上带着善意而讥讽的微笑，手里的易拉罐碰在婷婷的易拉罐上。
 “你的祝贺没有诚意，不和你干杯。”婷婷挪开易拉罐，自己喝了一口。“对了，这个蒙古小区什么时候建立的？”
 “五年前。”巴图一边回答，一边用打火机把烟点燃.婷婷把易拉罐放在长椅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折叠成一个临时烟灰缸递给巴图：“别往地上乱弹烟灰。”
 婷婷转过脸看着巴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责怪：“你又来了！什么汉人汉人的。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不是每个汉人都那么狭隘和霸道。你不要总是对我们汉人有偏见。”
 巴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觉得有点难堪，也许是为了掩饰这种难堪，下意识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我是说他们，那些极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他们不容忍文化多元，动不动就扣民族分裂的帽子。”
 婷婷眼神里的不满好像渐渐褪去了很多：“算了。你总是说错了话都不肯承认。不过，他们也真是杞人忧天。美国的唐人街也没有搞独立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呀？他们怎么那么小心眼？建立蒙古社区，营造一个民族语言和文化的生存环境，这对中国有什么不好？”
 巴图把烟头熄灭后，包在弹烟灰的纸里，用力捏成一个小团：“嗯，同意你的说法。文化的多元与国家的统一并不见得非得矛盾。”
 “这个小区里居住着多少人？”婷婷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饮料。
 “ 大概十万人左右，小区很大。其中蒙古人大约九万多，另外还有大约十万左右的蒙古人散居在呼和浩特的其他街区。”
 婷婷惊奇得说：“那么少？呼和浩特不是有近二百五十万人口吗？蒙古人才十九万？”
 巴图点点头：“蒙古族人口本来就很少。这个比例很自然。”
 “怪不得，如果蒙古人不建立自己的社区，恐怕语言都保不住了。”婷婷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这个小区很有特色。无论是在住宅区还是在商店，人们都在说蒙语。还有配套的民族教育，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蒙语授课。怪不得游客那么多，来内蒙古旅游的人们，当然是来看蒙古人的文化。”
 巴图没有说话，听着婷婷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在想，婷婷虽然有时脾气很不好，但却是一个直率而善良的女孩。也许这也是自己喜欢她的最主要原因。相处四年多，每次在婷婷发脾气的时候，他总是费尽心机地哄她。她是独生女，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难免有点脾气。有时巴图也会觉得很不耐烦，为什么总是自己让着她。每一次吵架之后，主动和解的总是自己。
 “走吧。”巴图站起身。
 婷婷仍然坐在长椅上，把双手伸向巴图：“拉我一把。”
 巴图脸上露出无奈而善意的微笑：她又在耍赖撒娇。
 他抓住她的双手，把她拉到自己胸前，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倔强和固执，也有直率和善良，却没有丝毫狡猾和虚伪。巴图心里想：这样的女孩值得哄，看来我要哄她一辈子了。</TD></TR></TABLE>

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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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ellipse> 阳光明媚3</TD></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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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白云
 天高云淡的高原上，呼和浩特北郊，从大青山北麓爬出的柏油公路，像一条静静的青色小河，伸展着流向绿色草原的深处。蔚蓝色的万里晴空里，点缀着棉花糖般洁白明亮的云朵，大小和形状各异，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这蓝天就像风和日丽的大海，而白云就是阳光下千帆相争的漂船。
 一辆红色的丰田牌出租车迎着凉爽的微风奔驰在公路上，巴图和婷婷坐在后座。开车的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虽然有些瘦，但却很健壮，白色的T恤衫,肌肉轮廓清晰的双臂。纽黑的双手熟练地把着方向盘。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是司机的女儿。暑假结束之前，爸爸带她到草原玩玩。一路上，司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他的独生女，喋喋不休地向巴图和婷婷介绍他女儿学习成绩多么好，作文多次在市里得奖等等。而他自己却只是初中毕业。也难怪，做父母的总是把自己的梦想和自豪寄托给孩子。不过，这个小女孩确实很喜欢学习，连出去旅游都要带上书包，里边装满了教科书，抽空就会打开书包，很专注地读书。
 婷婷和小女孩很快就熟悉了，她们俩聊得那么开心。也许司机已经说累了，此刻他开始沉默，驾着车奔驰在车辆稀少的公路上，接连不断地把公路两旁的白杨树抛向后方。巴图把脸朝向车窗外，凝视着蓝天，也凝视着那些白色的飘云。心里想，这些飘云多么像自己，多么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蒙古人。它们飘荡不定的心灵，不知道下一个瞬间会变成什么形状，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颜色，也不知道会被风吹向何方。然而，它们执著地与被人类污染和摧残的大地保持着距离，尽量让自己躲藏在圣洁的天空里。但是，它们却从没有停止过凝望大地，耐心地等待着机遇。等待着野蛮和残暴从大地上退去，等待着偏狭和傲慢被阳光蒸发。它们静静地呆在冷冷的天空里，等待着宽容布满大地的那一天早日到来，以便化作雨，尽情挥洒下来，结束心灵的漂泊。也许，云有洁癖，它们不愿意洒向一片肮脏的土地。
 巴图回过头，伸了一下懒腰，自言自语地打趣道：“云，带着执著，也带着梦想，漂泊在圣洁而清冷的蓝天里。” 
 正在翻看小女孩教科书的婷婷抬起头，微笑着用异样而戏疟的眼神看着巴图：“你怎么了？没发烧吧？” 说着便突然靠紧巴图，把手放到他的前额，故做认真地抚摸着。
 巴图条件反射地把婷婷的手迅速挪开，看到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往后座扫了一下，小女孩也在偷偷地笑。“唉！女人总是不分场合地突然有一些亲昵动作，给男人带来难堪。”巴图无奈地在心里暗暗抱怨着。
 婷婷仍然靠着巴图，继续翻看手里的教科书，对小女孩和司机说：“别理他，他经常说梦话。”司机轻轻地笑了两声：“有时觉得，知识分子都很怪。”
“ 他是最怪的一个。”婷婷头也不抬地说。
 巴图一边从兜里摸烟一边说：“完了，女人总是喜欢和别的男人结成联盟来攻击自己的老公。唉，天下最毒妇人心。”婷婷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白云一样洁净，像蓝天一般清澈。“你是不是特后悔没有雇一个女司机，来结成联盟攻击我？”婷婷毫不相让司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车门把手旁边有烟灰缸。”他边笑边提醒巴图，也许是想转移话题。
 “没关系，我们俩可以结成联盟。两个喜欢读书的肯定能打败两个不喜欢读书的”小女孩回过头对着巴图说，眼神里的稚气就像清晨的露珠那么晶莹。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巴图的回答很迅速。心里想，这女孩果真很聪明，居然如此巧妙地应对，以营造一个自然的氛围，以免对话向尴尬的方向发展。
婷婷微笑着拉起怪怪的腔调：“谁说我不喜欢读书，我不是正在读吗？”婷婷拿起书接着挑战：“巴图，你知道戈尔丹是谁吗？哼！考考你。”
 巴图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心里想，她怎么偏偏问这个最敏感的问题？算了，她并没有恶意，因为她并不太了解那段历史。巴图点燃一支烟，不耐烦地说：“他是叛乱分子，分裂祖国，罪大恶极。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
 “不对！”小女孩急忙抢着说，“他是蒙古族的民族英雄，英勇抗击满清征服他的国家。当时准格尔汗国是个独立于满清的国家，他们去征服人家，怎么可以说人家是叛乱？”
 婷婷得意地看着巴图脸上那惊奇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嘿嘿！怎么样？演砸了吧？”
 “我们汉族也有很多民族英雄，比如说文天祥。他在抗击蒙古帝国入侵的斗争中留下了英名。当然，戈尔丹和文天祥最后都英勇牺牲了。”小女孩终于找到机会来披露她从教科书里学到的知识。
 司机掩饰不住自己的自豪：“这孩子懂得很多，大人都说不过她。而且，现在的教科书和以前的不太一样。这孩子，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学者。我是没指望了，只好开一辈子出租车了。”他侧过脸看了一下自己的女儿，眼神里隐约闪现着充满期待和自豪的父爱。
 婷婷像一个刚刚打赢一场球赛的女选手，盯着巴图的眼睛：“怎么样，投降吧，现在三比一，真理是站在人民群众一边的。”
 “哎呀！我错了”小女孩恍然大悟，认真地说，“我是和你一伙的，我不应该反对你。”
 巴图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说：“你没错。不管你和谁一伙，都应该尊重史实。谎言是一种肮脏的东西，人应该诚实地面对世界。”
 婷婷还在闹：“你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在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巴图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好让烟雾慢慢飘出去。那些云朵还飘在蓝天里，静静地等待，等待肮脏的谎言从大地上褪尽。
 婷婷有时特别粘人，她缠着巴图不放：“怎么？又在看云？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婷婷停顿一下，故意提起诗朗诵的腔调：“云啊！带着执著，也带着梦想，漂泊在圣洁而清冷的天空。”车里回荡起一阵笑声。
 巴图把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也模仿着婷婷的腔调：“不,当大地变得洁净时，它会化作一场春雨，飘洒在它梦想的土地。”
 “你们俩饶了我吧！”司机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的方向盘都把不稳了。”
婷婷收起笑容：“好吧，诗歌朗诵会到此为止。我困了，睡十分钟。”婷婷靠紧巴图，把头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说：“放点音乐好吗？没音乐我睡不着。”
 司机把一盘CD插进去，一首悠扬的民歌在车里轻轻地回荡起来。巴图从婷婷手里拿过书，责怪道：“你看你，比前排的小女孩都任性。”婷婷闭着眼睛轻轻嘟囔：“没办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你就担待些吧。”她稍微挪动了一下靠在巴图肩上的脸，伸过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黑发垂落在他的胸前。
 巴图看到小女孩又在偷笑，无奈地嘟囔了一句：“看来我只能担待了”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那悠扬的民歌轻轻荡漾在这狭小的空间。巴图翻开那本历史教科书，找到近现代史部分。“1911年，外蒙古在一些知识分子精英和上层贵族的努力下，摆脱满清统治而宣布独立。当时的北洋军阀政府出于极端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宣布对原满清所有疆土拥有继承权，极力阻挠外蒙古独立。俄国为了自己的利益，支持外蒙古独立，，，，，，1946年，蒙古人民共和国进行全民公决，再次确认自己的独立意愿”
 “你不移民蒙古吗？”司机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巴图好奇地反问。
 “我的一个好朋友上个月走了，全家移民乌兰巴托。”司机说，“我们俩是十几年的交情，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来呼和浩特。他们走的时候两家孩子都哭了。现在缺了一个喝酒的朋友，有时候挺想他的。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也不容易。”
 巴图沉默了片刻，从他的语气里，巴图能够感觉到，他并没有撒谎，他们一定是好朋友。巴图避开他的问题：“你可以去乌兰巴托看他，现在出国很容易。”
 “那倒是”司机好像稍微轻松了一些，“我们计划明年全家去蒙古旅行，他说吃住他全包。”司机停顿了一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觉得中国政府应该采取政策限制内蒙的蒙古人移民蒙古国。
 “你说得不对，爸爸。”小女孩突然插嘴：“我们老师说了，迁徙自由是人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想去哪儿居住，想选择哪个国家作为自己的祖国，是他们的自由。任何政府或团体都无权干涉。”
 “我知道你懂得多，行了吧？大人说话别乱插嘴”司机用温和的口气责备着女儿。
 巴图开始有点讨厌这个司机了，他刚才一直没有干涉女儿和大人们说话，而现在却突然要女儿闭嘴，理由仅仅是因为自己说不过人家。巴图努力压住心里对司机的厌恶，冷冷得说：“按你的想法，中国政府应该通过什么方式限制移民？把他们用绳子绑起来吗？”
 司机好像意识到自己触动到了敏感话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无权干涉他人的自由。
 “不对，爸爸”小女孩好像忘了爸爸刚才的警告，又在插嘴：“我们老师说过，并不是国家养活国民，而是国民养活着国家。而且，我们应该尊重和理解蒙古人的双重情感。就像泰国的华人，他们既爱泰国，也对中国有爱心。泰国人并不会因此而排斥他们。不像印尼人，他们太小心眼儿。”
 “告诉你大人说话别插嘴，你没听到吗？”司机终于有些生气了，“好好看你的书！”小女孩噘着嘴不说话了，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随便翻看着。巴图看着小女孩无辜而委屈的表情，突然有一种爱怜从心底涌出。这是一个多么纯净的女孩，没有被任何偏见和傲慢所污染。她的稚气，她的求知欲，她的理性，她的善良，她的聪明。巴图甚至想伸出双臂抱抱她。真的希望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也会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出息。
 巴图用温柔的口吻对小女孩说：“你看，我们俩是一伙儿的。”
小女孩没有回答，也许是怕惹爸爸生气。她依然噘着嘴低着头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巴图瞟了一眼司机，突然觉得他是一个很无聊的男人，没有丝毫兴趣再和他交谈下去了。巴图把头靠在座椅上，懒懒地嘟囔了一句：“我也困了，我想睡一会儿。”
 巴图闭上眼睛，民歌那优美的旋律还在车里飘荡。婷婷的脸靠在他肩上，感觉暖暖的。巴图轻轻翻过手掌，抚摸着婷婷垂在自己胸前的长发，柔软而舒展。婷婷也许真的睡着了，细微的呼吸在巴图耳边飘过，伴随着那悠扬的民歌。随着婷婷的呼吸和那民歌的合玄，在巴图心底飘起一股淡淡的温馨。巴图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深爱着身边这个女孩。他在心里默默地嘟囔:“婷婷，我又要说梦话了，你能听到吗？如果我是一片飘云，你就是那片约定于我的绿洲。云会化作一场雨，义无反顾地洒向那片绿洲。而把雨水拉向地面的万有引力，就是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力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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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4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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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冷战 
 婷婷从靠椅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快到了吗？” “ 快了，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左右。”司机看了一下后视镜，“睡好了吗？” “没有完全睡着，还隐约听到你们俩说话。”婷婷拉开背包的拉锁，从里边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儿喝了一口，侧过脸看着巴图：“他好像在梦中移民蒙古。” 
 婷婷的眼神里突然闪现出难以察觉的温怒：“你是真搞不懂还是搞懂了却不愿意接收？”婷婷冷冷地说，“那么一个国家？哪么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得罪你什么了？”“你别冤枉我，我也没说那个国家得罪我。”司机好像在努力缓解气氛。 “是吗？看来我误解了。总觉得你在用蔑视的口吻谈论那个国家。”婷婷的口气比刚才温和多了，但是腔调里仍然带着淡淡的嘲讽。 四年前，婷婷在深圳与巴图偶然相遇。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蒙古人。当时她并没有料到，他们会相爱。四年来，遇到过很多汉人当着巴图的面诋毁和蔑视蒙古国。有的很直接傲慢，有的拐弯抹角却充满恶意。每次都能看到巴图的表情很不愉快。婷婷慢慢理解到，尊重一个人，就要同时尊重他的民族，尊重这个民族在这个地球上的唯一独立国家。婷婷是一个简单而直率的女孩，她认为，处理蒙汉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尊重中国的蒙古人，同时尊重蒙古国。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既可以解决蒙汉矛盾，又可以建立中蒙两国的友好关系。 “我发现有些人特别傻。”婷婷用平淡而充满攻击性的口吻说到。她总是太任性，太争强好胜。无论对谁，只要发生哪怕一点点争执，她都会进攻到底，毫不留情。婷婷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饮料：“有些人既想让中国的蒙古人热爱中国，又不失时机地攻击和贬低蒙古国。这些家伙真是弱智！” “弱智的人们不只是生活在中国。”巴图伸了伸懒腰，依然靠在座椅上，二十分钟的小睡并没有消除他对司机的厌恶。他侧过脸看了一下婷婷，心里想，显然这个司机把我的女孩给得罪了，否则她的眼神里怎么会布满温怒。 “在印尼弱智者更多”巴图接着说，“他们企图用反对中国来让那里的华人忠实于印尼。” 婷婷瞟了一眼巴图，得意的微笑开始从眼神里淡淡地飘过。司机沉默了片刻，脸色很难看。巴图心里想，也许他现在就像我厌恶他一样厌恶我。傲慢与敌视也许就是由于这种很小的事情而生成的。巴图觉得，我们是出来旅游的，没必要被这个司机的无知和偏见搞坏了心情。也许现在该是结束冷战，转移话题的时候了。 “我们几点吃午饭？”巴图用友好的口气问司机。 “到了草原先去看敖包，然后回到旅游点餐厅吃午饭”司机故作平淡地回答着，但是巴图和婷婷都可以从他的语调里听出-----我今天怎么拉了这么两个讨厌的家伙。</TD></TR></TABLE>

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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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光

 夜幕笼罩着草原，旅游点餐厅里的歌舞酒会还在继续，伴随着游客们畅快而轻松的喧闹。婷婷和巴图坐在远处的草坡上，旁边是系着很多飘带的敖包。高原上空气稀薄，湿度很低，漫天的星斗清晰而晶莹，就像撒在巨大无比的黑色桌布上的珍珠和钻石。婷婷笑着对巴图说：“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星星？”

 巴图回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婷婷，是在一个朋友家的晚宴上。大家渐渐熟悉起来以后，开始开玩笑。婷婷说她第一次遇到蒙古人，很想有机会到草原看看。巴图说：“好的，有机会我带你去，带你去看星星。草原的星空会让你陶醉的。”
 婷婷说：“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巴图马上故作认真地说：“不行，让我再好好想想，带你这样的女孩去看星星，也许我会遇到麻烦。”
 婷婷莫名其妙地问：“什么麻烦？”
 巴图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和你一起去看星星，我不知道自己是该仰望天上的星星，还是该凝视你的眼睛，如果它们同样迷人。”在座的人都在哄堂大笑。
 婷婷没好气地嘲讽说：“嚯！你的嘴巴好甜。”微笑着尽量掩饰心里的喜悦。人都喜欢奉承，女人更是这样。
 巴图顺口说：“今天下午我刚吃了一大盒巧克力。”
 婷婷终于露出锋芒：“不怕得罪你，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甜言蜜语的男人。”
 巴图也不示弱：“我也说实话，我并不太讨厌伶牙俐齿的女孩。”婷婷没说话，扬起脸直视着巴图，眼神里闪着犀利的个性。巴图也看着婷婷，心里想到，这个女孩很像富士山，清冷而美丽的外表下一定蕴藏着炙热的岩浆。当时，婷婷和巴图都没有想到，他们俩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渐渐相爱，并在四年之后的某个傍晚，会真的并肩坐在这草原的星光下。

 “你到底在看什么嘛，是看星星还是看我？”婷婷的追问打断了巴图的沉默。巴图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侧过身把婷婷搂过来，开始吻她。婷婷好像有些醉意，脸颊微微发烫。双唇就像热巧克力，柔软滑润而且温暖甜美。巴图心里想，她是我的火山，她的岩浆总是常常让我融化。满天的星斗静悄悄地看着夜幕低垂的草滩上这对酒后接吻的情侣。
 经过一阵星光下的长吻和陶醉之后，巴图和婷婷慢慢平静下来。婷婷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借着酒劲儿自言自语：“繁星，草原，敖包，还有巴图和婷婷。”
 巴图也看着星星：“还有宇宙的时空。等到有一天，等到皱纹布满你的脸庞，等到白发覆盖我的头顶，我们俩再来一次草原，还坐在这永恒的星空下，不知会作何感想。”
 婷婷用双手搂住巴图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给我讲讲草原的故事，讲讲蒙古人的故事。”
 巴图从兜里掏出烟。婷婷抓住巴图的手：“别抽了好吗？现在别抽。不要污染了这美丽的夜空。”
 “好吧。”巴图把烟揣回到兜里。
“很久很久以前”巴图开始讲，“在宇宙刚刚形成，在大地和天空刚刚分开的时候，有一匹青蓝色的狼，承天之命，来到这个世界。他的使命是穿过草原，度过湖水，寻找命运的伴侣------一只美丽的白鹿。他从兴安岭的山谷里冲出，在高原的阳光下，披着风霜，迎着雨雪，穿越这个世界。这白鹿和苍狼的后代，就是在这片高原上驰骋千年的蒙古民族。”
 “不许编故事骗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婷婷摇晃着巴图的手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这是[蒙古秘史]里的记载。”巴图平静地说，“[蒙古秘史]就像汉人的[史记]，是蒙古族最早的历史典籍。”
 “好的，那后来呢？”婷婷好奇地问。
 “后来过了不知多少代，我也记不清了。有个男婴在草原深处的毡房里诞生了，他就是铁木真。”巴图接着讲，“当铁木真长成少年之后，他的父亲耶苏盖带着他去相亲。于是他见到一个女孩，名字叫勃尔贴。”巴图知道女孩总是对爱情故事更感兴趣，“又过了几年，铁木真已经是一个青年，他们俩结婚了。然而，在一次部族战争中，铁木真战败，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几乎所有财产都被敌人抢走。”
 “天！好可怕。”婷婷好像听得很入神，“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年多，铁木真率兵北伐，救出了受尽惊吓和屈辱的妻子。可是她已经怀孕了。”
 “真的？”婷婷显然很吃惊，“铁木真怎么对她的？把她杀了吗？”
 “没有。”巴图说，“她是那个在洒满阳光的草滩上与他初恋的女孩，她是那个随着他征战南北，饱经苦难的女人，他怎么会忍心把他杀掉？要知道她是他的妻子。铁木真看着勃尔贴。她站在他面前，怀着身孕，期待和不安布满了她的眼神。”
 婷婷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好像完全被故事的离奇所吸引。“后来，勃尔贴生下一个男孩，铁木真给这个天赐的婴儿取名------述赤，蒙古语“宾客”的意思。那就是铁木真的长子。述赤长大以后，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习惯，铁木真把帝国最远也是最辽阔的领地分封给他。再后来，述赤的子孙建立的金帐汗国统治俄罗斯长达250年之久。比中国的元朝还要长。”
 婷婷在惊奇中沉默了片刻，深有感触地说：“勃尔贴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丈夫。”
 巴图说：“是的，对于古代蒙古人来说。作为男人的第一项品德就是------宽容。”巴图停顿了一下，“华盛顿邮报曾经评成吉思汗为千年第一人，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他对不同文化和不同宗教的宽容政策。”
 星光依然那么晶莹闪亮，敖包边的草滩上还是那么宁静，草原上开始刮起了微风。巴图站起身来：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婷婷又把双手伸向巴图，这好像成了她习惯性的动作。巴图把她从草滩上拉起。
 他们俩并肩携手向着灯火通明的餐厅慢慢走去，婷婷说：“我要你以后每天给我讲一个故事。”</TD></TR></TABLE>

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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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阴雨

 夏末的呼和浩特，而今天这场雨却很像一场秋雨，带着北方特有的凉意。雨从清晨开始就下个不停，好像是来通知这个城市，多彩炎热的夏季即将离去。灰蒙蒙的云无边无际，布满天空，遮挡住远山，也遮挡住地平线。就像充满敌意的军团大军压境，云把这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不愿争斗的太阳由于势孤力单，无奈地远离了这座孤城。蓝天也因为众云的威势而悄悄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马秋雨夹杂着凉爽的风拍打着所有的高楼和马路。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长袖，打着雨伞，脸上带着秋的表情。街道两旁，被淋得湿漉漉的无助的树木，却只能赤身裸体地站在路边发抖。忧伤的树木在秋雨中担心自己美丽的叶子不久就会枯萎凋落，就像一个青春渐逝的女人在担心自己的美貌会慢慢衰退。一只不知名的鸟急匆匆地穿过风雨，飞过两座大楼，落到一颗暗绿色的大树上，它没有往日欢快的鸣叫，只是默默地光着脚站在潮湿冰凉的树枝上，望着雨景发呆。路上被雨水淋湿的小汽车们显得格外光滑闪亮，就像结队奔游的海豚，车轮下泛起的水雾是白色的浪花。挡风玻璃上的刷雨器不停地在雨中有节奏地摇摆，就像惊慌失措的孩子在奔跑中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雨水把路面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可以看到路边楼房和路上汽车的影子朦胧地投射在上边。势不可挡的灰色秋云们遮天盖地地聚集在一起，将这座城市彻底包围起来，把城市与阳光隔开，把人们与蓝天隔开。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纪念馆大楼门口。这种雨天，婷婷和巴图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决定逛逛市内的几家博物馆。他们俩刚刚参观了历史博物馆，然后来到这里。婷婷和巴图从车里出来，打开雨伞走上台阶，看到楼门上方镶嵌着被雨水完全淋湿的文字-----“文革新内人党冤案纪念馆”。
 巴图和婷婷走进展厅，在一名身穿套裙制服的馆员引导下走到档案桌旁。馆员拿出一个装满卡片的大盒子：“请从里边任意抽一张，因为死难的人们太多，不可能在一天讲完。你们自己抽其中一个人吧。”
 婷婷随便从盒子中间部分抽出一张小小卡片，上面写着--------12531号，其木格。馆员说：“你们俩拿着这个卡片往前走，每到一个档案箱都请抽出同样号码的一张卡。记住，千万别抽错了，你们的号码是12531号。是被残害致死的第一万两千五百三十一个人。”
 婷婷和巴图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地往前走，走到下一个档案箱旁边。巴图找到了12531号，抽出卡片递给婷婷。婷婷轻声读着：“1945年2月8日凌晨，一个女孩降生在内蒙古奈曼旗一个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产后精疲力竭的少妇亲吻着这个女婴，眼神里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温馨。少妇的丈夫，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坐在母女俩旁边，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们就给她起名叫其木格吧。于是，这个女婴有了一个名字。其木格使劲哭叫着，仿佛这哭声在预示着什么，预示着长大以后，这个世界会给她带来无尽的摧残和苦难。然而，她现在毕竟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沐浴着父亲怜爱的眼神。对她来说，世界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时间来慢慢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学会识字，学会，，，，，，所有的一切。学会面对这个世界。”
 第三个档案箱，婷婷抽出12531号卡片，看了看巴图，然后开始读：“1953年9月1日，其木格和村里的几个孩子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背着妈妈给她缝制的漂亮的花书包。他们要走两里多地，到邻村新建的小学去读书。现在这个学校叫做公社小学，在其木格出生以后的几年里，她的故乡发生了很多变化。村里的一个老爷爷被枪毙了，仅仅因为他的地产太多。其木格背着书包离开村子的时候，看到娜仁花站在村口羡慕地看着她离开。娜仁花和其木格同岁，她们俩是好朋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娜仁花不能去上学，据说原因是她是那个被枪毙的地主的孙女。虽然看着娜仁花站在那里觉得很可怜，但是其木格还是很兴奋。上学，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学校的小学生了。那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 我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背着花书包。”婷婷笑着对巴图说，“看来那个时代的乡下人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巴图苦笑了一下，心里想，如果不是陪婷婷，我真的不愿意来这种纪念馆。婷婷太倔，非要看遍呼和浩特所有的博物馆和纪念馆，他的阻拦根本无法劝说她。
 第四个档案箱，婷婷又抽出12531号卡片，递给巴图：“这次该你读了，别老是让我当你的导游。”
 巴图接过卡片：“1962年10月，呼和浩特，其木格躺在宿舍床上的上铺，给爸爸妈妈写信。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这里和老家不一样，这里的人们都说汉语。刚开始在商店里买东西时，由于发音不准而常常遭到售货员的嘲笑。但是现在好多了，其木格经过一个月的发音练习，一些基本的日常用语已经没有问题了。她把这些自己认为非常喜人的成就都写在信里，爸爸和妈妈一定会为自己而自豪。虽然她只是一个中专生，但毕竟是村里的佼佼者。其木格是村里第一个来呼和浩特上学的孩子，，，，，，。”
 第五个档案箱，巴图抽出卡片：“1966年12月，其木格和青格勒结婚了。婚礼虽然很简单，但也很热闹。其木格心情很复杂，因为青格勒是她初恋失败之后带有几分无奈的选择。她和巴特尔相恋两年多，最后却无奈分手。巴特尔找了校长的女儿，其木格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责怪他，毕竟自己对他真心爱过。虽然青格勒在才干和魅力上无法与巴特尔相比，但却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孩。在自己最痛苦迷惘的时候，得到他的关怀和体贴。婚礼上，其木格看着青格勒，心里想：这个极其普通却也极其善良的男人，将是那个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我们会有几个孩子，会一起慢慢变老，会一起携手走过这一生。其木格暗暗告诫自己，要珍惜现在和将来的幸福。让过去埋葬在心里。”
 婷婷和巴图走过一个又一个档案箱，读着这些平淡的故事，体味着这些平淡的生命里蕴含着的平淡的人生哲理。终于，轮到婷婷了。她走到第八个档案箱，抽出12531号卡片。巴图在等着她读，而婷婷却盯着卡片默默无语。巴图从婷婷手里拿过卡片：“1968年3月26日凌晨，内蒙古医院住院部大楼的下边，躺着一具女尸，尸体下边的一滩血已经凝固，她就是其木格。昨晚，她从五楼的病房窗口跳了下来。留在病床上的遗书上只有一行字------我实在受不了，我怕。我怕他们的毒打，我怕他们的狞笑，我怕他们的吼叫。
 现在，其木格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伤口再也不疼了，她心里的伤口再也不痛了。他们曾经用尽各种酷刑折磨她。而且，在一个夜晚，有几个男人扒光了她的衣服，把她推进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她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老人，也被脱光了衣服，干瘪苍老的躯体在瑟瑟发抖，忧伤的泪水从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下来。他就是青格勒的父亲。当其木格看着老人屈辱与悲伤的表情而心碎万段的时候，听到身后咣当一声，门被锁上了。接着便是那几个男人的狞笑在走廊里回荡：反正他们是野蛮的鞑子，公公和媳妇儿肯定会干得舒服，哈哈哈哈，，，，，，
 赤身裸体的老人终于瘫软地蹲坐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失声恸哭。其木格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坦然和勇气，她慢慢走过去坐在老人身边，紧挨着老人快要冻僵的身体坐了下来。伸出手臂搂住老人的肩，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着老人的身体：爸爸，您可不能在今晚冻死在这里，孙女儿还等着您回去接着给她讲故事呢。
 第二天早晨，那几个男人打开门，看着一个少妇和一个老人瑟瑟发抖地蹲坐在墙脚。这几个男人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昨晚干得舒服吗？
 其木格抬头看着这些穿着暖暖的衣服的男人们，眼里露出鄙夷，心里暗暗地说：衣冠禽兽！，，，，，，
 医院大院里开来一辆吉普车，警察开始调查自杀现场。负责五楼病房的护士长说，这个女人前天下午被抬进医院，我们给她做了缝伤手术，她的阴道和肛门被刀子割穿了，缝了八针。昨天下午她才开始苏醒过来，没想到昨天夜里她就跳楼了，才二十二岁。”
 巴图默默地读完这张卡片，看了一眼婷婷，两行静静的泪水已经在她脸上流淌下来。巴图一时找不到话语来安慰婷婷，也找不到话语来安慰自己。巴图低沉地清了清嗓子：“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博物馆，去看恐龙化石。”话刚说出口，巴图就后悔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
 婷婷莫明其妙地看着巴图：“你好像很平静。”眼里隐约带着责怪的神情。巴图阴着脸没有说话，慢慢走出展厅，走到出口处。婷婷紧跟着走了出来，看到巴图的脸色很难看。婷婷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她不该责怪巴图。
 他们俩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收起雨伞座了进去。巴图转过脸对婷婷说：“我们还是回宾馆吧。”
 婷婷轻轻点点头。巴图对司机冷冷地说：“赛德酒店。”
 出租车跑在烟雨朦胧的街道上，一路上，婷婷和巴图都没有说话。挡风玻璃上的刷雨器令人心烦地摇摆不停。黄昏将近，秋雨下了整整一天，它夺走了今晚的夕阳。
 司机打开收音机，好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音箱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电台在放一部电影的录音剪辑。电影里的男人在对着他追逐的女主人公侃侃而谈，大献殷勤：“，，，，，，对于男人来说，世界上最令人敬爱的存在就是女人。女人，是我们的母亲，女人，是我们的恋人，女人，是我们的妻子，女人，是我们的女儿，，，，，，”
 巴图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侧过脸看着婷婷，发现她又开始静静地哭。泪水像她车窗上的雨滴般，无声地从她的双眼一直流到下颚。巴图从兜里掏出手绢儿，轻轻地从她脸上擦掉泪水。婷婷从巴图手里拿过手绢，擦着红肿的眼睛。巴图仰身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欲哭，却无泪。</DIV></TD></TR></TABLE>

芸儿 · 发表于 2006-1-20 11:29:36

已经编辑过了!!!!!!!!!!

Timon · 发表于 2006-1-21 17:52:01

..............

芸儿 · 发表于 2006-1-18 20:3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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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ellipse> 阳光明媚1</TD></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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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赛德酒店

 2025年8月，呼和浩特。盛夏的高原，一场来去匆匆去的阵雨之后，这座塞外小城被梳洗得容颜一新。雨后明亮清新的阳光，好奇地注视着同样明亮而清新的城市，注视着每一条焕然一新的大街小巷。在靠近东郊的赛德酒店，巴图站在22层客房的阳台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望着下面被雨水冲刷后晶莹闪亮的路面，望着那些同样晶莹闪亮的小汽车。被雨水冲洗之后，它们犹如刚刚打好上光腊的玩具车，川流不息地从眼前流淌而过。巴图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喷出，眺望远方天空里的残云，判断着是否要带雨伞外出。这股灰蓝色的青烟从凉台上轻盈升起，飘向雨后的蓝天，并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幽灵的呼吸般转瞬即逝。雨后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那里，柔和明亮的光束透过这高原清凉的蓝天，挥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天边墨黑的阴云正在渐渐退去，它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清爽抛向这座城市，把雨水泼洒在大街小巷，然后，便匆匆离去，把塞外的千里碧空让给了万丈阳光。巴图在心里默默地说：今天不需要雨伞。
 巴图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转过身来。房间里，婷婷还在喋喋不休地通电话。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永远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婷婷总是很容易就长时间地陶醉在电话里，不停地说，不停地笑，快乐布满眼神，满足感一阵又一阵地飘荡在脸上。在通电话时，她好像可以完全忘掉周围世界的存在，总是那么专心：“妈，你知道吗？这里的人们真是舒服死了。这里的夏天一点都不潮，虽然在中午也会高温30多度，但是那种热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闷热。而且，早晚特别凉爽，晚上逛街真是一种享受。对了，尤其是下过一场雨之后。这里的雨很奇怪，，，，，，” 婷婷总是说个没完。
 巴图无奈地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漫不经心地翻转着频道，一边等着她放下电话听筒。电视屏幕里出现一个女播音员在说蒙语，是乌兰巴托的一家电视台。巴图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入神地看起了新闻。在深圳居住很久了，很少有机会听蒙语。此时有一种亲切地氛围从屏幕上传过来。电视里在谈中蒙睦邻友好关系。蒙中关系得到巨大改善，两国间的猜忌和不信任已经在渐渐消退。
 婷婷仍然没有丝毫放电话的欲望：“我们住在赛德酒店。我还问过巴图赛德是什么意思，他说是蒙语大臣的意思。昨天我问了总台小姐，人家说根本不是什么大臣，而是取名于五四运动时期的口号，赛先生和德先生。听说这个酒店五年前动工时，为了纪念民主化，就起了这个名字。巴图还骗我说是什么大臣，呵呵，，，，，，”婷婷一边对着听筒不停地笑着，一边侧眼看着巴图的表情。
 巴图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并隐约听到话筒里传出她妈妈的笑声。巴图轻轻哼了一声：“你们母女俩就好好取笑这个女婿吧，看你们笑得多开心？不就是我猜错了一个酒店名称的含义吗？真是的！至于这样合起来欺负我吗？”
 婷婷笑的前仰后合：“妈，巴图还在那里发牢骚，说咱们母女俩合起来欺负他。” 
 巴图渐渐地收回脸上的微笑，开始认真地看新闻。有一个乌兰巴托的乐队要来呼和浩特演出。在内蒙古各地的有线电视里，可以自由收看来自蒙古国的节目。内蒙古的电视节目也在乌兰巴托颇受欢迎。跨越国境的文化交流自由而通畅。听说文化界人士正在探讨统一文字，这是横更在边界两边蒙古人之间的最后一个可见性障碍. 婷婷终于放下了听筒。走到巴图身边：“快给我翻译，电视里在说什么？” 
 巴图说：“在说蒙古国的岳荣黑塞德下月要访问中国。”
 婷婷好奇而认真地问：“岳荣黑塞德是什么意思？” 
 “就是总理大臣的意思。”
 婷婷又开始咯咯地笑：“你又在骗我！算了，不理你了。我去洗脸化妆，然后我们出去玩。”巴图没有说话，心里想，女人的事情真多。电话和梳妆占去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而男人却只有在这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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